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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欽州線(二十一)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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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欽州線(二十一) 下藥

距離沈欽州的生日已經過了一周, 兩個人之間像是陷入了冷戰,沒有絲毫言語的溝通。

其實是沈既白單方面的冷戰。

對方發的消息刷了屏,少年人一個也沒有回, 甚至周末不回別墅睡,明顯是被氣到了。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親密, 卻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隱約超出了少年的認知。

沈欽州近日工作愈發頻繁, 勞累程度幾欲猝死, 但他只能通過這樣的方法來折磨自己, 讓自己不去想前幾天做的荒唐事。

張秘書有些看不下去, 好幾次提醒總裁大人需要休息休息,底下的員工被他這副樣子刺激的瑟瑟發抖。

方案上出一個小紕漏, 會被罵的狗血淋頭。

可怕。

是活閻王。

對於沈欽州來說, 自己所有洶湧而出的情緒像是一瞬間接受了一個悶棍, 被狠狠的砸回了心底, 宣洩不出來,也沒有辦法去表達。

所以他只能用別的辦法去發洩。

沈欽州從前一直都是不善於去表達自己的情感的, 他害怕情感被辜負,所以一直選擇沈默,這一次好不容易邁出一步。

真的甘心就這樣不了了之嗎?

坐在辦公椅上,他仔細的分析了一下那天夜裏少年的表情。

前期是不抗拒的,後面為什麽會拒絕呢?

是因為那層虛假的關系嗎?

所以其實他也是願意接受自己的?

沈欽州想清楚之後就沒有把自己再次困進死胡同裏,他繞出來,也想到辦法解決了。

周末,沈家的家庭聚會——

沈欽州難得早早下班回了老宅,他特意算好了沈既白最後一節大課的時間,估計最早也要到兩個小時之後。

他提前回來是有一個事, 他需要把阻礙他們之間那層虛有的關系破除掉。

反正早晚所有人都會知道的,那不如現在就把那層真相揭開。

他只是將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提前了而已,早點接受對所有人都好。

他做這一切是為了大局考慮,而非自私自利。

男人開車到別墅的時候,老宅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嘮嗑的嘮嗑,打牌的打牌,依舊是往日格外悠閑的畫風。

沈家夫婦陪著老爺子在後花園透風,沈欽州一走進來,屋子裏下意識安靜了一會兒。

“老三!來玩牌!”

有人喊了一聲。

沈欽州手裏拿著文件夾搖了搖頭,在後花園找到沈家夫婦和老爺子的時候,幾個人臉上都還帶著點笑。

他靠近,將文件夾遞出去,只是開口提醒了一句。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們,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沈欽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此時此刻做事如此沖動,他就是依著自己本能的意識,催促著自己快點將這一切麻煩解決掉。

沒有顧及所有人的情緒,只是被自己幾乎要頂滿的情感操控著。

文件袋是老爺子拆開的。

後花園裏很安靜,時不時可以聽見一兩聲低微的蟲鳴。

慘白的月光落在地上,投出一絲一絲的剪影。

沈欽州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他看見老爺子手中的文件夾突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隨後,是不可置信的聲音。

“怎麽可能?”

沈家夫婦也已經看到了文件上的信息,兩人都蒼白著臉,緊緊的盯著面前表情平靜的沈欽州。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白白知道嗎?”

“怎麽會這樣?那我的孩子呢?”

“……”

思緒一時間混亂,一時間大量的信息沖進人的腦子裏,帶來了腦子的遲鈍。

沈女士深吸了幾口氣,慢慢消化著所有的信息,她不敢置信的將地上的文件夾又撿起來反覆觀看著。

將上面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記進了心裏,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她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隨著這口氣探出的一瞬間,她所有的情緒傾巢而出。

眼睛一眨,眼淚就不斷的湧了出來。

人一旦一時無法接受某件事,被情緒占領了理智,得不到任何的解決方法,所有條理清晰的事情變成了一團麻之後,只能通過哭喊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怎麽辦?我養了十幾年的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

怎麽辦?我的孩子怎麽辦?

他是還在吃苦嗎?他還過得好嗎?或者他還活著嗎?

憑什麽這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可以自私的霸占自己所有的愛?憑什麽他可以享受沈家孩子他應該享受的幸福生活?

