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司雲崢線（五十一） 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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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司雲崢線（五十一） 都一樣
病房裏又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呼吸聲交雜著，霍思安淺色的瞳孔微微晃動。
他有些失神。
面前少年的笑也融化在頭頂淺淡的光線當中，纖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點光線, 隨著撲動，光線落在了明亮的灰黑色瞳孔中
耀眼且璀璨。
明亮的人總是會讓周圍的人忍不住靠近, 霍思安低垂下腦袋，許久之後才回了一聲。
“恩。”
疑慮被徹底打消。
沈既白在醫院裏住了一星期的院, 霍思安就第一天的時候陪了會兒, 其他時間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對於幫派裏的其他成員來說, 這已經是很少見的。
霍思安把沈既白看得很重要。
周圍的人都察覺到了, 自然開始明裏暗裏的撮合著。
出院那天，是霍思安來接的人, 車開到樓下, 瘦猴幫忙拿的東西。
沈既白被推到霍思安的車邊。
瘦猴擠眉弄眼。
“你坐這輛。”
沈既白還沒開口說話, 對方就提著行李箱躥上了後面的車, 油門一踩，只留下熏在空氣當中滿天的尾氣。
沈既白尷尬的站在車邊, 彎腰拉開了車門。
和裏面講電話的霍思安對視上。
對方顯然也有些意外，沖電話那邊囑咐了一句，將電話掛斷。
屁股往旁邊挪了挪，讓開了一小片的位置。
沈既白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方壓根就沒有想讓自己坐這輛車，嘴角抽了抽。
解釋道。
“瘦猴他說讓我坐這……”
霍思安扭頭看了一眼背後空蕩蕩的街道，並沒有看見瘦猴的車，就知道這人又在擅作主張的撮合。
點了點頭，靜靜等著少年上車。
沈既白坐進車裏，車門關上，車輛不一會兒就發動了。
車內陷入一片安靜, 霍思安閉著眼睛假寐。
呼吸聲充斥在車輛內部，沈既白有點不自在，扭頭看著窗外晃動的風景。
這份安靜大概保持了十幾分鐘，快開到目的地的時候，霍思安開口了。
“肩膀好了嗎？”
沈既白扭回頭，漂亮的眼睛盯著男人的眸子。
“差不多好了。”
“恩。”霍思安點頭。
車停在某會所門口，霍思安下車，回頭囑咐了司機一聲。
“把他送回去。”
視線挪轉，定在沈既白柔白的小臉上，男人手指搭在車門上，微微皺眉。
“明天開始你跟著我。”
沈既白眼睛亮了亮。
“提拔我？”
霍思安挑眉，將車門出來甩上，轉身離開。
聲音冷淡的被風送來。
“好好幹。”
沈既白笑開了花，回去的路上，和司機大叔嘮了一路的磕。
從底層司機做到黑老大的小跟班，沈既白只花了小一個月。
這樣的風光設計完全能去宣講了。
跟在某大佬身邊，也算是風光了一把。
別的不需要幹，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起到衣架子的作用。
給大佬拿外套。
沈既白不懂這些大佬談論的話題，要麽站在旁邊放空，要麽就在和系統閑聊。
狗腿子做的很好。
霍老大只是擡一下手，沈既白都能知道對方要什麽。
得了不少合作夥伴的誇獎。
當然，誇獎的重點還是在霍思安慧眼識珠上的。
一切的和諧持續到此段劇情結束的重要橋段。
月底核對賬務。
霍思安手下分布著各方勢力，掌管著一片區域的經濟脈絡。
各區域的負責人每月底要前往霍思安約定的地點，核對賬務。
有兩個目的，一來，確定對方是否有叛變的心思，二來，是試探一番，繼而畫餅使對方更加忠心。
賬務核對排其次。
月月查，想來也不敢亂來的。
而這一次的核對賬務，將是沈既白被霍思安派遣到司雲崢身邊潛伏的重要情節。
*
這天，天氣格外的陰沈。
頭頂上像是覆蓋著一整片灰黑色的幕布，將世界包裹在一片漆黑當中，與外界的明亮隔絕。
而在這一抹黑色當中，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也在偷偷進行著。
地點在萬豪酒館。
五星酒店，表面是住宿業，實際上是霍思安的私人企業，提供月底匯報地點。
沈既白被安排在門口迎接前來匯報的各地方老總。
不少都是曾經在報紙上見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會談時間持續了一天。
沈既白接人接的腰酸背痛，更不要想坐在裏面還需要花時間精力和對方勾心鬥角的霍思安。
老大一天沒吃東西，沈既白也跟著挨餓，在某地方老總堵車，需要拖延時間的間隙。
沈既白喊樓下廚房做了一桌子的菜，殷勤的敲了敲門。
“哥……”
“進來。”
霍思安聲音有些疲倦。
