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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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落春區的別墅很大，也很空，住在這裏的人雖然富貴，但都給人一種很孤獨的感覺。
這是梁助理在商允任職三個年頭以來的想法。
但是現在——
他看著別墅大門上掛著的粉色風鈴，輕車熟路地摁門鈴，幾秒後，一個黑頭發的青年來開門。
程見己穿著藍色小熊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
一秒後，一個更小的腦袋露出來，紮著兩個羊角辮，抱著小兔子玩偶，看見他奶聲奶氣打招呼：“早上好，梁哥哥。”
“早上好，”小孩幼稚的聲音把周一上班的怨氣都驅散了大半，梁助理摸摸她的腦袋，轉而對程見己說，“商先生起床了嗎。”
“還沒有，”程見己讓開位置，對阿隨說：“去叫商先生起床。”
阿隨點頭，抱著小兔子噠噠噠跑上樓，在緊閉的房門上敲了幾下，“商哥哥，起床了沒有？太陽曬屁股了！哥哥今天做了煎蛋吐司~”
房間內腳步聲響起，房門打開，商允睡眼惺忪，伸了個懶腰：“我說今天要喝豆漿，他做了沒有。”
“做了，我還幫他挑豆子了呢，”
阿隨喜歡這個大哥哥，雖然程見己一直讓她叫商先生，但她就是不聽。
商允輕輕揪了下她的小辮子：“我今天工作很忙，你要自己在家了。”
把阿隨從橋洞接回來已經兩天了，碰巧這幾天是周末，商允索性就在家陪他們。
現在看來小姑娘適應得還不錯。
“好，”阿隨眼睛從兔子玩偶後面露出來，“哥哥也會和你一起走嗎？”
“對，”商允去洗漱，身後跟了個小跟屁蟲。
“那你們要做的事情危不危險啊？”阿隨還小，不能理解程見己說的“保鏢”是什麽意思，只能來問商允。
“應該不危險。”商允思考回答。
“那就好，”阿隨放下心來，“以前我哥哥回家的時候身上都是傷，我有點擔心。”
她胖嘟嘟的臉頰憂愁地搭在洗手臺上：“我希望你們兩個都不要有危險。”
“謝謝你，”商允擦幹凈臉，牽著她往下走，“真希望你哥哥和你一樣聽話。”
程見己看著他們下樓，把飯擺在桌上，順便加了雙碗筷，在和他對上視線時迅速轉開頭回廚房，左腿還有些跛。
商允神情自若坐到桌邊，拿起豆漿杯小口喝。
旁邊的梁助理匯報完今天的行程，站在桌子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阿隨來拉他的手：“梁哥哥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啊？”
程見己拿著雞蛋出來，見狀讓阿隨回座位上坐好：“好好吃飯。”
阿隨撇著嘴，爬到座位上，邊吃邊小心瞄商允。
商允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吃早飯了嗎，來一起吃吧。”
梁助理看著桌上的飯舔了舔嘴唇：“我吃過了，您吃。”
商允也不再多說，看程見己一瘸一拐地坐下吃飯。
剛把阿隨接回來落春區的那晚上，程見己原本是想帶著阿隨跑的。
當晚商允吃完飯就去處理工作，正是跑得好機會，大門的密碼他也告訴自己了，簡直就是逃跑的好機會。
程見己不是知恩不報的人，他知道商允救了自己，也知道他提出的條件有多誘人。
但上層圈子實在是太亂了，披著人皮的惡魔到處都是，他自己混在裏面沒關系，但是阿隨還小，他不能把阿隨牽扯進來。
至於報恩的事，以後還有時間。
於是趁著商允工作，他帶著阿隨跑了。
結果剛跑出落春區，就被人圍住了。
帶頭的正是他今天看見的那個黑衣男人，阿隨還很高興地和他打招呼。
黑衣男人問她要去幹什麽呀。
阿隨高興回答：哥哥要帶我逃跑啦。
於是程見己連找理由的機會都沒了，直接被押回了別墅。
等他回去，商允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上面是投屏的小區監控。
程見己在看見監控的瞬間就知道，自己恐怕出門之後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下。
商允把監控視頻倒放，手上拿著激光筆給他指：“你看這裏，”
“這一片是灌木叢，很容易被發現，並且留下腳印，你可以選擇直走，那邊有一片樹林，你可以通過樹林，然後到圍墻邊，翻出去。”
