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欽州線（三十）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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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欽州線（三十） 分手
醒來的時候, 沈既白依舊躺在地上，他呼吸很重，灼熱的氣體從呼吸道刮過, 像刀子。
喉嚨也很痛。
沈既白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已經十一點了。
茶幾抽屜內放著一盒速效感冒藥，沈既白就著涼白開將藥吞了下去。
藥的味道有些苦澀, 在含入嘴唇的一瞬間, 擴散開來的苦味, 讓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窗外的夜色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每一個邁出去的人都會被毫不猶豫的吞吃掉。
空氣中那一股橘子香依舊在浮現。
沈默許久的系統聲音慢悠悠的飄了出來。
[沈既白站在樓下，笑的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他的計劃即將得逞, 擡頭看著二樓的書房。]
[心裏在嗤笑沈欽州是多麽的愚蠢無能。]
[計劃將機密文件偷到之後, 他要拿著之前對方無條件贈與他的一百萬, 去享受他的逍遙生活。]
[至於沈欽州，到底過成怎麽樣都與他無關了。]
沈既白慢悠悠的往二樓去, 他身上沒有力氣，每走一步都需要扶著旁邊的欄桿。
感冒藥帶來的副作用就是嗜睡，腦子一片混沌，渾身都透著點懶勁兒。
周圍一片都是黑黝黝的，沈既白突然扭頭看了一眼背後。
通過落地窗，他隱約看見了別墅外的燈光，是車輛射出來的光線。
沈既白冷淡的扯了一下嘴角，看來沈欽州已經在別墅外布下了天羅地網。
走進二樓書房，電腦沒有設置密碼，輕易到暢通無阻。
他將U盤插進電腦, 將幾張圖片導了進去。
結束傳輸之後，周圍只有他安靜的呼吸聲。
他隱約聽見了別墅外發動機的聲音。
墻上的鐘表在轉動，沈悶的聲音敲擊著人的心臟，像是一只大手不斷的蹂躪著。
沈既白扶著扶手往樓下去，他的動作很小心，其實更多是身體不適帶來的虛弱，他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著，甚至不用想都知道額頭的溫度有多高。
胸口傳來結實有力的心跳聲。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一切都落在安靜當中，在這樣的情況下，心跳聲和呼吸聲愈發明顯，像是混在一塊兒的奏鳴曲。
沈既白推門出去前，突然扭頭看了一眼別墅內部。
這個地方他待了將近一年，算是主要見證了自己和沈欽州愛情的地方。
他們的愛情從這個地方開始，也從這個地方結束。
推開門的時候，漆黑的夜色閃爍著幾抹光亮，頭頂上的星星相呼應，天亮落在蒼白的雪上，就在這一瞬間，鐘表指向了淩晨十二點。
絢爛的煙花綻放在天際，一朵又一朵璀璨的漂亮，光線落在了門外一群人的臉上，將他們的表情照的色彩分明。
沈既白和院子裏站著的男人對視著。
沈欽州身邊站著好幾個警察，所有人都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頭頂，煙花接連不斷的盛開，璀璨亮麗的顏色在瞳孔中綻放，將男人眼底的顏色照的分明，他安靜的站在凜冽的寒風當中，臉上沒有表情。
旁邊的警察蜂擁而上，將沈既白狠狠的按在了地上，姿態狼狽，他手中捏緊著的U盤被摔出好遠。
落在了男人的腳邊。
沈既白的臉頰貼著地面，在身體撞在地面上的一瞬間，他感覺本就昏沈的腦子像被撞開了。
渾身都泛著劇烈的疼痛，身上的白色毛衣被地上的灰塵弄臟。
他努力動了動手腕，發現掙脫不了，卻聽見有遠極近皮鞋踩踏在地面發出的輕微響聲。
沈既白擡頭，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興許是因為疼痛帶來的，也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者是羞恥。
他一半的身子藏在黑暗當中，而整張臉卻落在明亮的光線裏，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上下撲動後，隱隱滾下一行淚。
