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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欽州線(二十九) 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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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欽州線(二十九) 冷落

月亮掛在天空上, 像是一塊又大又圓的玉盤,旁邊頂著一顆璀璨的星星,在一整片暗黑色的天空染上幾點金黃。

沈既白是快睡著的時候接到沈欽州的電話的。

那邊的聲音卻不是沈欽州的, 明顯帶著點嬌媚。

“…沈總喝醉了,你能來接一下他嗎?”

沈既白擡手揉了揉眼睛, 坐起身來,對面桌上放著的梳妝鏡恰好能夠照到他臉上的表情。

冷淡至極。

“你…你是誰?”沈既白聲音顫抖, 小心翼翼的問。

那邊沈默了片刻, 隨後就掛斷了。

幾乎沒有給人反應的機會, 隨後傳來了一條地址, 沈既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大半夜了這個人也不能安生,挺能作妖的。

他任勞任怨的爬起身, 將外套穿上, 看了一眼窗外突然下起來的雪, 不用想都知道外面是如何的寒冷。

沈欽州曾經是怎麽也舍不得沈既白冒著風雪來接他的, 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沈既白扯了扯嘴角, 有點煩躁。

在院子裏等了會兒車,肩膀上就已經落了點雪花,白茫茫的一小片,輕輕抖動一下,就撲簌簌的往下落。

沈既白本來身體就不好,被這冷風一吹,就覺得腦子暈暈乎乎的。

盡管他裏三層外三層穿了許多件衣服,連脖子上也裹著厚重的圍巾,但依舊抵擋不住這穿透力極強的寒風。

他的鼻頭臉頰被凍的有些紅,上車的時候, 甚至覺得手指和身體都已經凍僵了。

車裏有一股難聞的煙味兒,再混雜著一陣又一陣狂風所致的頭痛,沈既白想吐。

車開到目的地,晃晃悠悠,沈既白沖下車抱著路邊的垃圾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他身上有些不舒服,裸露出來的手指和臉頰凍得沒有知覺,他感覺腦子摻進去了千萬斤的漿糊。

煩。

更煩了。

這傻逼狗男人。

沈既白狠狠的踢了一腳雪,片刻之後又掛上溫順的表情,按照對方發來的門牌號推開了包廂的門。

包廂裏一片喧囂熱鬧,大部分是在玩骰子喝酒的。

沈既白推門進來的一瞬間,所有聲音都靜止了,視線爭先恐後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在角落看見了沈欽州。

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來接沈欽州……”

坐在角落的男人沒有絲毫的反應,他旁邊靠著一個少年,那少年生的好看,面部的線條柔順,皮膚很白,一雙眼睛清澈又明亮,看過來的時候帶著灼灼光華。

沈既白眼睫顫抖了一下。

他往角落靠過去,卻突然被擋住了。

靠過來的幾個紈絝眼神肆無忌憚的上下掃視著他,突然嗤笑了一聲。

“唉,真想不到要是沈總不要你了,你能做些什麽?”

“他長成這樣,天生就是個花瓶,還能做什麽?”

“要不哥哥幫你介紹個活路?這酒吧是我的,恰巧缺幾個小哥……”

這話有些難聽。

沈既白再傻也知道這幾個人的目的,他微微皺了皺眉毛,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這些沒用的人都還能蹦跶,那b

還輪不到我先去做這種事。”

“……”

好,被反殺。

“你他媽內涵誰呢?內涵誰沒用?”

“沈哥給你點顏色,你他媽就開染坊了?”

“惡心撈男!”

“你難道看不出來?沈哥身邊可是有男孩子陪著的…他估計早就厭棄你了……”

沈既白沒說話,他一雙明亮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著角落的沈欽州。

沒哭,也沒笑。

那眼神看的沈欽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周圍那些人嘲笑的聲音愈發肆無忌憚,如炮彈一樣轟著少年。

他一個人站在輿論的中心,沒有說話,眼睛裏纏繞著晶瑩的光。

“沈欽州,你到底什麽意思?”