每一個問題推著擠著沖進腦子,沈女士又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痛哭出聲。

她哭泣的聲音太過於悲慟,引來了別墅內坐著游戲的親人,大家有些不明所以紛紛上前安慰。

原本其樂融融的家庭聚會被這一插曲打亂成了一鍋粥,沈欽州皺眉。

他突然覺得自己把一切都弄糟了。

原本勝券在握的所有事情在一瞬間脫離了他原本的軌道。

沈家一片混亂。

偌大的別墅隱藏在深山深處,光線將這個城堡般夢幻的別墅鍍上了一層白色的光芒。

今天最後一節大課推遲,教授有事,原本安排好的課程挪到了幾天後。

沈既白很早就已經接到了沈家家庭聚會的通知,早早的收拾好,打車趕來。

車停在了別墅外不遠處,隔著很遠他就看見了後花園裏一片的混亂。

隱約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為什麽!他為什麽變成我的兒子?”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你為什麽不早點說?”

“他是不是也知道?他自小就惡劣,是他求著你,讓你不要說的嗎?”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沈既白孤零零的站在晚風當中,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低頭盯著自己提過來特意帶給沈女士的禮物,嘴裏掛了點嘲諷的笑。

他再次將視線投放到後院,清楚的看見了手上捏著文件袋的沈欽州。

他還真是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真就是自私自利至極。

在沈欽州面前親人的情感算得了什麽?

或許他還會自豪自己如此早就察覺到事情的真相了,而選擇這個時候揭開真相,不就是為了方便他對自己隱秘又見不得光的情感進行下去嗎?

沈既白收斂住自己嘲諷的表情,開始按照劇情走向完成今天夜裏的所有劇情。

原劇情裏,沈既白被小叔揭露身份,在小叔惡劣的報覆當中,不僅沒有怪罪他,反而把他當成了依靠,當成自己唯一的救贖,依戀愛上了他,直到後來被司雲崢威脅偷去文件,小叔才終於給自己完美的計劃畫上了句號。

在原劇情當中,沈既白才是從頭到尾被這些站在金字塔頂尖的男人們愚弄耍的團團轉的小醜。

沈欽州明明知道他是假少爺,明明知道他和司雲崢的目的,依舊選擇以身入局,拿捏玩弄沈既白的感情,笑看著他被感情折磨,隨後無情的把人拋棄。

甚至不需要解釋——

只是玩膩了。

走進沈家老宅的時候,沈既白臉上帶著點假笑,他跨進後花園,就聽見沈媽媽的哭嚎。

“那我的寶寶呢?他是假的!他搶走了我兒子的生活!那我的兒子呢?”

“沈既白不是我的孩子,他憑什麽還待在沈家?”

“他憑什麽來參加家庭聚會?”

“他只是一個卑劣的外來者!”

怒吼交織在一塊兒,沈先生在旁邊不停的進行電話溝通,周遭都是混亂的人聲。

而就在這一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了水杯砸在地面破碎的聲音。

沈既白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他僵硬在原地,呆楞楞的看著面前的一切。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沈欽州也扭頭看過來。

他面上的表情有些錯愕,隨後幾乎是慌亂的朝少年跑過去的。

提前了。

沈既白竟然提前了一個小時回老宅,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計劃。

沈欽州原本的安排是將沈家夫婦的情緒安撫好之後,再以一種平靜的形式告知少年,他們沈家依舊願意接納他的。

但現在完全不一樣,所有事情都亂套了,沈家夫婦並沒有他想象的內心如此強大,他們故作灑脫的外表都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脆弱和敏感。

這一時間他們內心的所有情緒被戳破,像是偽裝的很鼓漲的氣球,裏面的氣體傾瀉而出,只剩一副空空的皮囊。

沈欽州感覺太陽穴一陣刺痛,他幾步跨過去,微微冰涼的手指附在了少年的耳朵上。

一只手將對方攬在了懷裏,隨後帶著人離開了後院。

沈既白眼眶是一瞬間紅的,他沒說話,也沒有反抗,只是乖乖任由沈欽州把他帶離這裏。

空氣安靜了很久,痛哭的沈女士紅著眼眶看著少年落魄離開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不該責怪這個無辜的孩子,但他沒有辦法去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養在身邊十幾年的孩子,一直都是替別人在養,而他自己的孩子呢?可能在經歷風餐露宿,而是霸占他人生的那個,卻活的嬌縱蠻橫。

簡直可笑。

“讓他滾!”沈女士吼出來的。

盡管離開的少年被捂著耳朵,身體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還是聽見了。

旁邊還有一絲理智的沈爸爸在拉沈女士,可還是沒有辦法挽留冰冷的話脫口而出。

周圍的親朋好友臉上的表情都不好,苦澀又難看。

沈既白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他其實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場面,但沒想到這樣的場景依舊如此壯觀,讓人無法接受。

他突然有些心疼原身,自己尚且是知道所有故事發展的,那他呢?

