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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二合一) 問心無愧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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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二合一) 問心無愧也不行,……

吃完飯和蛋糕從馮家出來, 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後。

到了樓下,出了小區門口,師兄妹幾個站在路邊聊天, 說著些當著馮敏兩口子不太好議論的話題。

比如某某研究所的所長離婚, 凈身出戶, 二婚娶的是個KTV清倌。

“拉良家下水,勸風塵從良, 男人的兩大愛好嘛。”

徐相悅有些不信:“圖什麽呀?他不介意另一半是做過這種事的嗎, 不是說很多男的都有處女情結?”

“清倌是什麽你懂吧?”師姐搭著她肩膀, 笑嘻嘻道,“只要男的相信她是清白的就夠了,心理滿足是這樣的, 被崇拜,被需要,被當成救贖他人的英雄, 別以為這些男人多讀幾年書就能免俗。”

徐相悅立刻側頭去看兩位師兄, 眨巴眨巴眼。

師兄見她滿臉好奇,哼哼笑了聲:“我談戀愛那會兒,我炒個菜, 女朋友誇我真厲害, 我拖個地,她跟我說現在願意做家務的男人不多啦, 我換個燈泡,她說要是沒有我她就只能叫物業來了好麻煩,我跟她說我的實驗,她就說哎呀真辛苦你這可是為了人類健康事業做貢獻吶,等等, 我很快就迷失自我,覺得要是沒有我她可怎麽辦吶,於是我們結婚了。”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又唉的一下呼出。

“結果等到結了婚,有一天我回到家,看到她擡著梯子要給浴室換燈泡,我都沒反應過來她都換好了,還讓我去把電閘拉上,看看通不通電,我說你怎麽一個人換,萬一摔了怎麽辦,她說怎麽可能,這點小事怎麽會做不好,讓我滾開別在那兒礙手礙腳的……”

再後來類似的事越來越多,雖然他幹家務她還是會誇他,但就是能讓人特別清楚的感覺到,她的誇獎是為了讓他多幹活。

“所以你懂吧,男人都一個鳥樣,喜歡被崇拜被仰望,不管這人多麽尊重女性,多麽認同婦女也能撐起半邊天,他的內心都還是會有一點這種感覺,你只要多誇誇他,多跟他撒嬌,他就會昏頭了的。”

剛才提到的那位研究所所長就是這樣,他難道不知道前妻更好麽?可是現在是咯咯噠更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徐相悅聽得直眨眼,覺得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你們男人還蠻膚淺的。”

師兄一噎,還沒來得及說話,搭著徐相悅肩膀的師姐就說:“他雖然是在夾帶私貨自賣自誇,但說的也沒錯,談戀愛嘛,嘴甜點會哄人不是壞事,只要你別哄著哄著自己都信了就行。”

徐相悅失笑,大概能明白她是在提醒自己需要在感情中保持清醒,別當戀愛腦。

“你那個……是怎麽認識的?單位同事?”師姐接著問道。

徐相悅搖搖頭,實話實說:“是高中同學,好多年沒見了,五月份的時候才重新見到,就聯系上了。”

師兄嘖了聲,調侃道:“還得是年輕人啊,才幾天,就能擦出火花來了。”

徐相悅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低了一下頭,聽見師姐問聞度是做什麽工作的,才哦了聲回答道:“正式一點的說法,應該是叫兒童文學作家。”

“喲,文藝青年呀。”師姐笑了聲,似乎有些感慨,“浪漫是浪漫的,但是要想過好生活,不是只有浪漫就可以的,星空和泥土怎麽往返穿梭,看來你挑戰不小哦。”

徐相悅沈默好半晌,才說:“你們剛才都勸我試試,現在呢?”

知道聞度的工作以後,還是這個說法嗎?她有些好奇。

幾位年長的兄姐聽到她這話,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說:“為什麽不,又不是讓你現在就嫁給他,談戀愛而已,體驗才是最重要的。”

“談戀愛談戀愛,最要緊的是談,你要在談的過程中觀察他是什麽樣的人,能不能溝通,性格合不合適,處不處得來,能不能吃到一起去,你也不用想著去改變他調教他,只要他讓你不舒服了,趕緊撤就完事。”

徐相悅這會兒就跟個傻白甜似的,哦哦哦的認真答應,還賊積極的問:“還有嗎?”

