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雙裴線（九十六） 我們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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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雙裴線（九十六） 我們就這樣吧……
水流的聲音連續不斷, 在室內悠悠的響起來，像是一段纏綿悱惻的情詩。
沈既白坐在床上，微微皺著眉毛, 眼底有些困惑。
他找系統查閱了一下裴刑的好感值，現在已經到達了95%, 那今天這又是什麽？
直男還是沒有辦法突破自己內心的那一關？臨陣脫逃了？
可裴刑是這樣的人嗎？
水流聲不斷的響起，一直維持了很久。
沈既白看見男人從浴室出來的時候, 身上的皮膚泛著明顯的粉色。
像是剛才, 在浴室裏用力搓過的樣子。
“裴刑。”
沈既白向來就不是一個憋屈的性子。
他坐直身子, 目光靜靜的和男人對視著。
“你什麽意思。”
屋子裏開著的暖光把他們臉上各色的神色點亮, 大多是覆雜的。
擁擠在屋內的浪漫氣息被一拳打散，什麽也嗅不見了。
沈既白能聽見自己心臟慢慢回歸平靜跳動的聲音。
裴刑沒說話, 他只是轉身, 穿著一件白色浴袍, 黑色的頭發慢慢往下滴著水珠。
男人坐在沙發上, 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
煙味一瞬間彌漫在屋內, 濃郁到讓人忍不住咳嗽。
這一行為，再一次表達了他的回覆。
還是那句話，他從前怎樣都不會在沈既白的面前吸煙的。
但此時此刻，面無表情的夾著一支煙，煙頭彌漫出一陣黑灰色的霧氣，將他眼前的視線模糊掉。
男人將煙夾在指尖，手腕搭垂在沙發扶手上。
目光靜靜的落在少年的身上。
長久的沈默，讓彼此心裏都不太好受。
沈既白站起身，他從床上翻下來，腳上沒有穿鞋, 一路走到了男人身前，纖長白皙的手指揪住了男人浴袍的衣領。
“你有話就說。”
裴刑任由對方拉著，眼睛卻緊緊的盯著少年踩在地上的光腳，他聲音有些無奈。
“先穿鞋。”
“說清楚。”沈既白打斷了這些不相幹的話。
他的眼眶有些紅，心臟再次劇烈的跳動。
男人目光就是不看他，視線落在窗外，或者落在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時間，距離淩晨12點，還有五分鐘。
幹脆就保持了沈默。
壓抑到底端的氛圍，男人有種喘不上氣的沈悶感覺。
“裴刑，說話。”
沈既白聲音突然軟了下去，裴刑下意識擡頭，就看見從少年眼角掉下來的淚。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劇烈的收縮著。
“過了12點。”
裴刑強忍住想要擦掉對方眼淚的動作，偏過的頭，可以看見他的眼尾，也是紅潤的。
沈既白往後退一步，坐在了沙發前的茶幾上，他目光悠悠的落在地面上。
兩個人都沈默著。
月光慘白，淒冷的撒了一地，明明有滿地晶瑩，卻有種說不出的悲傷。
不該這樣的。
沈既白想不通這中間出了什麽紕漏，還是說他到底抗爭不過書裏的劇情。
他們這段感情，到底是不該發展下去的，主角怎麽可能會愛上配角？
在一段感情當中，格外熱烈的一方，永遠是被消耗的一方。
沈既白討厭每段感情都無疾而終。
時間過了0點，沈既白擡頭，目光靜靜的落在面前男人的臉上，他不說話，只是抿著唇。
裴刑將煙按滅在了煙灰缸內，他低垂著腦袋，黑色的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
他不敢擡頭，他怕一擡頭，眼淚就掉了出來。
裴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嚴重到何種地步。
但剛才在浴室裏，他又流了一次鼻血。
這種現象，像是一道催命符，逼迫著他，趕緊結束掉這段感情。
不該拖累。
所以，在室內，周遭格外安靜。
兩個人都能清楚的聽見一道顫抖的男聲，突兀的響起來。
“我們，分手吧。”
“……”
空氣安靜。
沈既白想笑，他也確實這樣做了，眉眼彎著，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滑進揚起的嘴角裏，他品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你自己相信嗎？”
沈既白伸手托起對方的臉，逼迫男人和自己對視。
“你明明也舍不得，到底發生了什麽？”
裴刑低垂著的腦袋被強行擡起來，兩個人對視，都沈默的掉眼淚。
“沒什麽，就是…膩了。”