他從未了解過事情的起因,包括結尾,他沒有站在上帝視角,發現自己被親人如此排斥,該有多崩潰。

別墅內很安靜,其他人都聚集在了後院。

沈欽州松開捂住少年耳朵的手,他的嘴唇輕輕蠕動了幾下,卻還是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少年的眼眶一瞬間變得通紅,淚水攀附在晶瑩的琉璃珠子上,隨著眼睫的眨動,撲落下來。

“怎麽了?”

沈既白聲音沙啞。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欽州,像是要通過一雙眼睛望進人的靈魂。

沈欽州卻怎麽也沒有辦法開口。

開口說什麽?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說自己明明可以將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卻還是選擇告訴所有人?說他告訴所有人的目的就是想要能夠和你談戀愛?

荒誕至極。

沈既白慢慢收回視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也不在乎對方是否回答,幾乎是一瞬間轉的身,在人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沖進了一片烏黑的夜色當中。

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很涼,像是鞭子抽打在人的肌膚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烙印。

剛才的一系列沖擊刺激著人心口發脹,不斷的收縮又擴張,壓抑的人喘不上氣來。

沈既白腳步有些淩亂,迷茫無措的往前走著。

沈家老宅位於郊區,這一片都是茂密的樹林,空氣清新,環境優美。

但到底打車艱難,沿著山路一路往下走,漫無目的,沒有盡頭的感覺。

風將臉上的眼淚吹幹,留下的只是冰冷到麻木的臉頰。

淚水已經哭幹,沈既白胸口起伏著,這些情緒都是來自於原身的,他沒有辦法去控制,也沒有辦法去壓抑。

背後突然響起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車停在了路邊,男人從車上跨下來,皮鞋和地面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沈既白。”

沈欽州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容不得對方抗拒,把人摟在了懷裏。

男人厚重的呼吸拍打在人的肩膀上,帶來某種安定的感覺。

沈既白眼前的事物一片朦朧。

所以總說在人崩潰的情況下,無論遇見任何一個能給予他幫助的人,都將會是他的救贖。

因為在視線朦朧的情況下,恰巧光線落在男人的肩膀,他逆光而來,將他擁在懷裏,像是仁慈的神明。

難怪原身會愛上這樣的人。

而沈既白卻覺得可笑。

空氣中蔓延著一股男香,他被這種強勢的男性氣息包裹著,內心卻是一片冰涼。

“你來幹什麽?”沈既白聲音顫抖著。

他突然覺得有些冷,拍打在身上的風像是要了他的命,一刀一刀的剜著他的肉。

止不住的顫抖,連帶著對面擁抱住他的男人也跟著抖了起來。

“我會陪著你的。”沈欽州說。

“是你告訴他們的?”沈既白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反射著頭頂幽暗的光線,纖長的睫毛撲動著,將明媚遮蓋又揚起。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們會知道的。”沈欽州聲音有些幹澀。

他說不出辯解的話,對於面前少年人而言,他的所作所為,無疑將沈既白前十幾年所有的念想都打碎。

事實就是發生了,你不是沈家的孩子,你是一個偷了別人人生的小偷!

沈既白表情有些僵硬,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面,看著叢林間被遮蓋的愈發深沈的黑色,像是看了很遠。

對方用力的將他摟在懷裏,像是要把他按進靈魂深處。

沈欽州升起了一絲懊悔。

或許在上一秒,他依舊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但看見少年失魂落魄的樣子,他感覺到自己心臟傳來的揪痛。

或許再緩緩,等到所有人都能夠接受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但又能緩到什麽時候?

剛剛冒出的想法又被自己堅定的念頭打散,沈欽州伸手捧著少年冰涼的臉頰。

“沒關系的,我會保護你的。”

“你還是沈家的人。”

沈既白眼神慢慢聚焦,他看著面前男人的臉,在頭頂光線的照射下,明暗交織著。

“可以嗎?”

