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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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們認識？
看完最後一份研究生推免材料，喬睿往電腦右下角掃了一眼，18點35分。難怪胃裏越來越不舒服了。
緩緩擡起頭朝後仰了仰脖子，順便回想一下，從早上10點多起來喝了一杯牛奶，對付了一塊三明治，一直到現在，他沒有再吃過任何東西，咖啡倒是已經不知不覺灌下去好幾杯了。
再不吃飯，晚上怕是要熬不住。
拿過手機，解鎖後熟練打開外賣APP，順著列表掃了大約四五家餐廳，他就興趣缺缺不想繼續往下翻了。
天天都是那幾樣東西，實在膩煩，但也不能就這麽活活餓死了。
最終，他打開“我的訂單”，選了之前在某家雲南菜館的歷史下單記錄，指尖輕觸“再來一單”。
他沒有仔細挑選的耐心，也沒那個時間。明天上午有本科生的大課，課件裏面有一些細節需要再調整，還有一點新材料也需要補充進去。
今天一整天，所有時間都用來看教務發過來的研究生推免材料。論文讀了一大堆，基本沒看到一篇讓他滿意的，感覺一天時間又白白浪費了。
打開課件PPT，修改了沒幾頁，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他楞了楞，才想起來是自己之前訂的外賣到了。這家餐廳最大的好處就是離家近，送餐速度超快。
喬睿轉過頭提高聲音朝門口應了一聲“稍等”，然後推開椅子走去開門。
防盜門只推開一尺多寬，他頭都沒擡就將左手伸了出去，順嘴說了句“謝謝”。
門外的人卻沒有立刻將袋子遞過來。他感覺對方明顯楞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低笑聲：“還真是你……我以為是同名同姓。”
聽到聲音，喬睿心底劇震，錯愕擡眼。借著樓道裏暗弱的燈光，他看向對面穿著淺黃色工作服、戴著淺黃色頭盔的人。
那人個子很高，比印象中還要高。眉毛被頭盔壓住了，看不清楚，但一雙狹長的眼睛烏黑發亮。兩眼之間，鼻梁直而高挺，像古希臘雕像裏那些人物的鼻子。再往下，嘴唇豐潤飽滿，唇角微微上翹著，像是永遠都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喬睿的大腦停擺了片刻，然後，他聽見一道無比幹澀、無比生硬的聲音從自己喉間齒縫裏擠了出來：“……肖卓？”
對面的唇角上翹得更多了一點點：“你還記得我啊？”
“嗯……”喬睿雙手掌心下意識在大腿兩側蹭了一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也想不出更多適合這種場景的對話。
肖卓終於將袋子往他這邊遞了遞：“你的外賣。”
喬睿抿了抿唇，緩緩伸手接過來：“你怎麽……”
他話還沒說完，對方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道高亢嘹亮的機械電子女音：“您有一筆外賣訂單即將超時，請您盡快送達。”
肖卓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我趕時間，走了。”
走出去兩步，他又停住腳步，回過頭沖喬睿道：“如果發現漏餐、錯餐，直接打我電話，我會盡快給你解決。別打給平臺，會罰錢。”
說完便快步朝著電梯方向走了。
喬睿呆呆站在門口，他感覺自己的聽力突然間變得很好，居然能拐著彎聽到電梯運行時發出“嗡嗡”的摩擦聲。
在他的耳廓裏，電梯門先打開，再合上。直到樓道裏的聲控燈熄滅，喬睿才恍然回神，拎著袋子進了屋。
他將剛剛拿到手的那包東西隨意丟在餐桌上，一屁股坐進椅子裏，靠住椅背陷入一片呆滯迷茫之中。
喬睿曾經幻想過無數種跟肖卓重逢的方式。在那些想象裏，囊括了當時的季節、天氣、環境、場景，以及他們之間可能出現的各種對話。
