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雙裴線（九十五） 幸運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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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雙裴線（九十五） 幸運游戲
救護車到的很快, 從車廂後背下來的醫護人員看見活生生站在別墅外的兩人楞了一會兒。
“誰是病人？”
倒不是他們咒人的意思，但一般叫救護的大半都躺著了……
聽說還吐血了？
沈既白扶著裴刑的手臂，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
少年眼睛看不見, 閉著的眼睛卻能讓旁人清楚看見纖長的黑色睫毛。
他生的很好看，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蒼白的臉頰泛著瑩瑩亮光，鼻梁高挺, 唇形飽滿, 殷紅的色彩是這一片蒼白點綴的亮色。
讓整張臉都變得明媚起來。
護士姐姐情不自禁的彎了一下嘴唇。
“先跟我上車吧。”
她身後的兩個男醫生擡著擔架跳下來, 揚著下巴示意裴刑躺上去。
坐著救護車去醫院的一路上, 醫生只是偶爾的問詢了一下吐血的緣由。
在醫院做了一套檢查，檢查報告需要過幾天才能拿到。
但到底沒有什麽多大的問題。
只是吐了血後胸口有一陣悶悶的感覺。
他們沒帶什麽行李, 幾乎是連夜搬去的海景別墅。
劉成秀是在第二天被接過來的, 經過了一晚上的了解, 大概也知道了別墅那發生的這些齷齪事。
只是悶頭幫著幹活, 心疼都化在了食補裏。
沒有外界的打擾，專註自身, 倒是活的自在。
沈既白眼睛恢覆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從雲層探出頭來，絲絲縷縷穿梭在高樓大廈之間。
去醫院覆查，他試探性的睜開眼睛，起先只能看見一大片的灰蒙蒙。
慢慢的，那一層灰蒙蒙的霧氣散掉，眼前的人，外表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張生的極為俊朗的臉。
濃眉大眼，五官的輪廓都很清晰, 皮膚是小麥色的，看著很健康。
男人臉上帶著點笑，表情極為的溫和。
恰巧窗外有光落在他黑色的發絲上，順著沾在纖長的睫毛，頭落下來陰影的弧度都很好看。
那一雙墨色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
沈既白眨眼，他的表情有些呆楞。
裴刑比他預想的要好看得多。
難怪先前住在別墅裏的時候，那些在別墅工作的保姆阿姨總會誇讚裴家兩兄弟都生的好模樣。
裴刑發現面前坐在病床上的少年，那一雙黝黑的眼睛睜開後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伸出手，攤開五指在沈既白面前輕輕晃了晃。
“看得見嗎？”
聲音緩和。
光線恰巧有一絲落在少年的眉眼間，將他纖長的睫毛和墨色的瞳孔照亮。
裴刑靠近，兩個人的目光直勾勾的對視著，卻突然看見，面前的少年擡起手，手指輕輕的點在了他的眼睫。
“眼睛。”
隨後，明亮的笑在蒼白的臉上蕩開，像是突然在白色宣紙上蔓延開來的水墨畫。
異常可愛。
裴刑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他眨眼，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指，用力的捏進掌心裏，指尖輕輕的擦過少年的指尖，有一股看不見的電流順著四處在蔓延。
兩個人手拉著手離開醫院，在下階梯的時候，裴刑只覺得鼻腔一股熱流劃過，他伸手摸了一把。
沾滿了指尖的鮮紅色。
沈既白才能看見，就瞧見了鮮紅的血色，他盯著男人的手指，眨巴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怎麽了？你身體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怎麽又會流鼻血？”
少年明顯有些焦急。