當然還有,什麽要保護好自己別可憐男人,什麽小心對方的語言陷阱,諸如此類,五個人站在街邊頭靠頭的嘀嘀咕咕,講得那叫一個興致勃勃。

幾位師兄姐就像傳授什麽很重要的經驗一樣,你一言我一句,徐相悅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一口接一口填著飼料的小鴨子,除了點頭和哦哦應和,再也說不出別的任何一個字。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把話說完,她也覺得頭暈腦脹,因為時間關系,這次婚戀經驗交流分享大會總算結束,幾個人還約了改天一起喝茶,這才各上各車,各回各家。

車子在深夜的馬路上疾馳,樹影婆娑的行道樹和散發著暖黃光芒的路燈從車窗外掠過,飛速倒退,徐相悅能清晰的感覺到輪胎和地面發生的摩擦。

那種車輪碾過馬路的聲音在這時被放大,能聽得很清楚,她的情緒在這樣的環境裏慢慢變得松弛自在。

直到手機發出一聲“叮咚”的信息提示音。

趁著等紅燈時打開看了一眼,是聞度的,問她下班了沒有,大概是因為她沒有回他上一條信息,他以為她忙工作去了?

徐相悅心裏的感覺有些覆雜,既覺得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有些慶幸。

他要是知道她是故意不回他信息的,會不會覺得她很過分,會不會對她感到失望?

她嘆口氣,實話實說:【主任的愛人生日,叫大家上家裏吃飯,現在在回去的路上。】

聞度看到一楞,正想問既然這樣,為什麽之前不回他信息,從出辦公室到停車場,從吃飯到回家,這麽長的距離和時間,還涉及到不少人,總不能一點看手機的機會都沒有吧?

說不定她到了馮家樓下,還發微信問主任來的都有誰呢。

他想問為什麽,可是字打完,卻遲遲沒有發出去。

固然是擔心徐相悅會覺得他是在質問,而心裏不舒服,但更多的是覺得沒必要。

不回一個人的信息,原因無非是沒看到或者不想回兩種,而他又覺得徐相悅沒看到的可能性比較小,那就是她已讀不想回了。

那他問了,她還得想個理由來敷衍他,何必呢?

這麽一想,他就將還沒點發送的信息逐字刪除。

刪完之後嘆口氣,重新編寫一條新的:【雖然晚上車少,但還是要註意行車安全哦[貓貓探頭.jpg]】

他沒有問她為什麽不回信息,也沒有追問她覺得那個包好不好看,這讓徐相悅松了口氣。

趁著紅燈最後幾秒,她迅速回覆了一條:【謝謝提醒。】

以及,讓我們就這麽默契又愉快的將這件事忘了吧!

她將手機往副駕駛座椅上一丟,覺得回家的路好像變得輕松多了。

但聞度的心情和她截然不同。

他看著手機上那句“謝謝提醒”,想回覆,又不知道該回覆什麽。

甚至覺得有些莫名的尷尬,一股生疏的氣息經由文字,穿透屏幕直撲他的面門。

徐相悅的這句話話正常嗎?太正常了。

普通嗎?也很普通。

但他就是能感覺得到其中的不同尋常,至於原因是什麽,他也說不上來,第六感的雷達只負責勘測,不負責解析。

為什麽啊?聞度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眉頭越皺越緊,他仔細回憶與徐相悅相處的每一寸點滴,百思不得其解。

我什麽時候因為什麽事惹到她了?怎麽想不起來?

他撓撓頭,覺得會不會不是自己的問題?有沒有可能她遇到了別的事,所以心情不好?或者只是太累了,沒心情理會他?

可是……

都不是,他心底有一道聲音突然冒出來,不由分說的推翻他所有猜測,但是又沒有告訴他真正的答案是什麽。

他楞楞坐了一會兒,發現實在想不到,幹脆往後一躺,在沙發上攤開手腳躺成大字,望著天花板重重嘆口氣。

倒也不是不能直接問徐相悅,但還是那句話,沒必要,想也知道她肯定會找個理由來搪塞過去,聽假話有什麽意思呢?

