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為什麽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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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為什麽不肯承認？
肖卓那句“別讓我再看見你”，令喬睿的心臟生理性地感覺到了一股刺痛。痛覺持續的時間過長，漸漸演變成了一種很古怪的麻木滯澀。
喬睿的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發笑。
他心裏想，肖卓你可真幼稚啊，只有小孩子才愛說這種無聊的狠話吧？什麽叫“別讓我再看見你”？明天去學校，就算再不願看見，不還是照樣要見面麽？
可惜，他想錯了。
第二天上學，沒等他帶著忐忑的心情踏進教室，就被老餘搶先攔下叫走了。
辦公室裏沒有旁人，老餘沈著臉告訴他，肖卓退學了，昨天下午來學校辦的手續。
此刻沒有李梅在場，喬睿再也顧忌不了那麽多。他當著老餘的面，抖著手撥打肖卓的電話。
連續撥了幾遍，全都是無法接通，他的號碼毫無意外被拉黑了。
其他聯系方式也一樣。QQ、微信、短信……他一個個試過去，要麽被拒收，要麽如石沈大海……
一貫鎮定自若的喬睿徹底陷入慌亂，他望著老餘，眸中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祈求的姿態：“餘老師，您知道他轉去哪裏了麽？不……不對，您能告訴我一個他家的住址麽？”
老餘垂著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以後會轉去哪兒。他母親說，他們計劃今天一早就回京城，所以才非要趕在昨天下午辦理退學手續。再說……退都退了，就算你找到他了，又有什麽意義？”
喬睿一下子楞住了。
是啊，就算找到了肖卓，他要跟他說什麽呢？真誠道歉嗎？一句對不起，能有幾多分量、幾分意義？
或者，重新朝他表明心跡？告訴他，昨天說的那些話，全都是違心的、被迫的？
一個在人前沒有擔當的戀人，怎麽有臉再說出這種話來？未免也太惡心人了！肖卓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幾句話便回心轉意。
他從來那麽驕傲，那麽磊落，而只懂瞻前顧後、唯唯諾諾的喬睿，根本不值，也不配。
從喬睿昨天當著李梅的面，在電話裏說出那番話，他就知道，他們之間徹底完了。只是，他沒有想到，肖卓比他想的還要決絕，他甚至連一個見面的機會也不願留給自己……
喬睿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老餘辦公室的。
對方一直在絮絮叨叨，好像說了一些好好學習、不要多想、專註高考之類的話，喬睿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這麽多年來，有李梅在身邊，老餘話裏的這些內容，早已在他腦子裏根深蒂固，根本不需要別人再多此一舉。
喬睿回班的時候，原本喧嘩熱鬧的教室一瞬間陷入沈寂。
他垂著眼，腰背像平時一樣挺直，徑直往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此刻，兩個位置都空著，顯出一種無邊的空曠與寂寥。
前排的李思遠背脊筆直，目不斜視，仿佛又找回了他年級第二的自信。徐曼曼塌著肩弓著背趴在桌子上，沒有像以往那樣回過頭來歡快地叫他“班長”。
一切都變了。他的高中生涯，他的十八歲，仿佛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寒假補課結束之後，高三年級開始了連續的模擬考試，學業壓力陡然沈重，文科1班的氣氛也越來越沈悶下去。
喬睿仍舊是雷打不動的文科第一，李思遠的成績卻漸漸沒那麽穩定了。有時候第二，有時候第五，有時甚至能跌出前十。
但喬睿並不關心。李思遠是好是差，都跟他沒有關系。他也不再是李思遠唯一敬服和懼怕的那個人了。
徐曼曼換了座位，去了一個離這邊很遠的角落。明明是熱情開朗的性子，卻獨獨對喬睿表現得敷衍，不跟他玩笑，也不會主動打招呼。
喬睿不怪她。他知道，徐曼曼是在替肖卓感到不平和不值，而這種待遇，全都是喬睿應得的。
直到高考結束、全班集體吃散夥飯那天，那種長久以來圍繞在喬睿身邊的沈悶氣氛才稍稍被驅散了一些。
徹底放松的姿態下，許多人生平第一次喝了些酒，又被濃濃的離愁別緒裹挾著，情緒變得善感而起伏不定。
