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司雲崢線（五十二） 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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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司雲崢線（五十二） 遮風擋雨
最近瘦猴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
也不能說很奇怪, 日子只是恢覆了平常一樣，但到底感覺是有些不對勁的。
沈既白和老大似乎鬧別扭了。
自從那天沈既白提著一筐草莓發給了所有人之後開始的。
他開始對霍思安沒那麽上心了。
也不在意對方是否吃了東西，胃病是否犯了, 就做好自己本職的工作。
木頭一樣守在門口，或者沈默的開車。
瘦猴作為幫派裏最擔心老大姻緣的月老, 特意抽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日子找沈既白私聊。
啤酒擺了一桌，還有各式各樣的烤串。
最近白天天氣都很好, 接連著一串兒的晴天, 夜間溫差較大, 越往深處風越涼。
他們坐在露天的燒烤攤。
瘦猴自己喝的滿臉通紅, 拍了拍胸脯。
“敞開肚皮吃！”
沈既白對這種重油重鹽的食物沒有多大的興趣，倒了一杯啤酒, 小口小口的喝著。
兩個人沈默的吃了一會兒, 瘦猴眨眼, 就大咧咧的勾著沈既白的肩膀, 舉著酒杯要碰杯。
“你老實跟哥說，最近是不是和老大吵架了？”
沈既白捏著酒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扭頭看著瘦猴醉醺醺的樣子。
估計自己現在說什麽，對方明天一醒來都可以忘個幹凈。
就沒遮掩什麽。
“他讓我幫他辦事。”
“好差事呀，說明老大重用你！”瘦猴又灌了一口酒。
“但這件事有危險。”
沈既白眼睫抖了抖。
這會兒，瘦猴就沒說話了。
在幫派裏待的久的人都知道，三哥雖然平日裏性情冷淡，但到底對幫派裏的兄弟們都很好，就拿瘦猴打個比方。
他自己護短的很，從來不會拿兄弟們的命去謀事。
除非，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連彼此最基礎的信任都沒有建立起來。
瘦猴張了張嘴巴，想要開口說什麽, 就被面前的少年人打斷。
“你也沒必要安慰我，我知道，我和你們不一樣。”
“不算是陪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他不在意我的死活也很正常。”
瘦猴酒也不喝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一雙咪咪眼眨動了幾下，明顯清明了起來。
“你可能誤會老大的意思了…他在意你的。”
語氣幹巴巴的。
沈既白沒說話，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後來，沈既白也多喝了兩杯。
醉意映紅了蒼白的臉頰，他趴在桌上，露天吹過來的風有股涼颼颼的感覺。
瘦猴早就不省人事。
沈既白眨眼，看著旁邊路燈落下來的光線。
劇情一直在按照原定的軌道進行著。
霍思安做出這樣的決定無可厚非，但沈既白一直覺得，或許他會不一樣的。
他其實很清醒。
如果對方真的喜歡自己，在意自己，尊重自己，也不會讓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臥底在司雲崢身邊不算難事，但如果被發現了呢？他一個沒有能力，沒有勢力的人，要怎麽逃脫？
霍思安就是舍了他，護住了幫派的所有人。
沈既白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給瘦猴玩的好的兄弟撥了通電話讓對方來接人。
他獨自一個人，頂著夜間迎面吹來的寒風，歪歪扭扭的走到了路燈之下。
突然覺得有些傷心。
來到這個世界，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自己還是和先前的世界一樣，永遠不會被考慮。
霍思安沒有做錯什麽，但沈既白卻有些失望。
少年一整個蜷縮成一團蹲在地上，手上捏著樹杈，扒拉著地上的雜草堆。
他吸了吸鼻子，就擡頭讓光線肆無忌憚的落在他的臉頰上。
背後響起了腳步聲，緩緩的緩緩的靠近。
在少年恍惚間擡頭的時候， 已經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住。
霍思安臉上沒有表情，他將少年摟在懷裏，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送你回家。”
沈既白回去的路上睡著了。
柔軟白皙的臉頰陷進棉服的領口，露出的肌膚上還粘著零星幾點粉。
車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兒。
霍思安坐在旁邊，他視線緊緊的盯著少年的臉頰，很久之後，他伸出手指擦過對方的臉頰。
就這麽傷心嗎？
在這一刻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做出的選擇。
車開到樓下，少年悠悠轉醒。
漂亮的眼睛默默的盯著霍思安，在對方開口前，推門下車。
沈既白靠在門邊，又恢覆了先前的情緒，臉上還帶著點笑，看著霍思安。
“哥，你安排我和他見面吧。”
“我幫你。”
“你也記得幫我。”
他轉身，獨自走進了低矮的廉價出租屋樓房內，由於腳步聲而響起的昏黃燈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霍思安沈默的坐在車內，很久之後點燃了一支煙。
