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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前塵(二) “摸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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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前塵(二) “摸這裏。”

寶清寺從外面看和尋常寺院無異, 暗紅色的圍墻圈起的院落中,分為六個殿供奉近十六尊佛菩薩,但比起他們一路走來見過樸素的寺廟, 寶清寺嶄新奢華, 吸引了無數前來上香祈願的香客。

主殿立著四根雕梁紅柱, 殿內四周皆是紅漆塗抹的銅架,架子的每一層都點燃著蠟燭, 遠遠望去屋內盡是虛幻迷離的光點。香爐裏的香火一波接一波續著, 沒有一刻熄滅的時候。

冉雲清和戴蒼踏進大門的時候, 在門口都被燃著的濃郁熏香和香火讓人喘息不過來。

但來到這裏的香客沒有一個覺得不妥,進來寺院的人都懷著不同的目的。

北境生存環境惡劣,小災不斷, 但自從這座寶清寺建立十幾年以來,漸漸傳出寶清寺得到神明庇護,聲稱只要寺院香火不滅, 北境便會得天獨厚、風調雨順。

起初人們是不信的, 但歷經一次瘟疫之後,人們將僅存的希望寄於寶清寺,說也奇怪, 那瘟疫竟散去了, 而後又不知怎的,無論是許願生財或是出嫁, 只要來寶清寺拜一拜無相菩薩,心中祈願之事必定成真。

欲望的溝壑是填不盡的,一傳十十傳百,演變成如今這副場面。走到街門口,便看到男女老少排成長龍, 將寶清寺門口圍的水洩不通。

一到冬天,黑夜便來的格外早,他們從晌午等到暮色將近,才終於快要排到他們。

前面參拜的人在正中央銅龕下的盒子裏扔上銅錢,然後對著神像虔誠的拜了又拜,嘴裏念念有詞。

“施主,你的時間不多了。”一旁十幾歲模樣的小沙彌跪在左右蒲團上敲著木魚,說話時語調平鋪直述。

大概有兩個時辰了,他就一直維持這個動作,頗為詭異。

“等等,我還沒說完……”

每個人參拜的時間,是根據投入銅錢的多少換取相同的時間。

“施主可以下次再來,說多了,無相菩薩也不知如何滿足施主。”

一聽這話,那人才悻悻起身離開。

“與其將一切希望寄托在神明之上,不如萬事親力親為,這種依賴神明的把戲,不知背後的真相是不是有人背負。”冉雲清想起了在烈海遇到的血蟾蜍。

戴蒼四下望了望,跟冉雲清咬耳朵:“師妹,你沒有覺得這寺院的僧人有些奇怪?”

冉雲清點點頭,進入主殿便察覺到了,他們也見過很多寺院了,尋常寺院的僧人並不會去管香客的所作所為,而他們,卻好像在監視他們一樣,讓人格外不舒服。

而主殿銅龕放置的無相菩薩,明明是一副普渡眾生的模樣,但不知為何卻很恐怖。

“那個會不會就是無相鏡?”

冉雲清接受到系統給出的信息:無相境,形無狀,可化作任何一樣東西隱藏行蹤,找到它的真身,便能化為它最原始的模樣——一面再普通不過的鏡子。

但如果無相鏡化成了無相菩薩,早就有人把它帶走了。

除非是……無法帶走。

“兩位施主,到你們了。”前方的小沙彌例行公事地提醒,敲擊木魚的動作絲毫不亂,如此機械富有規律的動作,如同一個機器沒有失誤半分。

兩人對視一眼,像眾人所做的那般,慢慢走上前去。

*

桌上放了一沓彩紙和已經折好的紙鳥,燭樂抱著小狼進來時,冉雲祉正繼續折著手中未完成的紙鳥。

這只小狼是他們在集市上偶然見到獵人獵到一只母狼扛在肩頭凱旋,他用一只手提著小狼的後頸,小狼發出細細碎碎的嗚咽。

看起來剛出生不久,據它的母親的毛發來看,它也會長成一只漂亮的銀狼。

“帶回來給孩子玩吧。”他聽見獵人對一個夥夫說話,將那只死去的母狼甩到桌子上。

它的皮毛太美麗,會被人類剝下來做成衣服,在北境,這種情況太常見了。

燭樂停住腳步,定在那裏楞楞地看,神情中似有不忍。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他壓低聲音:“那是一只狼,把狼留在身邊,會傷人……”

“一只小狼,傷不了人。”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長大一點,就把他放回去吧。”

然後,他就買回來了,軟乎乎白白的小團子,牙齒都沒有長齊,他和冉雲祉忙了一整個下午,給它做了個小窩。

小狼沒有斷奶,這附近只能買些羊乳,燒熱了,餵它一點點喝下去。

它還小,根本不懂什麽是悲痛,吃飽喝足,幸福地蜷縮成一團,睡熟了。

它的母親,就在小小的院子裏沈睡。

燭樂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神情頗為認真悲愴,他由這小狼想到了自己。擡眸發現冉雲祉正盯著他,笑意爬至嘴角,連眉梢都是。

“燭樂,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什麽不一樣了?”