徐曼曼捧著一杯啤酒繞過整個場地，找到獨自一人窩在角落裏發呆的喬睿，一句話都沒說，只輕擡杯壁碰了碰他手邊的杯子。
喬睿慌忙站起來，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下去，又擡手抹了抹唇角溢出的酒液，彎起眼睛沖徐曼曼笑了一下。
那種樣子，很像受寵若驚。
喬睿心裏，的確有類似受寵若驚那樣的情緒一閃而過。徐曼曼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主動理會過他了……
徐曼曼看著他的樣子，偏頭笑了一下，眼圈卻變得微微發紅。
在肖卓出現以前，他們曾是多麽好的前後桌關系啊……喬睿是徐曼曼最敬佩最信賴的班長，而徐曼曼，是喬睿最熟識、也最令他感到放松的女同學……
徐曼曼猶豫一瞬，緩緩在喬睿身邊坐下。
她偏頭看著喬睿，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和直接：“班長，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天，你為什麽不肯承認？”
喬睿一聲不響地垂下頭去。
“是因為害怕阿姨責怪你嗎？可是，肖卓的媽媽也在啊，他都沒有……”
喬睿擡眼輕輕笑了一下：“我的媽媽，跟他的媽媽不一樣。或者說，跟你們的媽媽都不一樣。”
喬睿以前從來沒有試圖跟人解釋過。
可是，此時此刻，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也或許是太過濃郁的離愁別緒和深深的遺憾與無力感長久地拉扯著他，令他突然很想解釋，很想有個人能明白他當時和此刻的心情。
“哪裏不一樣呢？”徐曼曼看見喬睿眼角的薄紅，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或許你們也都看出來了，我的媽媽，是個非常要強，控制欲非常強的人。”喬睿雙手交叉，兩只拇指無意識地相互揉捏著。
“嗯，是啊，的確看出來了……”
“她從小就對我要求很高，對家裏的一切事情，都要嚴格把控，她不允許有任何事情不在她的掌控範圍之內……其實，這本來也沒什麽的，天生的性格而已。”
喬睿垂著眼，輕輕笑了一下：“但是，在我上初中的時候，我爸爸生了很重的病，治了好幾年，花光了家裏所有積蓄，他還是走了……”
徐曼曼輕輕“啊”了一聲：“……對不起，班長……我不知道……”
“沒關系，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媽媽一生要強，也很愛我爸爸，她沒有辦法接受這種生活徹底失控的局面。爸爸去世之後，她狀態越來越差，後來，親戚帶她去了醫院，她被確診為重度抑郁。她甚至有過一次幾乎就要成功了的自殺……”
“啊……”徐曼曼呆呆看著喬睿，不敢再說話。
“那次搶救回來之後，我們母子抱頭痛哭。她曾說過，她願意努力嘗試著繼續活下去，只是因為不忍心拋下我一個人……”喬睿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單單只是活著，就要比別人更用力、更辛苦，而我，是她全部的希望和信念。如果連我都讓她失望了，那她……”
徐曼曼垂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班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
“沒關系啊，你並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道歉的。或許，我有我的苦衷，但肖卓的確因為我受到了傷害。那件事，的確是我對不起他。是我選了媽媽，放棄了他……”
“班長……”
“所以，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啊。我傷害了他，同時也失去了他。我有時候常常想，我以後肯定再也遇不到像肖卓那樣令我心動的男孩子了。可肖卓不一樣，他長得好，學習好，家境好，家長又那麽開明。離開我，他一樣能過得很好。不，不對，應該是會過得更好。他一定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班長，你就沒有想過，以後再去找他麽？”徐曼曼輕聲問。
喬睿苦笑著搖了搖頭：“在他心中，我是一個懦夫，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他？況且，我也不知道我媽媽的病什麽時候才能好，她什麽時候才能坦然接受我的性向。如果我做不到讓我們的感情光明正大曝曬在陽光底下，我又有什麽資格再去打擾他？難道我還要讓他再一次陷入那種尷尬難堪的境地麽？”