*
第二天，天氣格外晴朗。
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爭先恐後的占領著自己的區域，投射下一片明亮。
昨天喝了點酒，沈既白睡得有些晚，起來的時候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他想起昨天夜裏是誰來接的自己。
又想起自己昨天夜裏低落的情緒。
擡手揉了把臉。
沒什麽大不了的，時間繼續往前走，他現在只需要把劇情走完，然後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躺平一輩子。
把一切都想清楚後，少年又恢覆成元氣滿滿的樣子。
今早的泡面特意加了個雞蛋。
下午的時候接到了霍思安的電話，安排了晚上和司雲崢的見面。
沈既白沒有特意去打扮，快到見面的時間，就打了個車趕到約定好的餐廳。
瘦猴等一群人已經守在了包廂門口，對方的眼神有些覆雜，看著沈既白過來，欲言又止。
沈既白朝對方彎了彎嘴角，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包廂裏坐著幾個人，霍思安坐在最中間，他正在和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閑聊著。
聽見聲音擡頭看過來。
司雲崢坐在一邊和旁邊的老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眼底的神色漫不經心。
直到看見沈既白，輕輕挑了一下眼尾。
眼睛明亮了起來。
“這就是前段時間得罪你的小孩？”
“長得可真漂亮，比我包養的那些個強多了！”
“還不趕緊給司總道個歉！”
“他這種小人物見過什麽世面？瞅瞅跟個木頭一樣杵門口。”
剛才一夥人聚在包廂得知了今天聚餐的原因。
前段時間月底會談，霍思安手下一個不長眼的新人得罪了司雲崢，那會兒事情繁雜，沒顧得上處理這檔子事。
今天空閑下來，就約了一夥人，讓那新人當著其他老總的面表個態，道個歉。
所以這群老總言語間都是鄙視和不堪。
霍思安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卻沒有說話，嘴角還帶著點假笑。
周圍調笑的言論愈發不堪，甚至有人讓沈既白跪在地上磕頭道歉。
不知道誰突然說了一句。
“司總要是覺得不解氣，把他洗幹凈放我床上，我幫你好好教訓教訓！”
“哈哈哈哈……”
哄笑成一團。
沈既白皺了皺眉，還沒開口說話，就看見原本端著酒杯輕輕晃動著的司雲崢，突然連酒杯帶酒毫不客氣的砸在了那個說要把人送他床上的老總臉上。
玻璃杯撞擊在人的額角發出一聲悶響，接連又掉在地上，劈裏啪啦炸開的碎片和酒水濺的到處都是。
包廂裏陷入了安靜。
司雲崢臉上還帶著點笑。
“送你媽。”
罵的很臟。
對面滿臉酒水的老總瞪著眼睛，擡手指著司雲崢的臉。
“你什麽意思？我好心幫你……”
“我用得著你幫？”司雲崢掀起眼皮。
他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到了沈既白面前。
“沒跟著我，你現在混的可真慘。”
這一聲像是感嘆。
男人個子高，聲音冷清清的落下來。
就差沒戳著霍思安的脊梁骨罵了。
雖然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但看見霍思安壓根不把沈既白當個人看，他就覺得格外的生氣。
他雖然利用了沈既白，但絕對沒有讓對方在自己的場子上被欺負的道理。
包廂裏坐著的其他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猜出這兩人的關系不一般。
先前嘲諷的話語變了個方向。
“你看這事鬧的……”
“司總喜歡這小子，早說啊……”
害得他們買屁拍到馬腿上，那個被砸了一臉酒的才真慘。
吃力不討好。
“對不起，上次是我太沖動了。”沈既白沈默的鞠了一躬，垂在身側的手捏緊。
霍思安看的很清楚。
他的心臟此時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隱隱的蔓延上來一陣酥麻的脹痛感。
但還是強行壓抑住，沈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想道歉可以。”司雲崢扭頭看著霍思安。
“讓他跟著我，這件事就算了。”
房間裏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所有人將視線投放在霍思安臉上。
男人將酒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低垂下的眼睫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許久後才聽見霍思安的笑。
“好。”
男人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將覆雜的神色掩去，擡起頭來，表情又恢覆了波瀾不驚。
但當他的眸子撞進少年平靜無波的雙眸當中時，還是洩露了一絲混亂。
沈既白沒說話，他低垂下眼睫，被司雲崢摟在了懷裏。
接下來的全程，少年像是死了一般，周圍散發出一股極難察覺的哀傷。
霍思安喝的有些醉了。
包廂裏的人陸陸續續的離開，最後走的司雲崢一只手勾著沈既白的肩膀，腦袋躺在少年的肩膀上。
笑著湊到對方的耳邊說了句什麽，只見少年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想要發火卻強忍了下來。
在司雲崢推開房門的時候，沈既白聽見背後男人的聲音。
淡淡的，夾雜著醉酒的倦。
“萬事小心。”
蒼白無力。
沈既白點頭，拉著司雲崢消失在了包廂門口。
周遭陷入了安靜當中。