裴刑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將指尖的鮮血擦掉，他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沒什麽大事。”
但另一只手還是下意識握緊了少年的手指，心臟在劇烈的跳動。
後來，沈既白在醫院樓下的花壇等人，裴刑去洗手間簡單的收拾一下，手上的血漬有些唬人，他需要盡早處理幹凈。
站在醫院洗手間的隔間內，他沈默的盯著地面，默默的點開手機，看見了剛才新鮮出爐的檢查報告。
起先知道出報告的時間和沈既白可以睜開眼睛看世界的時間一致的時候，裴刑其實是心裏覺得高興的。
他一直不認為自己的身體有多大的毛病，頂多是之前在部隊裏太過於勞累有了一點小病小痛。
所以就算這些天來一直覺得疲憊嗜睡，會流鼻血，也覺得很正常。
直到現在檢查報告出來。
在洗手間待著，裴刑卻感覺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他的耳朵迅速響起長鳴，躁動的聲響回旋到人頭皮發麻，可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眼睛前只有報告出來的那一行字。
——身體癌細胞病變，身體機能急速下降，確診胃癌IV期。
晚期了。
已經轉移到肝臟，可能更加嚴重。
洗手間窗外的光線暖黃色的色調落進瓷磚地面上，裴刑推開洗手間的門，他能感覺到自己手指在顫抖。
倒不是基於對死亡的害怕，在這一刻，他腦子裏只出現了一個想法。
他走了，沈既白怎麽辦？
從洗手間到醫院樓下的這段路走的尤其艱難，裴刑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出現了很多。
讓沈既白陪著自己去面對病魔？然後看著心愛的人，生命漸漸走到盡頭？
他不想看白白那麽痛苦。
那就隱瞞病情，到後面病情嚴重惡化後，直接消失不見？
還是那一句，他不想看見沈既白痛苦。
那又要怎麽樣？
及時止損，現在就分手？
裴刑從樓梯口走出來，他能夠清楚的看見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少年，從樹葉間穿透過的明亮光線落在少年的眉眼間。
漂亮的像是一幅畫。
他眼睛裏仿佛隱藏著一片璀璨，四處張望著。
舍得他為自己掉眼淚嗎？
裴刑接受不了如此大的心理落差。
明明剛才從病房裏出來的時候，滿心眼裏都是喜悅的，怎麽突然一下，一切都變了……
*
沈既白在樓下等待的這段時間，只是觀察著四周。
難得恢覆了視力，讓他對周圍一切新鮮的事物都充滿了欣賞。
失明的時光屬實不太好受，生活不能自理，有種要全身心依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感覺。
突然有一顆臟兮兮的足球撞擊在了腳邊的椅子腿上。
沈既白順著足球滾過來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一個粉雕玉琢，長相極其可愛的小男孩兒。
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背帶短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鞋。
臉頰圓潤，皮膚白皙，漂亮的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睜大著，好奇且膽怯的看著自己。
“你…幫我踢過來……”
小孩兒聲音別扭，可就是不靠過來。
沈既白視線往周圍轉了一圈，發現這小家夥是一個人帶著球出來玩兒的。
身邊連個小夥伴也沒有。
也許是小孩的性格過於孤僻的原因，沈既白對這張漂亮的小臉生出了一點憐憫的心思。
他把球輕輕踢過去。
卻見那小男孩把臟兮兮的足球踩在左腳的底下，盯著球看了一會兒，又猶猶豫豫的看向沈既白。
這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希望有人陪他玩，偏偏又拉不下面子。
小小年紀，來的這麽多包袱的？
沈既白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沒動，故意想逗逗小孩。
對方見他沒有行動，又遲疑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轉身。
腦袋低下來。
嘴裏小聲嘟囔著。