淚水順著臉頰，褐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破碎的光，失望和對自我感動的厭棄交織著，晶亮的光劃過蒼白的臉頰砸在地上。
“你不信我。”
沈欽州靠近，他身上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袖口上還佩戴著前段時間沈既白送給他的袖扣。
冷硬的一張臉由於背著光被遮在黑暗當中，他往後退了一步，先前的所有暧昧和親密都化為了泡影。
拉開距離。
天空炸開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在所有有情之人歡慶新年的時候，他們以這般狼狽的場景恭賀新年的到來。
隱約可以聽見不遠處的歡呼聲，新年快樂！
別墅這邊卻靜悄悄的，煙花的聲音很遠很遠，在看見眼前的人的時候，一切的聲音都成了背景音。
頭頂飄落下鵝毛般的大雪，晶瑩的雪花落在少年纖長烏黑的睫毛上，隨著眼睛的撲動，那麽晶瑩被體溫消融，液體順著眼角落下。
沈既白淺粉色的嘴唇蠕動片刻，在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對方毫不留情的打斷。
“帶走吧，我不想看見他。”
沈欽州撿起地上的U盤，他轉身，雙手插在口袋裏，他微微仰頭，黑色的頭發上蓋著一小層薄雪。
他看著遠處的煙花燦爛。
這只是給沈既白的小懲罰。
他該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價……
沈既白被一群警察拉起來，塞進警車的時候，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掉落，他像是被遺棄了的布娃娃，明明曾經被愛包裹著的。
“你永遠都是這樣，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見的。”
少年的聲音落魄，滿滿的都是失望和傷心。
從背後飄來，沈欽州後背顫了一下，卻沒轉身。
被按進車裏，玻璃窗上依舊反射著接連不斷的煙花，沈既白擡手擦了擦眼角。
沒關系的，又不是第一次被放棄了。
車緩緩開動，一瞬間消失在了別墅區，沈既白面無表情的盯著窗外變的霓虹燈。
時間是新一年的一點，混亂過後，他們的感情以這種方式終結。
街上的人多了許多，也許是在歡慶新一年的到來，守歲的孩子們手裏拿著煙花。
沈既白這才知道，所謂的大雪封山都是沈欽州做局的謊言。
所有人都沈浸在一片歡聲笑語當中，明明是值得歡慶的一天，但沈既白笑不出來。
少年坐在車內，淚水無聲的流滿了臉頰，旁邊的警察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脊背。
“你年紀還輕，回頭是岸。”
他以為沈既白是因為被抓而後悔的流眼淚。
街上的車較為稀少，車輛暢通無阻的往前進著。
雪花稀稀落落的撒在車頂上，塗成一整片白色。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從遠處直挺挺迎面駛過來一輛轎車，警車來不及躲避，被撞翻在地上。
沈既白瞳孔收縮，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隨後就是被熊熊燃燒的大火包裹住。
幾乎是一瞬間，少年蒼白清秀的面容被大火吞噬掉，再也瞧不見……
無數的雪花義無反顧的撲進突然燃起來的熊熊大火當中。
跟在警車後面的豪車突然停下，巨大的火光將整輛警車吞噬掉，形成了一朵壯觀的蘑菇雲。
沈欽州墨色的瞳孔裏，火光在綻放。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顫抖了好幾下，隨後，幾乎是崩潰的推開車門沖下去的。
凜冽的風將他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吹的淩亂，他無措的站在大火邊，看著緊急從車上翻滾下來的警察，被圍上來的警車包裹住。
他想沖上去，卻被撲過來的警察拉開。
“車要爆炸，離遠點！”
“不…不會的……”
沈欽州一貫平靜的情緒像是突然掀起了狂風駭浪，他劇烈的掙紮著，不管不顧的往火海撲過去。
“我要救他！”
誰也沒想到這樣文質彬彬的男人力氣會如此之大，幾個身強力壯的警察都沒拉得住。