霍思安沈默的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酒水順著喉嚨往下灌，燒灼起一片。
越喝胸口越覺得悶。
眼前仿佛還浮現著少年那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應該是失望了。
而且就是在今天夜裏，霍思安才知道自己看見沈既白被司雲崢摟著的時候，心臟有多疼。
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日歷，距離月底的交易還剩下十五天。
男人又喝了一口酒。
或許，是時候切斷和司氏的合作了。
包廂的門被推開，瘦猴探頭看過來，好久之後才呆頭呆腦的走進。
站在霍思安旁邊，嘆了好長一口氣。
“老大，你竟然舍不得，何必讓沈既白去呢？”
“幫派裏又不是沒有別人……”
霍思安明明知道這件事的答案。
他去最合適。
但到底還是說不出口，酒紅色的酒水沖進透明玻璃杯內，蕩開漂亮的水花。
霍思安聲音淡淡的。
“沒有回頭路了。”
*
車輛平緩的在路面上滑行。
沈既白坐在副駕駛睡覺，早就沒有剛才的害怕和失落。
車停到了熟悉的別墅樓下。
沈既白恍惚睜開眼，和面前的男人對視上。
司雲崢眼底的情緒洶湧的撲過來。
他突然伸手摟著沈既白的肩膀，聲音有點委屈。
“肩膀還痛嗎？”
“我想來看你，是你不讓的……”
沈既白伸手揉了一把司雲崢的後腦勺，又順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現在我成功了，那些都不算什麽。”
少年眼睛裏的光線格外灼熱，燙的司雲崢眼眶紅了一瞬。
“辛苦了……”
兩個人在車裏抱著溫存了一會兒，別墅裏開著燈，沈既白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少年。
洛梵坐的很筆直，像是在等待什麽很重要的人。
聽見聲音扭頭看過來，眼睛裏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哥，你回來了……”
眼睛盯著沈既白，司雲崢卻瞇了瞇眸子。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
“我等你們。”洛梵聲音幹澀。
少年前段時間搬去學校，最近學校又開始翻修舊宿舍，給了學生們一部分的住宿補貼，都陸陸續續搬出了學校。
洛梵被迫又住回了別墅。
他是一個星期前回的別墅，別墅裏空蕩蕩的，沒看看沈既白的身影。
司雲崢倒是時不時會過來住，但話更少了，回來的很晚，只是在二樓固定的房間休息一下。
自己問起來兩個人是不是分手的時候，司雲崢只是不耐煩的揮揮手。
“吵架，沒分，你別想了。”
現下再次看到沈既白，洛梵又難過又開心。
難過於這兩人還沒分。
開心於還能再見到沈既白。
司雲崢將外套扔在了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小別勝新歡，男人越發的殷勤。
親自給沈既白脫鞋換鞋，然後挽著衣袖去廚房煮夜宵。
笑的不要錢似的。
沈既白倒是很享受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
在霍思安那邊，只有自己照顧別人的份，哪有坐著享受的時間？
又回歸了曾經的生活，少年抱著薯片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擡頭盯著頭頂的光線。
這段時間像是做了一場夢。
讓人唏噓。
洛梵聽著廚房傳來的動靜，起身去房間裏悄悄拿出了一個禮盒。
把禮盒遞給沈既白，眼睛裏閃過一點光。
“這是我這段時間攢錢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我不知道你生日是什麽時候，剛好有同學過生日，順帶給你買了。”
理由有些牽強。
只是單純的想要給沈既白買。
沈既白盯著對方遞過來精致的禮盒，他的眼神又落在少年的臉上。
對方臉頰泛著點紅。
“那就等我生日那天再送給我吧。”
沈既白聲音淡淡的。
“我的生日在七月十一日。”
洛梵失神的盯著面前人的笑臉。
將禮盒收回來去，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
吃過晚飯，沈既白洗漱完躺在床上，他肩膀處的傷口還沒有好全，還需要每天早晚塗一點藥膏。
司雲崢今天很早就結束了工作，他蹲在床邊，仔細的研究著幾瓶外用藥。
“會留疤嗎……”
然後小心翼翼的用棉簽沾了點藥膏，動作格外輕的塗在沈既白的傷口上。
“已經不疼了。”
少年洗完澡後穿著的這身睡衣，是前一段時間司雲崢買回來的，藍白色格子胸口口袋的位置掛著一只小熊。
當時看著就覺得，沈既白穿著一定很可愛。
直到現在，對方又回到了他的床榻之上，盤腿坐在柔軟的被子裏，黑色的頭發搭垂下來，眼神很幹凈。
房間裏開了暖氣，肩膀露出來不會冷。
沈既白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幾顆，睡衣慢慢往下滑，可以看見他肩膀處觸目驚心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正在慢慢恢覆。
沾著藥膏的棉簽輕輕擦過，只帶起一陣輕微的酥麻感，不疼。
沈既白低頭刷手機，突然聽見旁邊男人的聲音。
“對不起。”
司雲崢低垂著腦袋，手上還捏著棉簽和藥膏。
過分高的身材蹲在床邊，低垂著腦袋，顯得有些傷感。
沈既白笑笑，伸手揉了把對方的腦袋
“沒事的，我樂意。”
目光就撞進了司雲崢微紅的眼睛裏。
男人眼圈泛著紅，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摟在懷裏。
“如果知道你會受這麽重的傷。”
“我怎麽都不會同意你去的。”