“怎麽也不陪我玩……”
小腳才往前邁出一步，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
“小屁孩兒，把球踢過來呀！”
小男孩兒往前邁出的步子頓了一下，眼睛迅速變亮，興高采烈的扭頭，微長的黑色碎發在空中蕩開漂亮的弧度。
像是一只長毛的小倉鼠。
小短腿伸出來，往球上用力一踢，臟兮兮的球滾了好幾圈落在了沈既白腳邊。
兩個人站在一條小路上，足球滾了一圈又一圈，從這邊彈到那邊。
玩了一會兒，小男孩兒像是看到什麽，突然小跑過來把球抱走，隨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跑開。
往前跑出幾步想起什麽，扭頭朝背後的少年揮手。
“哥哥，我叫小年～下次再來陪你玩兒！”
一溜煙就不見了身影。
沈既白還在感慨小孩想一出是一出，肩膀卻被輕輕拍了一下。
裴刑的聲音從背後冒出來。
“白白……”
也許是剛才踢球踢的有些開心，沈既白心情微微往上揚起，他伸出手突然用力的抱住了裴刑的腰。
將腦袋埋在對方的肩膀，他能夠聞見男人衣領傳來熟悉的味道。
“我能感覺到，你好像不開心？”
裴刑沒說話，他感覺貼在脖頸上的呼吸纏綿悱惻，撩的他的心臟不斷的跳動著。
“沒有……”
男人的聲音有些幹澀。
想要說出的話，被少年親密的舉止強行堵住。
卡在喉嚨處，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
再也等不到合適的時機。
坐在車裏往回開的時候，裴刑腦子裏混亂的同時，一條很明顯的時間線跑了出來。
逐漸清晰。
沒事，再等等，等給沈既白過完生日再說。
裴刑自私的想。
時間度過的越長，兩個人感情的羈絆就越深。
內心壓抑著的隱隱不安，像隨時就要炸開的炸彈。
空氣中四處隱隱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時間不知不覺，幾乎是飛逝到沈既白生日當天的。
一早起來，劉成秀就準備了一桌子的飯菜，她今天明顯有梳洗打扮過，嘴唇上還塗上了點口紅。
等沈既白和裴刑從樓上下來，迅速的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仔仔，生日快樂。”
劉成秀這個人很感性的，極其容易掉眼淚，只說出這一句話，眼眶就紅了一圈。
她內心裏其實有一句很想說出的話，但害怕破壞了氣氛，壓抑著沒說出口。
這是媽媽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
錯過了這麽多年，但她只想為孩子付出的更多。
這段時間攢下來的錢，抽了一半給沈既白包紅包，她一點也不覺得浪費，反而覺得愧疚。
如果她有錢一點，這點紅包算什麽……
越想，眼眶越紅。
劉成秀把腦袋低下來，卻被少年用力的抱住。
“媽，謝謝你。”
他把紅包推回去，“我都多大了你還給我發紅包。”
把人拉著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飯，陽光落在一桌子的美食上，有種說不出來的美好。
沈既白其實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有一個家，家裏的親人還在，愛人也在身邊……
裴刑親手籌劃的生日計劃，排班有些滿，沈既白一早就被拉著去游玩。
對方的安排有些刻意，但沈既白卻異常的喜歡。
他在商店買水，店家說飲料開蓋能中獎，沈既白買一瓶連中了一箱，店長笑瞇瞇的把一整箱的飲料幫忙搬上了車。
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少年，一臉懵逼的掃過去了三塊錢。
開車臨走的時候，店長還很貼心的靠在窗邊。
“小夥子運氣真好！”
沈既白眨眼，扭頭和一本正經目視前方開車的裴刑對視一眼。
兩個人眼裏都藏著洶湧的笑意，硬憋著。
車開出幾米遠，沈既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裴刑穿著極為簡單的深紫色沖鋒衣，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顯得愈發的年輕。
他的肩膀由於手指搭在方向盤的動作而微微緊繃，緊繃的同時又伴隨著輕微的抖動。
嘴角往上揚起來。
沈既白去戳人臉頰，笑彎了眼。
“你笑出來得了……”
“憋啥。”