就見男人往前撲了幾步，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的要沖進火海，在邁進去的一瞬間，被追上來的警察又強行拉開。
“現在火勢太大了，你進去就是送死！”
沈欽州只能看著火光吞噬掉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要！”
沈欽州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好不容易在心臟築起了堅硬的城堡，卻在此時此刻被輕易的攻落，分崩離析。
呼吸從來沒有如現在般艱難，他依舊努力的想要往火源處靠近，手指在地面摩擦，就算是擦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他也不在乎。
一向冷靜克制的表情出現了崩潰。
淚水劃過臉頰，被冰冷的寒風吹刮著，到臉上凍下一道痕跡。
“我要救他。”
“我不能沒有他……”
沈欽州歇斯底裏的吼著。
旁邊拉住他的警察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清這人了。
明明是他報警讓他們來抓人的，怎麽出了事，反倒痛不欲生？
他不是恨那個少年嗎？
難道看見對方葬身於火海不應該仰天大笑嗎？
為什麽又要說不能沒有他？為什麽又要掉眼淚？
多矛盾覆雜的一個人啊。
沈欽州被強行帶離了事發點，他呼吸很困難，被強行隔離開來，只能遠遠的看著大火被撲滅。
事發已經兩個小時，大火被撲滅，車上的一切東西都被燒成灰燼。
裏面只有一具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身形和沈既白如出一轍。
那具屍體旁邊，是一整片灰色的煙霧，其中藏著一枚閃閃發光的手鏈。
是沈既白生日時沈欽州送的。
周圍圍滿了湊過來看熱鬧的熱心市民，議論紛紛，在感慨大年夜發生如此不幸的一件事。
頭頂上依舊是接連不斷的煙花，劇烈的響聲在耳邊絡繹不絕。
沈欽州被隔絕在人群之外，他用力的吸了幾口氣，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不會的。
那個屍體不一定是沈既白。
他那麽頑強，不可能死的。
沈欽州努力的安慰著自己，他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狽。
指尖烏黑，臉頰上帶著點灰鏡擦過的灰色，眼眶猩紅，淚水依舊平靜地劃過俊朗的臉龐。
他的身體在高頻率的顫抖，他卻沒有察覺。
在警察將灰燼當中的那條璀璨手鏈撿起來的時候，男人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的撥開人群沖了過去。
趕過來的張秘書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接到電話的時候還躺在溫暖的被窩裏，以為只是尋常的日常工作安排，電話那邊很安靜，只有男人悠長的呼吸聲。
在他困惑怎麽沒有聲音的時候，那邊扔下了一道驚雷。
“沈既白出車禍了，過來。”
男人異常冷靜的聲音和居民樓旁邊炸開的沖天炮混在一塊兒，張秘書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他死了！”沈欽州吼。
匆匆開車趕到了事發地點，張秘書才推開車門走下車，就看見異常狼狽的沈總毫不客氣的推開人群，兇狠的一把搶過了警察手裏捏著的手鏈。
他的聲音顫抖，在逼著自己冷靜。
“它是我的。”
他，是我的。
被燃燒的只剩下一副空架的車輛內，躺著一具屍體，張秘書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周圍的人或許以為這沖進來的高大男人是瘋了。
他眼神茫然，站在燒成空架的車輛旁邊，緊緊的捏著那條手鏈，臉上淚水肆無忌憚的滑落。
嘴裏在反覆喃喃著。
“不可能……”
“他不可能死……”
“他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張秘書幾步走過去，旁邊警察斥責的言論沈欽州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請你配合辦案，這是死者的證物……我們需要帶回去的……”
“我很理解你悲痛的心情，但希望你配合！”
他緊緊的將手鏈攥在手心裏。
沈欽州沒動。
張秘書嘆了一口氣，將警察拉到一邊開始嘗試溝通。
人一旦進入某種悲傷的情緒就無法抽離出來，沈欽州頹坐在地上，他盯著手心裏躺著耀眼的藍色寶石。