司雲崢腦袋埋在沈既白的肩膀，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的耳垂上。
“真的。”
是發自內心的。
司雲崢這段時間其實過得很煎熬。
白天公司裏有大批量的事物需要他去處理，結束了工作，回到空蕩蕩的別墅，就覺得格外不適應。
沒有少年清脆的聲音在耳邊，沒有柔軟的懷抱，和那抹明亮的笑。
別墅裏就顯得意外空蕩。
便開始了長時間的失眠。
內心兩種聲音在相互矛盾著。
既然已經喜歡上了，這份感情來之不易，難道不應該好好珍惜嗎？
可很現實的就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權利，沒有地位，沒有能力，又怎麽能守護住這樣美好的人？
少年身邊有一群覬覦的狼，如果自己一切都失去了，那他還會愛自己嗎？
司雲崢想了很多。
冷血的本質是害怕，患得患失。
母親因為父親的懦弱無能，選擇了更優秀的男人，拋棄了他，也拋棄了這個家。
父親自此變的病態，完美主義，所有人和事物都是他手上的藝術品，他要求司雲崢唯有站在人上人的肩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才不會被拋棄。
切記，不要感情用事。
只要你有錢了，那些愛情，親情，友情全部都會回來。
司雲崢一直都是這樣認為並且踐行的。
但現在，在哄騙沈既白的時候，他自己也被帶入到了陷阱當中，猝不及防，跌入了對方的溫暖裏。
自此，流連忘返。
開始動搖。
男人的呼吸輕柔的掃過。
身體卻微微的顫抖著。
他真的在害怕。
沈既白輕挑了一下眼尾，伸手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我是自願的，你不要有負擔。”
夜色漸漸深沈。
司雲崢有點粘人，這和之前的他有很大的差別。
不是那種冷淡的，病嬌的，或者說是裝模作樣的。
反而有點幼稚。
躺在床上，把沈既白一整個都摟在懷裏，手指捏著少年的手指。
“明天，我安排你到公司上班。”
聲音悶悶的。
“當我秘書。”
沈既白睡著了，
沒回。
房間裏又陷入了長久的沈寂，呼吸聲綿長的交織著。
司雲崢這段時間的失眠才終於得到了療愈，他聞著少年身上熟悉的橘子香，沈沈的陷入了夢境。
沈既白，是他的安眠藥。
*
第二天，沈既白就開始和司雲崢一起上班。
對方明目張膽的把他塞進了秘書辦，公司裏不少人在背地裏議論沈既白靠男人上位。
少年也不在意，每天放任自己，工作時間刷劇畫畫。
要麽就在總裁辦待著。
哪怕只是陪在司雲崢身邊，對方也會覺得很安心。
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閑言碎語是一點也不管的。
這件事情發酵到某種離譜的地步，傳到了董事辦。
司老爺子帶著人來公司的時候，推開辦公室的門，恰巧就看見沈既白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司雲崢叉水果餵進少年的嘴裏。
“司雲崢！你想把司氏毀了嗎？”
老爺子的聲音很響亮，吼出來的時候，穿遍整層樓。
門推開，不給司雲崢留絲毫的臉面。
一群人烏泱泱的懟在了門口。
司雲崢把手上沈既白咬了一半的草莓塞進嘴裏，有些不耐煩的掀起眼皮。
“找死？”
小情侶溫存被打斷，司雲崢有些惱火，彎腰從桌上抽出幾張紙，把手上的水漬擦幹凈。
擋住了背後的少年人。
男人將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簍，才慢悠悠擡頭，看著怒目而視的老爺子。
“現在，司氏已經和您沒有關系了。”
“還不甘心？”
他抽出旁邊的轉椅，擡腿坐在椅子上，歪了歪腦袋。
臉上的表情極為挑釁。
跟著老爺子的一群人都是前段時間被趕出來司氏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個又一個小聲攛掇著，卻不敢往前。
“光天化日之下在辦公室裏幹這檔子沒羞沒臊的事情……”
“簡直有辱斯文！丟我們司家的臉……”
“而且，不說看門第，你總不能娶個男的過門吧？”
“惡心……”
“還把人帶來公司，真下賤……”
不懷好意的目光掃向沈既白，這些自視甚高的人以為拿捏不了司雲崢，到底還是拿捏得住這個年輕人的。
嫌棄的話才說出了三兩句，就聽見正前方男人冷冰冰的聲音。
“眼睛不想要了？”
閉嘴了。
司雲崢是個瘋子，司家的人前段時間了解的清清楚楚，被對方從公司掃地出門就算了。
自家裏那些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晚輩，都被打預防針一般的收拾了一番。
在家裏躺了一個月。
他才不在乎什麽血濃於水。
簇擁著老爺子的其他人不說話了，拄著拐杖的老爺子倒是氣的不輕。
封建思想根深蒂固。
不說在公司裏做這些卿卿我我的事情，單說找對象找了個男的，就已經超出了老爺子的認知。
別人不敢打，不敢得罪這臭小子。
他這個當爺爺的，難道還教訓不了？
想著，老爺子便舉起拐杖朝司雲崢抽過去，拐杖還沒碰到男人，突然就被一把握住。
一直沈默的坐在沙發上的少年突然站起了身，瘦弱的身軀，擋在司雲崢面前。
“你們不準碰他！”
司雲崢眼睫抖動了一下。
臉上的冷笑慢慢的僵硬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好像每一次，每一次沈既白都會擋在他身前。
都會為了他而義無反顧。
辦公室裏靜的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這少年人會突然沖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不卑不亢的盯著面前的老爺子。
又重覆了一遍嘴裏的話。
“你們誰都不準欺負他！”
聲音落下，一股密密麻麻的暖流，將司雲崢瞬間冷下來的身軀包裹住。
少年背對著他，個子不算高，柔弱到一陣風就會倒，卻毅然決然站在自己這邊。