沈既白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男人一直緊繃著的脊背微微彎曲，靠在旁邊的沙發靠背上，他擡手捏著眉心。
另一只手指上夾著的煙已經燃燒到了盡頭，煙灰落在地面上，伴著頭頂的光線，融進白色的地磚，形成零星的點綴。
聽見腳步聲，男人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揚了揚下巴。
“坐。”
沈既白沒動，他把推車上的菜品一一擺在了面前的矮桌上，桌上亂七八糟的煙盒被收進了垃圾箱裏。
靠在沙發上的男人聽見動靜才微微睜開了那雙漂亮明亮的眼。
周遭又陷入了安靜。
霍思安眼神有些覆雜。
一天沒吃東西，胃有些難受。
今天時間安排的緊湊，幾乎是上一個地方老總面談完，下一個就接著來了。
煙抽了不少，酒也喝了些，胃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機會，就看見面前的人蹲在地上，盡心盡力的將桌上的東西清理好。
拿出兩個碗，往裏面添了些飯。
嘴裏絮叨。
“你是鐵打的，我可不是，趁現在有空吃點？”
把碗筷的遞過來，沈既白又低頭去舀湯。
雞湯上面沒有飄著很厚重的一層油，只是點綴著幾顆枸杞，淺淡的黃色，味道聞著很誘人。
湯碗遞過來，少年的聲音還是沒停歇。
“聽瘦猴說你胃不好，我特意讓廚房少放點油……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先喝點湯，讓胃緩緩。”
沈既白沒擡頭，很自然的就低頭開始夾菜往嘴裏塞。
明顯餓了。
“我先替你試試，沒毒，你再吃。”
說完，加了一塊的小炒肉，塞進嘴裏的時候眼睛亮了亮。
“這個好吃。”
又用筷子往霍思安碗裏夾。
絲毫不在意某大佬是否嫌棄他的口水。
瘦猴把剛才霍思安吩咐的文件拿過來的時候，就撞見了這一幕。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沈既白坐在不知道從哪裏搬來的矮凳子，手裏端著碗筷大快朵頤。
一邊吃一邊往霍思安的碗裏夾菜。
“這個好吃……”
而他們拒人千裏之外的霍老大呢？
沈默的也捏著碗筷，自己手心裏端著的碗內菜堆成了一座小山高。
也沒嫌棄沈既白，小口小口的往嘴裏塞。
兩個人的吃相形成鮮明的對比，沈既白吃的快，明顯是為了填飽肚子，那吃相並不難看，反而吃的很香。
霍思安則慢悠悠的，將飯碗裏的菜都吃幹凈，碗裏還剩下一小半的米飯，他將筷子放一下，把旁邊的湯喝了個幹凈。
沈既白見對方吃完，就將桌上的碗筷麻溜的收拾走，路過瘦猴身邊還打了聲招呼。
“來送文件？”
瘦猴有些無語，點頭，把手上的文件遞給了霍思安。
沈既白也沒有打擾他們，很識時務的推著車離開了房間，順帶把門關上。
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
瘦猴守在旁邊。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老大的神色。
剛才接收到命令去拿文件的時候，男人的臉還一陣蒼白，現在吃了些東西，就恢覆了點血色。
除了眉宇間殘留著的疲憊，看起來狀態很好。
這讓他不免想到了之前。
自己那會也得老大重用，那會兒死心塌地的跟著，見對方忙碌工作一直忘了吃飯，就關心了一句。
對方當時是什麽態度？
好像挑眉看來，臉上沒啥表情，冷冷道。
“你很閑？”
“……”
人比人氣死人。
他的命不是命唄。
瘦猴無語。
接下來的會面正常進行，直到半夜，還差最後一個人，就結束了月底檢查。
沈既白靠在門邊打瞌睡，迷茫間睜開眼，看見不遠處鐘表轉動到了十二點。
卻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沈既白扭頭，和迎面走來的司雲崢對視上。
過道很長，旁邊墻面上安裝著歐式花燈，昏黃的燈光落在男人的側臉上。
對方穿著那件熟悉的灰黑色長風衣，裏面白襯衫配西裝褲，脖子上系著的領帶很熟悉。
沈既白眨眼，臉頰到耳垂都蔓延上一陣粉。
怎麽可能不熟悉？
這不是他們之前do的時候，捆在司雲崢喉結上的那條？
男人邁開長腿，目不斜視的站定在沈既白面前，擡手松了松領帶。
司雲崢敲了敲門。
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沈既白。
“好久不見。”
沈既白昨天有和司雲崢悄悄通話，關於今天的會面需要做什麽。
所以，在男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既白在瘦猴幾人驚訝的目光下，擡手，毫不留情一巴掌甩在了司雲崢的臉上。
“渣男！”
少年用了很大的力氣，對面男人的臉頰被扇的歪向一邊，沈既白眼眶微微泛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司雲崢卻是不在意，擡手擦掉了嘴角滲出的鮮血，扭頭，卻看見少年眼裏一閃而過的擔心。
眼淚掉在地上。
