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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父女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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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父女生嫌隙

◎父親,她不是棋子!◎

楊晞暈倒以後被守在天牢外的禁軍發現, 引起一時轟動,楊府車夫聞訊立即趕過來,快地策馬車將她送回楊府。

府中的家丁、丫鬟和老婆子聽聞消息後慌慌忙忙跑出門外,從馬車上將人抱回了閨房。另一邊遣人入大內告知楊仲清。

楊仲清焦急地回到府中, 踏入楊晞的閨房, 只見櫻雪在床前踱來踱去,擔憂得心都要懸到嗓子眼了, 一看到楊仲清進來如望著救星一般迎了過去。

“主君你回來了, 快看看小娘子!”櫻雪急道, “從昏迷至今半個多時辰了, 還沒醒來!”

楊仲清到床邊坐下,望著楊晞面容和嘴唇都一片蒼白,擔憂地擰著眉頭, 然後為她把脈。

“主君,小娘子是怎麽回事了?”櫻雪急得快哭出來了。

過了一會, 楊仲清收起切莫的手, 嘆息道:“巺子這些日子神思太過憂慮緊張了, 暈倒是因為氣急攻心,我開個方子,你到府中藥房取藥給熬了。”

楊仲清說罷便寫了藥方子交給櫻雪,櫻雪直接在府中的藥房抓了藥, 熬好藥後就端進楊晞的閨房。

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楊仲清仍坐在床邊, 擔憂、心疼地看著楊晞,時不時為她掖好被角。待藥端來後, 一調羹一調羹的, 悉心送進楊晞嘴裏。

“主君, 小娘子什麽時候醒過來?”櫻雪帶著哭腔問道。

楊家是醫學世家,府中人身體素質一向很好,她入府八年,服侍楊晞五年,還是頭一回見她病得如此嚴重,而自己身為她的貼身侍女,此前竟不曾發覺她不舒服,害她突然暈倒,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

櫻雪心疼又內疚。

“這藥有安神之效,一時半會不會醒過來。她太累了,能歇上一天一夜就無大礙。”楊仲清道,又嚴肅地望著櫻雪,“巺子這是怎麽回事,在天牢發生什麽事了?”

櫻雪怯怯的,猶猶豫豫地道:“我……小娘子不讓我跟著,我就任她一人去了。聽天牢那些守軍說,她是從天牢哭著出來的,哭得吐了,然後就暈倒了。主君,都怪櫻雪不好,櫻雪應該跟在她身邊的。”

楊仲清嘆息著站起來,沒去責怪櫻雪,而是在床前邊思索,邊緩緩踱來踱去。

雖然趙建為了皇室顏面命大理寺卿守住洛蔚寧女兒身的秘密,但禁不住朝中流言四起。對於洛蔚寧的真實身份,他也有所耳聞。

想到洛蔚寧被欽點駙馬那天晚上,她送楊晞回到門外,他分明看見她和自己的女兒抱在一起。他姑且認為當時楊晞也被她欺騙了。可如今呢?她的女兒想來知曉了她的身份,卻還是為她哭成這般模樣,怎叫他不擔憂?

他想到他的女兒和一個女子糾纏不清,心裏就一陣不堪!

深秋的黑夜來得特別早,未至一更時分,天空就鋪開了一片夜色,大內裏當班的百官早已出宮,闊落的宮道上冷冷清清,旁邊昏黃的燈籠光顯得甚是微弱。

趙淑瑞和璇璣從公主府出來,沿著禦溝邊上慢步,璇璣手裏還捧著一盞蓮花燈。

走了一會,趙淑瑞踏下臺階,來到禦溝水邊,“把蓮花燈給我吧!”