嘴唇顫抖幾下，輕輕的吻了吻寶石。
“白白，新年快樂。”
聲音低啞。
寒風卷過，周圍的一切聲音歸於寧靜。
現場被收拾，屍體擡上了擔架。
沈欽州將手鏈轉交給警方，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撥了通電話出去。
“屍體的身份確認結果，三天之內給我。”
隨後將電話掛斷，他轉身坐進了停在路邊的豪車。
車裏開了暖氣，熟悉的橘子香味彌漫著，沈欽州盯著車載香水看了一會兒。
那是沈既白買的，替代掉了之前冷淡的男香，一股清新的味道，很好聞。
他曾經的那些習慣被對方潛移默化的更改，沈既白像是空氣，在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已經無孔不入的滲透了進來。
他的生活到處都是對方的影子。
張秘書怎麽也沒有想到男人的情緒恢覆的如此之快，心裏再次 感嘆了一句，上位者的愛，果然來的快，去的也快。
車子發動，外面接連不斷的煙花映在車窗上，車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沈總，您別太傷心……”
張秘書覺得自己要說些什麽。
他的聲音還沒落下，車後座男人的聲音就接了起來。
“我傷心什麽？”
“那具屍體不是他。”
聲音篤定。
張秘書通過後視鏡看著男人冷硬的側臉，對方眼尾的紅還沒有散過去。
仿佛剛才癱軟在地的不是他。
車裏又陷入了沈默，後座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隨後，一股濃郁的煙味蔓延開來。
張秘書：好，我不是人。
*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淩晨四點，沈欽州沒有回沈家老宅，他坐在空蕩蕩的別墅內，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桌面上放著昨天少年推過來的禮盒。
沈欽州打開禮盒，看見了放在裏面的一條領帶。
領帶的花色很適合自己，可以看出對方的用心程度。
黑色的領帶上面攀附著金色的紋路。
沈欽州呼出一口氣，好久之後，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了黑色的領帶之上，暈開一個又一個的深色痕跡。
他真的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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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也很痛。
沈既白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已經十一點了。
茶幾抽屜內放著一盒速效感冒藥，沈既白就著涼白開將藥吞了下去。
藥的味道有些苦澀, 在含入嘴唇的一瞬間, 擴散開來的苦味, 讓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窗外的夜色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每一個邁出去的人都會被毫不猶豫的吞吃掉。
空氣中那一股橘子香依舊在浮現。
沈默許久的系統聲音慢悠悠的飄了出來。
[沈既白站在樓下，笑的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他的計劃即將得逞, 擡頭看著二樓的書房。]
[心裏在嗤笑沈欽州是多麽的愚蠢無能。]
[計劃將機密文件偷到之後, 他要拿著之前對方無條件贈與他的一百萬, 去享受他的逍遙生活。]
[至於沈欽州，到底過成怎麽樣都與他無關了。]
沈既白慢悠悠的往二樓去, 他身上沒有力氣，每走一步都需要扶著旁邊的欄桿。
感冒藥帶來的副作用就是嗜睡，腦子一片混沌，渾身都透著點懶勁兒。
周圍一片都是黑黝黝的，沈既白突然扭頭看了一眼背後。
通過落地窗，他隱約看見了別墅外的燈光，是車輛射出來的光線。
沈既白冷淡的扯了一下嘴角，看來沈欽州已經在別墅外布下了天羅地網。
走進二樓書房，電腦沒有設置密碼，輕易到暢通無阻。
他將U盤插進電腦, 將幾張圖片導了進去。
結束傳輸之後，周圍只有他安靜的呼吸聲。
他隱約聽見了別墅外發動機的聲音。
墻上的鐘表在轉動，沈悶的聲音敲擊著人的心臟，像是一只大手不斷的蹂躪著。