司雲崢皺眉，壓抑住內心的煩躁，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伸手輕浮的擦過少年臉上的淚。
“看見我這麽感動？”
沈既白轉身就要把瘦猴手裏的鋼棍搶走，他的情緒過於激動，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瘦猴幾人怕沈既白真把人給打了，慌忙拉住少年的胳膊。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你先別急，有啥冤情，三哥會幫你的……”
“對啊，別氣別氣！現在法制社會別把人打死了……”
“甩了一巴掌就算了……”
門口一片喧囂熱鬧，旁邊的房門突然被拉開。
沈既白的眼淚已經糊了一臉，眼尾，鼻頭，下巴，臉頰都泛著一陣粉色，可憐的像是被拋棄的小兔子。
他的手指不停的顫抖著，眼裏都是怨恨。
“我要殺了他……”
卻突然被抱住。
一切嘈雜都安靜。
旁邊的拉扯也停止下來。
沈既白被霍思安一把摟進了懷裏，頭頂男人的聲音沈沈的落下來。
“冷靜點。”
沈既白靠著對方的胸口，感覺到了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心跳。
讓人覺得安穩。
司雲崢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皺著眉，和霍思安對視著，兩個人無聲的在較量。
直到沈既白平靜下來，霍思安把人拉開，扭頭看著瘦猴。
“你帶他先下去。”
等人離開，霍思安的表情恢覆了平靜，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隨意遞了一根過去。
“進來說。”
司雲崢瞇了瞇眼睛，擦過對方，沒接那支煙。
霍思安也不在乎，把那只煙折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
房間的門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
這次會談很快就結束。
沈既白第二天被叫去了霍思安的辦公室。
男人靠在轉椅上，突然從旁邊提出來一筐草莓，遞給沈既白。
“坐著吃，和你談點事。”
沈既白有些意外。
他接過籃子，抱在懷裏乖巧的搬來了個板凳。
板凳放在霍思安身邊，挨著他。
很近。
肩膀到肩膀了。
霍思安：“……”
扭頭，少年眼神幹凈清澈，腦袋還微微往他這邊的方向偏。
捏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沾染在嘴唇，給唇部輪廓帶上一片晶瑩。
霍思安挪開視線。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
男人突然開口。
“你認識司雲崢？”
沈既白咬草莓的動作頓住，然後在面前男人審視的目光下紅了眼眶。
“他，是我的前男友。”
說完之後，少年皺了皺眉，眼底的神色極為覆雜。
“也不算是前男友…準確的來說，他騙了我。”
“哥，我和你說過的，我經歷了一段不是很美好的感情。”
被咬了一半的草莓上面還顯示出少年的牙印，此時此刻，卻焉巴巴的捏在手心。
“因為我失憶，他利用了我的感情，就為了報覆我真正的前男友。”
“後來，我前男友找到我，我就知道他欺騙我了。”
沈既白把草莓一整個咬進嘴裏，臉頰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倉鼠。
但神色卻是落寞的，可憐巴巴的。
“再後來，他拿我的媽媽威脅我，我沒有記憶了，但那個女人和我長得太像了。”
“總之不歡而散……”
沈既白沒有說謊。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霍思安他沒有辦法去編織那些假的理由。
他不想欺騙對方，所以，這樣也不算欺騙吧。
他只是將他和司雲崢未來會做的，和曾經做過的，那些以為自己不知道的真相說出來了而已。
辦公室裏，安靜到可以聽見頭頂空調緩緩的往外吹出暖氣。
霍思安怕熱，但提前還是把空調調高。
他印象裏，沈既白的指尖一直都是涼的。
身體不好，還瘦弱。
想來過得不太順利。
霍思安點頭，他手裏轉動著鋼筆，揚了揚下巴。
“繼續吃。”
看見少年又捏起一顆水靈靈的草莓塞進嘴裏，才心滿意足的收回視線。
鋼筆的尾端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響。
霍思安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他寶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既白。
“你一開始找到我，私心裏肯定是想要利用我得到什麽，你現在得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沈既白緊張的又往嘴裏塞了一顆草莓，兩邊的臉頰鼓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圓溜溜的睜著。
