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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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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亡魂胡同◎

夕園有個不成文的法則:只要是有關邵峋的事,就沒有小事。

邵家仿佛一棵古老而高大的樹木,樹冠直插雲天,根系紮穿了大地,只為孕育邵峋這一顆珍貴的果實。

所以當邵知慈出院後牽著邵峋的手下了車,所有人都驚呆了。

邵家的長老們早就聽到了風聲,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站成了一排排人墻,阻止邵知慈從東大門進入夕園。

夕園一共有一千零一扇門,東大門只有迎接各國政要時才會大開,女人中只有當家主母才能從那個門進入。

邵知慈仿佛感受不到環境的窘迫,甚至改牽手為半摟,柔弱地靠在邵峋身上。

威望最盛的邵三長老首先發話了:“家主,您要領著這個女人從東大門進去,今天我邵顯淵就一頭撞死在邵家的石獅子上!”

其他長老也做好了死諫的準備,有的拿出了刀,有的掏出了槍,有的準備了毒藥。

像邵家這種歷經數千年繁華的家族,談婚論嫁時不看家風和門楣的事是不存在的。

——而邵知慈的過往太不堪了,連邵家最低賤的馬戶身世都比她清白。

低賤的馬戶葉蘭綃此時手裏拿了個托盤,托盤裏是老夫子簡安博給自己準備的毒酒。他說邵峋只要一帶這個女人進東大門,他就把那杯毒酒喝下去。

葉蘭綃總感覺簡安博有一種強烈的求死意志,他似乎很想為某種偉大的事業獻身,這種做事業的激情被他投射在了邵峋身上。

葉蘭綃不覺得他弘大,只覺得他虛無。

葉蘭綃不知這些長老為了阻止邵峋和邵知慈天崩地裂的感情籌謀過什麽,就在不久前,簡安博還跑來,語重心長地跟她說,他心中屬意的邵家貴媳是她,攛掇她去跟邵知慈爭一爭,他是少數知道她和邵峋有過三天戀情的人。

葉蘭綃一邊叮叮哐哐地釘著馬掌,一邊聽他說話。馬兒冷不防尥了幾下蹶子,一下把手腳笨拙的簡安博撂倒了。

“不好意思,沒聽清呢。”葉蘭綃又砸下重重一錘。

她掌心已經有了厚厚的繭子。

以前太太說女孩子掌心有繭不好看,葉蘭綃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初學釘馬掌時,她實踐過不同的去繭方法。

但這些方法後來都作罷了。

葉蘭綃最後通過實踐明白了,嬌嫩的手面對馬坊的日日磋磨只會水泡遍生、鮮血淋漓——繭是為了保護手不受傷而生的。

她接受了自己的手可能會終生伴隨著繭而存在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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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不理世事,葉蘭綃也清楚了邵知慈“不堪”的過往。

邵家八百多個仆人,活不多話就多,仆人們沒事就圍在一起說小話。

葉蘭綃從仆人零零星星的話中拼湊出了這樣一個邵知慈:

邵知慈是某富商的私生女,從小缺愛、虛榮、短視且莽撞,這些特性讓她一直在違法犯罪的鋼絲繩上游走。

高中畢業後,邵知慈沒有上大學,在親身父親的牽線搭橋下去國外給有錢人家的少爺當“陪讀”。(或許,這也是邵知慈執著地改掉“方”姓的原因。)

那少爺是個鄉鎮企業家的兒子,暴發戶心態特別明顯,所以,某短視頻APP上至今流傳著邵知慈一段著名的過往——

邵知慈20歲時,暴發戶少爺開著他的大路虎、帶著他美麗的未婚妻衣錦還鄉,結果車子開到稻田裏去了。暴發戶少爺叫他的二叔開拖拉機來幫他把車拉出來。

大路虎和拖拉機的搭配反差感十足,再加上視頻運鏡十分專業,少爺的闊綽傲慢、邵知慈的年輕貌美、二叔的滄桑質樸只通過短短幾個鏡頭就酣暢淋漓地展現出來,一下就擊中了父老鄉親們的痛點。

這條視頻被當地藍V轉載,很快就轉評讚破百萬,暴發戶少爺和邵知慈成了當地家喻戶曉的人物。

“我懷疑那臺路虎是暴發戶少爺故意開進稻田的。還有哪個時刻比此情此景更能滿足一個男人衣錦還鄉的虛榮心呢?”蘭花幹戶悄摸嘍嗖地對葉蘭綃如此說。

邵知慈要是一直這樣跟著暴發戶少爺也好,只是少爺由於太過高調,被人做了個驚天的局,騙去賭場輸光了家產。

成了窮光蛋的少爺賣掉了他的大路虎和豪宅,他身邊連條狗都沒有,只剩下了打不走罵不走的未婚妻邵知慈。

在被催債人催到走投無路之時,少爺突然靈機一動,可以叫他漂亮、愚蠢又忠誠的未婚妻去賣!她就是他目前最大的產業!

