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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二合一) 就像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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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二合一) 就像這個世界上……

今天本來是關夏禾的兄嫂請吃飯, 他們以前一直生活在榆城,習慣的飲食風格是直擊味蕾的鹹鮮,對容城菜的印象還停留在“清淡”二字上。

所以聞度他們仨決定, 換他們來請客, 請遠道而來的親友吃一次地道的容城菜。

挑的是市內一家很有名的老牌酒家, 比他們在座各位年紀都大的那種,用關夏禾的話說就是:“我第一次吃是爺爺奶奶帶過來的, 當時他們就說吃了二三十年。”

那起碼是四五十年的酒樓了, 能做這麽久的飯店, 沒有一家是水貨。

落座先退紙巾,然後讓服務員上果盤,聞度還說:“平時我們都不要果盤的, 今天為了大哥和嫂子,我們就奢侈一把,拼了!”

關夏禾她大哥宋致嘴角一抽:“我覺得你們這茶位費才是真的奢侈。”

“支持大家把茶位費打下來!”聞度立刻嚷嚷。

說話間服務員就把果盤送過來了。

果盤是個應季水果組合, 有儲良龍眼、黃皮、木菠蘿、鳳梨、火龍果, 還有一份夾破以後撒了辣椒鹽的李子。

聞度說:“這是三華李,口感爽脆,味道酸一點, 沒有蜂糖李那麽甜, 但是蘸辣椒面或者酸梅粉、陳皮粉也很好吃,致哥你們吃沒吃過, 嘗個鮮?”

大家一邊吃水果一邊準備點菜。

這會兒魚蝦的選擇不少,聞度問大家:“是要清蒸多寶魚,還是豉汁蒸塘鯴?”

點完魚,又說:“白灼蝦來一份,天氣那麽熱, 涼瓜炒牛肉怎麽樣?”

宋致的愛人宋雲今問涼瓜是什麽瓜,祝餘就回答說:“是苦瓜啦,不過苦字聽起來不太好意頭,所以也有好多人叫它涼瓜,清熱解暑的意思嘛。”

幸好問了,宋雲今立刻拒絕:“那不要這個菜好不好,我不喜歡吃苦瓜。”

“那就蒜蓉蒸絲瓜咯。”聞度換了個菜,加點了冬瓜薏米老鴨湯,然後將平板遞給其他人點菜,接著說起關夏禾的糗事,“關小禾以前也不吃苦瓜的,每年夏天都要奶奶追著逼她吃,感覺跟要她的命差不多,奶奶為了她能多吃幾口,還得給她錢。”

後來關夏禾利用這事,想從大人那兒多要點零花錢,結果被她爺爺一舉識破,“挨了一頓揍,打那兒以後再也沒有這種好事了。”

聞度一邊說一邊拍大腿,一副錯失一個億的心痛表情。

大家被逗樂,宋雲今追問:“那現在呢?小禾能吃苦瓜了?”

關夏禾很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嗯了聲。

宋雲今有些好奇:“小時候不吃的東西,你是怎麽大了就能吃了的?我從小就吃不了苦瓜,我媽讓我吃過,一吃我就想吐,太苦了。”

“呃……就突然能吃了唄……”關夏禾有些支吾,看樣子是想要敷衍蒙混過去。

聞度和祝餘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嘿嘿壞笑出聲。

關夏禾一見他倆這樣,不由得頭皮一麻,立刻指著祝餘尖叫:“不準說!”

“好,我不說。”祝餘笑嘻嘻的點頭,遞給聞度一個眼色。

聞度立刻摸摸脖子,整了整不存在的領帶,清清嗓子:“咳咳,下面就由我,鐵三角集團新聞發言人,就關小禾女士為什麽長大就能吃苦瓜了這件事,向各位親友做一個情況說明。”

說著畫風一轉,聲音立刻就輕快起來:“事情是這樣子噠,關小禾呢,上大學的時候色欲熏心,看上了一個帥哥……”

關夏禾大學是學新聞傳播學的,大二的時候交了男朋友,是同專業的一位學長,學長長得高高帥帥,聞度和祝餘一致覺得對方還有點像某某明星。

戀愛剛開始談的時候都是甜蜜的,甜得聞度都不敢靠近他們倆周圍三米以內,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年多才逐漸好轉。

關夏禾那時候戀愛腦發作,生怕自己在男朋友眼裏的完美形象有一絲一毫的損壞,挑食這種讓自己顯得很嬌氣的行為怎麽可以有!改了!