聞度想到這裏,心情陡然急轉直下。

他當然知道成年人之間的交往一定是充滿了試探和防備的,信任這種東西,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是稀缺品,別說只是同學了,就是親爹媽,都未必能真的不騙你。

但是當徐相悅向他表現出這一面時,他即便理解,也還是會忍不住失落,甚至是灰心。

他再嘆了口氣,將手掌枕在腦後,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覺得眼前的光線逐漸模糊。

小的時候父親曾經給他講過《後漢書·廣陵思王荊傳》這一節,大概是內容是說東漢初年,廣陵王劉荊意圖謀反,遂寫信勸說大將隗囂一同起兵。

信中有一句“精誠所加,金石為開”,父親當時說:“這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由來,世上所有的事,沒有任何一件是可以輕松達到成功的,你想要成功,就得靠極致真誠和不懈堅持,包括與人交往,別人怎麽樣不關我們事,但我們自己要做到坦誠以待,那樣即便最後不成功,也可以問心無愧,不會睡不著。”

可是……

他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沖到父母的照片面前,對他們抱怨道:“問心無愧也不行,猜別人的心思也會睡不著的!”

抱怨完了又慶幸,幸好馬上就到周末了,要是徐相悅敢放他鴿子……

那他也不能怎麽樣:)

聞度罵罵咧咧的上樓洗漱,覺得自己灰溜溜的。

其實徐相悅睡得也不好,聞度是疑惑為什麽她突然就對自己疏遠了,而她要面對的問題,是自己的心。

她的心裏有一個小人在撕花瓣,繼續,不繼續,要,不要,翻來覆去,從有記憶開始,第一次這麽糾結反覆。

但好在這種情緒終於在午夜淩晨時分走到盡頭。

一是不管她間接還是直接得到的建議,都是讓她勇於嘗試,人就是這樣的,所有人都說你行的時候,你就算不行也會覺得自己行了。

二是她困意上頭以後突然想起自己有時候網購會犯選擇困難癥的經歷,看這個不錯,看那個也行,怎麽辦?看得久了就開始煩躁,最後幹脆閉眼挑一個,或者幹脆不買了。

就這樣吧,直接跟聞度說清楚好了,將她的想法,她的顧慮都告訴他,如果他不能接受,最多就是從此不再往來。

她會失去什麽嗎?好像不會,畢竟一切都還未開始。

對,就這樣!

徐相悅呼出一口氣,心裏一松,好好好,總算可以睡得著了,熬夜真的會頭疼。

但是睡著了也沒能像往常那樣一夜無夢,一直是半夢半醒,有些往事就趁著這時候從記憶最深處爬了上來。

其實在徐彬和謝溫玉剛離婚的時候,她就分別見過章瀾纓和沈濟開,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怕她有想法,竟然不約而同的向她解釋:“這是爸爸/媽媽的朋友。”

她那時候年紀小,還真就信了大人的鬼話,結果沒過多久,就喜提後爸後媽。

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被騙,還一騙就被騙了個大的。

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種欺騙給她帶來的是什麽。

這倆人太氣人了,難怪以前能當夫妻!

她坐在床上狠狠捶了一下床,再看一眼窗戶,看見從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間漏進來一道白光。

天已經亮了。

但她的頭還是好痛,是那種睡眠不足引起的脹痛。

這種不適讓她心情倍感煩躁,一股氣在胸口到喉嚨之間來回竄動,總覺得看什麽都不順眼,很想找個辦法發洩發洩。

不然就該影響工作了!

想來想去,她決定去禍害罪魁禍首。

先給徐彬打電話:“爸,我要買個新的包,資助一下。”

接著給謝溫玉打電話:“媽,我不高興,想吃點好的,請客。”

說得特別淡定,特別理直氣壯,等他們問起原因,她就幽幽的道:“半夜做夢,夢見你前腳跟我說章阿姨/沈叔叔是你朋友,後腳就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倆人瞬間理虧,根本不敢追究她一大早六點鐘就打電話把人叫醒這種虐待老人的行為。

徐相悅出門的時候看到轉賬信息,這才終於覺得心裏舒服多了。

—————

從徐彬和謝溫玉那裏化緣來的資金,被她用來在周四值班的時候,請同事和學生們吃了一頓大餐和奶茶。

一桌菜,十幾個盒子,再一人一杯奶茶,外賣袋子上釘著的外賣單拆下來都有小臂長。

夏知年他們都驚呆了,扭頭問她:“你是不是要辭職了,所以請我們吃的散夥飯?”