和對方對視著，片刻之後，敗下陣來，垂頭喪氣的低著腦袋。
“好吧…”
沈既白嚼了嚼嘴裏的東西，對面的人沒有催他，在等他將嘴裏的東西吃完。
“我一開始，確實想過報覆，我媽媽還在他手上，我想把她救出來。”
少年的眼睛明亮又小心翼翼。
“我知道他和你有合約，而且很怕你……”
“但我現在絕對沒有那樣的想法，我這樣又失憶又沒什麽本事的人，能有現在的生活，現在的條件，我已經很滿足了。”
“既然說出來就是還想。”霍思安將鋼筆放在了桌上。
他並沒有惱怒，甚至一點生氣的意思也沒有。
筆尾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既白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話，胸口處的心臟竟然加速跳動起來。
他在期待。
期待會得到不一樣的回答。
結果。
“我可以幫你。”霍思安開口。
他瞳孔深處閃爍著更為深沈的藍色，裏面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又回歸平靜。
“但有條件。”
沈既白眼裏的亮光漸漸暗淡下去。
都一樣。
他以為這個人會不一樣的。
但自己又不能責怪，對方童年痛苦，摸爬滾打才好不容易爬到現在的位置，如果隨隨便便就將一顆真心給交付出去，那才是真的荒謬可笑。
雖然內心知道，但當對方做出利益至上的選擇的時候，沈既白還是失望。
其實有時候，他自己要更過於單純一些。
明明經歷了很多事情，無數的背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放棄。
所有人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利益超出情感，但他不一樣。
他感性又理智。
只要誰會選擇他，他將會義無反顧。
哪怕是逆反這個世界的規則。
但每一次，結果都那樣。
他沒法去責怪霍思安，但這些天相處下來，因為對方的有教養紳士而產生的偏差，在此時此刻，又扳轉到正確的軌道上。
沈既白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周身高揚的情緒也漸漸淡了下去。
“什麽條件？”
漂亮的眼睛盯著地面，沒再吃框裏的草莓。
自己懷裏摟著的這些，此時像個荒謬的笑話。
拿一筐草莓收買他嗎？
他還真廉價。
沈既白自嘲的笑笑。
霍思安明顯察覺到面前少年情緒的低落，只是低斂下去神色。
“我懷疑司雲崢叛變，你做我的眼線，監視他。”
“我幫你把母親救出來。”
男人將手上的鋼筆遞過來。
“雙贏，何樂而不為？”
好一個雙贏。
沈既白突然想到這些天來對方的客氣與關照，還有那些接連著暗戳戳的小暧昧。
怕是早就已經畫下了陷阱，在一開始讓自己替他開車的時候，就已經將一切調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才會對一個不起眼到極點的少年人花費如此多的心思。
只需要稍加引誘。
一個失憶了，且年紀尚輕的少年。
就能夠為自己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好計謀。
沈既白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他將那筐草莓放在了桌上，站起身，瞇了瞇眼睛。
“你利用我？”
“互相利用，你一開始接近我，不就是想要達到這樣的目的？我只是給你提供便利。”
霍思安把鋼筆放在桌上。
“在我這裏，想要得到什麽，總得付出點東西。”
男人擡眸，無聲的盯著沈既白的臉頰。
兩個人對峙著。
好久，沈既白才笑笑。
臉上的神情有些無所謂，他點了點頭。
“好。”
“成交。”
隨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又轉身繞了回去，毫不客氣的抓起桌上那一筐草莓。
“這是我的。”
離開的時候，門摔的有些響。
霍思安坐在辦公室裏，他有些煩躁，擡手揉了揉眉心。
這樣本來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從來不會因為情感用事，但這一次，說出這些話，看見少年落寞的神色，霍思安就感覺一團火縈繞在心口。
宣洩不出來。
他將抽屜拉開，把裏面的信封拿出來，信封裏有好幾張照片，拍攝角度刁鉆。
是那天沈既白和司雲崢在咖啡廳不歡而散的場景。
霍思安皺眉，盯著照片上面少年哭紅了的眼睛，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
對不起。
他喜歡這個少年，之前的關照都是發自內心的，但幫派裏上上下下兄弟的命都系在他手上。
他不能感情用事，也不可以感情用事。
對於兄弟的命來說，這點喜歡，就算不了什麽了。
窗外的光線透過落地窗透明的窗簾，光線減弱，落在書桌上。
霍思安靠著椅背閉上眼睛，眼底洶湧的情緒消失不見。
