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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十年貪癡一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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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十年貪癡一朝了

◎她們不是認識兩年,而是十年!◎

秦渡從天牢回到秦府, 氣勢洶洶地往後院走去,楊敏在前院迎接他的時候就感覺到他怒火中燒,為他解下披風,擔憂地一路跟隨。

二人匆匆走在後院長廊, 忽見盡頭佇立著一個人, 那人正盯著秦渡,面色淡漠, 明明是他的親生兒子, 卻宛如一個陌生人。

秦渡望著他那淡然還帶著嘲諷的神色, 真想剖開他的頭顱, 看他內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當初天武軍作亂,兵部為穩定天武軍,在其他禁軍挑選了一些士兵填補, 秦揚因功以軍指揮使一職進入天武軍,他還以為只是普通的升遷調動, 沒想到竟是高黨有意安排的!

他的兒子正是為升遷投靠了奸黨!

他快步走上前狠狠揪起了秦揚的衣領, 推著他靠在墻壁上, 怒道:“你這個逆子,還有臉站在這兒!”

楊敏嚇得趕緊上前拉著秦渡,“郎君,郎君快冷靜下來!”

“今日我教子, 夫人你別插手!”秦渡一手將楊敏推開。

楊敏望著父子二人劍拔弩張的氣勢, 擔憂、痛心不已, 卻一籌莫展。

秦渡盯著秦揚,道:“從古至今, 建功立業的路有那麽多條, 為什麽你就偏偏入了歧途, 與高黨奸佞為伍?”

“孩兒投靠高黨是歧途,那父親就這麽確定自己投靠的是正道麽?”秦 揚迎上秦渡的鋒芒,毫無懼色地反問。

在他眼中,權謀黨爭,自古以來皆是成王敗寇,又有什麽正邪可言?他們父子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

“高黨擾亂朝綱,濫殺無辜,人盡皆知。我自小教育你親近賢能,遠離奸佞,你為何不聽?”秦渡厲聲質問。

秦揚眼眶湧上了濕潤,忍耐了許久,咬牙切齒地道:“因為孩兒建功立業的路都讓爹給堵住了!那洛蔚寧入軍不如我久,武功也不如我,爹憑什麽讓她騎在孩兒頭上?因為這樣,就連表妹也喜歡上她了!”

秦渡一怔,扯著秦揚衣領的手松了一下。

秦揚乘機掙脫秦渡,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繼續道:“我不會讓你看扁的,不妨走著瞧,總有一日,你會知道我是對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秦渡忽然回過神來,邊追上去邊道:“你給我站住,從今天開始不得離家半步,直到你改過自身為止!”

他的手剛碰到秦揚的肩膀,對方竟反手握著,轉過身與他對打了兩招。秦渡始料未及,被他擊退開來就沒再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第一次,他的兒子竟對自己出手。

秦揚道:“孩兒長大了,不再是活在爹羽翼下任由操控的傀儡了。”

“你……”

楊敏不願意看到父子反目,急道:“揚兒,你怎麽能這麽跟你爹說話?”

秦揚看了一眼自小最疼愛自己的娘親,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恢覆冷漠,緩緩走到庭院中。這個院子是平日父子倆練槍的地方,兩邊有兵器架,擺著槍、劍、刀等武器。

秦揚站在兵器架前猶豫了片刻,然後拿起一桿槍,看著秦渡說:“我已二十有一,爹別再想操控我了,今日咱們父子就做個了結,我若打贏了爹,從此以後無論我投靠誰,做什麽,爹都無權幹涉!”

秦渡震撼地望著他,想了好久,卻不得不接受。

於是從兵器架也拿起一桿槍,道:“好,你若打贏了我,我任你自由,但從此以後你是生是死,皆與我秦渡無關!”

話音剛落,秦揚便出□□向秦渡。秦渡眼疾手快,雙手握著槍桿,橫推而出,擋卻了他的進攻。

庭院中,父子二人打得難分難解,槍桿顫動聲、兵器碰撞聲以及兩人的厲喝聲交織一片。楊敏站在長廊上,焦急得幾乎要跺腳。

秦家祖傳的秦氏槍法是大周數一數二的槍術,共三十式,秦渡為神衛軍獻出前二十式,後十式只傳給了秦揚,秦揚練了將近十年,槍術早已不亞於秦渡。

兩人打了半個時辰餘,最終秦揚憑著年輕有力,靈活矯健的身體占了上風,挑掉了秦渡的槍,秦渡被擊退了幾步,大為震驚。

秦揚雙手握桿繞了幾圈,讓秦渡眼花繚亂,他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被對方的槍桿重重一杵,然後踉蹌了兩步。

他捂著胸口,一腳往後邁,穩住了身體。

秦揚適時住手,單手握槍桿,長身直立在秦渡面前,挑著下巴俯視他,傲然而冷漠。

“爹輸了!”

