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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雙裴線(七十三) 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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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雙裴線(七十三) 我很愛你

下過雨的天氣格外潮濕, 濕黏的貼附在人的身體表面,帶來些微不適感。

汗珠隨著額角往下落,沈既白磕磕絆絆的往前探著路, 大致摸清楚他們不小心掉到小坡之下後,便從四周探尋到一根長木棍。

周遭的蟲鳴壓抑著耳畔, 此起彼伏著。

原路返回,這次不算很磕絆, 沈既白的記性很好, 記得剛才走來絆倒他石子的位置。

腿上的疼痛順著神經傳輸進腦子, 讓痛覺愈發的麻木。

身體被刺激出極強的求生欲, 竟然連腳踝的脹痛也不那麽明顯。

沈既白不知道自己是被哪種情緒驅動的,他往回走, 慢慢蹲下, 把高大沈重的男人背在了肩膀上。

左腿的疼痛在重物的壓力下, 愈發酸脹, 小腿無可抑制劇烈抖動著。

少年臉色蒼白,被雨水沖刷的愈發白皙的面部, 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空氣中的蟲鳴像是伴奏曲,少年的聲音柔軟卻堅定。

“我會帶你出去。”

裴星野昏倒前,只隱約能感覺到少年過分削瘦的肩胛擱在胸口的異物感,還有隱約飄來,少年脖頸間的香味。

在整片混沌中,縈繞不去……

雨水依舊淅瀝,後半夜又紛紛雜雜的落下來。

沈既白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體力逐漸的從身體流失,就連手指也沒有力氣,僅僅只是靠著本能一步一步往前蹭著。

看不見前方的路,只能靠著腳尖小心翼翼的向前試探。

後背壓著的男人像是一座大山, 將少年消瘦的脊背壓的向下彎折。

偶爾有鋒利的枯樹枝,劃過少年柔軟白嫩的脖頸,臉頰,耳垂,帶出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混雜著頭頂紛紛揚揚落下的雨水。

沈既白感覺自己渾身顫抖的頻率猶如一把筋膜槍,很慘,但他還是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他不知道背上的人此時此刻的情況,但卻清楚自己絕對是發燒了。

他身體本就柔弱,平時淋點雨就容易感冒,何況是在如此強負荷的運動,並且還需要受到外來的傷害。

沈既白一陣耳鳴,他聽不見遠處的聲音,腦子裏只浮現一道聲音。

只有往前走,才能走出去。

地面泥濘不堪,每踩下都留下一個格外深沈的腳印,兩具成年男子的身影交疊著,所帶下的腳印深度就愈發的壯觀。

少年的身影在濃重的夜色中緩慢的往前行著,跌撞,始終沒有將背上馱著的男人拋棄。

車輛的遠射燈突然亮起來,劃破了這一片的黑夜,直直的往前方射去。

將少年的整個身形輪廓都照的明亮。

沈既白像是有所察覺一般停下了腳步,突然安靜下來,耳邊回旋著他粗重的呼吸聲。

隱約混雜著淩亂的腳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再一次的幻覺。

但身上的力氣已經耗盡,他只能就地休息一會兒。

疲倦到極致的身體,突然被摟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沈既白恍惚間想要擡頭,但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他知道自己得救了,便放任自己的身體疲軟的向後倒去。

在昏去的最後一秒,他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白白……”

是霍思安。

他……怎麽來了。

*

你能相信一個沒有任何背景勢力的人突然像人間蒸發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嗎?

仿佛從來沒有來過,離開的任何痕跡被強行屏蔽過,無論如何探查也找不到對方的蹤影。

從警察局出來,霍思安幾乎用盡了手上所有的人脈,依舊沒有找到在監控攝像下被帶離醫院消失不見的少年。

沈既白看不見,還那麽瘦弱,接下來要怎麽生活?

本該是情敵的幾個人,在這一時刻統一了戰線。

沈欽州和司雲崢都調動了手上所有的人脈。

結果呢。

一個月過去,沒有。

兩個月,沒有。

半年,也沒有……

在霍思安快要勸說自己接受對方已經離開的事實的時候,一次外派任務,讓他來到了屬於裴星野的地盤。

這一片大都分布著軍事基地,外派任務是接走國家重點保護對象方吟年送至中央。

才到達這一片,就聽到了長時間尋找未果的少年的名字。

裴家外放的消息。

——在b市郊區,裴星野和沈既白出現一場交通事故,車輛剎車失靈,兩人失蹤。

霍思安得知這則消息的時候,捏著方向盤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了一下,那雙寶藍色的眸子裏面交織著。

片刻後,他開車迅速前往事發地點。

怎麽會失蹤?

怎麽就不見了?

兩個人不都在車上嗎?

竟然沒有找到屍體,為什麽不擴大搜索範圍?