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氣，他將臉上的淚擦掉。
“你是覺得目前你所遇到的事情我沒有辦法和你一起面對？”
“但你不該說這樣傷人的話，無論你出於什麽目的，話一說出來，就總有一道傷口留在那。”
“我們需要溝通。”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能有什麽好溝通的？”
溝通什麽？
如何去面對死亡？
如何發現自己所愛之後，卻沒有能力給對方美滿的一生？
還是說，讓所愛之人和自己一起惶恐？
裴刑做不出這些。
就算是說他大男子主義也好，這些苦難，本就不該沈既白來承擔的，不是嗎？
兩個人的話說不到一塊兒，裴刑立志要斷絕了這一段關系。
接下來的全程，都是保持沈默。
冷暴力，比爭吵來的更恐怖。
夜色越來越深，說出的話也變得愈發無力。
沈既白點頭，他擡手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已經流不下眼淚了。
他甚至覺得可笑。
裴刑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他們這段感情？
誤會疊加，層層累積，讓人的思緒愈發混亂。
天微亮，依舊沒有討論出結果。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表情近乎麻木，沈既白也冷靜了下來，他點點頭。
早晨海邊吹來的風一陣涼爽，被陽光曬過的沙面是一片的滾燙。
劉成秀起床準備早餐的時候，就看見從樓上拖著行李箱下來的沈既白。
少年沒說話，只是沈默的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拽著自己的手腕。
“我們搬出去。”
“怎麽…怎麽了？”
劉成秀明顯有些沒搞清楚狀況，她扭頭，卻看見站在二樓的裴刑，對方臉上的表情冷淡。
吵架了？
劉成秀沒多問，和沈既白一起走出了別墅，兩個人打了輛車，往城區方向去。
車內很安靜，司機師傅播放的音樂在耳邊炸動，嘈雜的不行。
沈既白扭頭在看窗外的風景。
“吵架了？”
劉成秀聲音低低飄來。
沈既白眨眼，許久才開口，“他提的分手。”
“因為什麽？”
劉成秀只是本能的想要替兒子分擔一下情緒的困苦。
“他不說。”
沈既白搖頭。
“那就這樣算了？”
“他可能是有苦衷？”
劉成秀知道沈既白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表達了一下他這些天所看見的。
“他很愛你。”
窗外的景色在不斷的變換，沈既白眼睫輕微的抖動一下，他是生氣的，生氣裴刑不相信自己。
生氣他因為所謂的為自己好就不在乎自己的決定。
他為什麽覺得自己不會選擇陪他去面對？
他總是太好，反而忽略了自己。
但，沈既白不需要這樣舍己為人的愛。
他不需要一直被保護。
“我知道。”在車停下來的時候，沈既白回了一句。
他打開車門，把行李箱捏在手心裏，頭頂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
“我會查清楚的。”
劉成秀沒再多說什麽，他們這幾天在一家較為豪華的賓館居住，後又搬到了城市花園內。
劉成秀搬進屋子裏的時候，裏面已經裝修布置好了，沈既白把行李箱甩進房間，靠近沙發裏，只說了一句。
“我們有家了。”
這幾天在辦理購房手續，這片是已經裝修好的房屋，主打一個拎包入住。
沈既白一次□□付全款，沒任何的壓力。
接下來的幾天，沒在家裏見過沈既白，不知道他又去忙什麽了。
劉成秀便又開始找尋接檔的工作。
*
距離和沈既白分手，已經過了一周。
裴刑去醫院住院是在分手後的一天。
住院的地方是那家癥斷出自己病癥的地方，被收錄進去後，連著幾天只是很基礎的吊水。
沒有化療，更別說其他的恢覆手術。
每一個地方都顯示著極其不專業。
裴刑的疑心越來越重，而就在今天，難得的安排了一場手術。
手術內容沒有明說，一早就讓人換上了手術服。
生病這件事，裴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哪怕是家裏人。
從病房裏被推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裏想了很多。
醫生描述了一大段手術的危險，希望他能夠通知監護人員，怕臨時需要簽字。
但裴刑的決定一直很果斷。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來承擔後果。”
從病房到手術室的這段路不算很長，但裴刑難得傷感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可能是在想曾經和沈既白在一起那些快樂的時光。