徐曼曼苦惱地蹙眉：“可是……”
喬睿擡眸看向遠處，目光有些空洞：“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感到遺憾，我只會比你更加遺憾。可是，誰的人生又是圓滿無缺的呢？一個人遺憾，總好過兩個人長久地痛苦糾結。這樣想的話，他能早早抽身退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徐曼曼楞了好一會兒，最後，她甩了甩頭發，勉強笑道：“那……至少咱倆還是一輩子的好同學，對不對？”
“當然。”喬睿抓起酒杯，主動跟徐曼曼碰了碰，“致一輩子的好同學！”
後來，高考完填報志願，喬睿來到京城A大，徐曼曼去了離家近的海城，李思遠上了本省一所985大學。一段事關幾個少年的前塵舊事就此落幕。
來到京城的喬睿時常會想起肖卓，他去了他曾經提到過的許多地方，吃了他吃過的各種京城名吃。
天文館的球幕放映廳裏，全是家長帶著小孩，喬睿夾在他們中間，去感受童年肖卓曾經感受過的星辰大海；動物園的熊貓果然總在睡覺，經常一動不動把屁股朝著游客；驢打滾有點像南方的糯米糕，豌豆黃果真有豆子的香味兒，至於豆汁兒，喬睿是真的真的一點都喝不下去……
當喬睿想著肖卓的時候，時常幻想，他一定過著自己無法想象也無法企及的最為精彩的生活，有成功的學業，有無數知交好友，或許……還有一個情投意合、感情穩定的男友，那個男友，一定不會輕易讓肖卓落入孤立無援、尷尬難堪的境地……
他錯過了肖卓，一直深深引以為憾。但是，只要想到肖卓因為沒有跟他在一起，過上了更為圓滿、更為幸福的生活，他心裏的遺憾就能稍稍得以紓解。
所以，當喬睿再一次遇見肖卓，親眼看著他四處奔波，疲於奔命，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訂單，被人催促，被人威脅，甚至於被人驅趕，沒人能明白他內心深處的那種無力和痛苦……
而此刻，他還知道了，肖卓之所以落到這步田地，全都源於他當初的自私和懦弱……
如果他沒有打那通電話，如果肖卓沒有憤而退學，如果……
或許，一切的如果，都應該回歸到最初的源頭：如果肖卓沒有遇到喬睿，如果喬睿當初沒有貿然闖入肖卓的生活，所有這一切，是不是就能夠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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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睿的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發笑。
他心裏想，肖卓你可真幼稚啊，只有小孩子才愛說這種無聊的狠話吧？什麽叫“別讓我再看見你”？明天去學校，就算再不願看見，不還是照樣要見面麽？
可惜，他想錯了。
第二天上學，沒等他帶著忐忑的心情踏進教室，就被老餘搶先攔下叫走了。
辦公室裏沒有旁人，老餘沈著臉告訴他，肖卓退學了，昨天下午來學校辦的手續。
此刻沒有李梅在場，喬睿再也顧忌不了那麽多。他當著老餘的面，抖著手撥打肖卓的電話。
連續撥了幾遍，全都是無法接通，他的號碼毫無意外被拉黑了。
其他聯系方式也一樣。QQ、微信、短信……他一個個試過去，要麽被拒收，要麽如石沈大海……
一貫鎮定自若的喬睿徹底陷入慌亂，他望著老餘，眸中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祈求的姿態：“餘老師，您知道他轉去哪裏了麽？不……不對，您能告訴我一個他家的住址麽？”
老餘垂著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以後會轉去哪兒。他母親說，他們計劃今天一早就回京城，所以才非要趕在昨天下午辦理退學手續。再說……退都退了，就算你找到他了，又有什麽意義？”
喬睿一下子楞住了。
是啊，就算找到了肖卓，他要跟他說什麽呢？真誠道歉嗎？一句對不起，能有幾多分量、幾分意義？
或者，重新朝他表明心跡？告訴他，昨天說的那些話，全都是違心的、被迫的？
一個在人前沒有擔當的戀人，怎麽有臉再說出這種話來？未免也太惡心人了！肖卓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幾句話便回心轉意。
他從來那麽驕傲，那麽磊落，而只懂瞻前顧後、唯唯諾諾的喬睿，根本不值，也不配。
