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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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點冷
喬睿那一撲，後果有點嚴重。等他再回過神來，已經是幾小時後了。
浴室裏有嘩嘩的水流聲，是肖卓在沖澡。
喬睿剛剛已經被人洗幹凈了，此刻一身清爽。但他擁著雪白柔軟的被子，懶洋洋仍是不想起來。
轉頭看一眼窗外，天色已徹底黑透。
幸好他們的房間是江景房，窗戶外面只有寬闊的大江和目力遙不可及的對岸。否則，超大落地窗沒顧上拉窗簾，兩人今晚說不定就要沖上本地熱搜了。
一個是知名外賣平臺的老板，一個是知名大學的教授，想想都可怕！
肖卓裹著浴袍一邊擦頭發，一邊從浴室出來。看見喬睿仍賴在床上，忍不住笑道：“還不起？是等著我給你穿衣服麽？”
本來不是。不過既然肖卓這麽問了，喬睿就順勢逗他：“對啊。四肢都酸透了，動不了。”
肖卓輕輕挑眉：“有這麽誇張？我感覺自己留了很大餘地的……”說著，倒真去衣櫃裏幫喬睿拿衣服了。
喬睿忍不住擡眼望了望天花板。肖卓所謂的餘地，可能永遠只存在於他自己的臆想中……
他看肖卓果真要上手幫忙，趕緊一把搶過衣服，自己三兩下穿好了。
肖卓又問他：“快七點了，餓不餓？”
喬睿認真感受了一下，如實答覆：“還好，有一點。”
幸好高鐵商務座送了很多高熱量零食，不然撐不到現在。
將自己快速收拾利落之後，喬睿又去浴室拿了吹風機，跪在床沿邊上幫肖卓吹幹頭發。自從肖卓跟他住到一起之後，這件事幾乎成了喬睿的一項專屬特權。
他很喜歡將手指插進肖卓短短的發根，感受濕冷的發絲一點點變得幹燥，變得溫軟。在吹風機鼓噪的嗡鳴聲中，各種翻騰跳躍的心思反倒能緩緩平覆下來，讓整個人、整段關系，仿佛都慢慢變得篤定不移。
東南地區，冬天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兩人裹上羽絨服出門時，外面的步行街已經是一派夜市繁華景象。
有一家店鋪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喬睿順著排隊的人群一直往最前面看過去，發現是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店。
以前在Z城的時候，肖卓總嫌棄這裏的糖炒栗子不夠好吃，還抱怨賣栗子的店鋪太少，每次都要跑出去好遠才能買到。
這家店有這麽多人排隊，味道一定很不錯吧？喬睿下意識扯了扯肖卓的衣袖，努嘴示意他看。
肖卓順著他的視線看清最前面的招牌，回頭望著喬睿笑了一聲：“我已經沒以前那麽愛吃糖炒栗子了。而且，這麽長的隊伍，誰有耐心等？”
喬睿抿著嘴點了點頭。也是啊，人都是會變的。有幾個人會一直堅持少年時代的口味永不改變？
兩人沿著步行街緩緩走出去，不約而同避開一切流行的、新潮的美食，選了一家本地特色的面館。
Z城的面食在省內很有名。以前在Z城外國語學校讀書時，偶爾不想吃食堂了，他們會在上晚自習之前一起跑到學校對面的餐館吃面。
今晚，如果不是但心喬睿餓壞了，肖卓其實很想去看看學校外面那家店鋪還有沒有在營業。
在餐廳裏坐好等著上餐的時候，喬睿垂眼道：“你還記得以前學校對面那家店麽？”
“記得啊，怎麽了？”
“上大學那會兒，每次寒暑假回來，我都會專程跑去吃一下。不過，大概三四年前吧，那一片兒拆遷改造，對面的店鋪全都拆沒了。不然，今晚應該帶你去那兒吃的。”
“哦。”原來是這樣。肖卓點點頭，心下釋然。老地方沒了，那就在哪兒吃都一樣了，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吃。
吃完飯打車到Z城外國語學校門口下來，周邊很安靜，只有保安室裏透出一方暖白的燈光。教學樓和大操場漆黑一片，遠處的宿舍樓裏倒是零星亮著幾盞燈。
今天畢竟是新年第一天，就算是最苦逼的高三學生，也不用上晚自習。住校生裏邊，家離得近的估計也大多都回去了。
肖卓沒打算進去，事實上他們也進不去。
他拉著喬睿，沿著校園的圍墻慢慢走，偶爾透過金屬柵欄朝裏看一會兒，借著路燈辨認哪裏是實驗樓，哪裏是圖書館。