被驅趕的小貓,渾身的毛戰栗的豎起,警惕的盯著四周。

終於得到了保護,他的救贖就在面前。

所以他伸出了手。

“我還能相信你嗎?”

悲傷的情緒沖昏了頭腦,在這一瞬間,他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沈既白依偎在男人的懷裏,很久之後,身體頹軟下來,終於暈倒在男人懷裏。

今天夜裏的風真的很大,刮的人神志不清,刮的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夜色漸漸深了下來,整個世界被籠罩在暗色當中,一只血盆大口將所有事物包裹,一切生命力在夜色中平息。

沈既白是累的睡著的。

就算是在睡夢中,他也覺得一切格外的嘲諷,可笑。

自己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沈欽州臉上是什麽表情?

幸福?滿足?

覺得成為了自己所有的依靠?覺得將一切都握在手裏,就勝權在握了?

就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嗎?

沈既白感覺靈魂被抽離出來,他聽著系統AI電子音一字一句吐出。

“接下來沒有固定的劇情安排,宿主可以自由發揮,但按照接下來的劇情走向,沈既白慶幸自己得到了沈欽州的愛,兩人度過了甜蜜的三個月,最後推展開背叛劇情。”

背叛劇情就是沈既白去偷取沈欽州的公司私密文件,隨後被抓包,兩人分手,沈既白被沈欽州報覆折磨。

參考原著的剖析,沈欽州從始至終都沒有喜歡過沈既白,他把少年只是當做替身,但對方一旦損害自己的利益,他就能迅速的清醒抽離出來,並做出相應的反擊。

無情且自私。

沈既白了解了大致的劇情走向,再次又陷入了睡夢當中。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有些渾渾噩噩,沈欽州把少年帶回了別墅,時刻關註著對方的動向。

小孩似乎有些不能接受如此重大的打擊,每天偷偷躲著以淚洗面,是可憐縮在角落舔毛的小貓。

他竟然到現在也沒有責怪自己將真相告訴所有人,反而對自己有了更深的依賴。

沈欽州可能只是出去扔了個垃圾,或者去超市采買,睡著的少年半夢間清醒過來,淩亂的跑出房間,看著四周空蕩蕩的一切,站在門口默默流著眼淚。

沈欽州推門進來的時候,這恰好能看見少年光著腳丫,臉頰上還帶著剛睡醒未褪去的紅,漂亮的眼睛不斷的有淚水掉下來。

看見自己進來,毫不猶豫的撲了過來。

“你不要我了嗎?”

他開始害怕被拋棄。

沈欽州一面因為少年的依賴而動容,一面又因為他的患得患失而心痛。

陽光快樂的向日葵,失去了向陽的動力,他發現自己永遠不是會被陽光普照著的,可能永遠仰著頭,也只能面朝陰暗面。

向日葵垂下了腦袋,他想要自我保護。

沈欽州把手上提著的食材放在地板上,輕松的將少年抱了起來。

對方的腳趾圓潤,可能是和冰冷的地面碰撞被染上了一點淺色的粉。

他不安的伸手摟著沈欽州,“你會不要我嗎?”一直反覆的問。

“不會。”

沈欽州彎腰把人放在了沙發上,屋子裏一片安靜,兩個人靠的比較近,他可以聞見少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和自己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轍,像是他們彼此深陷熱戀當中。

“下床要穿鞋。”

沈欽州任勞任怨的從鞋櫃裏拿出毛茸茸的拖鞋放在了少年腳邊。

“我只是出去買了點東西,不會不要你的。”男人耐心的抓起少年軟白的腳踝,細心的將毛絨襪子包裹住少年的小腳,隨後又塞進了拖鞋裏。

這一系列動作親密又自然,沈既白黑色的頭發略微有些長,遮蓋住他的眼睫。

少年乖巧的將腦袋靠在沈欽州的肩膀上,不說話,靜靜的盯著前面發呆。

好久之後他才開口。

“所以,其實他們一直都不相信我,就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吧。”

“因為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所以他們潛意識裏就不會相信我說的話做的事。”

“對嗎?”沈既白問。

沈欽州又是感覺心臟猛的收縮了一下。

他也沒有相信過沈既白,但對方卻很依賴他,自然的將他劃分出了這一類人的行列。

他潛意識裏就相信自己。

沈欽州把人摟在懷裏,他的嘴唇輕輕的貼在少年的耳垂。

“他們需要一點時間。”

“那你為什麽不需要?”沈既白又問,這個時候他那一雙略微混沌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明亮,語氣竟然顯得咄咄逼人起來。

因為你有惡心的目的。

沈欽州略微皺眉:“你問這個幹嘛?”

