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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雙裴線(五十九) 有受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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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雙裴線(五十九) 有受傷嗎?

“哎, 你聽說了嗎?劉姨家那好不容易才得到出國留學機會的兒子給弄錯了嗎?”

“還有這說法?”

“那可不,他那兒子真身份可是千萬富豪的兒子,那日子和我們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他這才是當真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那她真的兒子呢?”

“他的親生兒子在人家富豪家裏做了二十幾年的兒子, 前幾天才被領回來,諾, 就那個。”

說話的大媽伸手懟了懟旁邊幾個聽八卦的,微瞇成長條的眼睛往旁邊瞥了瞥。

其他人的視線齊齊落在了小巷正前方走進來的少年身上。

聲音突然安靜下去, 一切聲音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這一片靜謐當中, 每一道細微的聲音都格外的清晰。

“噠…噠…噠…噠……”

是木棍和地面敲擊發出的輕微響聲。

少年的腳步聲很輕, 所以木棍往前碰撞的聲音就格外響亮。

頭頂的陽光沐浴而下, 白晃晃的澆在人的身上,抖落了一地的金色。

光線暈染著少年蒼白的臉頰上, 將對方漂亮精致的臉龐照的愈發明媚。

坐在巷子尾巴的幾位婦人, 看清楚這少年的模樣的時候, 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劉成秀那個早死的丈夫, 當初的模樣可是整條街最俊秀的。

隨著時間的磋磨,他們竟然漸漸的忘記了男人的長相, 半點沒有懷疑那個假兒子的樣貌。

現在看清楚這緩緩走來少年的模樣,才終於察覺到,這才是親生的樣子。

好看,俊朗,漂亮。

但有讓人覺得可惜的地方。

少年的眼睛明顯看不見,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漂亮的光彩,無神的盯著前方,光線暈染著,結合這一雙眼。

迎面走來的少年像是沒有生氣的木偶。

噠噠噠的聲音緩慢逼近,少年的動作有些笨拙, 明顯還沒有適應失明的情況。

他沒有察覺到旁邊坐著人,一只手虛無的在空氣中往前摸索著。

卻突然旁邊延伸出來的路牌絆倒,手中捏著的木棍狼狽的摔在了地上,連帶著少年一起落進了泥濘不堪裏。

空氣依舊很安靜,呼吸聲都被放的很緩慢,綿長的聲音猶如拉長的奏曲。

少年身上穿著的白色襯衣被接連幾天雨夜混合著的泥濘染上,點綴在上面,像是綻放開來的花朵。

他的指尖纖細且蒼白,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在手指要沁進泥汙當中的時候,卻突然被一把扶住。

“哎呦…小子,你媽怎麽放你一個人出來?”

旁邊坐著的阿姨們終於還是沒有忍住,站起身跑過來,拉住了少年的手腕。

“眼睛都看不見,你媽也放心……”

沈既白眼睛微微眨動一下,嘴角蕩開一抹淺淺的笑。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滿身的狼狽而懊惱,唇角向上揚起,靦腆又好看。

“謝謝阿姨。”

“媽媽得去工作,前段時間做了手術,家裏很缺錢。”