也有可能在想，如果，如果自己交代在了這場手術上……
通往手術室的過道墻面上放置著鐘表，秒針不停的轉動著，訴說著時間的寶貴。
光線落在地面上，四周都是一片的慘白色。
裴刑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他確信自己聽見了一陣靠近的腳步聲。
在門合上的最後一秒，他回頭。
看見了匆匆跑來的少年。
少年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這邊。
有醫生圍過去，他聽見了對方的聲音。
“我是他的愛人。”
門輕輕的合上。
裴刑感覺自己的眼淚滾了出來。
他還是來了。
還是知道了。
躺在病床上，身上打了麻藥，幾乎是一瞬間昏睡過去的。
裴刑耳朵裏聽不見外界一切聲音，只覺得尤為的安靜。
但唯一能夠感知到的，是在門合上看見少年的那一刻，他心臟劇烈的跳動。
手術結束的很快，身體上的麻藥散去的時候，裴刑能夠聽見少年的聲音。
“他的身體，現在已經到哪種地步了？”
“如果我沒猜錯，他這打的是營養針吧？他的病這麽嚴重，你們就打營養針？”
“呵…敷衍……”
裴刑睜開眼，沈既白目光靜靜的落在他身上。
燈光照著交錯的眼神，他們不言語，卻已經訴說了許多。
被質問的護士姐姐逃跑似的離開了病房。
沈既白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他沒再去看裴刑，只是往玻璃杯裏倒了杯水。
“喝點水。”
把水杯遞過去，兩個人的指尖觸碰，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你怎麽知道的？”裴刑的聲音幹澀。
“我不傻。”沈既白低頭又在削蘋果。
曾經的角色互換，裴刑低垂下視線。
呼吸聲交錯著，沈既白終於壓抑不下胸口的怒火，他將蘋果放在了桌上。
“你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自己一個人偷偷的死掉？”
“還是你覺得我的心是石頭做的，我不會後悔？我不會痛苦？”
少年的聲音藏著哽咽，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來，可憐至極。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捏緊，深吸了一口氣。
“裴刑，你真的……太壞了。”
淚落在倔強的唇角。
裴刑看見自己的眼淚掉進了面前的水杯裏，濺起了零星的水花。
“對不起……”
他只能不斷的重覆著這三個字。
就像是，他對於這段感情的最終解釋。
情緒平覆過後，周遭再次陷入了沈默。
沈既白開口。
“還分手嗎？”
沒去看裴刑的眼睛。
裴刑把水杯放在桌上，他很想說不分了，但繼續糾纏下去還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嗎？
感情越深，羈絆越深，分開的時候才更痛苦。
既然決定斬斷這段情，那就在感情還沒那麽深刻的時候吧。
起碼，等自己要死的時候，他們早就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他也成為了沈既白可有可無早死的前男友……
“你走吧。”
裴刑只說。
聲音被投進湖面，蕩漾開來的湖波暈開一圈一圈的紋路，悠悠的飄向遠方。
沒再得到回覆。
沈既白沒說話，只是點頭。
*
接下來的幾天，裴刑以為不會再看見沈既白，但他明顯就猜錯了。
對方不僅每天來，甚至陪在身邊，大大小小的檢查，他都在。
為了確保檢測的準確性，在下一段手術時間到來前，沈既白帶著裴刑去了A市更為權威的醫院。
檢測結果出來的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三天。
報告捏在手裏，沈既白盯著上面的檢測結果。
他剛才反反覆覆確認了很多遍，被詢問的主治醫生甚至有些不耐煩。
“這種病情我主事不說上千例，也有幾百例了，他這情況我能看不出來？”
裴刑等在醫院樓下。
沈既白下來的時候，表情是冷淡的。
他看見才停在路邊的豪車上沖下來的裴媽媽。
女人在哭，拉著裴刑的手腕一個勁的道歉，隱約能夠聽見她說出的。
“我做了蠢事，我對不起你……”
“可我只是想讓你們分開，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他配不上你……”
裴刑的眼神，沈既白就算再過很多年都能夠清楚記得。
一種絕望。
他們兩個，隔著不斷來往的人群，視線交錯著。
沈既白壓抑的情緒是被鼓脹到極致的氣球，在此刻，砰的一聲炸裂。
情緒甩在地上，七零八落，淚水肆無忌憚的滾下來。
“裴阿姨。”
沈既白走過去，他把報告放在裴刑的手心裏，用力的抱住了男人，眼裏的情緒極其疲倦。