在周圍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四周回蕩著。

沈欽州心臟顫抖了一下,他突然覺得沒意思,推開了旁邊的少年,站起身來。

“你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墨色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少年。

空氣安靜了一瞬間。

沈既白點頭,他轉身,淚水劃過被凍的有些發紅的臉頰。

周圍的人都沒再開口,就在少年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們清楚的看見沈欽州一瞬間黑下來的臉色。

內心焦灼著。

沈欽州想要擡腿追上去,但還是強行壓抑住自己這下賤的想法。

而就在這一時刻,手搭在門把上的少年突然身體一軟,猝不及防的直直往前倒過去。

沈欽州的心臟慌了一瞬。

這場發熱來的沒有征兆。

其實也算是有些征兆的,被冷風吹刮了那麽久,腦子發痛開始。

沈欽州幾步跨過去,把少年一把摟在了懷裏,他伸手摸了摸對方滾燙的額頭,指尖觸碰到沈既白白色棉衣上裹著的冰霜。

外面…下雪了?

沈欽州臉黑了下來,他突然擡頭,掃了周圍紈絝一眼。

“這就是你們想的辦法?”

他腦袋一團亂,把少年圈在懷裏,眉眼間的擔心不似作假。

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他起身把人抱走,偌大的包廂內安靜的落針可聞,被丟下的一群紈絝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極其無語。

不是他默許他們可以為難的?

搞什麽……

外面的天暗成一片,雪花是整片夜色唯一的點綴。

空氣中都是一股子極其冰冷的味道,吸進鼻腔裏的氣體都帶著森森寒意。

沈欽州把人放進了車座,他不知道自己內心到底是什麽想法,但總覺得堵著一口氣。

將車裏的空調打開,不一會兒車內就布滿了熱氣。

沈欽州開車回去的時候已經打了家庭醫生的電話,他是靠著本能又把人抱回了別墅的。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微弱昏黃的燈,沈欽州靠在陽臺抽煙,煙霧被風吹散,彌漫在茫茫的黑色當中。

他的視線緊緊的盯著躺在床上的一小團。

眼前一直浮現著方才少年紅了的眼眶,他聲音顫抖,倔強的咬著唇,像是被拋棄的小貓。

明明是他背叛了自己,為什麽還表現成這個樣子?

明明就是他有錯在先,怎麽眼裏都是對自己的失望?

內心亂成一團麻,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塊兒,混亂的糊在心頭上。

直到床上睡著的少年悠悠轉醒,沈欽州走進房間,床上的少年背對著他,聽見動靜也沒有轉身過來。

兩個人沈默著,沈欽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看著少年的臉,只覺得心臟在劇烈的抽動著。

沈既白在哭。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滑進柔軟的枕頭裏,他的眼眶一片通紅,卻緊緊抿著唇。

沒有看沈欽州,只是小聲小聲的抽泣著,像是一只小貓的嗚咽。

“哭什麽?”沈欽州聲音沙啞。

沈既白沒說話,他突然坐起身,將被子掀開,下床就要拿旁邊搭著的外套。

一眼也沒看男人,只是自顧自賭氣似的將行李箱從衣櫃裏掏了出來,隨後就是淩亂的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他要搬走。

“沈既白。”沈欽州拉著沈既白的手,“你現在還生病,先躺著。”

沈既白甩開他的手,繼續手上的動作。

“沈既白!”沈欽州加大了聲音。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沈既白臉頰上含滿了淚水,他深吸了一口氣。

“哭也不準,走也不準,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少年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鼻音。

沈欽州微微皺眉,終於還是心軟了。

他伸手拉著少年的手,把對方摟在了懷裏。

“對不起,我最近狀態有點差……”

沈既白靠在男人的胸口,哭的很傷心,“你太過分了……”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慘白色的一片蓋著灰蒙蒙的天,整條街道都被染成了雪白的色彩。

沈既白到底是沒心沒肺的年輕人,沈欽州輕聲哄了幾句,便靠在被窩裏睡著了,他臉上帶著淚,在燒的泛紅的臉頰劃出兩道痕跡。

沈欽州看著窩在懷裏的人,內心覆雜無比。

他一面又因為對方過於精湛的演技而動容,或許少年真的喜歡自己了?