璇璣吹亮火折子點燃了蓮花燈,然後交給趙淑瑞。趙淑瑞捧著,盯著蓮瓣中心的燭光,滿目憂愁。

再過一天就是洛蔚寧行刑的日子了,雖然她欺騙了她的感情,她也怨恨過她。可臨到她要處斬了,她卻忍不住悲愴起來。是女子又如何,終究是自己愛過的人。

她今日向皇後問安的時候,也表示過想替洛蔚寧求情,但皇後阻止了,說:“每個人有自己的命運,既然洛蔚寧當初沒選擇你的幫助,想必她是一心求死,你又何必冒著批逆龍鱗的危險,去改變她的宿命?”

最後她打消了求情的念頭。

既然不能救她,便為她放一盞蓮花燈祈福吧!

在夜色映照下,水面波光粼粼。趙淑瑞蹲下來,將蓮花燈放落到水面上,蓮花燈隨著流水緩慢地往禦溝下游流去。望著漸漸遠去的一團燈火變成一小點,最終消失在目光之內,想到逝者如斯,她便又喟嘆了一聲。

“後天你就要行刑了,一路走好,阿寧!”

“公主真是菩薩心腸,她那麽待你,你卻還為她放蓮花燈。”璇璣平靜地道,也沒有憤憤不平的意思。

“不知那楊晞知道消息後,現在怎麽樣了。”

那條性命可是楊晞跪地求她也想保住的。

“公主當真想知道?”璇璣問道。

她為免公主問起,有意打探過楊晞的情況。但公主不問,她也便不會說出來擾亂她的神思。

趙淑瑞踏上臺階,又沿路而走。心想,楊晞雖然與洛蔚寧一起欺瞞了她,讓她真心錯付。可自己何嘗又沒錯?她仗著公主身份,絲毫不顧及洛蔚寧的意思就要將她點為駙馬。以為天下人皆對王權富貴趨之若鶩,不曾想洛蔚寧亦是性情中人,怎麽會為了榮華富貴放棄心中所愛?

是她的驕矜高傲害了洛蔚寧,害了楊晞。

趙淑瑞終究拗不過自己的本意,道:“楊晞怎麽了?”

“卑職聽說楊醫官今日去了一趟天牢,出門便暈倒了。”璇璣道。

趙淑瑞露出些許驚詫,面上難掩擔憂之色,道:“璇璣,備車馬!”

公主的儀仗隊伍停在了楊府門外。璇璣牽著趙淑瑞下馬車,楊仲清率楊府眾人迎接,然後引著她來到楊晞閨房中。

趙淑瑞屏退了其他人,坐到床前。

床邊立著燈柱,借著暖黃的燈光,她看到昏睡中的楊晞,眉頭依然緊蹙,連睡著的樣子都那樣緊張和痛苦。

趙淑瑞不由得無奈又難過。

“巺子呀,你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呢?”

她牽起楊晞那露在被子外的手,感覺像雪棍子那樣冰涼,然後呵護在兩手間,擔憂地看著楊晞,心道:“阿寧就要被斬首了,你一定要挺過去。”

手心的溫暖給楊晞帶去了安全感,她的睡容逐漸變得安然,眉頭逐漸舒展了開來。

“好朋友,牽牽手,奔奔跳跳一起走……”

兩只細小稚嫩的手握在一起,晃來晃去的。

烈日炎炎的夏日,青草茂盛的果園裏,一個約莫七八歲,衣衫破舊的小女孩牽著另一個年紀相當,身穿素色錦衣,頭發紮著兩個好看丸子,可愛而秀氣的女孩,跳跳脫脫地走著,一起念著這句童謠。

不久她們來到一棵荔枝樹下,衣著破舊的女孩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樹梢。錦衣女孩擡頭看著樹上那稚嫩的身影還有滿枝頭紅彤彤的果實。

樹上女孩一只小手抱著樹枝,另一只手努力夠向枝頭的一串果實。

她歡笑著道:“阿寧,你多摘點,我要吃很多很多的荔枝!”

那瘦小的身影回轉身來,手裏拿著一串紅彤彤的荔枝果,與她對視間,白皙的小臉蛋綻開燦爛的笑容,就像溫暖的日光,“我摘到啦!”