一直走到圍墻拐角的位置，肖卓突然停下腳步，面向喬睿站好，低聲道：“現在這天色，像不像當年下晚自習準備送你回家的那個時間點？”
喬睿心臟微微一緊，點了點頭，沒說話。
黑透的天色，濕冷的空氣，不僅跟當初每一次下晚自習的景象重合，其實……這場景……更像他們最後分手前的那段時間，同樣是冬天，同樣是學期末……
這處校園圍墻外側的拐角，正是他們每次避開眾人視線偷偷會合，再一起走回喬睿家的起點。
不待喬睿回神，肖卓的聲音再度響在耳畔：“那……今天也讓我送你回家？”
臺詞似曾相識。喬睿低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沿著曾經走過好幾個月的人行步道慢慢往前走。隔著羽絨服的袖子，在路人看不見的地方，兩只手緊緊牽在一起，跟當年一模一樣。
喬睿家離學校不遠。盡管他們走得很慢，大約十幾分鐘後，幾棵濃蔭如蓋的大樟樹已經遙遙在望。此刻，在周圍路燈的映照下，越發顯得高大而靜謐。
周圍的環境卻徹底變了。
原本的小巷子和平房街區不見了。大樟樹周圍，是一片面積很大的草坪，草坪中間有縱橫交錯的人行步道，步道兩側種植了一些較矮的喬木和灌木。可以想象，如果在春夏季節，這裏應該還有各色鮮花。
肖卓牽著喬睿走到最大的那棵樟樹底下，轉到背對馬路和人行步道的那一側，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將身前的人往樹幹上輕輕一推。
喬睿呼吸一滯，擡眼看向肖卓。
他們的身形都比少年時代高大寬闊了一些，但大樟樹也長大了不少，枝幹更加粗壯。從周邊其他幾個角度看過來，很少有人能註意到大樹後面站了兩個人。
喬睿的神思有一瞬恍惚，他心想，李梅當初能發現他們，眼神還真是不一般地好。
肖卓沒有容他走神很久，雙手攏住後背，嘴唇便壓了下來。
馬路上的車輛行駛聲和鳴笛聲變得遙不可聞，耳邊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嘬嘬的水聲，一切恍如昨日重現。
喬睿緊緊攥住肖卓的羽絨服一角，掌心裏漸漸有潮氣滲出。在鋪天蓋地的心悸、窒息和熱浪裹挾下，他的意識開始變得不清醒起來。
他聽見自己的大腦在瘋狂叫囂：肖卓，我喜歡你，特別喜歡！從當初到現在，一直都是，從來沒變過……讓我們重新在一起吧！這一次，我一定要永遠永遠跟你在一起，永遠永遠不分開……
在喬睿徹底喘不上氣來的時候，肖卓緩緩放開了他。借著遠處暗弱的燈光，喬睿看見他的眼睛晶瑩閃亮，正定定盯住自己，仿佛在期待著什麽。
大概因為突然離開了過緊過暖的懷抱，喬睿感覺到一絲冷風鉆進脖頸，剛剛出來的一身熱汗倏然變涼，浸得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很快地，江南冬夜裏陰冷潮濕的空氣重新包裹住了喬睿，令他徹徹底底從頭頂涼到腳心。差一點，他就表白了……
他不會看錯，肖卓的確在期待著什麽。他也很清楚，肖卓到底在期待著什麽。天啊，這該死的儀式感，天殺的宿命感……只差一點點，他就真的讓昨日徹底重現了……
渾身上下冷透了的喬睿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輕聲道：“回去吧，好冷。”
肖卓眼裏的光倏然間黯淡了，原本晶瑩閃亮的眸子變得黑沈滯澀。
他定定看了喬睿一眼，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好。”
對於之前肖卓提到的“送你回家”，他們彼此心照不宣，知道那不過是一場重演，一句臺詞。
喬睿答應過肖卓，今天要一直陪著他，不會真的回家。
回酒店的路上，肖卓一直很沈默。
喬睿心裏隱隱泛起一層不安，腦海裏的負罪感越來越重。為了一己之私，為了貪戀不該貪戀的，他又一次令肖卓失望了……
他不得不刻意挑起話頭，試圖讓氣氛重歸正常。
“當初，你在京城上學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轉來Z城了？”
肖卓頓了頓，聲音裏略帶著幾分沙啞：“你當初都沒問過，怎麽現在突然想起來問了？”