但一面理智又很清醒的站出指出他的錯誤,你傻不傻?

他和司雲崢有合作,在偷盜機密文件之前,怎麽可能真的輕而易舉就離開?

頭頂的燈光落在沈既白哭紅的眉毛上,順著滑落在上面如畫的容顏上。

沈欽州仰頭靠在床邊,他盯著頭頂明亮的光線,許久之後才長長嘆出了一口氣。

到底要怎麽辦?

他想報覆,他想讓自己又回歸曾經的理智,能夠及時止損,然後做出相應的反擊。

但只要看見沈既白那一雙流淚的眼睛,他的心還是無可抑制的,軟了又軟。

*

病好之後,沈既白接連幾天都沒在家裏見到過沈欽州。

那天夜裏對方溫柔的安慰像是一場夢境,他在故意冷落自己。

沈既白每天都會給沈欽州的手機發消息,問對方是否回來吃晚飯,是否有時間陪自己了?

中午夜裏的菜熱了又熱,直到再一次被吹冷,終究還是沒有等到想要等到的人。

沈既白一個人窩在偌大的別墅當中,難得感覺到一種窒息的味道。

他覺得自己像是金絲雀。

只能眼巴巴的,靠著主人的愛活著。

單方面的消息發了九十九加,對方沒有絲毫要回應的意思。

沈既白並沒有多在意,但還是表現的很關心對方,生活中有那麽一點樂趣,也會及時分享過去。

大年夜的前一天——

沈既白獨自去旁邊的商場采購了一些過年需要的商品,大多的店鋪都已經關門回家過年,商場布置的格外熱鬧。

紅色喜慶的裝扮掛在門頭之上。

沈既白買的東西比較多,他有些提不動,站在商場門口等著打車。

結果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他扭頭和祁陽對視上。

安靜了好久。

“怎麽每次遇到你都是一個人?”

祁陽側頭看著沈既白的臉,他伸手將地上的購物袋都提了起來,擡腿往不遠處的跑車走去。

“送你回家。”

沈既白沒拒絕,這個時候有免費的勞動力,不要才是真傻子。

坐進車裏,車子準備發動的時候,祁陽突然熄火,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不遠處。

沈既白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捏著手機的手指突然緊了緊。

百貨大樓大門推開,走出來兩個男的。

一個西裝革履,面容冷淡,手上提著購物袋,旁邊的少年笑瞇瞇的挽著他的胳膊。

沈欽州和沈然。

沈既白手指縮了一下。

車內安靜了很久,祁陽突然冷笑了一聲。

“他陪你采購的時間沒有,卻有時間陪他那個小侄子?”

“……”

沈既白微微垂下了視線,他沒說話。

祁陽看見了少年微紅的眼眶,突然一股火在心口亂竄,推開車門就要下車。

在這個時候卻被拉住了手腕。

“別去。”

沈既白臉上掛著淚珠,他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曾經總是帶著灼灼光芒的,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

曾經的叛逆和傲嬌變成了現在的溫順。

他只是擡手擦掉了眼上的淚,隨後閉上眼睛。

“開車吧。”

祁陽氣的不行,開車去別墅的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你們兩個是不是鬧矛盾了?”

“他就這樣晾著你?”

“這種就是冷暴力!他就是想逼著你提分手,這樣他就清清白白,反而能博得一個深情的好名聲!”

“惡心。”

祁陽罵著。

沈既白坐在副駕駛沒有說話,他扭頭看著窗外黑茫茫的一片,這個世界都沈浸在孤獨當中。

路燈的光線落在車面,車窗印著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很悲傷,努力讓自己平靜,嘴唇卻被咬出了血。

“沒事的…沒關系……”

自我安慰。

直到車停到了別墅樓下,沈既白看似平靜的表面才出現了一絲龜裂。

他甚至沒有拿今天采購的東西,腳步淩亂的推開門下了車,悶頭往前走著。

風雪拍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這脆弱孤獨的靈魂刮走。

祁陽深吸了一口氣,他從車上沖下來,朝前面的人喊了一句。

“他已經不愛你了,你看不出來嗎?”