在他想要仔細觀察少年眼裏閃過的那絲精亮時,對方又垂下了眼睛,沒說什麽,只是輕輕依偎著自己。

“我只有你了……”

像是嘆息。

沈欽州把少年柔軟的手握在了手心裏,他感覺自己空落落的心臟一瞬間像是被填滿了,那種被依賴被需要的感覺,是他渴望很久很久的。

他被依賴,被需要,所以他這一次,再也不會像垃圾一樣被拋棄。

一定不會。

快到了學期末,請假了小半個月的沈既白才終於背上書包回了學校。

但依舊沒有回宿舍,每天夜裏有車來學校門口接他。

少年明顯消瘦了很多,皮膚更白了,隱約可以透過白色的肌膚看見皮膚下細小的血管。

他生病了,身體更虛弱了。

漂亮的眼睛裏也沒有光了。

每天放學大部分時間都是張秘書開車來接,沈欽州會拼命的擠時間一起來。

張秘書是從頭見識過少年是如何明媚陽光的,但再一次見到,連他都覺得有了片刻的恍惚。

怎麽就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少年從學校裏走出來,身上穿著白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條米色長褲,整個人像是被包裹在陽光裏,但他漂亮的眼睛卻是暗淡。

看見自己的時候禮貌的打了聲招呼,然後探頭坐進了後座,靠著沈欽州,每天會不厭其煩的問。

“你會不要我嗎?”

沈欽州也會不厭其煩的回答:“不會。”

張秘書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也由心生出了一個想法——

沈既白被操控了。

他成為了沈欽州的所有物一樣,和行屍走肉一般沒有靈魂,而對方一定用了某種非人的手段。

但他只是個秘書,他不能去點評別人的私事。

所以只會每一次在獨自接少年的時候,就會在車後座放上一個小蛋糕,或者某個平常少年愛吃的小甜品。

日覆一日著。

時間能沖淡一切,或許也能沖淡一切覺得不可能接受甚至讓人抑郁的毀滅性的打擊。

沈既白像是慢慢又恢覆成曾經陽光向上的少年,只是潛意識,習慣發生了變化。

會日覆一日的在家裏等著晚歸的沈欽州,順帶著沈欽州也戒掉了一些夜不歸宿的壞習慣。

例如這天——

和一堆狐朋狗友歡慶某個壓根沒見過兩面的所謂好友回國,在酒吧一直玩到了十一點。

沈欽州倒是興致缺缺,幾次想要起身離開,被旁邊的紈絝強行按在了沙發上。

“你個鉆石王老五,急著回去幹嘛?”

“家裏又沒有美嬌妻等著……”

沈欽州懶得回應,準備再喝一杯回去的時候,口袋裏的電話震動了。

周圍依舊喧囂熱鬧,男人突然擡手敲了敲桌子,聲音裏的笑意褪去,冷淡且嚴肅。

“安靜點,接個電話。”

周圍陷入了一片安靜,那些所謂的狐朋好友盯著沈欽州,將他講電話的聲音一字一句都聽進了耳朵裏。

男人聲音溫柔,語氣格外有耐心,像是在哄小孩兒。

“馬上回來,你先睡。”

“好…那你要記得蓋被子,等會兒想吃什麽?”

“好,我現在回來了。”

說著就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站起身,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電話,示意周圍坐著的紈絝們自己要先走了。

那位先前開玩笑的大少爺被打了臉,撇了撇嘴,“我老婆也在家等著我……”

直到包廂裏響起門合上的聲音,周圍沈默的一群紈絝們終於又熱鬧起來。

“誰呀?”

“沈哥他談戀愛了?”

“他白月光不還在國外嗎?前段時間還開了個音樂展?”

“好像最近和他那個小侄子走的挺近……”

“我去?搞□□啊?”

“你難道沒聽見風聲?沈家最近鬧挺大,好像他侄子不是他家的……”

“我操,狗還是他狗!”

“怕是早就惦記上了……”

“你們難道不覺得他那小侄子長得很像他那白月光?”