沈既白扶著扶手往樓下去，他的動作很小心，其實更多是身體不適帶來的虛弱，他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著，甚至不用想都知道額頭的溫度有多高。
胸口傳來結實有力的心跳聲。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一切都落在安靜當中，在這樣的情況下，心跳聲和呼吸聲愈發明顯，像是混在一塊兒的奏鳴曲。
沈既白推門出去前，突然扭頭看了一眼別墅內部。
這個地方他待了將近一年，算是主要見證了自己和沈欽州愛情的地方。
他們的愛情從這個地方開始，也從這個地方結束。
推開門的時候，漆黑的夜色閃爍著幾抹光亮，頭頂上的星星相呼應，天亮落在蒼白的雪上，就在這一瞬間，鐘表指向了淩晨十二點。
絢爛的煙花綻放在天際，一朵又一朵璀璨的漂亮，光線落在了門外一群人的臉上，將他們的表情照的色彩分明。
沈既白和院子裏站著的男人對視著。
沈欽州身邊站著好幾個警察，所有人都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頭頂，煙花接連不斷的盛開，璀璨亮麗的顏色在瞳孔中綻放，將男人眼底的顏色照的分明，他安靜的站在凜冽的寒風當中，臉上沒有表情。
旁邊的警察蜂擁而上，將沈既白狠狠的按在了地上，姿態狼狽，他手中捏緊著的U盤被摔出好遠。
落在了男人的腳邊。
沈既白的臉頰貼著地面，在身體撞在地面上的一瞬間，他感覺本就昏沈的腦子像被撞開了。
渾身都泛著劇烈的疼痛，身上的白色毛衣被地上的灰塵弄臟。
他努力動了動手腕，發現掙脫不了，卻聽見有遠極近皮鞋踩踏在地面發出的輕微響聲。
沈既白擡頭，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興許是因為疼痛帶來的，也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者是羞恥。
他一半的身子藏在黑暗當中，而整張臉卻落在明亮的光線裏，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上下撲動後，隱隱滾下一行淚。
淚水順著臉頰，褐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破碎的光，失望和對自我感動的厭棄交織著，晶亮的光劃過蒼白的臉頰砸在地上。
“你不信我。”
沈欽州靠近，他身上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袖口上還佩戴著前段時間沈既白送給他的袖扣。
冷硬的一張臉由於背著光被遮在黑暗當中，他往後退了一步，先前的所有暧昧和親密都化為了泡影。
拉開距離。
天空炸開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在所有有情之人歡慶新年的時候，他們以這般狼狽的場景恭賀新年的到來。
隱約可以聽見不遠處的歡呼聲，新年快樂！
別墅這邊卻靜悄悄的，煙花的聲音很遠很遠，在看見眼前的人的時候，一切的聲音都成了背景音。
頭頂飄落下鵝毛般的大雪，晶瑩的雪花落在少年纖長烏黑的睫毛上，隨著眼睛的撲動，那麽晶瑩被體溫消融，液體順著眼角落下。
沈既白淺粉色的嘴唇蠕動片刻，在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對方毫不留情的打斷。
“帶走吧，我不想看見他。”
沈欽州撿起地上的U盤，他轉身，雙手插在口袋裏，他微微仰頭，黑色的頭發上蓋著一小層薄雪。
他看著遠處的煙花燦爛。
這只是給沈既白的小懲罰。
他該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價……
沈既白被一群警察拉起來，塞進警車的時候，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掉落，他像是被遺棄了的布娃娃，明明曾經被愛包裹著的。
“你永遠都是這樣，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見的。”
少年的聲音落魄，滿滿的都是失望和傷心。
從背後飄來，沈欽州後背顫了一下，卻沒轉身。
被按進車裏，玻璃窗上依舊反射著接連不斷的煙花，沈既白擡手擦了擦眼角。
沒關系的，又不是第一次被放棄了。
車緩緩開動，一瞬間消失在了別墅區，沈既白面無表情的盯著窗外變的霓虹燈。