“你贏了。”
聲音掉下去。
少年的抱輕飄飄的，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也就在這一刻，他的身體軟了下去，鋪天蓋地的暈眩感將他緊緊的包裹住。
世界是灰色的。
裴刑是最清楚這段時間沈既白怎麽過來的。
他們之間沒再提感情的事情，少年時常熬到半夜，關註他身體的情況。
流鼻血，嗜睡的頻率，次數都有認真的一記錄。
小到每天飲食所需攝入的營養，大到每次檢查的細節安排，全部親力親為。
兩個人發現端倪的點，在與醫生護士們說話閃閃躲躲，安排的檢查可有可無。
註射的藥物更不是對癥下藥。
敷衍至極。
所以兩個人才來了外市，有了這一次的檢查。
檢查結果，出人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
身體沒有任何的問題，甚至補的有些過了頭。
所以才有先前嗜睡，流鼻血，吐血的癥狀。
沈既白不說這段時間吃了很多苦，但卻操了許多心，熬夜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在得知檢查報告是虛構的時候，身體終於脫離，徹底昏睡過去。
而抱著少年的裴刑，耳邊再次有了一陣尖銳的長鳴聲。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哭訴自己這些年多不易的母親。
他可以容忍曾經對方一切小孩子脾氣的行為，容忍她精神的不穩定。
但現在，他只覺得荒謬。
極其荒謬。
愚蠢可笑。
是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的？
是怎麽能忍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的？
他只覺得女人陌生。
裴媽媽情緒崩潰到極致，發現兒子目光裏滿滿的失落和陌生的時候，毫不猶豫的轉頭撞向了旁邊的大樹。
咚的一聲響。
引起了周遭過路人的回望，而懷裏摟著少年的男人，只是冷淡的盯著這一切。
他看著女人倒在地上，用力的閉上了眼睛。
隨後，轉身，只是撥打了一通電話，頭也不回的離開。
鬧到現在。
情人不是情人，母子不是母子。
算什麽。
裴刑覺得自己的人生，糟糕，失敗，甚至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
沈既白清醒的時候，表情是很冷淡的。
他沒有在意病房裏坐著幾個劍拔弩張的男人。
他只是沈默的坐著。
把前段時間擱置的出國學習的計劃表提交，那邊通過的很快，幾乎是在他回覆郵件的一瞬間，那邊就已經安排好了行程航班。
沈既白的藝術天賦向來很高。
他有在額外發展自己的事業，由於需要完成的攻略線而被擱置，現在，一切都需要提上日程。
他將手機關上。
視線在沈默的幾個男人臉上掃過。
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
窗外的風，慢慢的從縫隙裏湧進來，他能感覺到秋天的味道。
“我還沒死，沒必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少年笑了一聲。
“白白……”裴刑眼眶微紅的站起身。
沈既白扭頭，目光直白。
“我們，就這樣吧。”
渾身的力氣被抽離，他們像是不斷逆著風奔跑，渾身的力氣被拆散，他們被吹散，已經走了十萬八千裏，再相聚。
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就這樣吧。
沈既白轉頭，目光又落在窗外的樹上，他聽見了系統播報的聲音。
“裴刑好感度100%，虐心值100%……”
*
出國的那一天，沈欽州，司雲崢，裴星野和裴刑都來送人。
他們很早就到了機場，彼此間的氣氛極其壓抑，又顯得有些可憐。
沈既白到的時候，幾個人殷勤的送東西，少年不接，只是在登機的時候，扭頭看著裴刑。
“我不怪你，你也不知情，但我該開始我新的人生了。”
他將口袋裏的信封掏出來。
是生日那天裴刑偷偷塞進去的，裏面裝了一封信，還有一張卡。
信封裏只寫了一句話。
“希望你，在沒有我的日子裏，依舊能夠幸運，快樂，不被世俗玷汙，無憂無慮。”
他那會兒似乎已經料定他們之間天人相隔，用這張卡，保證了沈既白接下來的一生。
沈既白把黑卡遞給了裴刑。
卻將信塞進了口袋裏。
“我留下它，希望你也未來如意。”
少年轉身，明明身軀瘦弱，卻帶著無限的能量。
他永遠都是這樣。
光線有微弱的時候，但太陽總是太陽，他永遠不會滅。
裴刑知道。
他還有希望，起碼，他沒被沈既白討厭。
登機的播報音，在寬敞的室內回旋。
愛情的路上，可能有很多困苦的因素。
但不是我們的錯。
不必內耗。