種種幻想排列組合起來，五花八門，巨細靡遺。但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料想過會是今天這樣一番場景。
他穿著睡衣，餓著肚子，蓬頭垢面，滿臉疲色。而肖卓，是過來給他送餐的外賣小哥。
呆坐了許久，他突然想起什麽，一把抓過手機，打開剛剛已完成的訂單，指尖輕輕點上“致電騎手”，一行小小的數字出現在屏幕上，“151xxxxxxxx”。
他很小聲地將這串數字重覆念了兩遍，這是他習慣使用的記誦方法。憑著短時記憶，他將這串號碼存入手機聯系人名單。
點開微信，在“新的朋友”那一欄底下輸入同樣的數字。隨著搜索按鈕被按下，跳出來一個用戶名，簡簡單單，一目了然：佳合外賣 肖卓，前面是平臺名稱，後面是真實姓名。
當拇指移動到“添加到通訊錄”幾個字上方之後，手底的動作終於不再流暢。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挪開了。
早就分手的人，分得還不怎麽愉快、不那麽好看，才偶遇這麽一次，就急赤白臉上趕著往上湊，不合適。
喬睿不明白上天為什麽要在事情過去十二年之後，安排這麽一場突如其來的久別重逢。他唯一清楚得是，這樣一個總時長可能連三分鐘都不到的小插曲，已經徹底擾亂了他內心多年來的平靜安寧。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飯菜早就涼了，PPT也沒改完，今晚的熬夜勢在必行。
第二天早上被鬧鐘喚醒時，喬睿大概也就睡了不到兩個鐘頭。
他匆匆洗漱收拾完，從冰箱裏翻出一包吐司咬了幾口，又灌了一大杯美式咖啡，頂著一雙烏青的眼窩準備出門。
看到玄關地板上昨晚收拾包紮好的廢棄餐袋，他恍然一怔，頭腦好像越發不怎麽清醒了。
下了樓，把手上拎著的餐袋扔進垃圾桶，喬睿沿著小區外面的人行步道走去學校。
等進了教室，投入工作狀態，他整個人總算重新昂揚起來。課堂上，學生的擡頭率還挺高，互動氣氛也不錯，兩節課講得很是盡興。
下了課，有意猶未盡的學生上來跟喬睿繼續討論課上的內容，他便留在講臺上跟學生們聊了一會兒。
等學生終於都散了，喬睿收起U盤準備離開，學院的教務老師劉雙從教室門口探頭進來，笑瞇瞇跟他打招呼：“喬老師，下課了啊？”
他點頭回應：“是啊。劉老師找我有事？”
“一會兒麻煩您來我辦公室一下，我跟您細說。”
喬睿跟著劉雙來到教務辦公室，劉雙先關上門，請喬睿到會客沙發上坐下，這才開口：“昨天發給您的學生材料，您都看了麽？”
喬睿在沙發扶手上撐起右臂，兩根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點頭：“都看了。包括他們的簡歷和提交的論文、獲獎證書這些的，全都看過了。”
“那……您能說說您這邊具體什麽意見麽？”
喬睿輕輕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辦公室門被人敲響了。劉雙一邊走去開門，一邊回頭笑道：“我點了奶茶，專門請你的。”
喬睿擡頭笑道：“劉老師太客氣了。”
話音未落，房門開了，辦公室門口站著的，是昨晚已經在他家門口出現過一次的外賣騎手，淺黃色沖鋒衣，淺黃色頭盔，狹長深邃的眉眼，微微上翹的唇角。
只不過這一次，對方臉上的錯愕明顯多過喬睿。
在極度驚訝過後的那一瞬間，喬睿心裏甚至隱隱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念頭：讓你也好好體驗一把不期而遇的“驚喜”吧！
劉雙不愧是長期從事跟人打交道的工作的，從肖卓越過她肩頭看向辦公室裏面的目光，她立刻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再迅速轉頭看一眼喬睿，第一時間便確認了某些事實：“你們認識？”
肖卓彎起唇角淡淡笑道：“真巧，我昨晚剛給這位老師送過餐。”
這位……老師……
喬睿垂下眼睫，木然點了點頭……是夠巧的了。
劉雙了然笑道：“那還真是挺巧的。不過，喬老師就住在學校附近，你應該就是固定跑我們這一片兒的吧？兩次碰上同一個客戶，也不算奇怪。”