他手一揚,穩穩地將紅纓槍扔回兵器架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敏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先是喊了一聲“揚兒”,後趕緊過去攙扶著秦渡,“郎君,你怎麽了?”

秦渡怔怔地道:“我老了,連兒子都教不動了!”

他捂著胸口,疾首蹙額,臉漲紅了,突然“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

楊敏大驚,“郎君!郎君!來人,來人吶,快請大夫……”

趙建得知了洛蔚寧的女兒身,但為了維護公主聲譽、皇室顏面,他勒令大理寺卿不得將這件事明面公開,三日內以抗旨之罪將洛蔚寧處斬了。

楊晞大清早起來,在家中便聽聞了這個消息,嚇得得差點昏了過去,所幸櫻雪及時將她扶住。她讓楊仲清代她向尚藥局、太醫局告了假,然後強撐著身子去了大理寺天牢。

大理寺天牢關押著重要犯人,素來是由禁軍把守,由於事先有打點,楊晞提著一食盒,順利進入了大牢。

她踏入天牢大門,沿著臺階往下走,看到李家兄弟,李家兄弟識趣地離開了。

大牢空蕩蕩的,只有洛蔚寧一人,她被圈在間隔的鐵桿內,背對牢門,挺直腰背而坐,從容不迫的樣子。那穿著囚服的單薄背影,還有纏滿白布的十指,都如一道道利刃,深深刺痛了楊晞。

楊晞頓時鼻頭發酸,眼眶漫上了淚水。她慢慢走到鐵桿前,蹲了下來,放下食盒,看了洛蔚寧好一會,始終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阿寧。”楊晞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仿佛洛蔚寧是個陶瓷人偶,她的語氣再重些便要碎掉。

聽著那熟悉的聲音,洛蔚寧渾身上下,仍是不爭氣地為之發燙。

不是已經料到了她會來,且決定好要放下這個人了嗎?

“阿寧,是誰對你用的刑,你告訴我。”楊晞的話音都帶了哭腔。

“不要惺惺作態了,這又跟你有什麽關系?”洛蔚寧冷硬地道。

楊晞絲毫不介意洛蔚寧的兇狠與冷漠,繼續溫和地道:“我帶了些食物來,你過來吃點吧?”

說著她掀開了食盒,裏面有一碗白花花的米飯和豐盛的菜肴,還有兩串烤魚。

“有你最愛吃的烤魚。”

“我一個將死之人,楊醫官可否讓我清靜兩天?”洛蔚寧不耐煩了起來。

她還嫌傷她不夠,要來這裏落井下石一番嗎?

“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阿寧!”楊晞終究忍不住,淚水如斷線珠子撲簌簌落下。

洛蔚寧疲憊了,不想再理會。楊晞仍是邊哭邊道:“你現在改口還來得及的,公主會幫你的,你為何一點機會都不要了?阿寧,你轉過身看著我呀!”

洛蔚寧依然無動於衷,仰面嘆了口氣,一閉眼,兩行淚水滑落下來。

被一而再再三的冷遇,楊晞急得耐性耗光,把連日來積壓的怨懟都發洩出來,質問她:“你為什麽就這麽固執,我讓你逃,你不逃;我讓你尚公主,你不願意,把所有能活下去的路都堵死了,你讓我怎麽救你?你若是恨我,出獄以後將我千刀萬剮了可不是更好嗎?”

洛蔚寧聽著楊晞愈發擡高的聲音,瘋掉似的發出一連串的質問,像是對她有千般怨恨。她冷笑一聲,心想,她有什麽資格責怪她?

她終於按捺不住,激動地轉過身,淚眼澄澈地盯著楊晞,反問道:“還來得及?不是你們為了自保,讓秦帥入宮揭發了我的身份嗎,還能怎麽改口?”