喬睿擡手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當時年輕不懂事，想事情就很簡單，覺得轉學就是轉學，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後來漸漸成熟了，再想起當初那場相遇，總覺得或許並沒有那麽順理成章。”
肖卓淡聲道：“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當時，我姥姥生了場病，我媽想接她去京城好方便照顧，她不肯。老人家一輩子都住在江南，總擔心去了北方氣候不適應，病情反而加重。我媽沒辦法，只好回這邊來陪她。我爸當時正忙著海外的生意，顧不上管我。所以，我就跟著我媽轉來這邊了。”
“那……姥姥後來……”喬睿的聲音不自覺放輕，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生怕自己問出什麽難以承受的結果。
肖卓覷著他的臉色輕笑道：“別擔心，我姥姥現在還好好的。那時候，她跟我朝夕相處了幾個月，我突然要退學回京城，她一下子有點舍不得，所以，也只好跟著我們一起去了京城。”
“那……姥姥的身體能適應麽？”
“去了才知道，京城氣候溫暖幹燥，讓她多年的老風濕都好轉了許多。”
喬睿下意識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肖卓垂眼道：“說起來，姥姥當初那麽固執己見，或許就是為了讓我能來這裏遇見你吧！”
喬睿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口怦然一跳，一縷熱意順著心尖流向四肢百骸，連剛剛凍得冰涼的手腳都跟著熱了起來。
不過，片刻失神之後，理智仍及時回籠。
他垂著頭輕輕苦笑了一下：什麽啊……為了遇見你，然後再甩掉你麽？你姥姥才不會有那樣的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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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有嘩嘩的水流聲，是肖卓在沖澡。
喬睿剛剛已經被人洗幹凈了，此刻一身清爽。但他擁著雪白柔軟的被子，懶洋洋仍是不想起來。
轉頭看一眼窗外，天色已徹底黑透。
幸好他們的房間是江景房，窗戶外面只有寬闊的大江和目力遙不可及的對岸。否則，超大落地窗沒顧上拉窗簾，兩人今晚說不定就要沖上本地熱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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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卓裹著浴袍一邊擦頭發，一邊從浴室出來。看見喬睿仍賴在床上，忍不住笑道：“還不起？是等著我給你穿衣服麽？”
本來不是。不過既然肖卓這麽問了，喬睿就順勢逗他：“對啊。四肢都酸透了，動不了。”
肖卓輕輕挑眉：“有這麽誇張？我感覺自己留了很大餘地的……”說著，倒真去衣櫃裏幫喬睿拿衣服了。
喬睿忍不住擡眼望了望天花板。肖卓所謂的餘地，可能永遠只存在於他自己的臆想中……
他看肖卓果真要上手幫忙，趕緊一把搶過衣服，自己三兩下穿好了。
肖卓又問他：“快七點了，餓不餓？”
喬睿認真感受了一下，如實答覆：“還好，有一點。”
幸好高鐵商務座送了很多高熱量零食，不然撐不到現在。
將自己快速收拾利落之後，喬睿又去浴室拿了吹風機，跪在床沿邊上幫肖卓吹幹頭發。自從肖卓跟他住到一起之後，這件事幾乎成了喬睿的一項專屬特權。
他很喜歡將手指插進肖卓短短的發根，感受濕冷的發絲一點點變得幹燥，變得溫軟。在吹風機鼓噪的嗡鳴聲中，各種翻騰跳躍的心思反倒能緩緩平覆下來，讓整個人、整段關系，仿佛都慢慢變得篤定不移。
東南地區，冬天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兩人裹上羽絨服出門時，外面的步行街已經是一派夜市繁華景象。