擡頭，去看看，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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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的聲音連續不斷, 在室內悠悠的響起來，像是一段纏綿悱惻的情詩。
沈既白坐在床上，微微皺著眉毛, 眼底有些困惑。
他找系統查閱了一下裴刑的好感值，現在已經到達了95%, 那今天這又是什麽？
直男還是沒有辦法突破自己內心的那一關？臨陣脫逃了？
可裴刑是這樣的人嗎？
水流聲不斷的響起，一直維持了很久。
沈既白看見男人從浴室出來的時候, 身上的皮膚泛著明顯的粉色。
像是剛才, 在浴室裏用力搓過的樣子。
“裴刑。”
沈既白向來就不是一個憋屈的性子。
他坐直身子, 目光靜靜的和男人對視著。
“你什麽意思。”
屋子裏開著的暖光把他們臉上各色的神色點亮, 大多是覆雜的。
擁擠在屋內的浪漫氣息被一拳打散，什麽也嗅不見了。
沈既白能聽見自己心臟慢慢回歸平靜跳動的聲音。
裴刑沒說話, 他只是轉身, 穿著一件白色浴袍, 黑色的頭發慢慢往下滴著水珠。
男人坐在沙發上, 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
煙味一瞬間彌漫在屋內, 濃郁到讓人忍不住咳嗽。
這一行為，再一次表達了他的回覆。
還是那句話，他從前怎樣都不會在沈既白的面前吸煙的。
但此時此刻，面無表情的夾著一支煙，煙頭彌漫出一陣黑灰色的霧氣，將他眼前的視線模糊掉。
男人將煙夾在指尖，手腕搭垂在沙發扶手上。
目光靜靜的落在少年的身上。
長久的沈默，讓彼此心裏都不太好受。
沈既白站起身，他從床上翻下來，腳上沒有穿鞋, 一路走到了男人身前，纖長白皙的手指揪住了男人浴袍的衣領。
“你有話就說。”
裴刑任由對方拉著，眼睛卻緊緊的盯著少年踩在地上的光腳，他聲音有些無奈。
“先穿鞋。”
“說清楚。”沈既白打斷了這些不相幹的話。
他的眼眶有些紅，心臟再次劇烈的跳動。
男人目光就是不看他，視線落在窗外，或者落在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時間，距離淩晨12點，還有五分鐘。
幹脆就保持了沈默。
壓抑到底端的氛圍，男人有種喘不上氣的沈悶感覺。
“裴刑，說話。”
沈既白聲音突然軟了下去，裴刑下意識擡頭，就看見從少年眼角掉下來的淚。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劇烈的收縮著。
“過了12點。”
裴刑強忍住想要擦掉對方眼淚的動作，偏過的頭，可以看見他的眼尾，也是紅潤的。
沈既白往後退一步，坐在了沙發前的茶幾上，他目光悠悠的落在地面上。
兩個人都沈默著。
月光慘白，淒冷的撒了一地，明明有滿地晶瑩，卻有種說不出的悲傷。
不該這樣的。
沈既白想不通這中間出了什麽紕漏，還是說他到底抗爭不過書裏的劇情。
他們這段感情，到底是不該發展下去的，主角怎麽可能會愛上配角？
在一段感情當中，格外熱烈的一方，永遠是被消耗的一方。
沈既白討厭每段感情都無疾而終。
時間過了0點，沈既白擡頭，目光靜靜的落在面前男人的臉上，他不說話，只是抿著唇。
裴刑將煙按滅在了煙灰缸內，他低垂著腦袋，黑色的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
他不敢擡頭，他怕一擡頭，眼淚就掉了出來。
裴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嚴重到何種地步。
但剛才在浴室裏，他又流了一次鼻血。
這種現象，像是一道催命符，逼迫著他，趕緊結束掉這段感情。
不該拖累。
所以，在室內，周遭格外安靜。
兩個人都能清楚的聽見一道顫抖的男聲，突兀的響起來。
“我們，分手吧。”
“……”
空氣安靜。
沈既白想笑，他也確實這樣做了，眉眼彎著，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滑進揚起的嘴角裏，他品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你自己相信嗎？”
沈既白伸手托起對方的臉，逼迫男人和自己對視。
“你明明也舍不得，到底發生了什麽？”
裴刑低垂著的腦袋被強行擡起來，兩個人對視，都沈默的掉眼淚。
“沒什麽，就是…膩了。”
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氣，他將臉上的淚擦掉。
“你是覺得目前你所遇到的事情我沒有辦法和你一起面對？”
“但你不該說這樣傷人的話，無論你出於什麽目的，話一說出來，就總有一道傷口留在那。”