“當然，考慮到你帶著孩子不方便，可以先去園丁房偷梯子，那把鎖很好撬開。”
“還有這裏，其實你完全可以出落春區之後馬上拐到山上，然後在另一條路下山。”
他語氣溫和，好像老師給自己總考零分的學生講錯題。
程見己越聽臉越黑，反而是阿隨聽得認真。
“你還要跑嗎，”商允問。
程見己沒說話，但眼神明顯是不情願。
商允也沒多說，打了個哈欠繼續回樓上睡覺，“你開門我這裏會有提醒，如果你還想跑，不要走門，會打擾我睡覺。”
阿隨也打了個哈欠，在商允的故事邀請下，選擇回自己的小房間聽完睡前故事美美睡覺。
那些黑衣人也走了，客廳只剩下程見己自己。
程見己握緊手，再次選擇了逃跑。
這次面對發現他的黑衣人，他沒選擇被押回來，而是直面進攻。
“商先生，那人腳腕脫臼，”
在商允給阿隨講完睡前故事時，保鏢發來消息，“我們這邊的兄弟被他揍斷了肋骨，還有一個磕破了腦袋，手腕骨折。”
“找梁助理拿錢去治療，”商允嘆口氣，收了手機回客廳，瘸腿的程見己正孤零零站在客廳中間，身上還多了不少傷。
沈默倔強的樣子像之受傷又不肯服軟的野狗。
商允捏了捏太陽穴，叫醫生來給他處理身上的傷，自己坐在旁邊繼續看他第二次逃跑的錄像。
程見己別過臉，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消毒水刺激得身上微微發抖。
這次的錄像沒什麽好看的，程見己根本就不是想逃跑，他只是想看看他和外面那群人的實力有多懸殊。
結果顯而易見。
醫生處理完傷，安靜離開，一時間客廳落針可聞。
程見己垂著頭沒說話。
商允困得不行，打了個哈欠：“你今晚還打算睡覺嗎。”
程見己不吭聲。
“真倔啊你，”商允回想了下，“和小時候一樣。”
青年終於有了點反應：“小時候。”
商允嗯了聲，起身往地下放映室走，“你不是想知道你和我什麽關系嗎，自己來看。”
程見己立刻起身，牽扯到腳腕上的疼痛頓時嘶了聲。
商允頭也沒回,明顯沒有扶他的意思：“蹦著來。”
程見己呼出口氣，憋屈得蹦著跟上去。
地下放映室很大，商允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滋滋電流聲響起，屏幕開始晃動。
程見己看見最下面的播放記錄，這段影片已經被播放13632次了。
商允沒想和他一起熬夜，躺在沙發床上扯過旁邊的被子蓋在身上睡覺，動作嫻熟，應該是經常來這睡覺。
程見己坐在他旁邊，沒半分鐘，身邊砸過來毛毯：“蓋上，這裏冷。”
程見己把毯子披到身上，忍不住看旁邊的人。
商允閉著眼睛，五官在閃爍的影子下模糊不清，他總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視頻開始播放，程見己的註意力被吸引，全神貫註開始看。
視頻是用老式攝像機錄的，拍攝者似乎不得要領，一直在晃，還有隱約說話聲傳來。
“真的是這麽用得嗎，你是不是搞錯了？”
“就是這麽用的，我看過說明書了。”
緊接著是一張放大的臉，盡管年頭已久，但程見己還是立刻認出來這張稚氣的臉是自己。
那麽另一道聲音是——
隨著攝像頭固定，另一個小孩也露出臉來，相比於傻笑的程見己，這個小孩顯得高冷多了。
是商允。
他們小時候真見過面！
程見己瞪大眼睛，腦海裏瘋狂回想自己到底是怎麽認識商允的，現在又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視頻進度條慢慢往前走，小程見己身上穿著稍微大點的半袖，嘴裏還少了顆牙，說話漏風：“這個真的可以拍咱們兩個嗎。”
“當然可以，”小商允穿著小西裝，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有些開心，“你看，我們就在這裏。”
小程見己湊近看，跟著傻笑，“那咱們現在要說點什麽？”
小商允繃著臉：“說你以後要給我做老婆。”
小程見己摸摸鼻子：“我不想做老婆，我想做老公，王婆婆說老公可以掙錢保護老婆。”
小商允不同意：“我保護你也行，快說，說你以後給我做老婆，”
小程見己臉皺成一團，還是不想說。
小商允看了他半天，最後噠噠噠跑出房門。
小程見己追出去：“你幹什麽去啊，你生氣了嗎？”
可能是小商允跑得太快，小程見己追不上，半分鐘後又垂著腦袋走回來，自言自語：“怎麽這就生氣了，我當老婆還不行嗎……”
小程見己在原地嘟囔了會，房門又開了，小商允捧著水果蛋糕走進來：“你要是說給我做老婆，我就給你吃蛋糕。”