他想要用瘦弱的肩膀，替自己愛的人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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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說很奇怪, 日子只是恢覆了平常一樣，但到底感覺是有些不對勁的。
沈既白和老大似乎鬧別扭了。
自從那天沈既白提著一筐草莓發給了所有人之後開始的。
他開始對霍思安沒那麽上心了。
也不在意對方是否吃了東西，胃病是否犯了, 就做好自己本職的工作。
木頭一樣守在門口，或者沈默的開車。
瘦猴作為幫派裏最擔心老大姻緣的月老, 特意抽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日子找沈既白私聊。
啤酒擺了一桌，還有各式各樣的烤串。
最近白天天氣都很好, 接連著一串兒的晴天, 夜間溫差較大, 越往深處風越涼。
他們坐在露天的燒烤攤。
瘦猴自己喝的滿臉通紅, 拍了拍胸脯。
“敞開肚皮吃！”
沈既白對這種重油重鹽的食物沒有多大的興趣，倒了一杯啤酒, 小口小口的喝著。
兩個人沈默的吃了一會兒, 瘦猴眨眼, 就大咧咧的勾著沈既白的肩膀, 舉著酒杯要碰杯。
“你老實跟哥說，最近是不是和老大吵架了？”
沈既白捏著酒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扭頭看著瘦猴醉醺醺的樣子。
估計自己現在說什麽，對方明天一醒來都可以忘個幹凈。
就沒遮掩什麽。
“他讓我幫他辦事。”
“好差事呀，說明老大重用你！”瘦猴又灌了一口酒。
“但這件事有危險。”
沈既白眼睫抖了抖。
這會兒，瘦猴就沒說話了。
在幫派裏待的久的人都知道，三哥雖然平日裏性情冷淡，但到底對幫派裏的兄弟們都很好，就拿瘦猴打個比方。
他自己護短的很，從來不會拿兄弟們的命去謀事。
除非，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連彼此最基礎的信任都沒有建立起來。
瘦猴張了張嘴巴，想要開口說什麽, 就被面前的少年人打斷。
“你也沒必要安慰我，我知道，我和你們不一樣。”
“不算是陪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他不在意我的死活也很正常。”
瘦猴酒也不喝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一雙咪咪眼眨動了幾下，明顯清明了起來。
“你可能誤會老大的意思了…他在意你的。”
語氣幹巴巴的。
沈既白沒說話，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後來，沈既白也多喝了兩杯。
醉意映紅了蒼白的臉頰，他趴在桌上，露天吹過來的風有股涼颼颼的感覺。
瘦猴早就不省人事。
沈既白眨眼，看著旁邊路燈落下來的光線。
劇情一直在按照原定的軌道進行著。
霍思安做出這樣的決定無可厚非，但沈既白一直覺得，或許他會不一樣的。
他其實很清醒。
如果對方真的喜歡自己，在意自己，尊重自己，也不會讓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臥底在司雲崢身邊不算難事，但如果被發現了呢？他一個沒有能力，沒有勢力的人，要怎麽逃脫？
霍思安就是舍了他，護住了幫派的所有人。
沈既白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給瘦猴玩的好的兄弟撥了通電話讓對方來接人。
他獨自一個人，頂著夜間迎面吹來的寒風，歪歪扭扭的走到了路燈之下。
突然覺得有些傷心。
來到這個世界，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自己還是和先前的世界一樣，永遠不會被考慮。
霍思安沒有做錯什麽，但沈既白卻有些失望。
少年一整個蜷縮成一團蹲在地上，手上捏著樹杈，扒拉著地上的雜草堆。
他吸了吸鼻子，就擡頭讓光線肆無忌憚的落在他的臉頰上。
背後響起了腳步聲，緩緩的緩緩的靠近。
在少年恍惚間擡頭的時候， 已經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住。
霍思安臉上沒有表情，他將少年摟在懷裏，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送你回家。”
沈既白回去的路上睡著了。
柔軟白皙的臉頰陷進棉服的領口，露出的肌膚上還粘著零星幾點粉。
車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兒。
霍思安坐在旁邊，他視線緊緊的盯著少年的臉頰，很久之後，他伸出手指擦過對方的臉頰。
就這麽傷心嗎？
在這一刻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做出的選擇。
車開到樓下，少年悠悠轉醒。
漂亮的眼睛默默的盯著霍思安，在對方開口前，推門下車。
沈既白靠在門邊，又恢覆了先前的情緒，臉上還帶著點笑，看著霍思安。
“哥，你安排我和他見面吧。”
“我幫你。”
“你也記得幫我。”
他轉身，獨自走進了低矮的廉價出租屋樓房內，由於腳步聲而響起的昏黃燈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霍思安沈默的坐在車內，很久之後點燃了一支煙。
*
第二天，天氣格外晴朗。
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爭先恐後的占領著自己的區域，投射下一片明亮。
