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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雙裴線(六十) 小紅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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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雙裴線(六十) 小紅帽

昏黃的光線落在地面上鋪成一條金色的長河, 周遭一片都靜默無聲。

裴刑松開拉住少年的手指,皺眉看著地上已經折成兩半的盲杖。

“誰弄的?”

男人的聲音微啞,後面緊接著幾聲低低的咳。

站在旁邊的幾個男生收起了臉上頑劣的笑, 此時此刻顯得略微局促,尷尬的站在原地, 背脊挺的筆直。

要說在這院子當中最怕的人是誰,當屬裴刑。

刑警大隊的大隊長, 年紀輕輕就獲得好幾項軍功, 是院子裏響當當的風雲人物。

為人正直, 刻板。

幾乎是紈絝子弟們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因為一旦被裴刑發現自己做出的混賬事,絕對免不了一通責罰, 外加上訴長輩, 關門吃板子。

這群人出來玩的時候對著日歷數了會兒裴刑休假的時間, 明顯不是今天, 所以才敢肆無忌憚的欺負人。

現在好了。

看了日歷沒看黃歷,今日不宜出門。

一個個先前囂張跋扈的大少爺們此時此刻低垂著腦袋裝鵪鶉, 沒人開口接一句話。

裴刑只是輕輕挑了一下眼尾。

視線轉移到面前被欺負的可憐巴巴的少年臉上。

“既然都不承認,那就算你們是同夥。”

“才從部隊送出來,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裴刑伸手插進口袋裏,摸了一把,沒有摸到想要的東西,轉頭伸手拍了拍後面插著口袋刷手機的裴星野。

“濕紙巾拿來。”

裴星野瞇了瞇眼睛,把手機塞進口袋,掏出了一小包濕巾紙,遞給裴刑。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沈既白面前揮了揮。

“真看不見了?”

少年有些局促不安, 微微收縮了一下肩膀。

然後很輕微的點了點頭。

“你是?”

好假。

裴星野盯著沈既白的臉,隱約想到那天在地下車庫碰見,對方也是如此裝模作樣。

如果沒見識過對方變臉的速度有多快,恐怕真的要被這一副單純小白兔的無辜樣子給哄騙了。

看,他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裴星野並沒有打算拆穿,又往後退了一步,掏出手機繼續刷起來。

旁邊跟的幾個男人都是一塊兒從部隊裏退下來的。

年齡不算大,曾經都得到或多或少的軍功,身上落了點不可逆的傷害,年紀輕輕就退了役。

大家住在同一個院子裏,都是些非富即貴的公子哥。

退役了,自然就只能繼承家業了。

旁邊幾個看見裴刑對面前這個長得柔弱可憐的小瞎子如此上心,難免也多打量了對方幾眼。

少年真的很好看,是那種乍一看就讓人覺得驚艷的長相。

五官很精致立體,卻不偏女氣,漂亮的眼睛裏盈滿淚水,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他低垂著腦袋,明顯有些不知所措,雙手緊張的抓著襯衣的衣擺。

裴刑抽出了一張濕巾紙,男人個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了,站在少年面前,微微低垂著腦袋,他伸手拉起沈既白的手。

手指的溫度通過人的肌膚傳遞,沈既白略微收縮了一下,卻被對方牢牢的抓住了手腕。

聲音從頭頂溫和的落了下來。

“別怕。”

風吹拂過人耳畔的碎發,浮動在人的臉頰,有些癢,空氣中卷來一股淡淡的花香。

陽光溫柔的灑在幾個人的肩膀上。

沈既白眼睛看不見卻能清楚的感覺到手指上的溫度,微涼的觸感傳遞進皮膚的底層,連帶著緩緩流過的血液都傳來一陣清涼。

男人的力度並不大,輕柔的用濕紙巾將少年手掌上的臟汙擦掉。

聲音不大,讓人覺得安心。

“你們先跟他道歉,然後自己想辦法彌補。”

“但你們父母那邊我一定會通知的。”

“同一個院長大的…咳……應該互相團結,而不是欺負弱小。”

他一邊說話,一邊將沈既白的雙手擦幹凈。

身後幾個低垂著腦袋挨訓的紈絝子弟瘋狂的點頭,“知道了,裴大哥你說的對!”

這個時候只能順著,要是還敢說些混賬話,就不是簡簡單單的家法伺候了。

那就是連夜打包送去部隊,累成狗。

還專往炊事班放……

沈既白抿了抿嘴唇,他收回手,眼尾的紅還沒有散去,就聽見男人終於問他。

“家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沈既白哪敢報自己住的地址,他清楚的記得母親帶他住在裴家時,千叮嚀萬囑咐的話,

不要去招惹裴家的兩個少爺。

單從剛才旁邊幾個紈絝的稱呼就能夠猜出這幾人的身份,少年往後退了一步。

“謝謝,我自己回去就行。”

說完,少年轉身,匆匆忙忙的離開,活像是欺負人的是他。

只留下書包孤零零的落在地上,上面還沾著灰塵。

裴刑還沒來得及喊住對方,人就一溜煙不見了。

裴星野的笑再也憋不住,噗嗤一聲吐了出來。

“哈哈哈哈,你說他瞎吧,跑的比誰都快……”

“……”