有一家店鋪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喬睿順著排隊的人群一直往最前面看過去，發現是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店。
以前在Z城的時候，肖卓總嫌棄這裏的糖炒栗子不夠好吃，還抱怨賣栗子的店鋪太少，每次都要跑出去好遠才能買到。
這家店有這麽多人排隊，味道一定很不錯吧？喬睿下意識扯了扯肖卓的衣袖，努嘴示意他看。
肖卓順著他的視線看清最前面的招牌，回頭望著喬睿笑了一聲：“我已經沒以前那麽愛吃糖炒栗子了。而且，這麽長的隊伍，誰有耐心等？”
喬睿抿著嘴點了點頭。也是啊，人都是會變的。有幾個人會一直堅持少年時代的口味永不改變？
兩人沿著步行街緩緩走出去，不約而同避開一切流行的、新潮的美食，選了一家本地特色的面館。
Z城的面食在省內很有名。以前在Z城外國語學校讀書時，偶爾不想吃食堂了，他們會在上晚自習之前一起跑到學校對面的餐館吃面。
今晚，如果不是但心喬睿餓壞了，肖卓其實很想去看看學校外面那家店鋪還有沒有在營業。
在餐廳裏坐好等著上餐的時候，喬睿垂眼道：“你還記得以前學校對面那家店麽？”
“記得啊，怎麽了？”
“上大學那會兒，每次寒暑假回來，我都會專程跑去吃一下。不過，大概三四年前吧，那一片兒拆遷改造，對面的店鋪全都拆沒了。不然，今晚應該帶你去那兒吃的。”
“哦。”原來是這樣。肖卓點點頭，心下釋然。老地方沒了，那就在哪兒吃都一樣了，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吃。
吃完飯打車到Z城外國語學校門口下來，周邊很安靜，只有保安室裏透出一方暖白的燈光。教學樓和大操場漆黑一片，遠處的宿舍樓裏倒是零星亮著幾盞燈。
今天畢竟是新年第一天，就算是最苦逼的高三學生，也不用上晚自習。住校生裏邊，家離得近的估計也大多都回去了。
肖卓沒打算進去，事實上他們也進不去。
他拉著喬睿，沿著校園的圍墻慢慢走，偶爾透過金屬柵欄朝裏看一會兒，借著路燈辨認哪裏是實驗樓，哪裏是圖書館。
一直走到圍墻拐角的位置，肖卓突然停下腳步，面向喬睿站好，低聲道：“現在這天色，像不像當年下晚自習準備送你回家的那個時間點？”
喬睿心臟微微一緊，點了點頭，沒說話。
黑透的天色，濕冷的空氣，不僅跟當初每一次下晚自習的景象重合，其實……這場景……更像他們最後分手前的那段時間，同樣是冬天，同樣是學期末……
這處校園圍墻外側的拐角，正是他們每次避開眾人視線偷偷會合，再一起走回喬睿家的起點。
不待喬睿回神，肖卓的聲音再度響在耳畔：“那……今天也讓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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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曾經走過好幾個月的人行步道慢慢往前走。隔著羽絨服的袖子，在路人看不見的地方，兩只手緊緊牽在一起，跟當年一模一樣。
喬睿家離學校不遠。盡管他們走得很慢，大約十幾分鐘後，幾棵濃蔭如蓋的大樟樹已經遙遙在望。此刻，在周圍路燈的映照下，越發顯得高大而靜謐。
周圍的環境卻徹底變了。
原本的小巷子和平房街區不見了。大樟樹周圍，是一片面積很大的草坪，草坪中間有縱橫交錯的人行步道，步道兩側種植了一些較矮的喬木和灌木。可以想象，如果在春夏季節，這裏應該還有各色鮮花。
肖卓牽著喬睿走到最大的那棵樟樹底下，轉到背對馬路和人行步道的那一側，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將身前的人往樹幹上輕輕一推。
喬睿呼吸一滯，擡眼看向肖卓。
他們的身形都比少年時代高大寬闊了一些，但大樟樹也長大了不少，枝幹更加粗壯。從周邊其他幾個角度看過來，很少有人能註意到大樹後面站了兩個人。
喬睿的神思有一瞬恍惚，他心想，李梅當初能發現他們，眼神還真是不一般地好。
肖卓沒有容他走神很久，雙手攏住後背，嘴唇便壓了下來。
馬路上的車輛行駛聲和鳴笛聲變得遙不可聞，耳邊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嘬嘬的水聲，一切恍如昨日重現。