昨天喝了點酒，沈既白睡得有些晚，起來的時候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他想起昨天夜裏是誰來接的自己。
又想起自己昨天夜裏低落的情緒。
擡手揉了把臉。
沒什麽大不了的，時間繼續往前走，他現在只需要把劇情走完，然後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躺平一輩子。
把一切都想清楚後，少年又恢覆成元氣滿滿的樣子。
今早的泡面特意加了個雞蛋。
下午的時候接到了霍思安的電話，安排了晚上和司雲崢的見面。
沈既白沒有特意去打扮，快到見面的時間，就打了個車趕到約定好的餐廳。
瘦猴等一群人已經守在了包廂門口，對方的眼神有些覆雜，看著沈既白過來，欲言又止。
沈既白朝對方彎了彎嘴角，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包廂裏坐著幾個人，霍思安坐在最中間，他正在和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閑聊著。
聽見聲音擡頭看過來。
司雲崢坐在一邊和旁邊的老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眼底的神色漫不經心。
直到看見沈既白，輕輕挑了一下眼尾。
眼睛明亮了起來。
“這就是前段時間得罪你的小孩？”
“長得可真漂亮，比我包養的那些個強多了！”
“還不趕緊給司總道個歉！”
“他這種小人物見過什麽世面？瞅瞅跟個木頭一樣杵門口。”
剛才一夥人聚在包廂得知了今天聚餐的原因。
前段時間月底會談，霍思安手下一個不長眼的新人得罪了司雲崢，那會兒事情繁雜，沒顧得上處理這檔子事。
今天空閑下來，就約了一夥人，讓那新人當著其他老總的面表個態，道個歉。
所以這群老總言語間都是鄙視和不堪。
霍思安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卻沒有說話，嘴角還帶著點假笑。
周圍調笑的言論愈發不堪，甚至有人讓沈既白跪在地上磕頭道歉。
不知道誰突然說了一句。
“司總要是覺得不解氣，把他洗幹凈放我床上，我幫你好好教訓教訓！”
“哈哈哈哈……”
哄笑成一團。
沈既白皺了皺眉，還沒開口說話，就看見原本端著酒杯輕輕晃動著的司雲崢，突然連酒杯帶酒毫不客氣的砸在了那個說要把人送他床上的老總臉上。
玻璃杯撞擊在人的額角發出一聲悶響，接連又掉在地上，劈裏啪啦炸開的碎片和酒水濺的到處都是。
包廂裏陷入了安靜。
司雲崢臉上還帶著點笑。
“送你媽。”
罵的很臟。
對面滿臉酒水的老總瞪著眼睛，擡手指著司雲崢的臉。
“你什麽意思？我好心幫你……”
“我用得著你幫？”司雲崢掀起眼皮。
他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到了沈既白面前。
“沒跟著我，你現在混的可真慘。”
這一聲像是感嘆。
男人個子高，聲音冷清清的落下來。
就差沒戳著霍思安的脊梁骨罵了。
雖然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但看見霍思安壓根不把沈既白當個人看，他就覺得格外的生氣。
他雖然利用了沈既白，但絕對沒有讓對方在自己的場子上被欺負的道理。
包廂裏坐著的其他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猜出這兩人的關系不一般。
先前嘲諷的話語變了個方向。
“你看這事鬧的……”
“司總喜歡這小子，早說啊……”
害得他們買屁拍到馬腿上，那個被砸了一臉酒的才真慘。
吃力不討好。
“對不起，上次是我太沖動了。”沈既白沈默的鞠了一躬，垂在身側的手捏緊。
霍思安看的很清楚。
他的心臟此時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隱隱的蔓延上來一陣酥麻的脹痛感。
但還是強行壓抑住，沈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想道歉可以。”司雲崢扭頭看著霍思安。
“讓他跟著我，這件事就算了。”
房間裏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所有人將視線投放在霍思安臉上。
男人將酒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低垂下的眼睫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許久後才聽見霍思安的笑。
“好。”
男人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將覆雜的神色掩去，擡起頭來，表情又恢覆了波瀾不驚。
但當他的眸子撞進少年平靜無波的雙眸當中時，還是洩露了一絲混亂。
沈既白沒說話，他低垂下眼睫，被司雲崢摟在了懷裏。
接下來的全程，少年像是死了一般，周圍散發出一股極難察覺的哀傷。
霍思安喝的有些醉了。
包廂裏的人陸陸續續的離開，最後走的司雲崢一只手勾著沈既白的肩膀，腦袋躺在少年的肩膀上。
笑著湊到對方的耳邊說了句什麽，只見少年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想要發火卻強忍了下來。
在司雲崢推開房門的時候，沈既白聽見背後男人的聲音。
淡淡的，夾雜著醉酒的倦。
“萬事小心。”
蒼白無力。
沈既白點頭，拉著司雲崢消失在了包廂門口。
周遭陷入了安靜當中。
霍思安沈默的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酒水順著喉嚨往下灌，燒灼起一片。
越喝胸口越覺得悶。
眼前仿佛還浮現著少年那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應該是失望了。