裴刑微微皺著眉毛，反問了一句。
“這很假嗎？”
“我中一箱水，他笑著送我出來，這點就不可能。”沈既白盯著前方車輛的車屁股，卻只覺得心臟是暖洋洋的。
而接下來某人安排的一系列證明他很幸運的事件層出不窮又千篇一律。
例如，抽獎中了難得一遇的特等獎。
抓娃娃百發百中。
吃飯成為餐廳第99位顧客，免單的同時贈送了一張包年的年卡。
還有，從鮮花店路過，被隨機抓取為新品花束體驗路人，一臉懵逼的捧著一大捧極其漂亮的白玫瑰走出來。
讓人發笑的同時，心裏暖洋洋的。
最後，這場生日的終點是在夜間， 西餐廳內，周遭是舒緩的音樂，空氣中盤旋著一股清雅的香味。
結束完晚餐後，裴刑推著生日蛋糕上來，蛋糕上只點了一支蠟燭，火光在竄動，隱約能夠看見少年模糊在光影當中的臉部輪廓。
他雙手合十，許了一個願望。
聲音不算大，但裴刑卻聽的很清楚。
“希望，我們所有人都身體健康。”
少年睜開眼睛，低頭想要將蠟燭吹滅，面前卻擋著一只大手。
“這個願望不算，我替你許一個。”
裴刑難得有如此強勢的時候。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點笑，明顯寫著洗耳恭聽幾個字。
就聽見對方，聲音幽幽的飄出來。
“祝願白白，一輩子幸福安康，永遠有任性的資本。”
聲音落下，沈既白笑著將蠟燭吹滅。
在他低頭切蛋糕的時候，沒有註意到旁邊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信封，信封塞進了少年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裏。
帶著這一次的願望，和迎風舞動跳躍的鮮紅蠟燭，一同熄滅……
深夜裏的風總是涼爽的，撲面襲來，帶著一股讓人心情愉悅的味道。
小轎車沿著馬路慢慢的往前開過去，沈既白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他肩膀上蓋著男人的沖鋒衣外套。
車窗開了一點縫隙，微涼的風從窗外卷進來，輕輕的拂過少年微卷的發。
車開到了別墅的樓下。
隱約可以聽見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響。
裴刑坐在車內，目光悠悠的投放在窗外黑色的天空上。
那裏有零星幾個亮光，是一整片黑暗當中格外特殊的存在。
他扭頭，將少年的模樣深深的印入腦海裏。
解開了安全帶，他伸手輕輕擦過沈既白的臉頰。
眼神裏洶湧的愛意擁擠在狹小的車廂內。
男人的聲音響起來。
很輕很輕，輕到被風吹散了。
“未來的你，一定會更幸運。”
沒有人知道，或許沈既白能夠猜到。
他提前幾天把兩個人約會的點都踩了個遍，為了實現今天的行程安排，制造出一整天的幸運。
他費勁了嘴皮，錢也花了不少。
現下終於圓滿結束，他內心的愧疚，才慢慢又減退了一點。
風清涼，胸口的沈悶卻讓人覺得難受。
沈既白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被男人摟在懷裏。
房屋裏黑漆漆的一片。
今天太累了，高強度的行程讓他瘦弱的身軀疲憊不堪，所以才睡得這麽死。
但為什麽中途要醒來？
自然是有任務安排的。
沈既白把手伸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早就準備好了的東西。
漂亮的眼睛轉動了一圈，隨後一整個腦袋收縮進被子裏。
手指開始不安分的順著男人的手臂往胸口的方向靠近。
溫柔的指尖先是輕輕的點在胸前的兩點上，不算是撫摸，而是有著劇烈起伏頻率的點觸。
沈既白在努力觀察著男人的動靜。
他發現自己在下手的那一瞬間，對方的身體明顯的緊繃了一下。
這是醒了。
但就沒有了後續。
對方極為理所應當的裝起了睡。
沈既白被壓抑許久的惡趣味突然被激發起來，手指順著男人的胸腹慢慢的往下探，在快觸碰到三角區的時候，卻突然被一把抓住。
接著，是一陣風襲來。
吹過臉龐，瞬間躥下了床。
“啪”一聲。
燈也亮了。
沈既白有些懵逼，沒想到對方是屬猴的。
眨巴幾下眼睛，把腦袋從被子裏擡起來，臉頰上還格外的紅潤。
像外皮紅艷的蘋果。
而跳下床的男人卻背對著沈既白，不說話。
空氣凝滯片刻，沈既白才聽見男人冷淡的極致的聲音。
藏著點厭惡。
“別鬧。”
只是兩個字，卻抵千言萬語。
裴刑頭也不回的沖進了洗手間。