於是邵知慈在少爺 的哄騙下心甘情願地下海了。

要騙有性格缺陷和精神創傷的女孩特別容易,你只需要甜言蜜語幾句,模板化地關懷一下,她自己會腦補出被愛的幻覺。

何況邵知慈是曾被男人當成戰利品佩戴在胸前的光輝勳章,她為自己成為這勳章自豪過。

無論這個男人如何傷害她,哪怕是讓她淪落風塵,只要男人不主動離開,物理切斷和她的聯系,她都會因為缺愛和認知缺陷而離不開他。

而且,就算是男人良心未泯,物理切斷和她的聯系,從她的世界銷聲匿跡,她也會不停追問:“他愛過我嗎?他還愛我嗎?”

邵知慈和少爺拉拉扯扯、分分合合了十幾年,她也為少爺賣了十年命,從二十歲到三十歲。

邵知慈三十歲時,再一次看見少爺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打情罵俏,她沖上去撓花了少爺的臉。

少爺不在意地甩了甩頭發,他怎麽說也在商場打拼過,自詡早已“知事還谙事,閱人如閱川”,他估摸著臉上的指甲痕就是邵知慈最大的報覆。

他知道傷害邵知慈這種姑娘的代價是很小的,她們所能想到的報覆手段就是扯扯頭發撓撓臉,小區拉拉橫幅、放放喇叭,連古代女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不如。

——洩憤與否不知道,在法律上授人以柄是肯定的。

可誰也沒想到,那天服務員在KTV的桌上落下了一把西瓜刀。

邵知慈舉起了那把西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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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綃從仆人口中聽來的邵知慈是和她一起走出金櫻女子監獄的、她所熟悉的邵知慈,她毫不懷疑那個邵知慈會做出這些事。

但葉蘭綃知道,現在的邵知慈已經今非昔比了,她就像一個套著邵知慈外殼的世家貴女。

邵峋還在東大門和長老們僵持,葉蘭綃托著托盤的手都要酸了。

邵知慈終於微笑著發話了:“小柏,長老們對我有一些疑慮也是正常的,我不想你夾在中間為難,只要能跟在你身邊,從哪個門進去都無所謂的。”

僵持的局面終於因為邵知慈的話有了松動的痕跡。

“想進邵家門可以,從西小門進去。”邵顯淵長老發話了。

邵峋銳利的目光像刀光一樣晃過邵顯淵長老的臉。

“西小門?那不是給死人走的嗎?”眾人一時議論紛紛。

邵家的西小門是像東大門一樣特殊的存在,東大門是因尊貴和煊赫而特殊,西小門是因低賤而特殊。

邵家的仆人去世後,都是從西小門擡出去的,再經過鬼氣森森、鮮有人至的亡魂胡同到達府外。

按照邵家長老的意思,邵知慈如果真的要進邵家的門,就要穿過象征著詛咒和不祥的亡魂胡同,再進入象征著死亡和屈辱的西小門。

邵知慈得體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你你你們這些長老也太過分了吧!我已經退讓了一步,你們卻如此咄咄逼人。我邵知慈絕不由西小門踏入。”

從沒有活人從西小門進入夕園,今天她要是從西小門進去了,這輩子在夕園她都擡不起頭了,連最低等的馬戶都會看不起她。

想到馬戶,她看了一眼舉著托盤、目光呆滯的葉蘭綃。

“方小姐,還請慎言,邵家的每一道門都有特殊的寓意。東大門在古代只有皇帝來時才打開,南大門是族中子弟高中狀元、跨馬誇官,迎接萬民朝賀時才打開,北大門在今天也是不同凡響,多少商政界貴賓都喜從北大門進入,游覽夕園盛景。您捫心自問一下,今天但凡您從其中任何一個門走進,這些人以後還會從您走過的門進入夕園嗎?”

“就是就是,不要讓她玷汙了進入夕園的路!”有人舉著拳頭說。

葉蘭綃心裏惦記著今天要給兩匹馬換新鞋,不知道什麽樣的款式它們會比較喜歡,她早就歸心似箭,想早早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鴻門宴。

她脾氣這麽好的人,心裏也忍不住吐槽:就一道門而已,被這些舊貴族、老夫子賦予這些屎上雕花的特殊寓意,煩不煩啊,既然不讓人走,那這些門建來幹嘛,幹脆直接飛進去好了。

正這麽想著,不知誰叫了一聲,“快看!那是什麽?”

葉蘭綃擡頭看去,一個熱氣球正由遠及近地緩緩飛過來,那熱氣球在夕園外面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邵知慈沖著邵峋調皮一笑:“既然沒有門可以讓我走,那我飛進去好了!”

——從夕園的半空飛進夕園,邵知慈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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