“當時小魚還捉弄她,一起吃飯的時候點了個涼拌苦瓜,看著她愁眉苦臉的吃下去,覺得……”聞度眉開眼笑得像個傻子,“真爽啊~~”

關夏禾看著他這副討厭的樣子,氣得用力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聞度被踹得晃了一下,也沒能阻止他繼續往下說的欲望:“後來那個渣男渣了她,她天天跟苦瓜似的,我和小魚陪她吃飯,她居然主動點了苦瓜,吃的時候面無表情,說什麽苦瓜再苦能苦過我的命嗎?我比那總裁文裏的落魄女主還慘。”

這麽中二的話,他倒沒笑了,只彎著嘴角笑著嘆口氣。

那個時候他們剛本科畢業,關夏禾進了報社,還跟朋友合夥做起了娃衣設計工作室的副業,本來好好的,結果男友斷崖式分手、工作上超負荷運轉不說還被上級搶功、和合夥人鬧翻退出工作室,三件事跟連環車禍似的,撞得她暈頭轉向。

生活比苦瓜要苦太多了。

不過說起這些事,關夏禾更在意的是自己當戀愛腦的黑歷史被他給說了出來!

她立刻起身,沖上去就掐住聞度的脖子,化身尖叫雞:“我要沙了你!把你們這些知道我黑歷史的人豆沙了!”

聞度對她的動作只是縮起脖子,並沒有反抗,但在她搖晃自己的時候不忘用手抓著桌沿,好穩住自己不至於摔下去出個大醜。

其他人都看著他們笑,尤其是祝餘,還在一旁起哄,說聞度這就是活該,禍從口出是這樣的。

他們認識太久了,從小到大都是這麽玩過來的,並沒有覺得哪裏有不妥。

聞度一邊晃一邊笑:“差不多得了,你不會真的想趁機要我命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阿悅!”

他當即一楞,立刻掙開關夏禾的手,往身後張望,卻並沒有見到以為的那個身影。

難道我幻聽了?他心裏有些犯嘀咕。

見他臉色突然有點不對,關夏禾本來想罵他的話就變了:“怎麽啦?你別嚇我啊,別碰瓷啊,我是嚇大的我告訴你!”

聞度擺擺手,猶豫兩秒,還是問道:“你們剛才有聽到誰叫人嗎?”

大家一楞,都搖搖頭,宋致還道:“這裏人這麽多,別人叫人不是一直有麽,叫我們的倒沒有。”

聞度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口,又作罷。

可能真的是聽錯了吧,他想。

直到吃完飯回到家,看到徐相悅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她和葉晴光姐妹倆一左一右簇擁著一位滿頭銀發精神矍鑠的老太太,聞度先是想起徐相悅當時玩《憤怒的小鳥》,說是從奶奶那兒拷貝來的,就是這位奶奶吧?

看著是和徐相悅有點像,但比她看起來英氣多了,目光就透著銳利。

接著他才留意到照片裏的背景,她們背後有一幅“味在桃園”的草書,落款是曾平。

曾平是容城一位已故的知名書法家,他曾為桃園酒家留下了不少墨寶,這幅“味在桃園”是其中之一,現在就在酒家的某一間包廂。

多巧啊,就是他和關夏禾他們剛剛吃飯的那家酒家。

他幾乎是立刻想起當時自己以為幻聽的那一聲“阿悅”,看來當時他沒有聽錯,真的是她。

他退出朋友圈,去私聊徐相悅:【這麽巧,我今晚也在桃園吃飯,早知道就去跟奶奶打個招呼了[貓貓探頭.jpg]】

晚上都快十點了,徐相悅坐在桌邊看葉晴光給下酒菜擺盤,有打包回來的烤串和涼拌菜,還有回來之後在家自己用空氣炸鍋炸的雞翅和雞塊,冰箱裏最後一盒三文魚也切片上桌,老太太在一旁扶著老花眼鏡看酒瓶。

“阿悅,這什麽二割三分是什麽意思哇?”