徐相悅一噎,翻了個白眼:“我要是辭職,肯定讓你們請我吃散夥飯。”

“那你這是……”另一位同事疑惑的上下打量她一下,“碰到什麽事,受刺激了,打算不過啦?”

“別多想。”徐相悅把奶茶隨便遞給一旁的學生,語氣淡淡道,“我爸媽給的錢,不花白不花。”

她這麽說夏知年和同事就懂了。

這個圈子小,很多八卦都瞞不住人,很多人都知道徐相悅的父親徐彬早年和前妻離婚,後面又找了一個,還帶了孩子過來,所以他家有三個孩子。

他的前妻謝溫玉很多人都不陌生,甚至就是當年的同班同學,據說再婚的對象條件也很不錯。

所以徐相悅今天能用他們給的錢點這麽一大桌菜,實在太正常了。

但是,“你爸你媽給你錢,他們……那誰,沒意見嗎?”

徐相悅聽了還楞一下才反應過來,搖搖頭:“不知道啊,沒有吧,沒聽說過,但我又不問叔叔阿姨要錢,給我爆金幣的是我親爸媽,而且他們也不是沒有收入要靠別人養的。”

每個月的收入比她都高,在收入這塊,她真是全家最沒出息的那個,只能和還沒成年的兩個小孩比比:)

“你家這樣算是重組家庭裏不錯的了。”同事洗了手過來,一邊幫忙掀開外賣盒的蓋子,一邊跟她講鄰居家的八卦,“老婆腸癌走的,還是在我們科住院走的呢,他老婆治療的那三四年,他表現得還挺好的,什麽都親力親為,你問汪主任可能她還記得,護長應該也記得,當時護長還說這是嫁對人了,看看多少女的病了是老公伺候的?不氣死你就不錯了。”

結果人才走沒多久,男人就再婚了,因為這位同事是他們家鄰居,所以從自己愛人那裏聽來八卦,說是:“老婆治病那幾年就跟現在這個好上了,也是和前夫有一個女兒,不過離婚的時候判給前夫了。”

家裏的成員除了再婚的兩口子,還有男方的一兒一女,兒子已婚,女兒當時在讀高二,因為父親在母親病時出軌,所以和父親還有繼母的關系很差,大學在外地讀,回來工作後一般住自己房子或者爺爺奶奶家。

“最近他老婆那邊的女兒離婚了,帶著個孩子沒回親爹那邊,反而跑來容城,要住他們家裏。”同事說到這裏露出個不解的表情,“不懂,反正他是要求自己的親女兒把房間讓出來,說她房間大點,讓給姐姐,帶小孩方便點,女兒不同意,回來吵架,鬧得全小區都知道了。”

徐相悅聽得津津有味,這時還問:“然後呢?他兒子就沒表個態,就讓人家這麽欺負自己妹妹?”

“據說表態了,讓女兒大度點,把房間讓出來,說什麽畢竟是一家人了,就不要再去計較以前的事,要互相體諒。”同事說到這裏突然笑起來,“聽完回來我老婆就主動說要體檢,說怕自己沒了我們家胖姑娘要受罪。”

大家聽到這裏都笑起來,沒有人問為什麽這個哥哥會這樣對親妹妹,絲毫不在意父親的出軌,無非是既得利益者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倒是調侃起同事家的孩子來,青春期的女孩子,因為遺傳了媽媽豐滿圓潤的身材,覺得不好看,非要減肥,搞什麽節食,怎麽說都不定,最後被爹媽摁頭拖來看內分泌科,搞得全科室都知道了。

看完回來被一群叔叔阿姨圍著講了一堆亂減肥的壞處,還有因為減肥進醫院的案例,小姑娘最後是哭著回去的,她爸還嘎嘎樂,說她該。

大家話題轉開,氣氛立刻變得輕快起來。

才剛開始吃飯沒一會兒,就有護士來說:“徐醫生,你46床的家屬來了。”

46床前兩天才收進來,術前檢查做完了,約了家屬今天過來做術前談話簽字。

雖然中午來的,但工作日,家屬這個時候才有空也實屬正常。

徐相悅放下筷子,擦擦手,起身一面往外走,一面問道:“是她表妹來的嗎?就是她入院那天一起來的那個。”

“不是誒。”同事回答道,“是個男的,看著還挺有派頭。”

想到入院那天從汪清秋那兒聽來的八卦,徐相悅覺得應該是她爸之類,反正不可能是她丈夫。

到了病房,剛推門,就聽到一道不怎麽耐煩的男聲傳出來:“你讓我來我也來了,還想怎麽樣?”