而且就是在今天夜裏，霍思安才知道自己看見沈既白被司雲崢摟著的時候，心臟有多疼。
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日歷，距離月底的交易還剩下十五天。
男人又喝了一口酒。
或許，是時候切斷和司氏的合作了。
包廂的門被推開，瘦猴探頭看過來，好久之後才呆頭呆腦的走進。
站在霍思安旁邊，嘆了好長一口氣。
“老大，你竟然舍不得，何必讓沈既白去呢？”
“幫派裏又不是沒有別人……”
霍思安明明知道這件事的答案。
他去最合適。
但到底還是說不出口，酒紅色的酒水沖進透明玻璃杯內，蕩開漂亮的水花。
霍思安聲音淡淡的。
“沒有回頭路了。”
*
車輛平緩的在路面上滑行。
沈既白坐在副駕駛睡覺，早就沒有剛才的害怕和失落。
車停到了熟悉的別墅樓下。
沈既白恍惚睜開眼，和面前的男人對視上。
司雲崢眼底的情緒洶湧的撲過來。
他突然伸手摟著沈既白的肩膀，聲音有點委屈。
“肩膀還痛嗎？”
“我想來看你，是你不讓的……”
沈既白伸手揉了一把司雲崢的後腦勺，又順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現在我成功了，那些都不算什麽。”
少年眼睛裏的光線格外灼熱，燙的司雲崢眼眶紅了一瞬。
“辛苦了……”
兩個人在車裏抱著溫存了一會兒，別墅裏開著燈，沈既白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少年。
洛梵坐的很筆直，像是在等待什麽很重要的人。
聽見聲音扭頭看過來，眼睛裏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哥，你回來了……”
眼睛盯著沈既白，司雲崢卻瞇了瞇眸子。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
“我等你們。”洛梵聲音幹澀。
少年前段時間搬去學校，最近學校又開始翻修舊宿舍，給了學生們一部分的住宿補貼，都陸陸續續搬出了學校。
洛梵被迫又住回了別墅。
他是一個星期前回的別墅，別墅裏空蕩蕩的，沒看看沈既白的身影。
司雲崢倒是時不時會過來住，但話更少了，回來的很晚，只是在二樓固定的房間休息一下。
自己問起來兩個人是不是分手的時候，司雲崢只是不耐煩的揮揮手。
“吵架，沒分，你別想了。”
現下再次看到沈既白，洛梵又難過又開心。
難過於這兩人還沒分。
開心於還能再見到沈既白。
司雲崢將外套扔在了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小別勝新歡，男人越發的殷勤。
親自給沈既白脫鞋換鞋，然後挽著衣袖去廚房煮夜宵。
笑的不要錢似的。
沈既白倒是很享受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
在霍思安那邊，只有自己照顧別人的份，哪有坐著享受的時間？
又回歸了曾經的生活，少年抱著薯片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擡頭盯著頭頂的光線。
這段時間像是做了一場夢。
讓人唏噓。
洛梵聽著廚房傳來的動靜，起身去房間裏悄悄拿出了一個禮盒。
把禮盒遞給沈既白，眼睛裏閃過一點光。
“這是我這段時間攢錢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我不知道你生日是什麽時候，剛好有同學過生日，順帶給你買了。”
理由有些牽強。
只是單純的想要給沈既白買。
沈既白盯著對方遞過來精致的禮盒，他的眼神又落在少年的臉上。
對方臉頰泛著點紅。
“那就等我生日那天再送給我吧。”
沈既白聲音淡淡的。
“我的生日在七月十一日。”
洛梵失神的盯著面前人的笑臉。
將禮盒收回來去，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
吃過晚飯，沈既白洗漱完躺在床上，他肩膀處的傷口還沒有好全，還需要每天早晚塗一點藥膏。
司雲崢今天很早就結束了工作，他蹲在床邊，仔細的研究著幾瓶外用藥。
“會留疤嗎……”
然後小心翼翼的用棉簽沾了點藥膏，動作格外輕的塗在沈既白的傷口上。
“已經不疼了。”
少年洗完澡後穿著的這身睡衣，是前一段時間司雲崢買回來的，藍白色格子胸口口袋的位置掛著一只小熊。
當時看著就覺得，沈既白穿著一定很可愛。
直到現在，對方又回到了他的床榻之上，盤腿坐在柔軟的被子裏，黑色的頭發搭垂下來，眼神很幹凈。
房間裏開了暖氣，肩膀露出來不會冷。
沈既白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幾顆，睡衣慢慢往下滑，可以看見他肩膀處觸目驚心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正在慢慢恢覆。
沾著藥膏的棉簽輕輕擦過，只帶起一陣輕微的酥麻感，不疼。
沈既白低頭刷手機，突然聽見旁邊男人的聲音。
“對不起。”
司雲崢低垂著腦袋，手上還捏著棉簽和藥膏。
過分高的身材蹲在床邊，低垂著腦袋，顯得有些傷感。
沈既白笑笑，伸手揉了把對方的腦袋
“沒事的，我樂意。”
目光就撞進了司雲崢微紅的眼睛裏。
男人眼圈泛著紅，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摟在懷裏。
“如果知道你會受這麽重的傷。”
“我怎麽都不會同意你去的。”
司雲崢腦袋埋在沈既白的肩膀，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的耳垂上。
“真的。”
是發自內心的。
司雲崢這段時間其實過得很煎熬。
白天公司裏有大批量的事物需要他去處理，結束了工作，回到空蕩蕩的別墅，就覺得格外不適應。