他擡手，捂住自己的脈搏，可以感覺到那裏傳來洶湧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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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又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呼吸聲交雜著，霍思安淺色的瞳孔微微晃動。
他有些失神。
面前少年的笑也融化在頭頂淺淡的光線當中，纖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點光線, 隨著撲動，光線落在了明亮的灰黑色瞳孔中
耀眼且璀璨。
明亮的人總是會讓周圍的人忍不住靠近, 霍思安低垂下腦袋，許久之後才回了一聲。
“恩。”
疑慮被徹底打消。
沈既白在醫院裏住了一星期的院, 霍思安就第一天的時候陪了會兒, 其他時間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對於幫派裏的其他成員來說, 這已經是很少見的。
霍思安把沈既白看得很重要。
周圍的人都察覺到了, 自然開始明裏暗裏的撮合著。
出院那天，是霍思安來接的人, 車開到樓下, 瘦猴幫忙拿的東西。
沈既白被推到霍思安的車邊。
瘦猴擠眉弄眼。
“你坐這輛。”
沈既白還沒開口說話, 對方就提著行李箱躥上了後面的車, 油門一踩，只留下熏在空氣當中滿天的尾氣。
沈既白尷尬的站在車邊, 彎腰拉開了車門。
和裏面講電話的霍思安對視上。
對方顯然也有些意外，沖電話那邊囑咐了一句，將電話掛斷。
屁股往旁邊挪了挪，讓開了一小片的位置。
沈既白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方壓根就沒有想讓自己坐這輛車，嘴角抽了抽。
解釋道。
“瘦猴他說讓我坐這……”
霍思安扭頭看了一眼背後空蕩蕩的街道，並沒有看見瘦猴的車，就知道這人又在擅作主張的撮合。
點了點頭，靜靜等著少年上車。
沈既白坐進車裏，車門關上，車輛不一會兒就發動了。
車內陷入一片安靜, 霍思安閉著眼睛假寐。
呼吸聲充斥在車輛內部，沈既白有點不自在，扭頭看著窗外晃動的風景。
這份安靜大概保持了十幾分鐘，快開到目的地的時候，霍思安開口了。
“肩膀好了嗎？”
沈既白扭回頭，漂亮的眼睛盯著男人的眸子。
“差不多好了。”
“恩。”霍思安點頭。
車停在某會所門口，霍思安下車，回頭囑咐了司機一聲。
“把他送回去。”
視線挪轉，定在沈既白柔白的小臉上，男人手指搭在車門上，微微皺眉。
“明天開始你跟著我。”
沈既白眼睛亮了亮。
“提拔我？”
霍思安挑眉，將車門出來甩上，轉身離開。
聲音冷淡的被風送來。
“好好幹。”
沈既白笑開了花，回去的路上，和司機大叔嘮了一路的磕。
從底層司機做到黑老大的小跟班，沈既白只花了小一個月。
這樣的風光設計完全能去宣講了。
跟在某大佬身邊，也算是風光了一把。
別的不需要幹，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起到衣架子的作用。
給大佬拿外套。
沈既白不懂這些大佬談論的話題，要麽站在旁邊放空，要麽就在和系統閑聊。
狗腿子做的很好。
霍老大只是擡一下手，沈既白都能知道對方要什麽。
得了不少合作夥伴的誇獎。
當然，誇獎的重點還是在霍思安慧眼識珠上的。
一切的和諧持續到此段劇情結束的重要橋段。
月底核對賬務。
霍思安手下分布著各方勢力，掌管著一片區域的經濟脈絡。
各區域的負責人每月底要前往霍思安約定的地點，核對賬務。
有兩個目的，一來，確定對方是否有叛變的心思，二來，是試探一番，繼而畫餅使對方更加忠心。
賬務核對排其次。
月月查，想來也不敢亂來的。
而這一次的核對賬務，將是沈既白被霍思安派遣到司雲崢身邊潛伏的重要情節。
*
這天，天氣格外的陰沈。
頭頂上像是覆蓋著一整片灰黑色的幕布，將世界包裹在一片漆黑當中，與外界的明亮隔絕。
而在這一抹黑色當中，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也在偷偷進行著。
地點在萬豪酒館。
五星酒店，表面是住宿業，實際上是霍思安的私人企業，提供月底匯報地點。
沈既白被安排在門口迎接前來匯報的各地方老總。
不少都是曾經在報紙上見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會談時間持續了一天。
沈既白接人接的腰酸背痛，更不要想坐在裏面還需要花時間精力和對方勾心鬥角的霍思安。
老大一天沒吃東西，沈既白也跟著挨餓，在某地方老總堵車，需要拖延時間的間隙。
沈既白喊樓下廚房做了一桌子的菜，殷勤的敲了敲門。
“哥……”
“進來。”
霍思安聲音有些疲倦。
沈既白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男人一直緊繃著的脊背微微彎曲，靠在旁邊的沙發靠背上，他擡手捏著眉心。