冉雲祉靜靜想了想,認認真真地說:“你之前對其他事情……算得上漠視,如今你開始去關註這些生靈,燭樂,你的心變柔軟了。”

他回給她一個微笑,心裏想的是,正是因為你包容我這只狼,我才會越來越柔軟,但這樣被她肯定的感覺並不賴。

把吃的圓滾滾的小狼放到窩裏去,貼近爐火不讓它凍著,而後坐在一邊看她折紙,一顆心都感覺隨著她的動作被折來折去,隨意捏成她想要的形狀。

他看著她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

“千紙鶴。”她的動作不停,將一枚折好的千紙鶴放在他手心,“喏,給你。”

手中的千紙鶴在燭光下微微顫動,一想到每一道折痕皆是她認認真真折下的,他眸中光彩更盛,手指摸索著紙鶴的每一處:“給我這個幹什麽?”

“在我們那裏,送別人千紙鶴,是把自己最美好的祝願送給對方。”她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也把我最好的祝福送給你。”

他握著她送給他的千紙鶴,心念微動:“我想要的不止你的祝福。”

對上他深情期待的眸子,冉雲祉彎起了嘴角,卻故意不答,裝作不懂。

笑意盈盈地把他牽回床邊,說話聲音仿佛撒嬌一般:“你之前點我穴的功夫,我感覺很厲害,你能不能教教我?”

燭樂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笑容,總覺得她要給自己下套:“為什麽想學這個?”

“防身啊!”她兩眼放光,給出一個很好的理由,“萬一我遇到危險,你不在怎麽辦?我總得有自保的能力,不讓你分心才好。”

之前遇上殺手的時候她就有學習的想法了,如今這隊伍裏,就她一個廢柴,雖說她幫不上什麽大忙,但最起碼不能拖大家的後腿。

他的視線看向她腕間的相思子,淺笑著沒有回答。

就算他不在,她也不會出事。

見他只是笑卻不答應她,冉雲祉倒也不生氣,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從一邊摸出幾張符紙揚了揚:“你不教我的話,那我……”

話還沒說完,符紙便被他奪了去,他抿著唇,眸中映著一團小小的燭火。

“不準用他的東西。”他果然不滿了,很別扭地說著,神色不虞。

冉雲祉得逞般故意道:“那你教我,不教我,我就只能……”

燭樂用眼神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看到她彎起的眼角,也壞心思地笑:“好,我教你。”

說完他便捉了她的手,在她驚愕的視線中,放到他的頸間:“這是男子最脆弱的一處,你摸摸看。”

感受到他喉結吞咽時的跳動,冉雲祉有些忸怩地想要抽回手:“你認真點!”

“我很認真啊。”他又無辜地眨眨眼,繼續笑,他說話的時候能覺察到喉結輕微的顫動,“如果有人敢動你,直接一掌照著劈上去就好。”

“你……你就隨便讓我碰了?”她輕輕地按了一下。

不敢太用力,怕傷到他。

“只要是你,都可以。”眸睫微微顫動一下,他覆又擡頭望向她,“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含著水色,用一副期待的神情望向她的人,這副表情,像是邀請她對他做些什麽。

話題被他帶跑偏了!

“我要你教我點穴啊,有沒有什麽穴道,點上去是不能動的那種!我要你教我這個!”

燭樂歪頭,看似沈思片刻,短促地笑了一聲:“有。”

說罷又將她的手故意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往下,一邊觀察她的反應,看到了紅著臉卻瞪圓了眼睛不能說話的樣子,最後在他的左胸口停住:“點這裏。”

她的指腹之下,他的心臟在跳動著。他故意慢吞吞地,一字字道:“就是這裏,我絕對不會動。”

燭火中,他的眼睛也染上了琥珀色的光暈,裏面正流淌出溫柔的笑意。

“燭樂!你耍我呢!”她的心也如他那般跳的劇烈,伸出手氣勢洶洶地在他肩膀上輕微地擰了一下,燭樂朗聲一笑,順勢將她整個人圈到懷裏來。

“阿祉。”他在她頭頂上緩緩開口,輕輕吻在她的頭頂,口吻裏帶著一絲絲懇求,“還沒有喜歡上我嗎?”

他已經等了太久,有些等不及了。

好吧,是他說的等多久都沒關系,他現在想收回這句話,他快想成為她的戀人想瘋了,無時無刻都在想,腦子裏都是她,想立刻、馬上聽到她的回應。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喜歡我啊……”

懷裏的女子卻在笑,用兩指戳戳他的胸口:“你最近怎麽天天問我這個,你不嫌煩啊?”

他們從鎮子上走到這裏,他都問了一路了。

“你不回答我我就天天煩你,直到你說喜歡我為止。”少年固執又認真地說道,“不許嫌我煩。”

“那我也來問你,在烈海的時候,為什麽用你的身體來替我擋下長戟啊?”

他垂下頭慢慢地想,那個時候……他應該是有些喜歡她的吧?不想讓她死去,下意識就做了。

只是他那時嘴硬,以為僅僅是為了靈泉玉,沒有看清自己的心,卻差一點點失去她。

“擋就擋了,提這件事做什麽?”他不想解釋當時的心境,說了她也不會信,更不想回想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差一點她就不在了。

這樣的後怕日日夜夜纏著他,所以他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讓她呆在自己的視線裏,好好看著才不會出現意外。

冉雲祉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收拾桌上的千紙鶴,裝進一個透明的玻璃罐中,罐子很大,她折了這麽久才鋪了一層。

收拾好了,回頭看他還楞楞地坐在那,覺得他莫名可愛。

“燭樂,你好笨。”

燭樂還是不明白,望向她的眼神茫然懵懂。

她繼續笑。

看不出來嗎?如果不是喜歡你,怎麽會與你這麽親近,與你撒嬌,說笑。

她早就想明白了,在他為自己擋下長戟的那之後,不敢看他,她對他那些莫名的情愫到底是什麽。

那個時候就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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