“他是在蹉跎你!”

“你還年輕,就一定非他不可嗎?”

沈既白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好久之後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轉過頭,淚水布滿臉龐。

“可我愛他。”

路燈落在少年的身上,將他黑色的頭發,纖長的睫毛照的閃閃發光,他被神明眷顧,卻又被輕易拋棄。

只能孤零零的站在光亮之中,曾經有人伸手要將他拉出黑暗,但那個人堅持不久,拉到一半後松開手,墜落深淵,面臨的不僅僅是黑暗,還有未知的恐懼……

祁陽垂在身側的手捏緊。

好久,依舊沒有辦法壓抑住滾上來的淚水,溫熱的淚水劃過臉龐。

他終究一敗塗地。

*

今日的夜晚格外漫長,也異常的寒冷,整個世界像是被冰塊冰封了起來。

周圍都是緊接著撲進來的冷風,明明房間裏開了空調的。

墻上的時鐘不停的轉動,別墅的大門終於被推開。

沈既白看見了走進來的沈欽州,他身上穿著的西裝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掉了,是一套偏日常的裝扮。

對方手上提著文件夾,就光明正大從沈既白身邊晃過去,將文件夾放進了二樓的書房。

隨後又面無表情的進了臥室。

沈既白一如往常一般蜷縮在沙發上,每天通過客廳的監控都可以知道,他在沙發上等人等到多晚。

但唯獨只有今天等到了。

沈既白將裹在身上的毛毯拿下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又發燒了。

只要在這樣的雪夜裏出門,終究還是抵不住寒風的侵襲。

昏昏沈沈的走上二樓,沈既白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個時候手機接到了傳訊。

就簡單的幾個字。

“準備動手。”

大年夜這一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外面的所有建築都蓋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大雪封路,沈欽州說要在家裏待幾天。

偌大的冰冷的別墅,此時此刻又有了點生氣。

沈既白起的很早,一早就做了一大桌子菜,期待的坐在椅子上等著男人品嘗。

對方到快中午的時候才下來,菜依舊熱了一次又一次。

男人只是簡單夾了一筷子,隨後皺眉。

“難吃。”

以前無論怎麽樣,菜的品相是好是壞,沈欽州嘴裏只有誇獎的話,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只是更真實了一些。

多好,不用顧及任何人的顏面。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沈欽州將筷子放在了桌上,看了失魂落魄的少年一樣,欲言又止,責備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最後轉身去了沙發。

屋子裏被暖氣籠罩著,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少年喜歡的橘子香。

沈欽州不知道在跟誰聊微信,打電話的語氣暧昧又親密。

沈既白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挺直著脊背,只是臉色很蒼白,他的病壓根沒好。

昨天夜裏出了一晚上的汗,覺得又冷又熱,今天早上起來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

頂著身體的不適還是做了一桌子的菜,但很可惜,還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們兩個之間沒有什麽話題,空氣只是長久的安靜。

沈既白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禮盒,順著茶幾推了過去。

“新年快樂,送你的禮物。”

沈欽州沒看,只是哼了一聲。

“恩。”

隨後又和電話那邊笑著溫柔囑咐一聲。

“新年快樂。”

沈既白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一整天都坐在屋子裏,兩個人卻沒有過多的交流,甚至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夜色逐漸蓋了下來,可能每家每戶正在熱熱鬧鬧的團圓看晚會,但別墅裏的兩個人卻沒有多少交流。

沈欽州穿上外套,拿上鑰匙準備出門。

沈既白趕緊靠了過去。

“大雪不是封山了嗎?”

沈欽州眼神冷冷瞥了一下沈既白。

“用不著你管。”

我不出去怎麽給你作案的機會?

他冷笑了一聲。

隨後男人拉開門,毫不留情的離開了。

用力甩上了門像是扇在臉上的巴掌,刺痛,無情。

沈既白沒說話,他盯著緊緊關上的大門看了很久,隨後轉身。

漆黑的別墅,監控還在閃著藍色的光。

他腳步趔趄了一下,終於頂不住頭頂的暈眩,恍惚的往前栽倒下去。

世界是一片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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