另一只手指上夾著的煙已經燃燒到了盡頭，煙灰落在地面上，伴著頭頂的光線，融進白色的地磚，形成零星的點綴。
聽見腳步聲，男人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揚了揚下巴。
“坐。”
沈既白沒動，他把推車上的菜品一一擺在了面前的矮桌上，桌上亂七八糟的煙盒被收進了垃圾箱裏。
靠在沙發上的男人聽見動靜才微微睜開了那雙漂亮明亮的眼。
周遭又陷入了安靜。
霍思安眼神有些覆雜。
一天沒吃東西，胃有些難受。
今天時間安排的緊湊，幾乎是上一個地方老總面談完，下一個就接著來了。
煙抽了不少，酒也喝了些，胃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機會，就看見面前的人蹲在地上，盡心盡力的將桌上的東西清理好。
拿出兩個碗，往裏面添了些飯。
嘴裏絮叨。
“你是鐵打的，我可不是，趁現在有空吃點？”
把碗筷的遞過來，沈既白又低頭去舀湯。
雞湯上面沒有飄著很厚重的一層油，只是點綴著幾顆枸杞，淺淡的黃色，味道聞著很誘人。
湯碗遞過來，少年的聲音還是沒停歇。
“聽瘦猴說你胃不好，我特意讓廚房少放點油……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先喝點湯，讓胃緩緩。”
沈既白沒擡頭，很自然的就低頭開始夾菜往嘴裏塞。
明顯餓了。
“我先替你試試，沒毒，你再吃。”
說完，加了一塊的小炒肉，塞進嘴裏的時候眼睛亮了亮。
“這個好吃。”
又用筷子往霍思安碗裏夾。
絲毫不在意某大佬是否嫌棄他的口水。
瘦猴把剛才霍思安吩咐的文件拿過來的時候，就撞見了這一幕。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沈既白坐在不知道從哪裏搬來的矮凳子，手裏端著碗筷大快朵頤。
一邊吃一邊往霍思安的碗裏夾菜。
“這個好吃……”
而他們拒人千裏之外的霍老大呢？
沈默的也捏著碗筷，自己手心裏端著的碗內菜堆成了一座小山高。
也沒嫌棄沈既白，小口小口的往嘴裏塞。
兩個人的吃相形成鮮明的對比，沈既白吃的快，明顯是為了填飽肚子，那吃相並不難看，反而吃的很香。
霍思安則慢悠悠的，將飯碗裏的菜都吃幹凈，碗裏還剩下一小半的米飯，他將筷子放一下，把旁邊的湯喝了個幹凈。
沈既白見對方吃完，就將桌上的碗筷麻溜的收拾走，路過瘦猴身邊還打了聲招呼。
“來送文件？”
瘦猴有些無語，點頭，把手上的文件遞給了霍思安。
沈既白也沒有打擾他們，很識時務的推著車離開了房間，順帶把門關上。
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
瘦猴守在旁邊。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老大的神色。
剛才接收到命令去拿文件的時候，男人的臉還一陣蒼白，現在吃了些東西，就恢覆了點血色。
除了眉宇間殘留著的疲憊，看起來狀態很好。
這讓他不免想到了之前。
自己那會也得老大重用，那會兒死心塌地的跟著，見對方忙碌工作一直忘了吃飯，就關心了一句。
對方當時是什麽態度？
好像挑眉看來，臉上沒啥表情，冷冷道。
“你很閑？”
“……”
人比人氣死人。
他的命不是命唄。
瘦猴無語。
接下來的會面正常進行，直到半夜，還差最後一個人，就結束了月底檢查。
沈既白靠在門邊打瞌睡，迷茫間睜開眼，看見不遠處鐘表轉動到了十二點。
卻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沈既白扭頭，和迎面走來的司雲崢對視上。
過道很長，旁邊墻面上安裝著歐式花燈，昏黃的燈光落在男人的側臉上。
對方穿著那件熟悉的灰黑色長風衣，裏面白襯衫配西裝褲，脖子上系著的領帶很熟悉。
沈既白眨眼，臉頰到耳垂都蔓延上一陣粉。
怎麽可能不熟悉？
這不是他們之前do的時候，捆在司雲崢喉結上的那條？
男人邁開長腿，目不斜視的站定在沈既白面前，擡手松了松領帶。
司雲崢敲了敲門。
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沈既白。
“好久不見。”
沈既白昨天有和司雲崢悄悄通話，關於今天的會面需要做什麽。
所以，在男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既白在瘦猴幾人驚訝的目光下，擡手，毫不留情一巴掌甩在了司雲崢的臉上。
“渣男！”
少年用了很大的力氣，對面男人的臉頰被扇的歪向一邊，沈既白眼眶微微泛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司雲崢卻是不在意，擡手擦掉了嘴角滲出的鮮血，扭頭，卻看見少年眼裏一閃而過的擔心。
眼淚掉在地上。
司雲崢皺眉，壓抑住內心的煩躁，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伸手輕浮的擦過少年臉上的淚。
“看見我這麽感動？”