喬睿緊緊攥住肖卓的羽絨服一角，掌心裏漸漸有潮氣滲出。在鋪天蓋地的心悸、窒息和熱浪裹挾下，他的意識開始變得不清醒起來。
他聽見自己的大腦在瘋狂叫囂：肖卓，我喜歡你，特別喜歡！從當初到現在，一直都是，從來沒變過……讓我們重新在一起吧！這一次，我一定要永遠永遠跟你在一起，永遠永遠不分開……
在喬睿徹底喘不上氣來的時候，肖卓緩緩放開了他。借著遠處暗弱的燈光，喬睿看見他的眼睛晶瑩閃亮，正定定盯住自己，仿佛在期待著什麽。
大概因為突然離開了過緊過暖的懷抱，喬睿感覺到一絲冷風鉆進脖頸，剛剛出來的一身熱汗倏然變涼，浸得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很快地，江南冬夜裏陰冷潮濕的空氣重新包裹住了喬睿，令他徹徹底底從頭頂涼到腳心。差一點，他就表白了……
他不會看錯，肖卓的確在期待著什麽。他也很清楚，肖卓到底在期待著什麽。天啊，這該死的儀式感，天殺的宿命感……只差一點點，他就真的讓昨日徹底重現了……
渾身上下冷透了的喬睿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輕聲道：“回去吧，好冷。”
肖卓眼裏的光倏然間黯淡了，原本晶瑩閃亮的眸子變得黑沈滯澀。
他定定看了喬睿一眼，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好。”
對於之前肖卓提到的“送你回家”，他們彼此心照不宣，知道那不過是一場重演，一句臺詞。
喬睿答應過肖卓，今天要一直陪著他，不會真的回家。
回酒店的路上，肖卓一直很沈默。
喬睿心裏隱隱泛起一層不安，腦海裏的負罪感越來越重。為了一己之私，為了貪戀不該貪戀的，他又一次令肖卓失望了……
他不得不刻意挑起話頭，試圖讓氣氛重歸正常。
“當初，你在京城上學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轉來Z城了？”
肖卓頓了頓，聲音裏略帶著幾分沙啞：“你當初都沒問過，怎麽現在突然想起來問了？”
喬睿擡手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當時年輕不懂事，想事情就很簡單，覺得轉學就是轉學，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後來漸漸成熟了，再想起當初那場相遇，總覺得或許並沒有那麽順理成章。”
肖卓淡聲道：“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當時，我姥姥生了場病，我媽想接她去京城好方便照顧，她不肯。老人家一輩子都住在江南，總擔心去了北方氣候不適應，病情反而加重。我媽沒辦法，只好回這邊來陪她。我爸當時正忙著海外的生意，顧不上管我。所以，我就跟著我媽轉來這邊了。”
“那……姥姥後來……”喬睿的聲音不自覺放輕，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生怕自己問出什麽難以承受的結果。
肖卓覷著他的臉色輕笑道：“別擔心，我姥姥現在還好好的。那時候，她跟我朝夕相處了幾個月，我突然要退學回京城，她一下子有點舍不得，所以，也只好跟著我們一起去了京城。”
“那……姥姥的身體能適應麽？”
“去了才知道，京城氣候溫暖幹燥，讓她多年的老風濕都好轉了許多。”
喬睿下意識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肖卓垂眼道：“說起來，姥姥當初那麽固執己見，或許就是為了讓我能來這裏遇見你吧！”
喬睿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口怦然一跳，一縷熱意順著心尖流向四肢百骸，連剛剛凍得冰涼的手腳都跟著熱了起來。
不過，片刻失神之後，理智仍及時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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