“我……”女人剛要說話,徐相悅就立刻清了清嗓子。

病房裏的倆人同時扭頭看過去,見到是醫生來了,男人的神色立刻便緩和下來。

徐相悅笑笑,似乎什麽也不知道,笑著道:“家屬來啦?那我們開始吧。”

術前談話無非是講講手術方案和手術風險,手術風險那是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全都說一遍的,很多聽起來都很嚇人,比如術中知曉。

這位病人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很明顯的表現出對疼痛和手術的畏懼,不知道這些並發癥的時候尚且如此,何況現在。

徐相悅一面說一面看向她,看見她用力抓著床單,滿臉無措害怕的看向站在床邊的男人,可男人卻置若罔聞,一副認真配合談話的神態。

一時忍不住在心裏嘆口氣,愛情,婚姻,到底給女人帶來了什麽啊?說實話,就她在成長和工作環境中所見,她很難樂觀得起來。

“但也不用太擔心,這些都是很小概率會發生的事,我們的麻醉醫生都是非常專業且負責的。”徐相悅的語氣放輕少許,也變得輕松了一點,笑道,“我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平安回來,所以一定會盡我們全力的。”

女人很勉強的抿住嘴唇,感覺她不這樣的話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了。

男人則是一臉淡定放心的模樣,對徐相悅客氣道:“當然,我們一向對醫生都是百分百信任的,就按你們的方案來,麻煩你們多費心了。”

語氣溫和有禮,平平靜靜,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更別提擔心了,說完就主動要簽字。

簽完字,徐相悅剛走出門口,門都還沒關上,就聽到男人說:“字也簽了,我就先走了,你這只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手術,我在這兒也做不了什麽,有什麽事就找醫生和護士。”

徐相悅都不敢回頭去看女人現在是什麽表情,趕緊裝作什麽也沒聽到的走了。

她真怕自己繼續聽下去會失去吃午飯的胃口,今天菜這麽多,每一個都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不吃夠她真的會氣死。

而且小手術怎麽啦?痔瘡出血還會休克呢,痔瘡手術就不是手術了?就不需要家裏人的安慰陪伴來加油打氣了?

這位病人的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剛好是周五,徐相悅下夜班之前去看她,見到陪她過來入院的那位表妹,正坐在她床邊罵人。

“你腦子進的水什麽時候才能控幹啊?這你還看不明白嗎,你不重要,你就算死了,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外頭那個賤人才是他的心肝寶貝!”

“他們兩個能做那麽多年什麽發小什麽朋友,就特麽是一路貨色,你還不懂嗎?就這麽兩個臭不要臉的爛人,你舍不得扔,難道要讓他們拖累你一輩子?”

“你離婚帶妞妞回家有什麽不好?你不為自己著想,也想想女兒吧,還有姨媽姨爹,他們年紀大了,你難道要讓他們哪一天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走啊,讓她轉正啊,能為了她背叛自己老婆的男人能是什麽好東西?遲早也會為了別的女人背叛她,以為什麽發小就情分特殊,狗屁!他上班還有女同事女下屬呢,一起打拼的不是情分更特殊?她懂我誒!”

徐相悅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有點開心,誒呀,姐妹好罵,會說多說嗷!