從喬睿昨天當著李梅的面，在電話裏說出那番話，他就知道，他們之間徹底完了。只是，他沒有想到，肖卓比他想的還要決絕，他甚至連一個見面的機會也不願留給自己……
喬睿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老餘辦公室的。
對方一直在絮絮叨叨，好像說了一些好好學習、不要多想、專註高考之類的話，喬睿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這麽多年來，有李梅在身邊，老餘話裏的這些內容，早已在他腦子裏根深蒂固，根本不需要別人再多此一舉。
喬睿回班的時候，原本喧嘩熱鬧的教室一瞬間陷入沈寂。
他垂著眼，腰背像平時一樣挺直，徑直往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此刻，兩個位置都空著，顯出一種無邊的空曠與寂寥。
前排的李思遠背脊筆直，目不斜視，仿佛又找回了他年級第二的自信。徐曼曼塌著肩弓著背趴在桌子上，沒有像以往那樣回過頭來歡快地叫他“班長”。
一切都變了。他的高中生涯，他的十八歲，仿佛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寒假補課結束之後，高三年級開始了連續的模擬考試，學業壓力陡然沈重，文科1班的氣氛也越來越沈悶下去。
喬睿仍舊是雷打不動的文科第一，李思遠的成績卻漸漸沒那麽穩定了。有時候第二，有時候第五，有時甚至能跌出前十。
但喬睿並不關心。李思遠是好是差，都跟他沒有關系。他也不再是李思遠唯一敬服和懼怕的那個人了。
徐曼曼換了座位，去了一個離這邊很遠的角落。明明是熱情開朗的性子，卻獨獨對喬睿表現得敷衍，不跟他玩笑，也不會主動打招呼。
喬睿不怪她。他知道，徐曼曼是在替肖卓感到不平和不值，而這種待遇，全都是喬睿應得的。
直到高考結束、全班集體吃散夥飯那天，那種長久以來圍繞在喬睿身邊的沈悶氣氛才稍稍被驅散了一些。
徹底放松的姿態下，許多人生平第一次喝了些酒，又被濃濃的離愁別緒裹挾著，情緒變得善感而起伏不定。
徐曼曼捧著一杯啤酒繞過整個場地，找到獨自一人窩在角落裏發呆的喬睿，一句話都沒說，只輕擡杯壁碰了碰他手邊的杯子。
喬睿慌忙站起來，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下去，又擡手抹了抹唇角溢出的酒液，彎起眼睛沖徐曼曼笑了一下。
那種樣子，很像受寵若驚。
喬睿心裏，的確有類似受寵若驚那樣的情緒一閃而過。徐曼曼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主動理會過他了……
徐曼曼看著他的樣子，偏頭笑了一下，眼圈卻變得微微發紅。
在肖卓出現以前，他們曾是多麽好的前後桌關系啊……喬睿是徐曼曼最敬佩最信賴的班長，而徐曼曼，是喬睿最熟識、也最令他感到放松的女同學……
徐曼曼猶豫一瞬，緩緩在喬睿身邊坐下。
她偏頭看著喬睿，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和直接：“班長，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天，你為什麽不肯承認？”
喬睿一聲不響地垂下頭去。
“是因為害怕阿姨責怪你嗎？可是，肖卓的媽媽也在啊，他都沒有……”
喬睿擡眼輕輕笑了一下：“我的媽媽，跟他的媽媽不一樣。或者說，跟你們的媽媽都不一樣。”
喬睿以前從來沒有試圖跟人解釋過。
可是，此時此刻，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也或許是太過濃郁的離愁別緒和深深的遺憾與無力感長久地拉扯著他，令他突然很想解釋，很想有個人能明白他當時和此刻的心情。
“哪裏不一樣呢？”徐曼曼看見喬睿眼角的薄紅，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或許你們也都看出來了，我的媽媽，是個非常要強，控制欲非常強的人。”喬睿雙手交叉，兩只拇指無意識地相互揉捏著。
“嗯，是啊，的確看出來了……”
“她從小就對我要求很高，對家裏的一切事情，都要嚴格把控，她不允許有任何事情不在她的掌控範圍之內……其實，這本來也沒什麽的，天生的性格而已。”
喬睿垂著眼，輕輕笑了一下：“但是，在我上初中的時候，我爸爸生了很重的病，治了好幾年，花光了家裏所有積蓄，他還是走了……”
徐曼曼輕輕“啊”了一聲：“……對不起，班長……我不知道……”
