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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雙裴線(八十二) 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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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雙裴線(八十二) 不過如此……

做手術這一天, 天氣格外的好,陽光籠罩在地面上,像是輕輕拂過的大手。

空氣中彌漫著陽光的味道, 是燒熱的,滾燙的塵埃的味道。

手術約在下午三點, 裴刑獨自陪沈既白來的。

裴刑今天特意推掉了公司的一切事務陪沈既白來的,按照裴媽媽的話來說——

“沈既白也是一個成年人了, 做手術用不著別人陪。”

“這也不是什麽很大的要命的手術。”

裴刑不僅推掉了公司的事務, 還斥責了母親一通。

“我作為他的丈夫, 理應在任何時候都堅定的陪在他身邊。”

“可你爸……”裴媽媽又想拿出曾經的陳年舊事。

裴刑嘆氣。

“我不是他, 你也不是白白。”

“沒什麽可比的。”

隨後轉身離開了別墅。

沈既白和裴刑提前了一個小時在空曠的走廊裏等待著,盡頭有兩間手術室, 一間是為沈既白準備的。

另一間手術室頂端的標識亮著光, 門外坐著好幾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

過道裏壓抑著一股沈悶的味道。

沈既白並不是很喜歡來醫院, 無論是醫院裏四處流通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兒, 還是壓抑到谷底的悲涼心情,都讓他不歡喜。

他們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沈既白的手下意識拉緊了裴刑寬大的手掌。

少年的手小且柔軟,捏在手心裏,能夠將一整個包裹住。

裴刑另一只手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別怕,我找的是最權威的主治醫生,這種手術他已經操刀過數千場了……”

聽聞男人的話,沈既白輕輕點了點頭。

但裴刑還是能夠感知到少年的害怕,對方的腦袋盡力的往自己這邊靠著。

嘴唇繃得很緊,明明內心害怕的要命,表面還要裝作很淡定。

莫名的可愛。

裴刑總能在沈既白這裏感覺到自己被如此熱烈的需要,哪怕只是最簡單的安慰, 他也能被對方全身心的依賴著。

感覺很不錯。

又加重了內心的想法。

沈既白,他真的離不開自己。

墻面上鐘表的時鐘不停的轉動著,秒針一下又一下的擦過分針,就在無數次和時針邂逅。

旁邊手術間的燈突然熄滅掉,走出來的醫生沈默的摘掉了臉上的口罩。

他的臉上全是疲態,一雙看淡世俗的眸子就這樣默默的盯著病房外的幾人。

就是這樣的對視,長久的對視,時針擦過了無數圈。

一個老婦人終於嗚咽一聲,癱倒在地上。

“是…是沒救了嗎?”

這一聲像是劃破安靜空氣的利刃,將崩潰到極端的情緒盡數宣洩出來。

哭聲此起彼伏。

伴隨著男人無力的怒吼。

“你們不是說這只是一個小手術嗎?”

“你們是在安慰我們嗎?為什麽他出不來!!”

“醫生,我求求你,你救救他,他還那麽小,他才10歲……”

老婦人無力的扒著主治醫生的褲腿,腦袋用力的撞擊在地面上。

按理說眼科權威手術和重癥手術室不該放在一塊兒的,但在今天下午樓上某場小手術進行到一半,樓上的手術室的重要用電器材短路,還被迫搬到樓下的手術室。

見證到這一場突如其來生命的流逝,裴刑在周遭混亂的罵聲當中,清楚的感知到少年手指的顫抖。

連帶著他的心臟,也在不停的抖動著。

周遭的罵聲,混亂不堪,互相痛斥著彼此,為這一場失誤盡力的替自己開脫。

“他當初身體有問題的時候,我就說過要來醫院看!你們就為了口袋裏那三瓜兩棗,連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他身體本就不好,一年到頭要去幾次醫院?家裏有那麽多錢給他花嗎?我們沒日沒夜的幹活!到底為的是什麽?”

“可他是你的孩子!”

“我已經盡力了!”

“還有你們,你們年齡又不大,為什麽不肯幫我們帶孩子?這樣我們一起出去上班,家裏至於過成現在這樣嗎?”

“你哥哥那邊也有孩子!我們倆年紀也已經大了!不說你孝順我們,竟然還責怪我們?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不帶,還指望誰幫你帶?”