喬睿再一次跟著點了點頭。嗯，每天送餐都能碰上十二年沒見的前男友，那的確是一點兒都不奇怪。
肖卓禮貌地點頭微笑道：“兩位老師用餐愉快，有問題隨時打電話跟我聯系。再見。”
劉雙說了聲再見，提著兩杯奶茶和兩份甜點走回沙發邊坐下。
她面色無波無瀾，看不出一絲想要繼續八卦下去的興頭。這大概是因為，她絲毫就沒有考慮過，屋裏坐著的這位A大青年才俊、全學院最年輕的教授，會當真跟外面那位外賣小哥有什麽交集。
兩人就推免學生的材料交換了看法，喬睿把審核之後了解的情況和自己的想法大致說了一下，又答應劉雙，回去之後再寫一份更詳細的書面材料。
脫離工作狀態，從文學院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喬睿的大腦重新陷入恍惚。
一而再的偶遇，讓喬睿感覺到，他的心緒已經不單單是被擾亂那麽簡單。他真想仰望蒼天，大聲詰問：這到底算什麽意思啊？有什麽啟示或者指示，就不能明說麽？
他向來就是熬夜星人，再這麽折騰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幸留住最後那一絲可憐的睡眠？如果天天都像昨天那樣，白天忙碌，夜裏失眠，他懷疑自己很可能會英年早逝。
出了校門走上人行步道，喬睿腦子裏還在盤旋著這兩天跟肖卓重逢的種種細節。突然，一輛電動車以一種風馳電掣的速度緊擦著他身邊掠過，他的衣角甚至都被對方制造出來的疾風帶動起來。
他遽然一驚，一句粗口差點脫口而出。
人行步道上橫沖直撞的電動車，是喬睿最討厭的存在之一。雖然他從來沒有當真被撞到過，但那種突然襲來的心悸、緊張、後怕，還是令人非常不爽。
這次也一樣，心裏正在想事的喬睿著實被對方嚇得不輕。
他將惡狠狠的目光投向那遠去的一人一車，等真的看清了，又不覺微微一楞。
那輛遠去的車上，坐著一個身穿淺黃色沖鋒衣、頭戴淺黃色頭盔的外賣騎士，車子後座上是一個長方形的深色保溫餐箱。
那騎手身材矮矮胖胖的，當然不是他心裏剛剛正在想著的那人。但不知為什麽，在看清楚對方裝束的那一剎那，他立馬在心裏原諒了那原本十分惱人的莽撞和粗魯。
他想起了昨晚樓道裏那道清晰又刺耳的電子女聲：“您有一筆外賣訂單即將超時，請您盡快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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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唇角上翹得更多了一點點：“你還記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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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卓終於將袋子往他這邊遞了遞：“你的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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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了教室，投入工作狀態，他整個人總算重新昂揚起來。課堂上，學生的擡頭率還挺高，互動氣氛也不錯，兩節課講得很是盡興。
下了課，有意猶未盡的學生上來跟喬睿繼續討論課上的內容，他便留在講臺上跟學生們聊了一會兒。
等學生終於都散了，喬睿收起U盤準備離開，學院的教務老師劉雙從教室門口探頭進來，笑瞇瞇跟他打招呼：“喬老師，下課了啊？”
他點頭回應：“是啊。劉老師找我有事？”
“一會兒麻煩您來我辦公室一下，我跟您細說。”
喬睿跟著劉雙來到教務辦公室，劉雙先關上門，請喬睿到會客沙發上坐下，這才開口：“昨天發給您的學生材料，您都看了麽？”