“沒關系，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媽媽一生要強，也很愛我爸爸，她沒有辦法接受這種生活徹底失控的局面。爸爸去世之後，她狀態越來越差，後來，親戚帶她去了醫院，她被確診為重度抑郁。她甚至有過一次幾乎就要成功了的自殺……”
“啊……”徐曼曼呆呆看著喬睿，不敢再說話。
“那次搶救回來之後，我們母子抱頭痛哭。她曾說過，她願意努力嘗試著繼續活下去，只是因為不忍心拋下我一個人……”喬睿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單單只是活著，就要比別人更用力、更辛苦，而我，是她全部的希望和信念。如果連我都讓她失望了，那她……”
徐曼曼垂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班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
“沒關系啊，你並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道歉的。或許，我有我的苦衷，但肖卓的確因為我受到了傷害。那件事，的確是我對不起他。是我選了媽媽，放棄了他……”
“班長……”
“所以，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啊。我傷害了他，同時也失去了他。我有時候常常想，我以後肯定再也遇不到像肖卓那樣令我心動的男孩子了。可肖卓不一樣，他長得好，學習好，家境好，家長又那麽開明。離開我，他一樣能過得很好。不，不對，應該是會過得更好。他一定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班長，你就沒有想過，以後再去找他麽？”徐曼曼輕聲問。
喬睿苦笑著搖了搖頭：“在他心中，我是一個懦夫，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他？況且，我也不知道我媽媽的病什麽時候才能好，她什麽時候才能坦然接受我的性向。如果我做不到讓我們的感情光明正大曝曬在陽光底下，我又有什麽資格再去打擾他？難道我還要讓他再一次陷入那種尷尬難堪的境地麽？”
徐曼曼苦惱地蹙眉：“可是……”
喬睿擡眸看向遠處，目光有些空洞：“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感到遺憾，我只會比你更加遺憾。可是，誰的人生又是圓滿無缺的呢？一個人遺憾，總好過兩個人長久地痛苦糾結。這樣想的話，他能早早抽身退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徐曼曼楞了好一會兒，最後，她甩了甩頭發，勉強笑道：“那……至少咱倆還是一輩子的好同學，對不對？”
“當然。”喬睿抓起酒杯，主動跟徐曼曼碰了碰，“致一輩子的好同學！”
後來，高考完填報志願，喬睿來到京城A大，徐曼曼去了離家近的海城，李思遠上了本省一所985大學。一段事關幾個少年的前塵舊事就此落幕。
來到京城的喬睿時常會想起肖卓，他去了他曾經提到過的許多地方，吃了他吃過的各種京城名吃。
天文館的球幕放映廳裏，全是家長帶著小孩，喬睿夾在他們中間，去感受童年肖卓曾經感受過的星辰大海；動物園的熊貓果然總在睡覺，經常一動不動把屁股朝著游客；驢打滾有點像南方的糯米糕，豌豆黃果真有豆子的香味兒，至於豆汁兒，喬睿是真的真的一點都喝不下去……
當喬睿想著肖卓的時候，時常幻想，他一定過著自己無法想象也無法企及的最為精彩的生活，有成功的學業，有無數知交好友，或許……還有一個情投意合、感情穩定的男友，那個男友，一定不會輕易讓肖卓落入孤立無援、尷尬難堪的境地……
他錯過了肖卓，一直深深引以為憾。但是，只要想到肖卓因為沒有跟他在一起，過上了更為圓滿、更為幸福的生活，他心裏的遺憾就能稍稍得以紓解。
所以，當喬睿再一次遇見肖卓，親眼看著他四處奔波，疲於奔命，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訂單，被人催促，被人威脅，甚至於被人驅趕，沒人能明白他內心深處的那種無力和痛苦……
而此刻，他還知道了，肖卓之所以落到這步田地，全都源於他當初的自私和懦弱……
如果他沒有打那通電話，如果肖卓沒有憤而退學，如果……
或許，一切的如果，都應該回歸到最初的源頭：如果肖卓沒有遇到喬睿，如果喬睿當初沒有貿然闖入肖卓的生活，所有這一切，是不是就能夠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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