沒有少年清脆的聲音在耳邊，沒有柔軟的懷抱，和那抹明亮的笑。
別墅裏就顯得意外空蕩。
便開始了長時間的失眠。
內心兩種聲音在相互矛盾著。
既然已經喜歡上了，這份感情來之不易，難道不應該好好珍惜嗎？
可很現實的就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權利，沒有地位，沒有能力，又怎麽能守護住這樣美好的人？
少年身邊有一群覬覦的狼，如果自己一切都失去了，那他還會愛自己嗎？
司雲崢想了很多。
冷血的本質是害怕，患得患失。
母親因為父親的懦弱無能，選擇了更優秀的男人，拋棄了他，也拋棄了這個家。
父親自此變的病態，完美主義，所有人和事物都是他手上的藝術品，他要求司雲崢唯有站在人上人的肩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才不會被拋棄。
切記，不要感情用事。
只要你有錢了，那些愛情，親情，友情全部都會回來。
司雲崢一直都是這樣認為並且踐行的。
但現在，在哄騙沈既白的時候，他自己也被帶入到了陷阱當中，猝不及防，跌入了對方的溫暖裏。
自此，流連忘返。
開始動搖。
男人的呼吸輕柔的掃過。
身體卻微微的顫抖著。
他真的在害怕。
沈既白輕挑了一下眼尾，伸手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我是自願的，你不要有負擔。”
夜色漸漸深沈。
司雲崢有點粘人，這和之前的他有很大的差別。
不是那種冷淡的，病嬌的，或者說是裝模作樣的。
反而有點幼稚。
躺在床上，把沈既白一整個都摟在懷裏，手指捏著少年的手指。
“明天，我安排你到公司上班。”
聲音悶悶的。
“當我秘書。”
沈既白睡著了，
沒回。
房間裏又陷入了長久的沈寂，呼吸聲綿長的交織著。
司雲崢這段時間的失眠才終於得到了療愈，他聞著少年身上熟悉的橘子香，沈沈的陷入了夢境。
沈既白，是他的安眠藥。
*
第二天，沈既白就開始和司雲崢一起上班。
對方明目張膽的把他塞進了秘書辦，公司裏不少人在背地裏議論沈既白靠男人上位。
少年也不在意，每天放任自己，工作時間刷劇畫畫。
要麽就在總裁辦待著。
哪怕只是陪在司雲崢身邊，對方也會覺得很安心。
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閑言碎語是一點也不管的。
這件事情發酵到某種離譜的地步，傳到了董事辦。
司老爺子帶著人來公司的時候，推開辦公室的門，恰巧就看見沈既白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司雲崢叉水果餵進少年的嘴裏。
“司雲崢！你想把司氏毀了嗎？”
老爺子的聲音很響亮，吼出來的時候，穿遍整層樓。
門推開，不給司雲崢留絲毫的臉面。
一群人烏泱泱的懟在了門口。
司雲崢把手上沈既白咬了一半的草莓塞進嘴裏，有些不耐煩的掀起眼皮。
“找死？”
小情侶溫存被打斷，司雲崢有些惱火，彎腰從桌上抽出幾張紙，把手上的水漬擦幹凈。
擋住了背後的少年人。
男人將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簍，才慢悠悠擡頭，看著怒目而視的老爺子。
“現在，司氏已經和您沒有關系了。”
“還不甘心？”
他抽出旁邊的轉椅，擡腿坐在椅子上，歪了歪腦袋。
臉上的表情極為挑釁。
跟著老爺子的一群人都是前段時間被趕出來司氏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個又一個小聲攛掇著，卻不敢往前。
“光天化日之下在辦公室裏幹這檔子沒羞沒臊的事情……”
“簡直有辱斯文！丟我們司家的臉……”
“而且，不說看門第，你總不能娶個男的過門吧？”
“惡心……”
“還把人帶來公司，真下賤……”
不懷好意的目光掃向沈既白，這些自視甚高的人以為拿捏不了司雲崢，到底還是拿捏得住這個年輕人的。
嫌棄的話才說出了三兩句，就聽見正前方男人冷冰冰的聲音。
“眼睛不想要了？”
閉嘴了。
司雲崢是個瘋子，司家的人前段時間了解的清清楚楚，被對方從公司掃地出門就算了。
自家裏那些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晚輩，都被打預防針一般的收拾了一番。
在家裏躺了一個月。
他才不在乎什麽血濃於水。
簇擁著老爺子的其他人不說話了，拄著拐杖的老爺子倒是氣的不輕。
封建思想根深蒂固。
不說在公司裏做這些卿卿我我的事情，單說找對象找了個男的，就已經超出了老爺子的認知。
別人不敢打，不敢得罪這臭小子。
他這個當爺爺的，難道還教訓不了？
想著，老爺子便舉起拐杖朝司雲崢抽過去，拐杖還沒碰到男人，突然就被一把握住。
一直沈默的坐在沙發上的少年突然站起了身，瘦弱的身軀，擋在司雲崢面前。
“你們不準碰他！”
司雲崢眼睫抖動了一下。
臉上的冷笑慢慢的僵硬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好像每一次，每一次沈既白都會擋在他身前。
都會為了他而義無反顧。
辦公室裏靜的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這少年人會突然沖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不卑不亢的盯著面前的老爺子。
又重覆了一遍嘴裏的話。
“你們誰都不準欺負他！”
聲音落下，一股密密麻麻的暖流，將司雲崢瞬間冷下來的身軀包裹住。
少年背對著他，個子不算高，柔弱到一陣風就會倒，卻毅然決然站在自己這邊。
他想要用瘦弱的肩膀，替自己愛的人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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