喬睿在沙發扶手上撐起右臂，兩根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點頭：“都看了。包括他們的簡歷和提交的論文、獲獎證書這些的，全都看過了。”
“那……您能說說您這邊具體什麽意見麽？”
喬睿輕輕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辦公室門被人敲響了。劉雙一邊走去開門，一邊回頭笑道：“我點了奶茶，專門請你的。”
喬睿擡頭笑道：“劉老師太客氣了。”
話音未落，房門開了，辦公室門口站著的，是昨晚已經在他家門口出現過一次的外賣騎手，淺黃色沖鋒衣，淺黃色頭盔，狹長深邃的眉眼，微微上翹的唇角。
只不過這一次，對方臉上的錯愕明顯多過喬睿。
在極度驚訝過後的那一瞬間，喬睿心裏甚至隱隱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念頭：讓你也好好體驗一把不期而遇的“驚喜”吧！
劉雙不愧是長期從事跟人打交道的工作的，從肖卓越過她肩頭看向辦公室裏面的目光，她立刻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再迅速轉頭看一眼喬睿，第一時間便確認了某些事實：“你們認識？”
肖卓彎起唇角淡淡笑道：“真巧，我昨晚剛給這位老師送過餐。”
這位……老師……
喬睿垂下眼睫，木然點了點頭……是夠巧的了。
劉雙了然笑道：“那還真是挺巧的。不過，喬老師就住在學校附近，你應該就是固定跑我們這一片兒的吧？兩次碰上同一個客戶，也不算奇怪。”
喬睿再一次跟著點了點頭。嗯，每天送餐都能碰上十二年沒見的前男友，那的確是一點兒都不奇怪。
肖卓禮貌地點頭微笑道：“兩位老師用餐愉快，有問題隨時打電話跟我聯系。再見。”
劉雙說了聲再見，提著兩杯奶茶和兩份甜點走回沙發邊坐下。
她面色無波無瀾，看不出一絲想要繼續八卦下去的興頭。這大概是因為，她絲毫就沒有考慮過，屋裏坐著的這位A大青年才俊、全學院最年輕的教授，會當真跟外面那位外賣小哥有什麽交集。
兩人就推免學生的材料交換了看法，喬睿把審核之後了解的情況和自己的想法大致說了一下，又答應劉雙，回去之後再寫一份更詳細的書面材料。
脫離工作狀態，從文學院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喬睿的大腦重新陷入恍惚。
一而再的偶遇，讓喬睿感覺到，他的心緒已經不單單是被擾亂那麽簡單。他真想仰望蒼天，大聲詰問：這到底算什麽意思啊？有什麽啟示或者指示，就不能明說麽？
他向來就是熬夜星人，再這麽折騰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幸留住最後那一絲可憐的睡眠？如果天天都像昨天那樣，白天忙碌，夜裏失眠，他懷疑自己很可能會英年早逝。
出了校門走上人行步道，喬睿腦子裏還在盤旋著這兩天跟肖卓重逢的種種細節。突然，一輛電動車以一種風馳電掣的速度緊擦著他身邊掠過，他的衣角甚至都被對方制造出來的疾風帶動起來。
他遽然一驚，一句粗口差點脫口而出。
人行步道上橫沖直撞的電動車，是喬睿最討厭的存在之一。雖然他從來沒有當真被撞到過，但那種突然襲來的心悸、緊張、後怕，還是令人非常不爽。
這次也一樣，心裏正在想事的喬睿著實被對方嚇得不輕。
他將惡狠狠的目光投向那遠去的一人一車，等真的看清了，又不覺微微一楞。
那輛遠去的車上，坐著一個身穿淺黃色沖鋒衣、頭戴淺黃色頭盔的外賣騎士，車子後座上是一個長方形的深色保溫餐箱。
那騎手身材矮矮胖胖的，當然不是他心裏剛剛正在想著的那人。但不知為什麽，在看清楚對方裝束的那一剎那，他立馬在心裏原諒了那原本十分惱人的莽撞和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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