小程見己自從看見蛋糕眼神就像粘上面一樣，又想吃又怕小商允生氣，趕忙答應：“好好好，你放到這，咱倆一起吃……”
小商允嘴角彎起小弧度，滿意坐在地上和他分蛋糕。
“你聽話一點，”他動作優雅地把蛋糕塞進嘴裏，看著面前吃得滿嘴都是奶油的小孩，“你聽話的話，我每次都給你買蛋糕吃。”
視頻到這裏就沒了，緊接著自動播放下一條。
趁著換視頻的功夫，程見己楞楞轉頭看早已熟睡的人，想起來他往自己嘴裏強行餵的蛋糕。
接下來的視頻不再是攝像機，而是視頻監控。
背景是在別墅大廳，一個中年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垂著頭面對沙發上坐著的一對夫婦。
程見己呼吸滯住，下意識往前探身，想把那男人看得更清楚一點。
“爸……爸！”
程見己掀開毯子，起身往前走，忘了自己腿上還綁著繃帶，沒走幾步就摔在柔軟的地攤上。
視頻繼續播放，局促的男聲響起：
“商老爺，是我的錯，我沒看好孩子，讓他打擾了小少爺，我賠罪，您千萬不要……”
“沒事的，老程。”沙發上的婦人開口，“只是小孩子在一起玩了一下午，沒關系，不要緊張。”
“這是玩了一下午的事嗎？”沙發上的男人開口，“為了玩，連任務都不完成，還學會撒謊了！”
婦人不讚同地看他：“你留的作業也有點太多了，商允還只是個孩子。”
“就是要從小抓起，他是未來商家的繼承人，怎麽能小小年紀就不務正業？”商老爺氣的胡子亂飛，“晚飯之前不準把那小子放出閣樓！”
小程見己縮在程爸爸身後，幾次看著他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被程爸爸捂住嘴。
最後程爸爸又說了幾句好話，再三保證不會讓程見己再進入別墅，這才帶著他離開。
等他們走了，商太太起身離開：“我看你眼裏只有商家，根本就沒有商允這個孫子！”
“我也是為了他好！他爸媽不管他，我還能不管？”商老爺拐杖戳在地上，“這是每個商家人從小都要經歷的。”
視頻到這結束了。
程見己失神擡頭看視頻錄制時間，發現比第一個視頻還要早一點。
商允設置的播放順序是按觀看次數，程見己調成了時間順序排列，於是刷新後，有個視頻還排在那兩個視頻之前。
應該是他們的初遇。
程見己絲毫沒有猶豫點了播放。
視頻剛開始是黑乎乎的，只有衣料摩擦的聲音，直到輕輕的關門聲響起，然後是呼吸聲。
很近，好像攝像機就掛在誰的身上。
沒安靜幾秒，一種類似小動物的呼嚕聲響起，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明顯。
攝像頭動了，小商允警惕道：“誰在那。”
黑暗中沒人回答，只有呼嚕聲越來越明顯，小商允咽了口唾沫，摸到藏在角落的手電筒，摁下開關。
今天他數學沒得滿分，於是被爺爺關進閣樓。閣樓的窗戶被封死，一絲陽光都不能漏進來，商爺爺對此很滿意，甚至專門叮囑傭人不要打掃閣樓的衛生。
小商允抓住這個機會，偷著把手電帶進來，借著光亮，他慢慢找聲音來源。
最後在紙箱裏，他找到一個胖嘟嘟的小孩。
小孩看起來年齡不大，還穿著半袖短褲，肚子露在外面，正隨著呼吸起伏。
小商允沒忍住，戳了下他白饅頭似得肚子。
小孩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爸爸你太笨了，我都在這裏躲了好久了……”
小程見己睜開眼，正好和商允面對面，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他哼哼道：“姐姐，你是誰啊？”
小商允臉黑了一片：“我是男的。”
小程見己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最後答應：“好吧，哥哥，你是誰啊，你也在這玩捉迷藏嗎？”
小商允坐回去，這應該是哪個傭人家的孩子，亂跑跑到這裏來的。
小程見己走到木門前，拍了拍：“這門怎麽打不開了？”
“被鎖上了，”小商允惡劣道，“你出不去了，要困在這裏一輩子。”
每次等他上樓，管家都會來鎖上門，等緊閉時間過了再打開。
小程見己有些糾結：“那我吃不到晚飯了怎麽辦？”
“餓著。”
這小孩傻乎乎的，放在平常是商允看都不會看的人，但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勉強算是能說話。
“好吧，”小程見己從褲兜裏掏出半塊牛肉幹放進嘴裏，“還好我有肉幹吃。”