“……”

周圍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而坐在角落暗處的司雲崢將酒杯裏的紅色液體都灌入了喉嚨,片刻之後他將煙含在嘴邊,噴出的霧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麽快就得手了?那小子還是有一些手段……

只是,沈家假少爺的身份已經不足以當成把柄了,他得想個別的方法拿捏住人才行。

司雲崢將煙暗滅在煙灰缸裏,抓起椅背上放著的外 套,也離開了包廂。

“你怎麽也走?”被接風洗塵的某個紈絝開口問了一句。

司雲崢擡手揮了揮:“司家我最近才接手,可沒有人給我養老……”

被諷刺啃老的眾人瞬間閉上了嘴,眼神的暗刀一個接一個瞥向司雲崢。

真是個瘋狗!

他媽的,見誰都咬一口!!

走出酒吧,司雲崢突然來了點興致,撥了通電話出去,那邊很快接通。

“沈既白的親媽確定在你那住院?”

“怎麽?你對六十老母有興趣?”電話那邊打趣著。

司雲崢挑眉:“你把她安排送去我的私人醫院,西區那片地就歸你。”

“真有興趣?不是吧?哥,你口味獨特呀!”

“多做事,少說話。”

司雲崢把電話按斷。

他捏著手機轉了一圈,冷風吹過他黑色的頭發,忍不住又嗤笑了一聲。

沈既白不是要玩?

那就看看,誰玩得過誰。

從酒吧趕回來的沈欽州推開別墅門的時候特意聞了一下身上有沒有帶著點難聞的酒味兒,確保身上沒有其他異味兒之後,推開門就看見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少年。

沈既白身上裹了一層白色的毛絨毯子,只露出一個腦袋,屋子裏的暖氣開的很足,他脆嫩的皮膚因由於過於火熱的溫度燙上了點紅。

看見回來的男人,他的一雙手從毛絨被子裏伸了出來,眨了眨眼睛。

“抱抱。”

沈欽州走過去,一把將人圈在了懷裏。

少年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你抱我進房間睡覺。”

沈欽州就算被指使也只覺得甜蜜,輕松的把人一把抱起來,還伸手掐了掐沈既白腰間的軟肉。

“平時你要多吃點,你太瘦了。”

沈既白撇嘴:“可我個子不高。”

“吃那麽多,我會胖成一個球……”

“我喜歡球。”

沈欽州眼睛也不眨,沈既白伸手捏他的耳朵。

“可我不喜歡。”

把人抱進房間裏,兩個人挨得近,呼吸幾乎要糾纏在一塊兒。

沈欽州頓時有些心猿意馬,他彎腰嘴唇輕輕觸碰了一下少年的嘴唇。

只是碰了一下,沈既白就伸手拍了拍沈欽州的肩膀。

“你不累嗎?你都有黑眼圈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眼睛先閉上了,隨後就想起了平緩的呼吸。

傳說中的倒頭就睡。

沈欽州因為一個輕柔的吻而升起的火沒有辦法澆滅,怕又把人給嚇著,只能灰溜溜的回了房間。

霸道沈總,英明一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被撩起大火,還需要自己任勞任怨的去滅火。

當事人不僅不管不顧,甚至能夠呼呼大睡。

沒心沒肺的。

沖了一晚上涼水澡,沈欽州開始在內心裏打著小算盤。

什麽時候,正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連他自己都不敢想,一口咬在雪媚娘身上,品嘗到柔軟甜膩的奶油後。

自己他會變成一個多幸福快樂的小男孩。

正事幾乎推了半個月,沈欽州每一次表示有那方面的想法的時候,沈既白全都選擇已讀不回。

男人永遠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得到了就不珍惜。

什麽東西難得,他才會越覺得可貴。

好幾次都缺席或者早退好友的聚會後,那群狐朋狗友終於察覺沈欽州是戀愛了。

而且這場戀愛,在兩個月前已經開始,對方不僅沒有對這份感情膩味兒,甚至還越陷越深,幾乎到了無法自拔,癡迷的態度。

某天聚餐,有人提了一句。

“把你小男朋友帶出來唄……”

沈欽州還在手機上和沈既白聊天,突然被cue,思索了片刻,皺眉。

“算了,他膽子小。”

這樣已經算是明確的拒絕,沈欽州如此寶貝,其他人倒是覺得有些意外。

後面聊天莫名其妙聊到了一些隱私的話題,旁邊有人問了一嘴。

“沈總和小男朋友進行到哪一步了?”