沈既白轉身就要把瘦猴手裏的鋼棍搶走，他的情緒過於激動，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瘦猴幾人怕沈既白真把人給打了，慌忙拉住少年的胳膊。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你先別急，有啥冤情，三哥會幫你的……”
“對啊，別氣別氣！現在法制社會別把人打死了……”
“甩了一巴掌就算了……”
門口一片喧囂熱鬧，旁邊的房門突然被拉開。
沈既白的眼淚已經糊了一臉，眼尾，鼻頭，下巴，臉頰都泛著一陣粉色，可憐的像是被拋棄的小兔子。
他的手指不停的顫抖著，眼裏都是怨恨。
“我要殺了他……”
卻突然被抱住。
一切嘈雜都安靜。
旁邊的拉扯也停止下來。
沈既白被霍思安一把摟進了懷裏，頭頂男人的聲音沈沈的落下來。
“冷靜點。”
沈既白靠著對方的胸口，感覺到了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心跳。
讓人覺得安穩。
司雲崢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皺著眉，和霍思安對視著，兩個人無聲的在較量。
直到沈既白平靜下來，霍思安把人拉開，扭頭看著瘦猴。
“你帶他先下去。”
等人離開，霍思安的表情恢覆了平靜，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隨意遞了一根過去。
“進來說。”
司雲崢瞇了瞇眼睛，擦過對方，沒接那支煙。
霍思安也不在乎，把那只煙折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
房間的門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
這次會談很快就結束。
沈既白第二天被叫去了霍思安的辦公室。
男人靠在轉椅上，突然從旁邊提出來一筐草莓，遞給沈既白。
“坐著吃，和你談點事。”
沈既白有些意外。
他接過籃子，抱在懷裏乖巧的搬來了個板凳。
板凳放在霍思安身邊，挨著他。
很近。
肩膀到肩膀了。
霍思安：“……”
扭頭，少年眼神幹凈清澈，腦袋還微微往他這邊的方向偏。
捏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沾染在嘴唇，給唇部輪廓帶上一片晶瑩。
霍思安挪開視線。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
男人突然開口。
“你認識司雲崢？”
沈既白咬草莓的動作頓住，然後在面前男人審視的目光下紅了眼眶。
“他，是我的前男友。”
說完之後，少年皺了皺眉，眼底的神色極為覆雜。
“也不算是前男友…準確的來說，他騙了我。”
“哥，我和你說過的，我經歷了一段不是很美好的感情。”
被咬了一半的草莓上面還顯示出少年的牙印，此時此刻，卻焉巴巴的捏在手心。
“因為我失憶，他利用了我的感情，就為了報覆我真正的前男友。”
“後來，我前男友找到我，我就知道他欺騙我了。”
沈既白把草莓一整個咬進嘴裏，臉頰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倉鼠。
但神色卻是落寞的，可憐巴巴的。
“再後來，他拿我的媽媽威脅我，我沒有記憶了，但那個女人和我長得太像了。”
“總之不歡而散……”
沈既白沒有說謊。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霍思安他沒有辦法去編織那些假的理由。
他不想欺騙對方，所以，這樣也不算欺騙吧。
他只是將他和司雲崢未來會做的，和曾經做過的，那些以為自己不知道的真相說出來了而已。
辦公室裏，安靜到可以聽見頭頂空調緩緩的往外吹出暖氣。
霍思安怕熱，但提前還是把空調調高。
他印象裏，沈既白的指尖一直都是涼的。
身體不好，還瘦弱。
想來過得不太順利。
霍思安點頭，他手裏轉動著鋼筆，揚了揚下巴。
“繼續吃。”
看見少年又捏起一顆水靈靈的草莓塞進嘴裏，才心滿意足的收回視線。
鋼筆的尾端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響。
霍思安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他寶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既白。
“你一開始找到我，私心裏肯定是想要利用我得到什麽，你現在得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沈既白緊張的又往嘴裏塞了一顆草莓，兩邊的臉頰鼓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圓溜溜的睜著。
和對方對視著，片刻之後，敗下陣來，垂頭喪氣的低著腦袋。
“好吧…”
沈既白嚼了嚼嘴裏的東西，對面的人沒有催他，在等他將嘴裏的東西吃完。
“我一開始，確實想過報覆，我媽媽還在他手上，我想把她救出來。”