小洛蔚寧三兩下跳回地面,站在小楊晞面前,親手將一顆紅彤彤的果子放到對方手中。

小楊晞與她差不多高,但見洛蔚寧單純的眼眸與咧嘴癡笑的臉蛋,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小大人,忍不住擡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道:“阿寧你真厲害!”

“嘻嘻。”小孩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小楊晞望著小洛蔚寧,秋水盈盈的眼睛眨了眨,然後蔓上了情愫,溫聲道:“阿寧,你會喜歡我一輩子的對嗎?”

然後她伸出手,等待洛蔚寧握下來。小洛蔚寧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緩緩向她伸出手,那明亮澄澈的眼睛突然染上一層戾氣,齜牙咧嘴大吼一聲,用力推了一把楊晞。

“我恨你!”

楊晞踉蹌了兩步,再看洛蔚寧的時候,對方已是長大後的洛蔚寧,眼含淚水恨恨地盯著她。

小楊晞也變成了成人後的樣子,面帶怯色看著洛蔚寧,“阿寧。”

“楊晞,你這個騙子,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堂主?”

“你說過喜歡我的,為什麽逼著我娶公主?”

“是你逼我入軍營,害我淪落到被殺頭,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

在洛蔚寧一連串控訴的時候,兩人身邊果園的景致消失,周遭煙霧彌漫,一片混沌。洛蔚寧的身體也不住地往後退,離楊晞越來越遠。

“阿寧,不要離開我,阿寧!”

楊晞急忙追上去,伸出手要觸碰洛蔚寧,指尖剛碰到洛蔚寧的臉頰,對方便化作一陣輕煙消失不見了,獨留她一人在混沌中,茫然地看著周遭,不斷地哭著喊:“阿寧!阿寧……”

“阿寧!”

楊晞驚叫一聲,從噩夢中醒過來,睜大了雙眼。

“小娘子,小娘子!”櫻雪一直守在房間,聽聞聲音趕緊跑到床邊,握著楊晞的手,“小娘子,櫻雪在這呢!”

楊晞躺在床上,身上穿著白色裏衣,錦被覆蓋到胸口,睜著驚恐的眼睛,輕輕喘息著。

“小娘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楊晞始才回過神來,眼睛有了焦點,很快又泛起了淚水,在櫻雪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小娘子,你可算醒過來了!”櫻雪一副哭過鼻子的模樣,嚶嚶道。

楊晞透了口氣,覺著頭腦輕松了許多,很快想起自己是在大理寺天牢外暈倒的,便問:“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一夜。”櫻雪道。

“那阿寧……”楊晞想到洛蔚寧即將問斬,頓時又焦急起來,還沒說完,頭腦又是一陣發疼,她痛得呻.吟一聲,按著腦袋。

“小娘子,你就別再著急了,主君說你就是憂慮太深才暈倒的,你就好好在家裏休息幾日吧!”

“阿寧現在怎麽了?”

櫻雪拗不過她,只好道:“洛虞侯定了明日午時問斬。”

“不行,我得出去想辦法!”楊晞說罷,便要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下床。

櫻雪急得按著她的肩頭,勸道:“小娘子,您就聽話吧,再這麽著急下去又要暈倒了。既然木已成舟,你看開點吧!”

“不行!”

“你再著急又有什麽用?”向從天嚴肅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楊晞擡頭就瞧見他走進來。

他一襲淡色雲紋華服,慣常拿著一串手珠,板起嚴肅的臉,強硬掩飾心疼。

“父親!”楊晞懇求般喚道。

“你先出去吧!”向從天吩咐櫻雪。

櫻雪識趣地離開並關上了門。

向從天站在床邊盯著楊晞,道:“洛蔚寧被捕後,秦殿帥就來找我想辦法,他都跟我說了,你一開始就知道洛蔚寧是個女子,卻把她安排入軍!”