少年的聲音柔軟,落下像清風拂過。

阿姨將少年扶起來,對方笑著道謝,隨後又撐著木拐杖跌跌撞撞的往樓上去。

這一片區域租房條件較為寬松,租金也較低,典型的老破小,發黃的墻體上還攀附著各種棕灰色的油汙。

少年清麗的背影,怎麽都與這周圍一切顯得格格不入。

到底是大門大戶養出來的,本身的教養和品德已經超出他們這些普通人很遠了……

*

房間裏沒有開燈,這間屋子的采光不好,所以和周圍的樓房相比較,房租要更加低一些。

劉成秀生活的很拮據。

前段時間帶著沈既白出院後,就一直奔波尋找各種工作。

女人老實本分,現階段唯一的目標,就是要多賺錢給沈既白移植眼角膜。

雖然兩個人相認並沒有多久,但劉成秀是一個很具有責任心的人,兩人的關系不算很熟稔,但好在相處很舒服。

沈既白不會給對方添過多的麻煩,雖然也沒有多適應失明的情況,卻還是會主動外出熟悉街道和接下來要生活的環境。

少年來到這個新家,並沒有大少爺的那些惡習,沒有排斥,沒有不滿,反而很成熟,安靜。

明明只是二十幾歲的年紀,卻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

劉成秀在傍晚的時候終於應聘上了一家豪門的保姆職業。

好在他曾經有極為豐富的豪門保姆經驗,這次應聘的主家姓裴。

那邊對保姆只有一個要求,需要住家的。

劉成秀不放心這個才認回來就失明了的兒子,和那邊談判條件的時候自主降低了工資,只為了將自己的兒子帶在身邊。

管家那邊同主事的商量了一會兒,都是些心善的,也便同意了。

裴家位處最西邊,立於軍大院之中,周邊的樓房都是從軍家屬的。

那一輩有老的傳統,一家人團聚在大院之中,長大,結婚生子。

倒好在親戚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了。

劉成秀所住的筒子樓位於最東邊,這兩天她跑了大半個城市,才終於找到能夠接納自己和兒子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用身上僅剩的幾百塊錢,從中撥出了一小部分,稱了一斤牛肉。

將肉提回家,出租房裏亮著昏暗的燈光,少年已經做好飯菜乖巧的等候在沙發上。

劉成秀將門關上小跑過去,慌亂的低頭檢查著少年身上的情況。

果不其然,在對方的手指上看見了幾個燙傷生出來的水泡。

空氣又安靜下來。

沈既白聲音輕輕的飄來。

“沒事的,不疼。”

劉成秀就哭了。

昏黃的燈光反射在旁邊蛻皮的墻面上,將裏面漆黑裸露出來的墻體照的猙獰。

將生活的窘迫和狼狽照的清楚。

沈既白洗過澡,他心裏小小松了一口氣。

如果讓劉成秀知道自己在樓下摔了一跤,指不定得嚇成什麽樣子。

少年的手指柔軟,輕輕的在虛無的空中晃了一下,隨後摩挲到了劉成秀的臉頰,輕輕一擦,淚水糊滿了手。

沈既白皺眉。

“哭什麽?”

“今天不是找到工作了嘛?”

“等我熟悉了看不見的生活,我也去外面找點事做。”

少年故意在調動氣氛,擡手捶了捶女人的肩膀。

“我去做盲人按摩?”

清脆的笑了幾聲。

劉成秀也笑,但笑的苦澀。

“你才多大,你得先去讀書。”

她心裏是很愧疚這個兒子的,雖然知道對方在大門大戶過得很好,但還是覺得自己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沒有將孩子撫養長大。

她很心疼這個兒子,面對如此大的落差,也很心疼對方被自己從醫院裏找到的時候,所經歷的茫然與傷害。

依稀還記得,自己找到醫院去推開那間病房的時候,裏面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少年脆弱的蜷縮在床頭,用雙手環抱住自己。

他在哭泣。

盡管不知道對方經歷了什麽,劉成秀也能猜測出少年這些年過的並不好。

否則怎麽可能在自己提出接對方回家裏的時候那麽爽快的答應。

他是被傷透了心,只是不知道是在曾經的親情上,還是所經歷的愛情上。

從醫院旁敲側擊才知道的,沈既白的這雙眼睛是因為一個所愛之人而失去的。

對方不管不問,任由他在醫院躺了小半個月。

少年的心也跟著死了。

劉成秀伸手摸了摸少年黑色細軟的頭發,少年的發尾有些卷曲,她輕輕揉了揉。

“媽媽找了個好主雇,他同意我帶著你住家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得乖乖待在房間裏,非必要的情況,不要去打擾住在家裏的兩位少爺。”

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沈既白點頭,嘴角揚起了一點笑。

“好。”

第二天,幾乎是天才微亮,劉成秀就帶著大包小包和背後拄著盲杖的少年離開了筒子樓。

租房退租,連人帶行李打包住進了遠在西邊的裴家大院。

他們盡量趁著主家還沒有清醒就收拾好行李,搬進了地下室的保姆房。

盡管只是一間小小的保姆房,可所居住的條件已經遠遠超過他們曾經居住的筒子樓。

管家那邊似乎考慮到他們有兩個人的情況,所分配的保姆房裏面分開了一間小小的房間,單獨的房間是給沈既白的。

空間不算很大,但家具卻一應俱全。

有一張柔軟的大床,有一張書桌,還有一架木質衣櫃。

地下室分為兩個保姆間,保姆間中間連接著洗手間。

往樓上,才是真正的分割開來。

樓上富麗堂皇,那才是人上人該生活的環境。

也是沈既白未來不能踏入的領域。

臨近開學,劉成秀前段時間托關系,才將沈既白的學籍戶口移到了最近的一家殘障學校。

學校不算好,但和筒子樓一樣,好在條件寬松。

盡管沈既白休學過一段時間,那邊也依舊選擇接納。

沈既白在地下室裏待了三天,逐漸適應了盲杖和周邊的生活環境。

在開學的那天,伴著劉成秀略微擔心的目光,背著書包,鼓足勇氣跨出了家門。

開學的第一天很順利,順利到沈既白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放學回家的時候,天空染著一片昏黃,他拄著盲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著。