“清酒開始釀造之前要削米,把外面磨掉,剩下的米芯拿去釀酒,二割三分就是精米步合23%,大米經過研磨後,剩原來糙米的23%,說是這個數字越小,酒的品質就越好,那是啊,我都挑那一排裏面最貴的拿的,能不好嗎。”

活該有些人沒口福,哼哼。

老太太聽了不由得咋舌:“這麽浪費糧食啊,我高低嘗嘗到底是什麽味道。”

徐相悅剛想說也就現在生活好了,要是饑荒年代誰敢這麽幹,還沒來得及說,就看到了聞度的信息。

她不知道聞度這句話是不是只有明面上的意思,索性也懶得猜,直接回覆:【我看見你們了,但你們朋友聚會,我也不好打擾,所以就沒有跟你打招呼,抱歉。】

客客氣氣的回答,讓聞度心裏不由得一咯噔。

他想起去年冬天的事,畢業之後就沒見過的大學同學,因為工作關系到容城出差,但不太確定容城的天氣穿什麽衣服,發信息向他詢問,問完了還說“真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打擾你”,客氣疏遠,誰能想到他們曾經也是一起叱咤王者峽谷的好兄弟。

那時他還心生感慨,真沒想到會這樣,但又很看得開,安慰自己人和人的緣分就是這麽多,誰和誰都只能一起走一段路,只是路的長短不同罷了。

但現在這個人變成徐相悅,他就發現自己實在接受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

他忍不住給徐相悅打電話,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徐相悅的聲音平緩溫和,問他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聞度聽著她的聲音,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

又不能問她你怎麽突然跟我說抱歉啊,我覺得好陌生,因為她不會承認的。

想來想去,他只能把明天去看電影的事拿出來講。

謝天謝地,終於周末了,這一周過得真漫長。

聞度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難以忍受這種時間長度了,這還是長大以後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那麽慢。

“沒什麽,就是……”他竟然有些磕巴,“就是、明天……呃、我去接你吧?”

徐相悅一楞,旋即立刻婉拒:“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可以。”

說完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不會遲到的,謝謝提醒。”

語氣仍然是溫和又平靜的,甚至似乎還有那麽一點笑意,可是聞度卻忽然想起來那一天在他們吃飯途中她接到患者家屬電話的事。

明明是對方失約在先,卻對她倒打一耙橫加指責,面對那樣的情況她都還能保持冷靜和理智,平靜的語氣和今天一模一樣。

是太過生氣,所以努力壓抑自己的脾氣,以免失態,還是因為這個人和自己沒有關系,所以不值得自己費心,無非多浪費點口水,所以情緒才會那麽平靜。

那她對他這個態度,是因為前者,還是因為後者?

前者還好說,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讓她這麽生氣,可是可以問,問題總會解決,要是後者,他該怎麽辦?

“可是……”

他張了張口,又猛然停下,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徐相悅只聽到他欲言又止且磕磕絆絆的語氣,並沒有察覺他紛亂動蕩的情緒,溫聲問他可是什麽。

“……沒什麽。”聞度楞了半晌,低聲回答道。

沮喪的氣息終於撲面而來。

但徐相悅卻沒有真的覺得抱歉,她現在連自己的情緒都整理不好,實在無暇顧及他人。

電話掛斷之後,老太太問:“這麽晚了誰呀,同事嗎?”

徐相悅猶豫一瞬,搖搖頭,含糊道:“一個朋友,有點事。”

老太太哦了聲,沒追問,給她倒了杯清酒。

二割三分的清酒聞起來就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水果的香氣,入口微酸,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口感潤澤綿密,徐相悅接連抿了兩口,聽到老太太說這酒味道還真不錯。

心裏突然就不那麽失望了,就算這瓶酒沒能送給聞度又怎麽樣呢,會有其他的人替他享受這份美好。

就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無可替代。

—————

第二天一早,徐相悅就陪老太太去了旗袍店,讓裁縫師傅給她多做幾身旗袍。

做旗袍要量的數據比較多,還要挑布料挑款式,得費好半天功夫,徐相悅對旗袍沒什麽興趣,就在店裏窗邊坐著,轉頭看著窗外發呆。

天氣特別好,越靠近中午,陽光就越強烈,照得空氣裏白茫茫的一片,徐相悅隔著窗看出去都忍不住瞇眼。

一直到快正午才搞定,徐相悅結了賬,同老太太去附近的小飯館吃飯,跟她商量:“吃完飯我送你回去午睡,下午太陽沒那麽曬了你再出去活動,好吧?”

“送我回去?”老太太反問她,“你不回家呀?”