對方罵完一轉頭,就看見醫生正笑瞇瞇的看著自己,不由得一陣赧然,連忙起身道:“哎呀對不住對不住,讓醫生見笑了,不過我也不是故意大聲喧嘩,實在是我這個姐夫不做人,老婆做手術都不來看一下,真不知道要他有什麽用。”

徐相悅笑著點點頭,倒沒接她這話茬,只溫聲問了幾句病人現在感覺怎麽樣,交代說要是疼得厲害就找護士要止痛藥。

查完房她很快就下班,本來是打算回去以後睡個午覺,到傍晚起來,再回家去吃個飯,但是……

她在回家的路上又收到了聞度的信息,說什麽:【我朋友從他老家寄了特產過來,我留一點,明天看電影的時候拿給你?】

她剛看到,還沒來得及回覆說不用麻煩了,就看到這條消息被撤回了。

打錯字了?她正疑惑,就見那條消息又發過來了,變成:【我朋友從他老家寄了特產過來,我留一點,明天看電影的時候拿給你。】

找到不同點的時候,徐相悅一整個無語住。

好好好,標點符號果然重要,一秒從征求她意見,變成給她下達通知:)

她倒是可以繼續說不要,可是她知道,他一定不會聽的。

要是回禮呢?她從車窗往外看,試圖找一下有什麽東西能當做回禮的。

但說實話,她想不到聞度缺什麽,甚至發現,其實她連聞度喜歡什麽,都不太知道。

一起吃過飯,一起看過演出,去過他家書店,看過他的書和微博,卻仍然不知道他喜歡什麽。

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猶豫也好擔憂也罷,好像都來得太早了,就好像……

剛開始寫標書,就開始擔心投稿被打回,老天,你先把實驗做完論文寫出來再說吧:)

車子這時路過商場,她想了想,找地方停好車,進去給老太太買了點水果和牛奶,再給自己扒拉一點看綜藝的零食,要走的時候路過賣酒的區域,她想起來他出院之後來給科室送錦旗之後,他們一起去的清吧。

那會兒他剛出院,還不能喝酒,端著杯蘇打水跟她聊得眉飛色舞,手腕上的紅繩在昏暗迷離的燈光下有種勾人的誘惑。

——但現在一想,那是他朋友送給他的,她便覺得也就一般了,哼哼。

貨架上的酒瓶琳瑯滿目,又分了國產和進口兩個區域,一路看過去,在紅酒白酒裏挑了半天,最後拿的卻是一瓶清酒。

價格不貴,包裝倒是還算精美,送禮確實蠻不錯。

她結賬出來,把東西放進車尾箱之後,臨時改了主意直接回老太太那兒,路上還和葉晴光通了次電話,約好晚上一塊兒出去吃飯。

這次老太太沒有和老姐妹有約了,穿上新做的旗袍,配一條月白色的蘇繡披肩,還要穿一雙新的坡跟小皮鞋,挎著新買的手提包,美滋滋的和她們一起出門。

還吐槽徐相悅寬松的襯衫裙:“你才多大,怎麽不好好打扮一下,穿得松松垮垮的像什麽樣子。”

徐相悅無語地抽抽嘴角,上了駕駛座安全帶一扣,踩著油門就走了。

飯店離家有點遠,是一家很有名的老牌酒家,這裏的紅燒乳鴿和鹽焗雞是一絕。

葉晴光提前訂了包廂,祖孫三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穿過大堂往樓上走,到處都是人,徐相悅一邊走一邊往周圍看,剛準備和葉晴光說幸好她機智,就看到一個意外出現在這裏的人。

她看見聞度在不遠處的一張大圓桌,身邊都是他的朋友,不知道在說什麽,他仰頭笑起來,旁邊一個女生站起來伸手掐住他脖頸搖晃起來。

但他一點都不生氣,仍舊是笑著的,也不反抗,其他人也都笑著看,仿佛這是理所當然並且習以為常的事。

她還看見上次在血液科見過的祝餘和池鶴,想到他有兩位發小,便猜掐他脖子的那位應該是家裏有走丟的孩子找回來的那位發小。

祝餘很難說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麽樣的,只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那麽融洽,融洽到似乎多一個人都會變得不和諧。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葉晴光發現她不見了,忙回頭找人,喊她:“阿悅,走啦,在看什麽吶?”

徐相悅回過神,連忙誒了聲,拔腿跟上。

走近了才問她:“我下午還買了瓶清酒放在車尾箱忘了拿上樓,晚上回去要一起喝一杯嗎?”

葉晴光微微一楞,剛想問怎麽突然買酒,就老太太就已經笑瞇瞇答應了:“好呀,再買點下酒菜,我們來一次家庭茶話會好了。”

喝酒還茶話會,徐相悅失笑,親昵的挽住她胳膊,笑著問她明天要不要再去做兩件新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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