“我們需要溝通。”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能有什麽好溝通的？”
溝通什麽？
如何去面對死亡？
如何發現自己所愛之後，卻沒有能力給對方美滿的一生？
還是說，讓所愛之人和自己一起惶恐？
裴刑做不出這些。
就算是說他大男子主義也好，這些苦難，本就不該沈既白來承擔的，不是嗎？
兩個人的話說不到一塊兒，裴刑立志要斷絕了這一段關系。
接下來的全程，都是保持沈默。
冷暴力，比爭吵來的更恐怖。
夜色越來越深，說出的話也變得愈發無力。
沈既白點頭，他擡手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已經流不下眼淚了。
他甚至覺得可笑。
裴刑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他們這段感情？
誤會疊加，層層累積，讓人的思緒愈發混亂。
天微亮，依舊沒有討論出結果。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表情近乎麻木，沈既白也冷靜了下來，他點點頭。
早晨海邊吹來的風一陣涼爽，被陽光曬過的沙面是一片的滾燙。
劉成秀起床準備早餐的時候，就看見從樓上拖著行李箱下來的沈既白。
少年沒說話，只是沈默的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拽著自己的手腕。
“我們搬出去。”
“怎麽…怎麽了？”
劉成秀明顯有些沒搞清楚狀況，她扭頭，卻看見站在二樓的裴刑，對方臉上的表情冷淡。
吵架了？
劉成秀沒多問，和沈既白一起走出了別墅，兩個人打了輛車，往城區方向去。
車內很安靜，司機師傅播放的音樂在耳邊炸動，嘈雜的不行。
沈既白扭頭在看窗外的風景。
“吵架了？”
劉成秀聲音低低飄來。
沈既白眨眼，許久才開口，“他提的分手。”
“因為什麽？”
劉成秀只是本能的想要替兒子分擔一下情緒的困苦。
“他不說。”
沈既白搖頭。
“那就這樣算了？”
“他可能是有苦衷？”
劉成秀知道沈既白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表達了一下他這些天所看見的。
“他很愛你。”
窗外的景色在不斷的變換，沈既白眼睫輕微的抖動一下，他是生氣的，生氣裴刑不相信自己。
生氣他因為所謂的為自己好就不在乎自己的決定。
他為什麽覺得自己不會選擇陪他去面對？
他總是太好，反而忽略了自己。
但，沈既白不需要這樣舍己為人的愛。
他不需要一直被保護。
“我知道。”在車停下來的時候，沈既白回了一句。
他打開車門，把行李箱捏在手心裏，頭頂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
“我會查清楚的。”
劉成秀沒再多說什麽，他們這幾天在一家較為豪華的賓館居住，後又搬到了城市花園內。
劉成秀搬進屋子裏的時候，裏面已經裝修布置好了，沈既白把行李箱甩進房間，靠近沙發裏，只說了一句。
“我們有家了。”
這幾天在辦理購房手續，這片是已經裝修好的房屋，主打一個拎包入住。
沈既白一次□□付全款，沒任何的壓力。
接下來的幾天，沒在家裏見過沈既白，不知道他又去忙什麽了。
劉成秀便又開始找尋接檔的工作。
*
距離和沈既白分手，已經過了一周。
裴刑去醫院住院是在分手後的一天。
住院的地方是那家癥斷出自己病癥的地方，被收錄進去後，連著幾天只是很基礎的吊水。
沒有化療，更別說其他的恢覆手術。
每一個地方都顯示著極其不專業。
裴刑的疑心越來越重，而就在今天，難得的安排了一場手術。
手術內容沒有明說，一早就讓人換上了手術服。
生病這件事，裴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哪怕是家裏人。
從病房裏被推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裏想了很多。
醫生描述了一大段手術的危險，希望他能夠通知監護人員，怕臨時需要簽字。
但裴刑的決定一直很果斷。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來承擔後果。”
從病房到手術室的這段路不算很長，但裴刑難得傷感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可能是在想曾經和沈既白在一起那些快樂的時光。
也有可能在想，如果，如果自己交代在了這場手術上……
通往手術室的過道墻面上放置著鐘表，秒針不停的轉動著，訴說著時間的寶貴。
光線落在地面上，四周都是一片的慘白色。