浴室裏水流聲迅速響起，宛如剛才摸他的是什麽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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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到的很快, 從車廂後背下來的醫護人員看見活生生站在別墅外的兩人楞了一會兒。
“誰是病人？”
倒不是他們咒人的意思，但一般叫救護的大半都躺著了……
聽說還吐血了？
沈既白扶著裴刑的手臂，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
少年眼睛看不見, 閉著的眼睛卻能讓旁人清楚看見纖長的黑色睫毛。
他生的很好看，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蒼白的臉頰泛著瑩瑩亮光，鼻梁高挺, 唇形飽滿, 殷紅的色彩是這一片蒼白點綴的亮色。
讓整張臉都變得明媚起來。
護士姐姐情不自禁的彎了一下嘴唇。
“先跟我上車吧。”
她身後的兩個男醫生擡著擔架跳下來, 揚著下巴示意裴刑躺上去。
坐著救護車去醫院的一路上, 醫生只是偶爾的問詢了一下吐血的緣由。
在醫院做了一套檢查，檢查報告需要過幾天才能拿到。
但到底沒有什麽多大的問題。
只是吐了血後胸口有一陣悶悶的感覺。
他們沒帶什麽行李, 幾乎是連夜搬去的海景別墅。
劉成秀是在第二天被接過來的, 經過了一晚上的了解, 大概也知道了別墅那發生的這些齷齪事。
只是悶頭幫著幹活, 心疼都化在了食補裏。
沒有外界的打擾，專註自身, 倒是活的自在。
沈既白眼睛恢覆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從雲層探出頭來，絲絲縷縷穿梭在高樓大廈之間。
去醫院覆查，他試探性的睜開眼睛，起先只能看見一大片的灰蒙蒙。
慢慢的，那一層灰蒙蒙的霧氣散掉，眼前的人，外表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張生的極為俊朗的臉。
濃眉大眼，五官的輪廓都很清晰, 皮膚是小麥色的，看著很健康。
男人臉上帶著點笑，表情極為的溫和。
恰巧窗外有光落在他黑色的發絲上，順著沾在纖長的睫毛，頭落下來陰影的弧度都很好看。
那一雙墨色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
沈既白眨眼，他的表情有些呆楞。
裴刑比他預想的要好看得多。
難怪先前住在別墅裏的時候，那些在別墅工作的保姆阿姨總會誇讚裴家兩兄弟都生的好模樣。
裴刑發現面前坐在病床上的少年，那一雙黝黑的眼睛睜開後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伸出手，攤開五指在沈既白面前輕輕晃了晃。
“看得見嗎？”
聲音緩和。
光線恰巧有一絲落在少年的眉眼間，將他纖長的睫毛和墨色的瞳孔照亮。
裴刑靠近，兩個人的目光直勾勾的對視著，卻突然看見，面前的少年擡起手，手指輕輕的點在了他的眼睫。
“眼睛。”
隨後，明亮的笑在蒼白的臉上蕩開，像是突然在白色宣紙上蔓延開來的水墨畫。
異常可愛。
裴刑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他眨眼，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指，用力的捏進掌心裏，指尖輕輕的擦過少年的指尖，有一股看不見的電流順著四處在蔓延。
兩個人手拉著手離開醫院，在下階梯的時候，裴刑只覺得鼻腔一股熱流劃過，他伸手摸了一把。
沾滿了指尖的鮮紅色。
沈既白才能看見，就瞧見了鮮紅的血色，他盯著男人的手指，眨巴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怎麽了？你身體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怎麽又會流鼻血？”
少年明顯有些焦急。
裴刑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將指尖的鮮血擦掉，他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沒什麽大事。”