楊晞低垂眼瞼,恭順地承認自己犯下的錯。

向從天氣急敗壞地咬了咬牙,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想厲聲訓斥,卻又心疼楊晞生病初愈,只得把怒火憋了回去。

“你真是糊塗呀!你可知道這樣會壞了大事?若不是秦殿帥看到事態越來越嚴重來找我想辦法,我還被你蒙在鼓裏。”

“所以父親就讓姑父揭穿了阿寧的身份,一條生路也不給她?”楊晞淚眼晶瑩,擡頭看著向從天。

“父親這麽做也是顧全大局,為了你姑父和魏王不受牽連。”

“父親,你一定還有辦法的,你要救她!”

“她明日午時便要處斬了,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收回一切心思放回你母親的事上!”向從天冷著臉道。

“那她怎麽辦?”楊晞帶著哭腔反問。

“巽子,成大事者切忌心慈手軟。洛蔚寧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開始就該將她滅口處理了,是你一意孤行才造成了今日這境地,還牽連了秦殿帥和魏王,我們所做的事情都差點前功盡棄了!”

“父親,她不是棋子!”楊晞厲聲道,淚水奪眶而出。

“她不是棋子,又是什麽?”向從天盯著楊晞的眼睛反問道。

對上父親如利刃一般的目光,楊晞頓時膽怯了,不敢直視。

她與洛蔚寧同為女子,又怎麽能將她們的關系告訴父親?若父親知曉了,非但不會救洛蔚寧,還恨不得入宮奏請皇帝今日就將洛蔚寧行刑了!

“她對女兒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楊晞低著頭道。

“有什麽人比你母親還重要?巽子,這件事你犯下的錯,父親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必須答應父親,這段日子好好休養身子,別再為洛蔚寧的事傷神了。父親向你保證,洛蔚寧,她不會白死的!”

“父親當真不願意救她嗎?”楊晞擡頭,淚眼可憐地望著向從天。

“一顆棋子,當棄則棄!”向從天神色決然,斬釘截鐵地道。

“既然父親不願意救她,那巽子唯有自尋辦法了!”

“巽子,為父望你別忘了初心,想想你的母親,她是怎麽含恨而走的?不要因小失大!”

向從天提到她母親之死,瞬間戳中了楊晞的痛處。她無奈、痛苦地闔上雙眼,映入腦海的全是十歲那年,母親的屍體覆蓋著白布安放在家中大堂,她沖上前掀開白布,那情景她至今還記得一清二楚。

母親的後腦還染著一灘未幹的鮮紅的血水,眉頭緊鎖,死得很是恐懼、不甘。

向從天說她是在福寧宮,被趙建逼死的!

父親的確說得不錯,她不能讓母親枉死,當以覆仇之事為先,可也不代表洛蔚寧就是應該被犧牲的棋子!

她張開眼睛,堅定地看著向從天,“母親在女兒心裏是最重要的,可阿寧,也同樣不能放棄!”

向從天震撼地望著她,拇指重重地捏著珠子,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

自打章嫣去世後,他給楊晞輸灌了仇恨,為了替母親覆仇楊晞拋卻了所有情緒,向從天今日是第一次看到她難過,哭得撕心裂肺的,除了覆仇,她竟有了別的情感。

還有,從十歲那年起,楊晞對他這個父親可是言聽計從的,甚至連終身大事也交給他作主。且她也足夠聰明穩重,一向以大局為先。可因為洛蔚寧,她非但不聽他的話將人滅口,還隱瞞著他把人安排入軍,荒唐至極,差點壞了大事。現在還公然與他作對,誓要救回洛蔚寧。

他忽然察覺,他的女兒長大了,身邊大概出現了與她母親同樣重要的人,她隨時都會為了那個人,與他背道而馳。

想到此,向從天心裏就害怕得一陣戰栗。

【作者有話說】

哈哈,不得了,楊·覆仇機器有感情了。

前幾天

公主:楊晞,你我恩斷義絕!

今天

公主:她暈倒了?璇璣,備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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