時間是新一年的一點，混亂過後，他們的感情以這種方式終結。
街上的人多了許多，也許是在歡慶新一年的到來，守歲的孩子們手裏拿著煙花。
沈既白這才知道，所謂的大雪封山都是沈欽州做局的謊言。
所有人都沈浸在一片歡聲笑語當中，明明是值得歡慶的一天，但沈既白笑不出來。
少年坐在車內，淚水無聲的流滿了臉頰，旁邊的警察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脊背。
“你年紀還輕，回頭是岸。”
他以為沈既白是因為被抓而後悔的流眼淚。
街上的車較為稀少，車輛暢通無阻的往前進著。
雪花稀稀落落的撒在車頂上，塗成一整片白色。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從遠處直挺挺迎面駛過來一輛轎車，警車來不及躲避，被撞翻在地上。
沈既白瞳孔收縮，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隨後就是被熊熊燃燒的大火包裹住。
幾乎是一瞬間，少年蒼白清秀的面容被大火吞噬掉，再也瞧不見……
無數的雪花義無反顧的撲進突然燃起來的熊熊大火當中。
跟在警車後面的豪車突然停下，巨大的火光將整輛警車吞噬掉，形成了一朵壯觀的蘑菇雲。
沈欽州墨色的瞳孔裏，火光在綻放。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顫抖了好幾下，隨後，幾乎是崩潰的推開車門沖下去的。
凜冽的風將他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吹的淩亂，他無措的站在大火邊，看著緊急從車上翻滾下來的警察，被圍上來的警車包裹住。
他想沖上去，卻被撲過來的警察拉開。
“車要爆炸，離遠點！”
“不…不會的……”
沈欽州一貫平靜的情緒像是突然掀起了狂風駭浪，他劇烈的掙紮著，不管不顧的往火海撲過去。
“我要救他！”
誰也沒想到這樣文質彬彬的男人力氣會如此之大，幾個身強力壯的警察都沒拉得住。
就見男人往前撲了幾步，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的要沖進火海，在邁進去的一瞬間，被追上來的警察又強行拉開。
“現在火勢太大了，你進去就是送死！”
沈欽州只能看著火光吞噬掉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要！”
沈欽州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好不容易在心臟築起了堅硬的城堡，卻在此時此刻被輕易的攻落，分崩離析。
呼吸從來沒有如現在般艱難，他依舊努力的想要往火源處靠近，手指在地面摩擦，就算是擦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他也不在乎。
一向冷靜克制的表情出現了崩潰。
淚水劃過臉頰，被冰冷的寒風吹刮著，到臉上凍下一道痕跡。
“我要救他。”
“我不能沒有他……”
沈欽州歇斯底裏的吼著。
旁邊拉住他的警察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清這人了。
明明是他報警讓他們來抓人的，怎麽出了事，反倒痛不欲生？
他不是恨那個少年嗎？
難道看見對方葬身於火海不應該仰天大笑嗎？
為什麽又要說不能沒有他？為什麽又要掉眼淚？
多矛盾覆雜的一個人啊。
沈欽州被強行帶離了事發點，他呼吸很困難，被強行隔離開來，只能遠遠的看著大火被撲滅。
事發已經兩個小時，大火被撲滅，車上的一切東西都被燒成灰燼。
裏面只有一具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身形和沈既白如出一轍。
那具屍體旁邊，是一整片灰色的煙霧，其中藏著一枚閃閃發光的手鏈。
是沈既白生日時沈欽州送的。
周圍圍滿了湊過來看熱鬧的熱心市民，議論紛紛，在感慨大年夜發生如此不幸的一件事。
頭頂上依舊是接連不斷的煙花，劇烈的響聲在耳邊絡繹不絕。
沈欽州被隔絕在人群之外，他用力的吸了幾口氣，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不會的。
那個屍體不一定是沈既白。
他那麽頑強，不可能死的。
沈欽州努力的安慰著自己，他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狽。
指尖烏黑，臉頰上帶著點灰鏡擦過的灰色，眼眶猩紅，淚水依舊平靜地劃過俊朗的臉龐。