由於過於專註,沒有註意到遠處傳來嬉笑的鬧聲。

軍大院這一片都是些軍官世家,軍二代,官二代數不勝數。

世家大族,掌握的權利地位越高,不少後輩養的就越嬌氣,這一片優秀的人層出不窮,同樣紈絝也比比皆是。

而不遠處為距在小亭裏的幾個,是這一片的小霸王。

放學閑來無事聚在一塊兒討論等會兒去哪玩鬧,牌打了一圈又一圈,其中一個註意力放在了不遠處往這邊走來的少年身上。

“來了個瞎子!”

“嗬!長得真好看!”

其他人也將視線放在了那邊,看著由遠極近的少年,盲杖在地面敲擊的聲音很響亮。

帶來了極為新奇的體驗感。

幾個紈絝交換了一個視線,突然一個壞念頭油然而生。

“裝瞎吧?我們院子裏哪有瞎子?”

“逗逗他……”

然後派出了他們這一群中最混蛋的男生,對方染著一頭金色頭發,單眼皮,看著很兇。

他臉上帶著吊兒郎當的笑,突然擋住了沈既白前行的道路。

在少年開口的時候,一把將對方手上捏著的盲杖踩斷。

“餵?你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派你來裝瞎的?”

“你是哪家的?”

“怎麽之前沒見過?”

“怎麽不說話?你是啞巴嗎?”

沈既白低垂著眼睫,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縮,肩膀瑟縮了一下,呈現出明顯的膽怯感。

他憋的臉色有些漲紅,許久之後才吐出了幾個字。

“我…我不是啞巴。”

面前金發的少年聽見這一聲明顯楞了一下,隨後叉腰仰頭大笑。

“有趣!好玩!”

他轉身朝不遠處往這邊張望的一群人招了招手,“快來!”

一群年輕氣盛的少年人將沈既白圍在中間,不管不顧的踐踏著地上折成兩半的盲杖。

好奇的盯著沈既白的眼睛。

“不會真瞎了吧?”

“那你怎麽還知道睜開眼睛?你眼睛還會有感觸嗎?就是失明了還會眨眼睛的?”

“你蠢嗎?他眨眼睛是非條件反射,眼睛看不見照樣能眨呀……”

“……”

一字字一句句,帶著惡意的嘲笑,像是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劍,沒有任何緩沖用力的刺穿了沈既白的心臟。

少年小聲抽泣了一聲,琥珀色的瞳孔潛伏動著晶瑩的霧氣。

接著,兩行淚就滾了下來。

“你們,別太過分!”

笑聲接著此起彼伏。

壞。

這群人心都是黑的!

沈既白擡手擦掉臉上的眼淚,淚水卻不斷的往下淌,他站在這一群光鮮亮麗的富少當中,無措的,像是一只被丟棄的流浪貓。

柔軟的耳朵搭垂下來,可憐至極。

而就在這一時刻,從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隱約能判斷是五六個人,通過步子的力度能夠判斷出這幾人很高大。

沈既白肩膀上背著的書包,不知道被誰揪了一把,甩在了地上,他整個人被力道帶著像是破敗的風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掌心擦出了一道鮮血。

“又在這欺負人?”

一道溫潤的男聲飄來。

沈既白的腦海裏,系統的聲音飄來。

“裴刑和裴星野來了。”

沈既白眼睛一眨,眼淚又是啪嗒啪嗒的掉,被地上的灰塵帶的有些臟汙的手指不斷摸索著,在尋找著被折成兩半的盲杖。

面前突然站定一人,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伴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沈既白恍惚的擡頭,臉上掛著可憐兮兮的兩滴淚。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突然被兩只結實有力的大手拉住,接著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耳邊,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柔和的溫度。

“身上有受傷嗎?”

就在這道溫柔男生的後面,突然緊接著一句吊兒郎當的調笑。

“格格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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