少年的眼睛明亮又小心翼翼。
“我知道他和你有合約，而且很怕你……”
“但我現在絕對沒有那樣的想法，我這樣又失憶又沒什麽本事的人，能有現在的生活，現在的條件，我已經很滿足了。”
“既然說出來就是還想。”霍思安將鋼筆放在了桌上。
他並沒有惱怒，甚至一點生氣的意思也沒有。
筆尾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既白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話，胸口處的心臟竟然加速跳動起來。
他在期待。
期待會得到不一樣的回答。
結果。
“我可以幫你。”霍思安開口。
他瞳孔深處閃爍著更為深沈的藍色，裏面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又回歸平靜。
“但有條件。”
沈既白眼裏的亮光漸漸暗淡下去。
都一樣。
他以為這個人會不一樣的。
但自己又不能責怪，對方童年痛苦，摸爬滾打才好不容易爬到現在的位置，如果隨隨便便就將一顆真心給交付出去，那才是真的荒謬可笑。
雖然內心知道，但當對方做出利益至上的選擇的時候，沈既白還是失望。
其實有時候，他自己要更過於單純一些。
明明經歷了很多事情，無數的背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放棄。
所有人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利益超出情感，但他不一樣。
他感性又理智。
只要誰會選擇他，他將會義無反顧。
哪怕是逆反這個世界的規則。
但每一次，結果都那樣。
他沒法去責怪霍思安，但這些天相處下來，因為對方的有教養紳士而產生的偏差，在此時此刻，又扳轉到正確的軌道上。
沈既白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周身高揚的情緒也漸漸淡了下去。
“什麽條件？”
漂亮的眼睛盯著地面，沒再吃框裏的草莓。
自己懷裏摟著的這些，此時像個荒謬的笑話。
拿一筐草莓收買他嗎？
他還真廉價。
沈既白自嘲的笑笑。
霍思安明顯察覺到面前少年情緒的低落，只是低斂下去神色。
“我懷疑司雲崢叛變，你做我的眼線，監視他。”
“我幫你把母親救出來。”
男人將手上的鋼筆遞過來。
“雙贏，何樂而不為？”
好一個雙贏。
沈既白突然想到這些天來對方的客氣與關照，還有那些接連著暗戳戳的小暧昧。
怕是早就已經畫下了陷阱，在一開始讓自己替他開車的時候，就已經將一切調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才會對一個不起眼到極點的少年人花費如此多的心思。
只需要稍加引誘。
一個失憶了，且年紀尚輕的少年。
就能夠為自己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好計謀。
沈既白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他將那筐草莓放在了桌上，站起身，瞇了瞇眼睛。
“你利用我？”
“互相利用，你一開始接近我，不就是想要達到這樣的目的？我只是給你提供便利。”
霍思安把鋼筆放在桌上。
“在我這裏，想要得到什麽，總得付出點東西。”
男人擡眸，無聲的盯著沈既白的臉頰。
兩個人對峙著。
好久，沈既白才笑笑。
臉上的神情有些無所謂，他點了點頭。
“好。”
“成交。”
隨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又轉身繞了回去，毫不客氣的抓起桌上那一筐草莓。
“這是我的。”
離開的時候，門摔的有些響。
霍思安坐在辦公室裏，他有些煩躁，擡手揉了揉眉心。
這樣本來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從來不會因為情感用事，但這一次，說出這些話，看見少年落寞的神色，霍思安就感覺一團火縈繞在心口。
宣洩不出來。
他將抽屜拉開，把裏面的信封拿出來，信封裏有好幾張照片，拍攝角度刁鉆。
是那天沈既白和司雲崢在咖啡廳不歡而散的場景。
霍思安皺眉，盯著照片上面少年哭紅了的眼睛，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
對不起。
他喜歡這個少年，之前的關照都是發自內心的，但幫派裏上上下下兄弟的命都系在他手上。
他不能感情用事，也不可以感情用事。
對於兄弟的命來說，這點喜歡，就算不了什麽了。
窗外的光線透過落地窗透明的窗簾，光線減弱，落在書桌上。
霍思安靠著椅背閉上眼睛，眼底洶湧的情緒消失不見。
他擡手，捂住自己的脈搏，可以感覺到那裏傳來洶湧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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