裴刑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書包,書包翻開,裏面整整齊齊的放著課本。

課本看不懂,一行一行突出的點點組成的,書封上卻寫著名字。

——沈既白。

*

夜色漸漸落下來,朦朧的蓋在人的頭頂,將一切都染成了墨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兒。

亭子裏坐著的男人低聲咳了兩聲,石桌上擺著的書包到現在還沒有人來認領。

裴刑在這裏等了幾個小時,剛才著人在院子裏打聽了一圈,大院裏就沒有姓沈的。

擔心少年因為丟了課本而受罰,特意在這裏等著。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下來。

裴刑點了一支煙,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盯著天空上掛著的一輪圓月。

明亮的月亮照在地上明晃晃的一片,煙霧緩緩的往上升,將眼前的視線朦朧住。

他有些惆悵,手指點了點煙味,煙灰落在地面上,被風吹散的無影無蹤。

前些年為了國家出生入死,身體的情況到現在算不得很好,被家裏半威脅著退了役。

如果讓家裏人看見他躲在這抽煙,指不定又得擔心成什麽樣子。

這一次提前回來,是因為他交了退役申請,上頭通過的很快,同樣也很擔心他身體的狀況。

家裏人制定好了連夜出國治療的方案,面對這些,裴刑打心底裏不是很舒服。

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

曾經在槍林彈雨中搶救一條又一條無辜的生命,現在,只能長時間的待在醫院裏,進行各種各樣的康覆治療。

前些日子裏,裴媽媽不知道逛街聽了哪個算命的騙子的話,滿口胡言,家裏人心惶惶了好長一段時間。

說雖是為國奉獻,裴刑到底手上染了不少的殺孽。

病就算好了,命裏也帶煞。

等第二天裴媽媽找去尋求解決方法的時候,人就不知道游蕩到哪去了。

家裏世世代代不信神明,大多為國奉獻。

裴媽媽怕說出來惹人怒,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就怕會有個萬一。

便私下裏托人去找那神仙的去路。

被家裏人發現後,勸說幾句便開始掉眼淚。

“我的兒子年紀輕輕,就一身的毛病,我能不擔心嗎?”

裴刑被這些事情攪得煩躁。

借著等少年來拿書包的時間在外面疏解內心的焦躁。

又吸了一口煙,肺部有些承受不住,劇烈的咳嗽從嘴唇洩露出來。

眼眶沾上了點點濕潤。

等到夜間十一點,心裏大概知道對方不會來了。

裴刑站在風中吹了會兒風,將身上的煙味吹散,單手提著書包甩在肩頭,嫩黃色的書包肩帶,隨著男人的步伐輕輕晃動著。

和對方一米九的身高,黑色長風衣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回到別墅,客廳裏的燈還沒有滅去,裴星野坐在紅木椅子上,還在打游戲。

旁邊裴媽媽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聽見腳步聲,裴星野打了個哈欠,關掉了手機,扭頭看著裴刑。

“沒等到?”

裴刑點頭,把書包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明天我就要出國,你有空再在那等等。”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往前走幾步,皺眉看著還等候的母親。

“媽怎麽還等著?”

“你覺得我勸得動?”裴星野覷了裴刑一眼,站起身,跨過長椅,一把就將裴媽媽輕松的摟在了懷裏。

女人朦朧的睜開眼睛,就看見站在旁邊的裴刑,沒說什麽,又閉上眼睡去了。

裴星野一邊往樓上去,一邊甩了一句話。

“他眼睛都看不見了,讀書哪讀得進去?”

裴刑聲音淡淡的。

“我是叫不動你了?”

裴星野嘖了一聲,沒接話算是應下了。

第二天一早,一大家子人就送著裴刑上飛機,在檢票口,裴媽媽哭成了淚人。

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在心裏發誓一定要找到那個古怪的算命人。

是黑是白,要說清楚才行。

隨時間的拉長,太陽漸漸移上了頭頂,陽光落在地面上,點綴上斑斑點點的裝飾。

裴星野拉著院子裏好幾個一起長大的發小。

這幾個家裏是從軍的,但自己是從商的,一個個金貴的要命。

陪著坐在院子裏的亭下打牌嘴裏卻一個勁的抱怨。

“熱死了,你找的什麽地方?”

“為什麽不去會所玩?”

“還有,你什麽興趣愛好?喜歡這種顏色?”

“別不是哪個小姑娘的吧?”

裴星野扯了扯嘴角,打出了一張大王。

“昨天我哥撿著一小孩的書包,逼我在這等著人來領。”

“還是個……”

“哎!那裏有個小瞎子!”不知誰喊了一句

“小瞎子。”裴星野話落。

他將牌扔在了桌上,撐著桌子站起身,身體微微往前傾,瞇眼看著緩緩走來的少年。

對方換了一根長木棍做盲杖,做工很粗糙,估摸著是在哪個公園撿的樹杈。

但少年穿的很幹凈,腦袋上戴著的一頂紅色鴨舌帽很明顯。

天藍色的襯衣外套,內搭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淺色水洗牛仔褲,迎面走來有一種春風拂面的感覺。

“別不是等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盯著裴星野。

男人站直身,一只手勾起了放在旁邊的嫩黃色書包,幾步跨過去,站定在了少年面前。

在對方要開口的時候,率先打斷了少年的話,伸手彈了彈沈既白的帽檐。

語氣似乎帶笑。

“小紅帽來找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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