“回我那邊,晚上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那邊近點。”徐相悅淡定的應道,問她,“這個蒸魚你怎麽不吃呀?”

老太太搖搖頭,有些嫌棄的低聲:“不好吃,有點腥。”

徐相悅說沒覺得,但還是把蒸魚端到自己面前來了,幾口就將魚肉都吃光。

“你真是好養。”老太太嘖嘖兩聲,調侃她,“你對吃都不上心,還能對什麽上心?”

“不挑食不好嗎?”徐相悅淡定回答道,“總會有東西讓我上心的。”

老太太笑笑,跟她說起別的八卦,說同小區有戶人家前段時間嫁女,結果那個化妝師不靠譜,竟然遲到了,最後把吉時都錯過了。

“這種大喜日子也不好罵人,但是憋在心裏又不開心。”老太太邊說邊嘖嘖嘆氣。

徐相悅一面聽一面嗯嗯應聲,吃著這家的椒麻雞味道不錯,幹脆叫服務員過來另外打包了一份,留著明天早上吃面。

老太太這時順著剛才的話題,就說到了她爸的兩次婚禮。

“第一次呢,大家都沒經驗,也是東忘西漏的,幸好請的婚慶公司還不錯,折騰一天,人仰馬翻,回到家我就想,哎喲幸好一輩子也就那麽一回,這比在手術臺上站一整天可累多了。”

但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第二次,要不說世事無常呢,幸好不會再有下次了,一定。”

她狠狠嘆氣,覺得張羅那些事實在心累。

徐相悅忍俊不禁,故意問她:“那到時候我和我姐結婚,你就不管了?”

老太太楞了一下,露出頭疼又嫌棄的表情:“哎呀,你們都這麽大了,不能自己的事自己做嗎?要不然你倆挑一天得了。”

徐相悅原本心情真的一般,聽著她的吐槽忍不住笑起來,倒覺得心情好多了。

只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靠近傍晚,她的心情指數也變得越來越低。

就像是長假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開工了,心裏有點不舍,但更多的是無奈。

但這有什麽辦法呢,工肯定是要開的,等坐到工位上就好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出門時已經過了下午五點,太陽開始下山,天邊變成淡淡的橙色,等她抵達市中心的恒泰廣場,已經是傍晚的六點半,天邊的顏色更加濃烈,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徐相悅找地方停好車,無暇多看這美景一眼,繞過旁邊正舉著手機拍照的行人,匆匆走到馬路對面,遠遠看見聞度正雙手抄兜擡頭望天。

藏藍色的褲子,淺藍的襯衫外套,甚至還戴了一副眼鏡,45°仰望天空的姿勢,完美符合她對文藝青年的刻板印象。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來,遠遠的看著他,正猶豫要不要叫人,就見他突然低頭轉身望過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疑惑視線從哪兒來。

在看到她的時候,徐相悅看到他的神色先是一楞,旋即臉上露出笑容來,小跑著向她靠近。

憂郁男文青變成快樂小狗就在一瞬間。

離得越近,他臉上的笑就越能看得清楚,徐相悅定定望著他,在他距離自己只剩下一米左右的時候,猛地別開頭去。

這笑臉太過明亮耀眼,刺得她眼睛脹澀,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阿悅!”聞度笑著在她面前站定,像是有意,又像是隨口一說,“還有半個小時就進場,我還以為你要遲到了。”

說的時候還很刻意的撇她一眼。

徐相悅下意識看向他的手,誒,怎麽沒看見他的手機,他手機殼上那只阿拉斯加,其實是照著他這模樣畫的吧?

她擡眼看向他,有些不滿似的回了句:“我都答應你了,肯定會來的。”

聞度點點頭,笑容變得有些靦腆:“我這不是怕麽,我怕你不來了。”

他心裏的擔憂在看見她的時候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清晰更真實了。

於是說話的時候他都沒敢眨眼,就怕眼睛一閉一睜,發現她不見了。

徐相悅覺得他的眼睛裏好像藏著許多話,下一秒就要傾瀉而出,忍不住嘴角一抽,問他:“那……我們先進去?”