但另一只手還是下意識握緊了少年的手指，心臟在劇烈的跳動。
後來，沈既白在醫院樓下的花壇等人，裴刑去洗手間簡單的收拾一下，手上的血漬有些唬人，他需要盡早處理幹凈。
站在醫院洗手間的隔間內，他沈默的盯著地面，默默的點開手機，看見了剛才新鮮出爐的檢查報告。
起先知道出報告的時間和沈既白可以睜開眼睛看世界的時間一致的時候，裴刑其實是心裏覺得高興的。
他一直不認為自己的身體有多大的毛病，頂多是之前在部隊裏太過於勞累有了一點小病小痛。
所以就算這些天來一直覺得疲憊嗜睡，會流鼻血，也覺得很正常。
直到現在檢查報告出來。
在洗手間待著，裴刑卻感覺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他的耳朵迅速響起長鳴，躁動的聲響回旋到人頭皮發麻，可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眼睛前只有報告出來的那一行字。
——身體癌細胞病變，身體機能急速下降，確診胃癌IV期。
晚期了。
已經轉移到肝臟，可能更加嚴重。
洗手間窗外的光線暖黃色的色調落進瓷磚地面上，裴刑推開洗手間的門，他能感覺到自己手指在顫抖。
倒不是基於對死亡的害怕，在這一刻，他腦子裏只出現了一個想法。
他走了，沈既白怎麽辦？
從洗手間到醫院樓下的這段路走的尤其艱難，裴刑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出現了很多。
讓沈既白陪著自己去面對病魔？然後看著心愛的人，生命漸漸走到盡頭？
他不想看白白那麽痛苦。
那就隱瞞病情，到後面病情嚴重惡化後，直接消失不見？
還是那一句，他不想看見沈既白痛苦。
那又要怎麽樣？
及時止損，現在就分手？
裴刑從樓梯口走出來，他能夠清楚的看見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少年，從樹葉間穿透過的明亮光線落在少年的眉眼間。
漂亮的像是一幅畫。
他眼睛裏仿佛隱藏著一片璀璨，四處張望著。
舍得他為自己掉眼淚嗎？
裴刑接受不了如此大的心理落差。
明明剛才從病房裏出來的時候，滿心眼裏都是喜悅的，怎麽突然一下，一切都變了……
*
沈既白在樓下等待的這段時間，只是觀察著四周。
難得恢覆了視力，讓他對周圍一切新鮮的事物都充滿了欣賞。
失明的時光屬實不太好受，生活不能自理，有種要全身心依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感覺。
突然有一顆臟兮兮的足球撞擊在了腳邊的椅子腿上。
沈既白順著足球滾過來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一個粉雕玉琢，長相極其可愛的小男孩兒。
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背帶短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鞋。
臉頰圓潤，皮膚白皙，漂亮的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睜大著，好奇且膽怯的看著自己。
“你…幫我踢過來……”
小孩兒聲音別扭，可就是不靠過來。
沈既白視線往周圍轉了一圈，發現這小家夥是一個人帶著球出來玩兒的。
身邊連個小夥伴也沒有。
也許是小孩的性格過於孤僻的原因，沈既白對這張漂亮的小臉生出了一點憐憫的心思。
他把球輕輕踢過去。
卻見那小男孩把臟兮兮的足球踩在左腳的底下，盯著球看了一會兒，又猶猶豫豫的看向沈既白。
這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希望有人陪他玩，偏偏又拉不下面子。
小小年紀，來的這麽多包袱的？
沈既白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沒動，故意想逗逗小孩。
對方見他沒有行動，又遲疑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轉身。
腦袋低下來。
嘴裏小聲嘟囔著。
“怎麽也不陪我玩……”
小腳才往前邁出一步，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
“小屁孩兒，把球踢過來呀！”