裴刑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他確信自己聽見了一陣靠近的腳步聲。
在門合上的最後一秒，他回頭。
看見了匆匆跑來的少年。
少年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這邊。
有醫生圍過去，他聽見了對方的聲音。
“我是他的愛人。”
門輕輕的合上。
裴刑感覺自己的眼淚滾了出來。
他還是來了。
還是知道了。
躺在病床上，身上打了麻藥，幾乎是一瞬間昏睡過去的。
裴刑耳朵裏聽不見外界一切聲音，只覺得尤為的安靜。
但唯一能夠感知到的，是在門合上看見少年的那一刻，他心臟劇烈的跳動。
手術結束的很快，身體上的麻藥散去的時候，裴刑能夠聽見少年的聲音。
“他的身體，現在已經到哪種地步了？”
“如果我沒猜錯，他這打的是營養針吧？他的病這麽嚴重，你們就打營養針？”
“呵…敷衍……”
裴刑睜開眼，沈既白目光靜靜的落在他身上。
燈光照著交錯的眼神，他們不言語，卻已經訴說了許多。
被質問的護士姐姐逃跑似的離開了病房。
沈既白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他沒再去看裴刑，只是往玻璃杯裏倒了杯水。
“喝點水。”
把水杯遞過去，兩個人的指尖觸碰，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你怎麽知道的？”裴刑的聲音幹澀。
“我不傻。”沈既白低頭又在削蘋果。
曾經的角色互換，裴刑低垂下視線。
呼吸聲交錯著，沈既白終於壓抑不下胸口的怒火，他將蘋果放在了桌上。
“你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自己一個人偷偷的死掉？”
“還是你覺得我的心是石頭做的，我不會後悔？我不會痛苦？”
少年的聲音藏著哽咽，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來，可憐至極。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捏緊，深吸了一口氣。
“裴刑，你真的……太壞了。”
淚落在倔強的唇角。
裴刑看見自己的眼淚掉進了面前的水杯裏，濺起了零星的水花。
“對不起……”
他只能不斷的重覆著這三個字。
就像是，他對於這段感情的最終解釋。
情緒平覆過後，周遭再次陷入了沈默。
沈既白開口。
“還分手嗎？”
沒去看裴刑的眼睛。
裴刑把水杯放在桌上，他很想說不分了，但繼續糾纏下去還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嗎？
感情越深，羈絆越深，分開的時候才更痛苦。
既然決定斬斷這段情，那就在感情還沒那麽深刻的時候吧。
起碼，等自己要死的時候，他們早就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他也成為了沈既白可有可無早死的前男友……
“你走吧。”
裴刑只說。
聲音被投進湖面，蕩漾開來的湖波暈開一圈一圈的紋路，悠悠的飄向遠方。
沒再得到回覆。
沈既白沒說話，只是點頭。
*
接下來的幾天，裴刑以為不會再看見沈既白，但他明顯就猜錯了。
對方不僅每天來，甚至陪在身邊，大大小小的檢查，他都在。
為了確保檢測的準確性，在下一段手術時間到來前，沈既白帶著裴刑去了A市更為權威的醫院。
檢測結果出來的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三天。
報告捏在手裏，沈既白盯著上面的檢測結果。
他剛才反反覆覆確認了很多遍，被詢問的主治醫生甚至有些不耐煩。
“這種病情我主事不說上千例，也有幾百例了，他這情況我能看不出來？”
裴刑等在醫院樓下。
沈既白下來的時候，表情是冷淡的。
他看見才停在路邊的豪車上沖下來的裴媽媽。
女人在哭，拉著裴刑的手腕一個勁的道歉，隱約能夠聽見她說出的。
“我做了蠢事，我對不起你……”
“可我只是想讓你們分開，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他配不上你……”
裴刑的眼神，沈既白就算再過很多年都能夠清楚記得。
一種絕望。
他們兩個，隔著不斷來往的人群，視線交錯著。
沈既白壓抑的情緒是被鼓脹到極致的氣球，在此刻，砰的一聲炸裂。
情緒甩在地上，七零八落，淚水肆無忌憚的滾下來。
“裴阿姨。”
沈既白走過去，他把報告放在裴刑的手心裏，用力的抱住了男人，眼裏的情緒極其疲倦。
“你贏了。”
聲音掉下去。
少年的抱輕飄飄的，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也就在這一刻，他的身體軟了下去，鋪天蓋地的暈眩感將他緊緊的包裹住。