他的身體在高頻率的顫抖，他卻沒有察覺。
在警察將灰燼當中的那條璀璨手鏈撿起來的時候，男人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的撥開人群沖了過去。
趕過來的張秘書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接到電話的時候還躺在溫暖的被窩裏，以為只是尋常的日常工作安排，電話那邊很安靜，只有男人悠長的呼吸聲。
在他困惑怎麽沒有聲音的時候，那邊扔下了一道驚雷。
“沈既白出車禍了，過來。”
男人異常冷靜的聲音和居民樓旁邊炸開的沖天炮混在一塊兒，張秘書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他死了！”沈欽州吼。
匆匆開車趕到了事發地點，張秘書才推開車門走下車，就看見異常狼狽的沈總毫不客氣的推開人群，兇狠的一把搶過了警察手裏捏著的手鏈。
他的聲音顫抖，在逼著自己冷靜。
“它是我的。”
他，是我的。
被燃燒的只剩下一副空架的車輛內，躺著一具屍體，張秘書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幾下。
周圍的人或許以為這沖進來的高大男人是瘋了。
他眼神茫然，站在燒成空架的車輛旁邊，緊緊的捏著那條手鏈，臉上淚水肆無忌憚的滑落。
嘴裏在反覆喃喃著。
“不可能……”
“他不可能死……”
“他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張秘書幾步走過去，旁邊警察斥責的言論沈欽州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請你配合辦案，這是死者的證物……我們需要帶回去的……”
“我很理解你悲痛的心情，但希望你配合！”
他緊緊的將手鏈攥在手心裏。
沈欽州沒動。
張秘書嘆了一口氣，將警察拉到一邊開始嘗試溝通。
人一旦進入某種悲傷的情緒就無法抽離出來，沈欽州頹坐在地上，他盯著手心裏躺著耀眼的藍色寶石。
嘴唇顫抖幾下，輕輕的吻了吻寶石。
“白白，新年快樂。”
聲音低啞。
寒風卷過，周圍的一切聲音歸於寧靜。
現場被收拾，屍體擡上了擔架。
沈欽州將手鏈轉交給警方，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撥了通電話出去。
“屍體的身份確認結果，三天之內給我。”
隨後將電話掛斷，他轉身坐進了停在路邊的豪車。
車裏開了暖氣，熟悉的橘子香味彌漫著，沈欽州盯著車載香水看了一會兒。
那是沈既白買的，替代掉了之前冷淡的男香，一股清新的味道，很好聞。
他曾經的那些習慣被對方潛移默化的更改，沈既白像是空氣，在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已經無孔不入的滲透了進來。
他的生活到處都是對方的影子。
張秘書怎麽也沒有想到男人的情緒恢覆的如此之快，心裏再次 感嘆了一句，上位者的愛，果然來的快，去的也快。
車子發動，外面接連不斷的煙花映在車窗上，車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沈總，您別太傷心……”
張秘書覺得自己要說些什麽。
他的聲音還沒落下，車後座男人的聲音就接了起來。
“我傷心什麽？”
“那具屍體不是他。”
聲音篤定。
張秘書通過後視鏡看著男人冷硬的側臉，對方眼尾的紅還沒有散過去。
仿佛剛才癱軟在地的不是他。
車裏又陷入了沈默，後座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隨後，一股濃郁的煙味蔓延開來。
張秘書：好，我不是人。
*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淩晨四點，沈欽州沒有回沈家老宅，他坐在空蕩蕩的別墅內，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桌面上放著昨天少年推過來的禮盒。
沈欽州打開禮盒，看見了放在裏面的一條領帶。
領帶的花色很適合自己，可以看出對方的用心程度。
黑色的領帶上面攀附著金色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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