小商允看他啃得滿臉是口水，扭過頭不再看。
“你想不想吃？”小程見己問他，“你也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嗯，”小商允推開他的臉，“都是口水。”
“那你吃點，不然會餓。”小程見己把牛肉幹遞過去，又被對方推回來，
“我不餓，你自己吃。”
小程見己收回手：“這可是我爸爸做的，真的很好吃。”
“趕緊吃，一會大灰狼來搶走了。”商允嚇唬他。
這招很有成效，小孩嚇得趕緊把牛肉幹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像個倉鼠。
商允看得好笑，閉上眼休息，聽他在旁邊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這次緊閉時間過得格外快，等他出門，小孩又睡著了，一個中年男人慌慌忙忙跑過來把他抱走，求管家不要告訴老爺。
小商允認識他，是商家的一個司機。
本以為這是和小孩的最後一次見面，沒想到等他在院子裏畫畫得時候，又看見了那個小孩。
小孩邀請他去抓麻雀。
商允嗤笑，還抓麻雀呢，不被麻雀啄得滿院子跑都算好了。
盡管這麽想，他還是跟著去了。
然後衣服被劃破，抓麻雀的事就被商老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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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區的別墅很大，也很空，住在這裏的人雖然富貴，但都給人一種很孤獨的感覺。
這是梁助理在商允任職三個年頭以來的想法。
但是現在——
他看著別墅大門上掛著的粉色風鈴，輕車熟路地摁門鈴，幾秒後，一個黑頭發的青年來開門。
程見己穿著藍色小熊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
一秒後，一個更小的腦袋露出來，紮著兩個羊角辮，抱著小兔子玩偶，看見他奶聲奶氣打招呼：“早上好，梁哥哥。”
“早上好，”小孩幼稚的聲音把周一上班的怨氣都驅散了大半，梁助理摸摸她的腦袋，轉而對程見己說，“商先生起床了嗎。”
“還沒有，”程見己讓開位置，對阿隨說：“去叫商先生起床。”
阿隨點頭，抱著小兔子噠噠噠跑上樓，在緊閉的房門上敲了幾下，“商哥哥，起床了沒有？太陽曬屁股了！哥哥今天做了煎蛋吐司~”
房間內腳步聲響起，房門打開，商允睡眼惺忪，伸了個懶腰：“我說今天要喝豆漿，他做了沒有。”
“做了，我還幫他挑豆子了呢，”
阿隨喜歡這個大哥哥，雖然程見己一直讓她叫商先生，但她就是不聽。
商允輕輕揪了下她的小辮子：“我今天工作很忙，你要自己在家了。”
把阿隨從橋洞接回來已經兩天了，碰巧這幾天是周末，商允索性就在家陪他們。
現在看來小姑娘適應得還不錯。
“好，”阿隨眼睛從兔子玩偶後面露出來，“哥哥也會和你一起走嗎？”
“對，”商允去洗漱，身後跟了個小跟屁蟲。
“那你們要做的事情危不危險啊？”阿隨還小，不能理解程見己說的“保鏢”是什麽意思，只能來問商允。
“應該不危險。”商允思考回答。
“那就好，”阿隨放下心來，“以前我哥哥回家的時候身上都是傷，我有點擔心。”
她胖嘟嘟的臉頰憂愁地搭在洗手臺上：“我希望你們兩個都不要有危險。”
“謝謝你，”商允擦幹凈臉，牽著她往下走，“真希望你哥哥和你一樣聽話。”
程見己看著他們下樓，把飯擺在桌上，順便加了雙碗筷，在和他對上視線時迅速轉開頭回廚房，左腿還有些跛。
商允神情自若坐到桌邊，拿起豆漿杯小口喝。
旁邊的梁助理匯報完今天的行程，站在桌子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阿隨來拉他的手：“梁哥哥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啊？”
程見己拿著雞蛋出來，見狀讓阿隨回座位上坐好：“好好吃飯。”
阿隨撇著嘴，爬到座位上，邊吃邊小心瞄商允。
商允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吃早飯了嗎，來一起吃吧。”
梁助理看著桌上的飯舔了舔嘴唇：“我吃過了，您吃。”
商允也不再多說，看程見己一瘸一拐地坐下吃飯。