說著眼神就往旁邊輕輕一撇,眼瞼跟著低垂,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視線的意思。

但就是這麽一個小動作,就讓她看到不遠處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不由得一楞,下意識轉頭想看得仔細點。

“……怎麽了?”聞度也一楞,下意識跟著她的動作一起轉頭。

徐相悅往那邊看了一會兒,她剛才好像見到了趙師,就是她那個法律意義上的叔叔。

但仔細一眼,又沒在人群裏見到人,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聽見聞度這麽問,她搖搖頭:“沒事,我們先進去吧。”

說到這裏頓了頓,補充道:“有什麽話,等電影結束再說。”

這就像一個預告,告訴他,一會兒先別走。

聞度聽了忍不住心裏一跳,下意識的想,不是吧,我表現得這麽明顯嗎,這就被看出來了?怎麽辦怎麽辦,一會兒要說什麽?

直接問她為什麽對我那麽客氣?這行嗎,是不是有點表達不清?

要不就委婉打聽一下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碰到了她的忌諱?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裏此起彼伏,漸漸混亂成一團找不到頭尾的麻繩,擾得他根本沒辦法將註意力集中在電影上。

好在,這是一部情節普通的愛情片,萍水相逢的年輕男女,在旅途中互相對對方一見鐘情,談了一場短暫的戀愛,在旅途要結束的前一天都問對方有沒有考慮過換一個城市生活,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最後他們在機場互相擁抱告別,回到各自的生活。

因為影片背景是在阿勒泰,所以與其說是一對男女在旅途中一段短暫的戀愛故事,不如說是一部介紹阿勒泰自然風光的宣傳片,那藍天白雲和終年積雪的山巔,茂密的針葉林郁郁蔥蔥,湖水清澈見底,草原一路綿延直到遠方,美得不像人間。

不過聞度看得心不在焉,看到一半就開始走神,開始想一會兒出去以後要跟徐相悅聊什麽。

其實徐相悅也差不多,她甚至比聞度走神得更早,捏著鼻梁勉強集中註意力看了半個小時就再也堅持不下去,扭頭一看,就見旁邊這人撐著腮不知道在想什麽。

所以來看這電影算不算浪費了時間?她忍不住在心裏嘀咕,想了想,幹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腿。

“誒。”

聞度被她突然這麽一碰,猛地回過神,差點直接跳起來,幸好及時抓住座椅扶手,這才沒有真的向上一蹦。

徐相悅一楞,也被嚇了一跳,忙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聞度老大不自在,尷尬地蹭蹭鼻尖,轉移話題似的反問,“你剛、剛叫我,是有什麽事麽?”

徐相悅抿抿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氣聲:“我不喜歡這部電影,你還看不看?看我就先出去等你。”

話音剛落,聞度就立刻搖頭:“我也不看了。”

開玩笑,別說他本來心思就不在電影上,就算真的喜歡這部片子,他現在也不敢讓徐相悅一個人出去。

萬一她跑了怎麽辦:)

徐相悅捏了捏鼻梁,沖他點點頭,意思是一起出去。

可聞度的屁股剛從座子上擡起來,就被她突然拽了一把,又猛地坐了回去。

他一楞,轉頭錯愕的看向她,目光裏充滿了驚訝。

徐相悅尷尬地扯扯嘴角,幹脆往下一彎腰,側頭以仰視他的角度看著他,小聲說:“有意外情況,不走了。”

頓了頓,她又繼續解釋:“不方便走。”

聞度聽了這話,一想,恍然大悟似的問道:“是不是突然來生理期,忘了帶衛生巾?要不要外套?或者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買?”

剛想問她習慣用哪個牌子,就帶她一句不是給堵了回去。

“我有……”徐相悅應了半句,突然怒從心頭起,坐直身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是這個問題。”

聞度被她瞪得一陣訕訕,知道她是生氣了,但不知道為什麽會生氣。

就算他說錯了,也不至於要到生氣的地步吧?還是說,她覺得說這件事很失禮,不合適?

可是,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她還是一位醫生,應該是最了解人體結構和生理規律的人了,怎麽可能會有月經羞恥這種想法呢?

聞度覺得自己難得頭痛,第一次覺得“女人心,海底針”這句話真是精辟到家了。

徐相悅緩了口氣,又定定神,這才低聲告訴他:“碰見熟人了,不方便現在走。”

“……啊?哦哦哦。”聞度這才知道自己鬧了烏龍,還真是猜錯了,不由得一陣臉熱,幸好電影院裏光線昏暗。

不過,“為什麽碰見熟人不方便走?你討厭他?”