年輕的和年輕的對罵,年輕的和年老的對罵,年老的和年老的對罵,亂七八糟的一片。

哪怕醫生推著死者的遺體出來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人在乎。

他們只為了甩脫關系。

這種混亂不堪的場景,愈發加深了人對手術的恐懼。

沈既白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的身體微微的抖動著,在耳邊炸開一半的聲音突然終止住,隨後慢慢縮小。

他的耳朵被溫熱的大手捂住,男人身上熟悉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既白靠在對方的胸口,能夠聽見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在這一刻,他又清晰無比的感受到了,鮮活的生命。

沈既白一向不是很容易被外界所牽動情緒的。

但活的久了,按理說是已經活了一輩子,這樣悲痛的場景幾乎是一瞬間激發起他曾經病逝時那天。

躺在手術臺上,盯著慘白直射下來的燈光,所有意識感官都不見,卻能夠清楚的聽見心跳慢慢終止的聲音。

場景太過於刻骨銘心。

以至於,再次觸動,便一發不可收拾。

手術室外的鬧劇進行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人過來阻止,等到過道恢覆安靜,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分鐘。

裴刑松開手指的時候,沈既白只聽見一道溫柔的女聲。

“先生,你同我先去換衣服,消毒……”

然後沈既白被一雙柔軟的手引導著走向了不遠處拐角的房間。

將衣服換掉,穿上輕薄的病號服,全身消過毒後,沈既白聽見了旁邊女護士的輕喚。

“家屬呢?”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抓著沈繼白手腕的那雙柔軟的手松開。

不遠處過道裏鐘表走動的聲音尤為清晰,背後傳來門合上的聲響。

“我自己……”

才開口,沈既白感覺自己消過毒的雙手被一雙提前帶著消毒手套的手拉住。

那只手寬大更為灼熱,捏著沈既白的指尖,帶著人慢慢的,慢慢的往前走。

“你會在門口等我的吧?”

沈既白眨眼。

“我害怕……”

聲音再次被打斷。

頭頂慘白冷淡的光線落在人的肩膀上。

沈既白感覺自己的嘴角被人輕輕的啄吻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間,帶著傳遍全身的電流。

等在門口的醫生接過沈既白的手,手術室的門慢慢合上,在合上的一瞬間,沈既白隱約聽見了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

“一切順遂。”

他。

來了?

裴星野。

*

手術室頭頂亮紅色的燈光閃出的時候,悠長的過道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裴星野站在門邊,盯著合上的門看了很久很久。

帶著膠皮手套的手指,隱約還沾著少年手指的溫度。

微涼。

就如同他身上清淡的橘子香。

他把人送進手術室,就像曾經無數次拉著對方的手引領前方的路一樣。

沈既白來時的路是自己領著的,那他未來的路,也得有自己的參與。

裴星野想著。

恰巧背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裴星野轉身閃進了旁邊的樓梯間,他靠在門邊,仔細的聽著不遠處傳來裴刑的聲音。

“他已經進去了嗎?”

護士聲音有些埋怨。

“你剛才去哪了?”

“你們不是喊我先去交費?”裴刑懊惱的皺眉,隨後就是不斷響起的腳步聲。

裴刑焦躁不安的在過道外打轉。

樓梯間裏黑暗且幽深,裴星野仰頭看著不遠處的窗戶,能看見外面被高大建築物遮擋住陰下來的天。

陽光明媚,在很遠很遠。

而他,就和這黑暗一樣,只能藏匿在最深處,最不起眼的角落……

微風吹來了一股淡淡的煙草氣,裴星野皺眉,擡頭往樓梯上看過去的時候,恰巧聽見了一聲打火機的響。

隨後一長條的火焰蹦出來,點燃了站在高處樓梯上男人嘴裏含著的煙。

火光照亮了男人的整張臉,立體,硬朗,極為成熟的。

對方梳了個背頭,額前墜下兩縷發絲,他的眉眼深邃,瞳孔是異於常人的寶藍色。

在火光的凸顯下,竟然閃爍著一場鬼魅的光芒。

裴星野在觀察對方的時候,打火機的光滅下去,他聽見了男人低沈的嗓音。

“好久不見,裴sir……”

接著響起皮鞋和地面碰撞的聲響,那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窗外投射進來微弱的光線當中。

裴星野徹底看清楚了男人的樣貌。

是霍思安。

“你怎麽在這?”裴星野瞇了瞇眼睛。

霍思安伸手拿下嘴唇間含著的煙,指尖在煙柱上點了點,他牽了牽嘴角。

“我來看我心愛之人,有什麽不對的嗎?”

“就不能光明磊落些?”

裴星野極為看不慣霍思安的做派。

對方卻是懶洋洋的又吸了口煙,煙霧吐出來一圈又一圈。

“和你一樣?”

霍思安挑著一邊的眉尾,眼角帶笑。

空氣陷入了安靜,尷尬在蔓延。

裴星野第一次覺得有些啞口無言。

他剛才做的事情屬實是見不得光,兩個人同樣不受待見,就只能窩窩囊囊的躲在這幽暗的樓梯間。

但他兩人磁場明顯不合。

裴星野靠在一邊假寐的時候,就聽見男人欠揍的聲音。

隱約的幸災樂禍。

“我以為你能把握住這段感情的,沒想到啊……”

“也不過如此。”

“裴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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