小男孩兒往前邁出的步子頓了一下，眼睛迅速變亮，興高采烈的扭頭，微長的黑色碎發在空中蕩開漂亮的弧度。
像是一只長毛的小倉鼠。
小短腿伸出來，往球上用力一踢，臟兮兮的球滾了好幾圈落在了沈既白腳邊。
兩個人站在一條小路上，足球滾了一圈又一圈，從這邊彈到那邊。
玩了一會兒，小男孩兒像是看到什麽，突然小跑過來把球抱走，隨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跑開。
往前跑出幾步想起什麽，扭頭朝背後的少年揮手。
“哥哥，我叫小年～下次再來陪你玩兒！”
一溜煙就不見了身影。
沈既白還在感慨小孩想一出是一出，肩膀卻被輕輕拍了一下。
裴刑的聲音從背後冒出來。
“白白……”
也許是剛才踢球踢的有些開心，沈既白心情微微往上揚起，他伸出手突然用力的抱住了裴刑的腰。
將腦袋埋在對方的肩膀，他能夠聞見男人衣領傳來熟悉的味道。
“我能感覺到，你好像不開心？”
裴刑沒說話，他感覺貼在脖頸上的呼吸纏綿悱惻，撩的他的心臟不斷的跳動著。
“沒有……”
男人的聲音有些幹澀。
想要說出的話，被少年親密的舉止強行堵住。
卡在喉嚨處，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
再也等不到合適的時機。
坐在車裏往回開的時候，裴刑腦子裏混亂的同時，一條很明顯的時間線跑了出來。
逐漸清晰。
沒事，再等等，等給沈既白過完生日再說。
裴刑自私的想。
時間度過的越長，兩個人感情的羈絆就越深。
內心壓抑著的隱隱不安，像隨時就要炸開的炸彈。
空氣中四處隱隱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時間不知不覺，幾乎是飛逝到沈既白生日當天的。
一早起來，劉成秀就準備了一桌子的飯菜，她今天明顯有梳洗打扮過，嘴唇上還塗上了點口紅。
等沈既白和裴刑從樓上下來，迅速的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仔仔，生日快樂。”
劉成秀這個人很感性的，極其容易掉眼淚，只說出這一句話，眼眶就紅了一圈。
她內心裏其實有一句很想說出的話，但害怕破壞了氣氛，壓抑著沒說出口。
這是媽媽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
錯過了這麽多年，但她只想為孩子付出的更多。
這段時間攢下來的錢，抽了一半給沈既白包紅包，她一點也不覺得浪費，反而覺得愧疚。
如果她有錢一點，這點紅包算什麽……
越想，眼眶越紅。
劉成秀把腦袋低下來，卻被少年用力的抱住。
“媽，謝謝你。”
他把紅包推回去，“我都多大了你還給我發紅包。”
把人拉著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飯，陽光落在一桌子的美食上，有種說不出來的美好。
沈既白其實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有一個家，家裏的親人還在，愛人也在身邊……
裴刑親手籌劃的生日計劃，排班有些滿，沈既白一早就被拉著去游玩。
對方的安排有些刻意，但沈既白卻異常的喜歡。
他在商店買水，店家說飲料開蓋能中獎，沈既白買一瓶連中了一箱，店長笑瞇瞇的把一整箱的飲料幫忙搬上了車。
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少年，一臉懵逼的掃過去了三塊錢。
開車臨走的時候，店長還很貼心的靠在窗邊。
“小夥子運氣真好！”
沈既白眨眼，扭頭和一本正經目視前方開車的裴刑對視一眼。
兩個人眼裏都藏著洶湧的笑意，硬憋著。
車開出幾米遠，沈既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裴刑穿著極為簡單的深紫色沖鋒衣，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顯得愈發的年輕。
他的肩膀由於手指搭在方向盤的動作而微微緊繃，緊繃的同時又伴隨著輕微的抖動。
嘴角往上揚起來。
沈既白去戳人臉頰，笑彎了眼。
“你笑出來得了……”
“憋啥。”
裴刑微微皺著眉毛，反問了一句。
“這很假嗎？”
“我中一箱水，他笑著送我出來，這點就不可能。”沈既白盯著前方車輛的車屁股，卻只覺得心臟是暖洋洋的。
而接下來某人安排的一系列證明他很幸運的事件層出不窮又千篇一律。