瑩白色的車輛劃破黑夜,往郊區龐雜的山路靠去。

車輛打著遠光燈,能夠清楚的看見大片範圍內所有運動的活物。

車輛即將到達事發地點,突然從旁邊躥出來一道人影,不,合該說是兩道。

交疊著的。

霍思言踩了剎車,車輪和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而那兩道黑影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繼續默默往前走著。

直到周遭空氣都陷入一片安靜,呼吸聲被拉的很長,雨點打在車輛的表面,發出一陣細微的響聲。

遠處的腳步聲是這一片安靜當中唯一清晰的點。

遠射燈的光線落在兩道籠罩著的身影上,那身影越往前,少年的面部輪廓就越清晰。

霍思安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

他想過千千萬萬種再見的場景。

可能是夕陽西下,小橋流水人家,黃昏打在兩道身影上,他們在某異鄉的橋頭相逢。

也可能是,紛紛揚揚演兩道的櫻花,粉色的雨隨風舞動,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他們隔著漫天的浪漫遙遙相望。

再不濟,也是在繁華街道,他們隔著人山人海,彼此眼神交織。

而不是這樣。

沈既白是跟在他身邊的那些手下當中最柔弱,最嬌氣的一個,也是最能走進他心裏的那一個。

卻在當下滿天的大雨當中,渾身都是臟汙,漂亮精致的小臉上布滿了紛紛雜雜的泥點,還有大大小小的刮傷。

他一雙霧蒙蒙的眼睛,變得不再亮晶晶且有神,就這樣朦朧的望過來。

頭發很亂,瘦弱的肩膀往下彎曲著,背上背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腳上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雙腿在不停的顫抖著。

一瘸一拐的往前緩慢的行動著。

霍思安那雙藍色的眸子裏像是有無盡覆雜洶湧的情緒在翻湧,他這些日子自我安慰性質的祈禱都變成了對自己沈重的一擊。

他過得不好。

有自己的責任,也有那些人的責任。

少年獨自一個人離開,沒有得到應有的道歉,就像是被拋棄後,獨自縮在角落舔舐傷口的小貓。

可愛漂亮的小貓,不該只是流浪,他應該被養在溫室裏的。

男人捏住方向盤的手指劇烈的顫抖著,他感覺自己的眼眶一陣酸脹,心臟像是被人揪扯著。

推開車門,霍思安跨過去,他不在乎少年身上的臟汙,在對方立在原地發楞的片刻,把人緊緊的緊緊的摟進了懷裏。

“白白……”

少年恍惚的擡頭,漂亮的睫毛撲動著,很久之後,往後栽倒下去。

*

“靠近這些男人,真的會變得不幸!命運多舛!!”

還沒清醒就能聽見系統嗚嗚咽咽的聲音,對方冰冷的AI被帶有情緒的機械音取代,情緒變得愈發充沛。

沈既白感覺格外的疲憊,但還是逼著自己從一片混沌中睜開眼睛,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深不見底。

周遭靜悄悄的,明顯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動一動手指,都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散架掉了。

獨自發了會兒呆,病房的門被推開。

沈既白聽見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他眨了眨眼睛。

“星野?”

來人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將病床升起來,然後倒了杯熱水,將水杯遞到了沈既白嘴邊。

“喝水。”

不是裴星野。

“霍…思安?”

沈既白纖長的睫毛細微的抖動了一下。

這動作被旁邊站著的高大男人盡數收進眼底,對方微微皺著眉,身上還帶著點淡淡的煙草香。

“你的眼睛……”

“很酷,不是嗎?”

沈既白在笑,他就著男人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也許是喝的太急,也有可能是身體機能還沒有恢覆的那麽全面。

穿著病號服的瘦弱少年劇烈的咳嗽起來,裸露出來的手腕只能看見凸出來的骨骼。

沒肉。

更瘦了。

“這不好笑。”

霍思安溫熱的大手輕輕的拂過少年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撫著。

咳嗽聲漸漸淡去,兩個人都不說話,空氣陷入了沈默。

窗外的光線落在少年的臉頰上,蒼白的,弱不禁風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化為蝴蝶消失不見的。

他的苦難是因為自己。

霍思安的聲音緩 慢的落下來,鏗鏘有力。

“你的眼睛,會好的。”

“我幫你,好嗎?”

男人蹲在了床邊,他個子很高,這樣居高臨下看沈既白的感受並不好。

他伸手拉著少年的手指,第一次兩人如此的親密。

沈既白不說話,他的臉上還掛著點笑。

他對於霍思安其實沒有很多的譴責。

他不怪對方曾經做出的選擇,甚至感謝他這次的出現。

所以,他就更不知道,在自己失蹤的這些天,對方一直被壓抑著的情緒,已經洶湧成如何境界。

泛濫成災了。

沈既白微微收縮一下指尖,被男人大手抓住手指,連帶著一起顫抖。

在一片靜謐中,手背上傳來一陣溫熱。

男人吻在他的手背上。

聲音真摯。

“我很抱歉,現在告訴你。”

霍思安眼眶有點紅,寶藍色的眸子洶湧的情緒在動蕩。

“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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