世界是灰色的。
裴刑是最清楚這段時間沈既白怎麽過來的。
他們之間沒再提感情的事情，少年時常熬到半夜，關註他身體的情況。
流鼻血，嗜睡的頻率，次數都有認真的一記錄。
小到每天飲食所需攝入的營養，大到每次檢查的細節安排，全部親力親為。
兩個人發現端倪的點，在與醫生護士們說話閃閃躲躲，安排的檢查可有可無。
註射的藥物更不是對癥下藥。
敷衍至極。
所以兩個人才來了外市，有了這一次的檢查。
檢查結果，出人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
身體沒有任何的問題，甚至補的有些過了頭。
所以才有先前嗜睡，流鼻血，吐血的癥狀。
沈既白不說這段時間吃了很多苦，但卻操了許多心，熬夜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在得知檢查報告是虛構的時候，身體終於脫離，徹底昏睡過去。
而抱著少年的裴刑，耳邊再次有了一陣尖銳的長鳴聲。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哭訴自己這些年多不易的母親。
他可以容忍曾經對方一切小孩子脾氣的行為，容忍她精神的不穩定。
但現在，他只覺得荒謬。
極其荒謬。
愚蠢可笑。
是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的？
是怎麽能忍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的？
他只覺得女人陌生。
裴媽媽情緒崩潰到極致，發現兒子目光裏滿滿的失落和陌生的時候，毫不猶豫的轉頭撞向了旁邊的大樹。
咚的一聲響。
引起了周遭過路人的回望，而懷裏摟著少年的男人，只是冷淡的盯著這一切。
他看著女人倒在地上，用力的閉上了眼睛。
隨後，轉身，只是撥打了一通電話，頭也不回的離開。
鬧到現在。
情人不是情人，母子不是母子。
算什麽。
裴刑覺得自己的人生，糟糕，失敗，甚至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
沈既白清醒的時候，表情是很冷淡的。
他沒有在意病房裏坐著幾個劍拔弩張的男人。
他只是沈默的坐著。
把前段時間擱置的出國學習的計劃表提交，那邊通過的很快，幾乎是在他回覆郵件的一瞬間，那邊就已經安排好了行程航班。
沈既白的藝術天賦向來很高。
他有在額外發展自己的事業，由於需要完成的攻略線而被擱置，現在，一切都需要提上日程。
他將手機關上。
視線在沈默的幾個男人臉上掃過。
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
窗外的風，慢慢的從縫隙裏湧進來，他能感覺到秋天的味道。
“我還沒死，沒必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少年笑了一聲。
“白白……”裴刑眼眶微紅的站起身。
沈既白扭頭，目光直白。
“我們，就這樣吧。”
渾身的力氣被抽離，他們像是不斷逆著風奔跑，渾身的力氣被拆散，他們被吹散，已經走了十萬八千裏，再相聚。
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就這樣吧。
沈既白轉頭，目光又落在窗外的樹上，他聽見了系統播報的聲音。
“裴刑好感度100%，虐心值100%……”
*
出國的那一天，沈欽州，司雲崢，裴星野和裴刑都來送人。
他們很早就到了機場，彼此間的氣氛極其壓抑，又顯得有些可憐。
沈既白到的時候，幾個人殷勤的送東西，少年不接，只是在登機的時候，扭頭看著裴刑。
“我不怪你，你也不知情，但我該開始我新的人生了。”
他將口袋裏的信封掏出來。
是生日那天裴刑偷偷塞進去的，裏面裝了一封信，還有一張卡。
信封裏只寫了一句話。
“希望你，在沒有我的日子裏，依舊能夠幸運，快樂，不被世俗玷汙，無憂無慮。”
他那會兒似乎已經料定他們之間天人相隔，用這張卡，保證了沈既白接下來的一生。
沈既白把黑卡遞給了裴刑。
卻將信塞進了口袋裏。
“我留下它，希望你也未來如意。”
少年轉身，明明身軀瘦弱，卻帶著無限的能量。
他永遠都是這樣。
光線有微弱的時候，但太陽總是太陽，他永遠不會滅。
裴刑知道。
他還有希望，起碼，他沒被沈既白討厭。
登機的播報音，在寬敞的室內回旋。
愛情的路上，可能有很多困苦的因素。
但不是我們的錯。
不必內耗。
擡頭，去看看，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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