沈欽州捏著水杯的手指動了一下,隨後神色有些不自然,類似於有些害羞。

這倒是勾起了所有人的興趣,能讓沈總害羞,那家夥床上功夫得多厲害?

誰知,沈欽州聲音淡淡的放下一個大雷。

“親嘴了……”

“??????”

才親嘴???

親個嘴都能把沈總迷成一個二百五,那小嬌夫得多誘人啊?

在場有些人曾經見過沈既白,隱約回想起,也只記得少年一直喜歡低垂著腦袋,身上都是一股濃濃陰郁的氣息。

其實這款很悶騷?

看著不大行,其實床上功夫很厲害?

當然這些想法也只能在腦子裏想想,如果真說出來,就著沈欽州現在這股子上頭寶貝勁兒,幾個人估計當場得扭打在一塊兒。

酒過三巡,有幾個紈絝站起身準備去洗手間,他們喝的有些上頭,走路趔趄著,不小心撞到了人。

這就聽見了清潤的嗓音,微微帶著點柔軟的鼻音。

“你沒事吧?”

沈既白看著面前幾人,其中只是被他輕輕一帶就坐在地上的紈絝擡起頭準備破口大罵,朦朧間,看見了一張如畫容顏。

隨後,湧到嘴邊的臟話吞了下去,眨巴幾下眼睛,他聞到了對方身上撲過來的清甜香味。

他看見了神仙。

很漂亮的少年。

對方伸過來的手指幹凈圓潤,借著酒醉模糊了少年的輪廓,卻帶上了一種朦朧美。

直到對方離開,幾人才回過神來。

上完洗手間急匆匆的回了包房,推門進去就吼了一聲。

“我他媽剛剛在洗手間碰到了一個超好看的男生!”

誰他媽現在還在意沈欽州喜歡的小男朋友長什麽樣?

肯定沒有洗手間裏那位好看!!!

*

從洗手間回包廂裏的沈既白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今天是學期末組織的班級同學聚會,甚至導師都有參與,沈既白沒有任何理由去推脫。

回到座位上,他給沈欽州又發了一條信息,面前的桌上突然放了一杯飲料。

陸景和臉上依舊帶著偽善的笑。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馬上要出國了,學校有一個出國的名額,之後我也不會礙你的眼。”

“喝杯飲料,我們算化解以前的恩怨。”

沈既白盯著面前的飲料看了一會兒,輕輕挑了一下眼尾。

“你覺得我是傻子?”

這飲料明顯有問題。

沈既白站起身,沒看旁邊站著的男人,和同學們打了聲招呼。

“…大家繼續玩,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準備離開,就在這個時候,他面前的路被擋住了。

男人猝不及防的靠近,沈既白清晰的聞見了對方身上飄來的香味。

幾乎就是在一瞬間,他只覺得眼皮分外沈重,才開口想說什麽,身體就不受控制,重重的往前倒了下去。

隨後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這個時候,AI系統提示音又慢悠悠的飄了出來——

[…陸景和發現沈既白這個小浪蹄子壓根對自己沒意思,在他心裏生出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就得到他的人!]

[沒有人會抗拒溫柔陽光鄰家大哥哥般的陸景和的,就算暈倒的沈既白也不行……]

暈倒的沈既白:去你媽的小浪蹄子!!(╬д╬)

陸景和低頭看著倒在自己懷裏的少年,旁邊的同學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扭頭看過來。

他臉上依舊帶著和善的笑,沖對方點了點頭。

“白白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陸景和在學校裏一慣就有謙謙君子的好名聲,同學們自然想不到他是有所圖謀,甚至都不會把他往同性戀上面去想象。

但很可惜,這家夥啥都沾。

帶著人一路離開了酒吧。

在路過某包廂的時候,靠在門邊的沈欽州擡頭往外看了一眼,隱約看見陸景和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離開,內心升起一絲困惑。

卻突然收到了沈既白的新消息。

——我到家了,等你。

沈欽州又坐回了椅子上。

而另一邊坐到車上的陸景和把沈既白的手機關機,他扭頭,眼神略微偏執,目光緊緊的盯著旁邊昏迷中的少年。

他終於眼裏只能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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