楊晞頓時怔住了,秦渡在趙建面前揭發了洛蔚寧,她怎麽一點也不知道?很快她又明白過來了,不是向從天做的又能是誰?

“阿寧,不是我幹的。”

洛蔚寧沒興趣深究是誰幹的,反正她一心求死,也不在意了。繼續道:“你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你忘了自己說過什麽嗎?你說在你眼裏,比起公主、比起你爹你父親,我洛蔚寧什麽都不算!從你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所有念想便都死去了!”

楊晞盯著洛蔚寧,痛得淚流不止,她想解釋那都是為了讓她死心,然後尚公主而說的氣話,但喉嚨卻被哽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洛蔚寧靜靜看著她哭,然後用白紗纏繞的手,忍著疼痛撥開幹草堆,顫抖著手將昨夜解下來的玉璜拿起來。

自己是個即將身赴刑場的人,就在今夜,她要了了這輩子的所有念想!

猶豫了片刻,道:“你只知道和公主九年的情誼,可不知道,有一個人,她念了你十年!”

淚光之下,楊晞的眸子升起些許詫異。然後,只見洛蔚寧朝她伸出手來,掌中呈出那塊白如雪色,半弧形的玉。

楊晞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半塊玉,這是一塊圓環玉分開的其中一半,另一半在自己身上。這半塊玉是怎麽弄丟的,她怎麽可能忘了?

十年前她少不更事,隨手將母親所贈之玉接濟了一個窮苦的小女孩,事後讓母親訓斥了一番,母親走後她更是對此遺憾不已。

沒想到,她隨手贈玉的人,竟恰巧是洛蔚寧!

她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塊玉,細細凝視,玉色與她腰間佩戴的那塊一樣光亮,毫無缺陷,顯然得到洛蔚寧的悉心保管。摸著上面母親親手雕刻的“巽子”兩個娟秀的字。一瞬間,她的記憶仿佛回到了兒時,在那個偏遠的煙瘴之地,一座簡陋的門庭外,大門兩邊掛著白布、懸著兩個白燈籠。當時才八歲的她佇立在門外,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破洞骯臟的衣衫,瘦小的臉還沾滿泥塵的小女孩。

她將半塊玉放在那小女孩手中,小女孩握緊了玉,朝她咧嘴一笑,那一笑,多麽像曾經洛蔚寧望著她,那癡癡的笑容。

“這玉璜,當初我拿去當掉救了奶奶。因為想知道上面刻的是什麽字,我去讀書識字;為了贖回它,我替人砍柴,給大戶人家耕地,給紈絝跑腿買酒,什麽都幹過,花了四年才將它贖回,從那時候起,我便常常戴在身上。你是我最艱難的時候唯一幫過我的人,我將你視為恩人,日日想念,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見到你把它還給你。後來家裏發生大旱,奶奶帶著我北上。盡管路上吃盡了苦頭,可我真的很高興,終於有機會去找你了。本來在認出你的時候就應當告訴你,將這玉還你。可不知為何變得愈發貪婪,想一步一步靠近你,想要將你占為己有,最終造成了這般境地!今日我將玉還你,了斷我十年的念想,了斷我十年的貪癡。從今往後,我是生是死,皆與你無關!”

聽著洛蔚寧聲聲帶淚,字字帶血,看著她決絕的眼神,楊晞痛得淚流滿面,幾乎要窒息過去。

“啊!”她捂著胸口,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她終於明白了,終於明白洛蔚寧對她們的感情為何如此固執了?她們不是認識兩年,而是十年!十年!她於洛蔚寧而言,不僅是所愛之人,更是信念般的存在,十年時間,足以刻入骨髓!

她以為善意而說盡的絕情話,竟無意中摧毀了洛蔚寧十年的信念!

她又怎麽活得下去?

“阿寧,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楊晞攥著玉,哭著離開了天牢。

一想到自己傷害了洛蔚寧十年的感情,想到她自小到大受了無數的苦,卻因為遇著了她,要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楊晞心裏便痛得抽搐。

走到天牢外的城樓下,她感到頭重腳輕,扶著墻壁,但仍止不住眼淚,大概是哭得太多,胃裏霎時一陣翻江倒海,稀裏嘩啦地吐了出來。吐完後她想繼續回家,剛邁開三步,突然眼前一黑,斜斜地倒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這……算火葬場嗎?(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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