見他又開始瞎猜了,徐相悅不由得臉皮一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拿出手機,說:“我們微信聊。”

聞度:“……”

他剛把手機拿出來,就看到徐相悅發來的信息:【是我叔叔,但是坐他旁邊的人不是我嬸嬸。】

聞度:“???”

他震驚地扭頭看向徐相悅,徐相悅沖他點點頭,他連忙湊過去,貼著她耳朵問:“親的?”

被他溫熱的呼吸猝不及防撲了滿臉,徐相悅渾身一麻,擡手一推,趕緊把人推開了,又拉著臉瞪他一眼。

聞度訕訕,連忙坐好,不敢再多做什麽動作,再這樣就該妨礙其他觀眾的觀影了。

徐相悅低頭打字,將老太太那一輩的事簡單說了一下,大概是抱著一點故意的心態,最後寫了一句:【我們家已經連續兩代婚姻失敗了,如果我也這樣,那將是三連冠[狗頭]】

聞度看了一楞,不由得再次轉頭去看她。

她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已經擡眼看向了大銀幕,不甚明亮的光落在她臉上,竟然顯得有些憂傷。

她原來……是對婚姻和感情這麽悲觀的人嗎……

聞度心裏一揪,想說不會的,怎麽會呢,我會永遠陪著你。

但他突然頓住,將這句話默默在心裏打散了,以後吧,以後一定親口告訴她。

他低頭給她發信息:【你那個叔叔坐在哪兒?】

徐相悅感覺到手機振動,低頭回覆他:【在我們前兩排,你的十點鐘方向,一位戴眼鏡的女生左邊的女士,和那位女士左邊的男的。】

聞度對這個說法有點陌生,還想了想,才找到方向往前看過去,確實看到了那對男女,沒敢看太久,確認了以後立刻就把視線收了回來。

按照那個位置,他們現在離場的話,確實很容易被看見,而徐相悅的意思,是她並不想讓趙師知道她知道他和別的女人一起來看電影的事。

笑死,一對男女會在什麽情況下一起來看電影,還是看的愛情片啊?

倆人只好繼續看電影,但又覺得這電影確實一般,於是聞度點開游戲小程序,開了個你畫我猜的房間,把徐相悅拉進來。

徐相悅一邊按照提示畫圖,一邊忍不住腹誹,在電影院裏玩你畫我猜也是沒誰了。

好不容易等到電影結束,還要特地等到趙師和女伴走了,倆人才起身離開放映廳。

出去以後徐相悅還謹慎地左右環顧一周,確定沒看見趙師,這才松口氣,和聞度一起往電梯走。

一路上誰都沒有先說話,不知道是沒組織好語言,還是期盼對方先開口。

總之是一路到了一樓,很快就從商場的旋轉門出到室外,悶熱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我們……”

徐相悅剛下定決心開口,就聽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姐!”

她一楞,扭頭看過去,剛起了個頭的話就咽了回去,“阿澤?你怎麽在這兒?”

聞度也跟著看過去,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運動套裝的男生正沖他們走過來,容貌清秀,臉上笑容大大的,滿臉都是青春朝氣,連下巴上一顆小小的紅色痘痘都是年輕的證明。

他頓時就緊張起來,扭頭問徐相悅:“誰呀?”

徐相悅眨眨眼,似乎沒察覺他突然出現的緊繃,回答道:“馮主任的兒子。”

話音剛落,馮禮澤就走到了面前,她便問:“你怎麽在這兒?大晚上的,你出來看電影?”

“沒啊,跟同學過來打桌球,剛結束。”馮禮澤邊應聲邊打量了一下聞度,然後擡手搭上徐相悅的肩膀,把她往一旁帶。

還不忘拿眼角餘光去乜聞度,見他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忍不住嘿嘿一笑。

徐相悅覺得奇怪,聳了兩下肩膀把他爪子甩開,問道:“吃錯藥了?”

“沒有,那個……”馮禮澤笑嘻嘻的低聲問,“跟你一起這個,就是我媽他們教你,實在不行就先睡了再說的那個?”

突然被死去的記憶攻擊徐相悅:“……”

偷偷跟過來想偵查敵情的聞度:“!!!”

馮禮澤說完這話就被徐相悅拍了一巴掌,直接趕走了,等她一轉身,就看見聞度正站在自己身後,朝她眨巴眨巴眼睛。

神情看著有些靦腆:“我也不是不可以……”

徐相悅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臉上溫度騰一下就上來了,有些惱怒的白他一眼:“可以你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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