例如，抽獎中了難得一遇的特等獎。
抓娃娃百發百中。
吃飯成為餐廳第99位顧客，免單的同時贈送了一張包年的年卡。
還有，從鮮花店路過，被隨機抓取為新品花束體驗路人，一臉懵逼的捧著一大捧極其漂亮的白玫瑰走出來。
讓人發笑的同時，心裏暖洋洋的。
最後，這場生日的終點是在夜間， 西餐廳內，周遭是舒緩的音樂，空氣中盤旋著一股清雅的香味。
結束完晚餐後，裴刑推著生日蛋糕上來，蛋糕上只點了一支蠟燭，火光在竄動，隱約能夠看見少年模糊在光影當中的臉部輪廓。
他雙手合十，許了一個願望。
聲音不算大，但裴刑卻聽的很清楚。
“希望，我們所有人都身體健康。”
少年睜開眼睛，低頭想要將蠟燭吹滅，面前卻擋著一只大手。
“這個願望不算，我替你許一個。”
裴刑難得有如此強勢的時候。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點笑，明顯寫著洗耳恭聽幾個字。
就聽見對方，聲音幽幽的飄出來。
“祝願白白，一輩子幸福安康，永遠有任性的資本。”
聲音落下，沈既白笑著將蠟燭吹滅。
在他低頭切蛋糕的時候，沒有註意到旁邊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信封，信封塞進了少年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裏。
帶著這一次的願望，和迎風舞動跳躍的鮮紅蠟燭，一同熄滅……
深夜裏的風總是涼爽的，撲面襲來，帶著一股讓人心情愉悅的味道。
小轎車沿著馬路慢慢的往前開過去，沈既白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他肩膀上蓋著男人的沖鋒衣外套。
車窗開了一點縫隙，微涼的風從窗外卷進來，輕輕的拂過少年微卷的發。
車開到了別墅的樓下。
隱約可以聽見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響。
裴刑坐在車內，目光悠悠的投放在窗外黑色的天空上。
那裏有零星幾個亮光，是一整片黑暗當中格外特殊的存在。
他扭頭，將少年的模樣深深的印入腦海裏。
解開了安全帶，他伸手輕輕擦過沈既白的臉頰。
眼神裏洶湧的愛意擁擠在狹小的車廂內。
男人的聲音響起來。
很輕很輕，輕到被風吹散了。
“未來的你，一定會更幸運。”
沒有人知道，或許沈既白能夠猜到。
他提前幾天把兩個人約會的點都踩了個遍，為了實現今天的行程安排，制造出一整天的幸運。
他費勁了嘴皮，錢也花了不少。
現下終於圓滿結束，他內心的愧疚，才慢慢又減退了一點。
風清涼，胸口的沈悶卻讓人覺得難受。
沈既白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被男人摟在懷裏。
房屋裏黑漆漆的一片。
今天太累了，高強度的行程讓他瘦弱的身軀疲憊不堪，所以才睡得這麽死。
但為什麽中途要醒來？
自然是有任務安排的。
沈既白把手伸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早就準備好了的東西。
漂亮的眼睛轉動了一圈，隨後一整個腦袋收縮進被子裏。
手指開始不安分的順著男人的手臂往胸口的方向靠近。
溫柔的指尖先是輕輕的點在胸前的兩點上，不算是撫摸，而是有著劇烈起伏頻率的點觸。
沈既白在努力觀察著男人的動靜。
他發現自己在下手的那一瞬間，對方的身體明顯的緊繃了一下。
這是醒了。
但就沒有了後續。
對方極為理所應當的裝起了睡。
沈既白被壓抑許久的惡趣味突然被激發起來，手指順著男人的胸腹慢慢的往下探，在快觸碰到三角區的時候，卻突然被一把抓住。
接著，是一陣風襲來。
吹過臉龐，瞬間躥下了床。
“啪”一聲。
燈也亮了。
沈既白有些懵逼，沒想到對方是屬猴的。
眨巴幾下眼睛，把腦袋從被子裏擡起來，臉頰上還格外的紅潤。
像外皮紅艷的蘋果。
而跳下床的男人卻背對著沈既白，不說話。
空氣凝滯片刻，沈既白才聽見男人冷淡的極致的聲音。
藏著點厭惡。
“別鬧。”
只是兩個字，卻抵千言萬語。
裴刑頭也不回的沖進了洗手間。
浴室裏水流聲迅速響起，宛如剛才摸他的是什麽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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