剛把阿隨接回來落春區的那晚上，程見己原本是想帶著阿隨跑的。
當晚商允吃完飯就去處理工作，正是跑得好機會，大門的密碼他也告訴自己了，簡直就是逃跑的好機會。
程見己不是知恩不報的人，他知道商允救了自己，也知道他提出的條件有多誘人。
但上層圈子實在是太亂了，披著人皮的惡魔到處都是，他自己混在裏面沒關系，但是阿隨還小，他不能把阿隨牽扯進來。
至於報恩的事，以後還有時間。
於是趁著商允工作，他帶著阿隨跑了。
結果剛跑出落春區，就被人圍住了。
帶頭的正是他今天看見的那個黑衣男人，阿隨還很高興地和他打招呼。
黑衣男人問她要去幹什麽呀。
阿隨高興回答：哥哥要帶我逃跑啦。
於是程見己連找理由的機會都沒了，直接被押回了別墅。
等他回去，商允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上面是投屏的小區監控。
程見己在看見監控的瞬間就知道，自己恐怕出門之後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下。
商允把監控視頻倒放，手上拿著激光筆給他指：“你看這裏，”
“這一片是灌木叢，很容易被發現，並且留下腳印，你可以選擇直走，那邊有一片樹林，你可以通過樹林，然後到圍墻邊，翻出去。”
“當然，考慮到你帶著孩子不方便，可以先去園丁房偷梯子，那把鎖很好撬開。”
“還有這裏，其實你完全可以出落春區之後馬上拐到山上，然後在另一條路下山。”
他語氣溫和，好像老師給自己總考零分的學生講錯題。
程見己越聽臉越黑，反而是阿隨聽得認真。
“你還要跑嗎，”商允問。
程見己沒說話，但眼神明顯是不情願。
商允也沒多說，打了個哈欠繼續回樓上睡覺，“你開門我這裏會有提醒，如果你還想跑，不要走門，會打擾我睡覺。”
阿隨也打了個哈欠，在商允的故事邀請下，選擇回自己的小房間聽完睡前故事美美睡覺。
那些黑衣人也走了，客廳只剩下程見己自己。
程見己握緊手，再次選擇了逃跑。
這次面對發現他的黑衣人，他沒選擇被押回來，而是直面進攻。
“商先生，那人腳腕脫臼，”
在商允給阿隨講完睡前故事時，保鏢發來消息，“我們這邊的兄弟被他揍斷了肋骨，還有一個磕破了腦袋，手腕骨折。”
“找梁助理拿錢去治療，”商允嘆口氣，收了手機回客廳，瘸腿的程見己正孤零零站在客廳中間，身上還多了不少傷。
沈默倔強的樣子像之受傷又不肯服軟的野狗。
商允捏了捏太陽穴，叫醫生來給他處理身上的傷，自己坐在旁邊繼續看他第二次逃跑的錄像。
程見己別過臉，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消毒水刺激得身上微微發抖。
這次的錄像沒什麽好看的，程見己根本就不是想逃跑，他只是想看看他和外面那群人的實力有多懸殊。
結果顯而易見。
醫生處理完傷，安靜離開，一時間客廳落針可聞。
程見己垂著頭沒說話。
商允困得不行，打了個哈欠：“你今晚還打算睡覺嗎。”
程見己不吭聲。
“真倔啊你，”商允回想了下，“和小時候一樣。”
青年終於有了點反應：“小時候。”
商允嗯了聲，起身往地下放映室走，“你不是想知道你和我什麽關系嗎，自己來看。”
程見己立刻起身，牽扯到腳腕上的疼痛頓時嘶了聲。
商允頭也沒回,明顯沒有扶他的意思：“蹦著來。”
程見己呼出口氣，憋屈得蹦著跟上去。
地下放映室很大，商允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滋滋電流聲響起，屏幕開始晃動。
程見己看見最下面的播放記錄，這段影片已經被播放13632次了。
商允沒想和他一起熬夜，躺在沙發床上扯過旁邊的被子蓋在身上睡覺，動作嫻熟，應該是經常來這睡覺。
程見己坐在他旁邊，沒半分鐘，身邊砸過來毛毯：“蓋上，這裏冷。”
程見己把毯子披到身上，忍不住看旁邊的人。
商允閉著眼睛，五官在閃爍的影子下模糊不清，他總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視頻開始播放，程見己的註意力被吸引，全神貫註開始看。
視頻是用老式攝像機錄的，拍攝者似乎不得要領，一直在晃，還有隱約說話聲傳來。
“真的是這麽用得嗎，你是不是搞錯了？”
“就是這麽用的，我看過說明書了。”
緊接著是一張放大的臉，盡管年頭已久，但程見己還是立刻認出來這張稚氣的臉是自己。
那麽另一道聲音是——
隨著攝像頭固定，另一個小孩也露出臉來，相比於傻笑的程見己，這個小孩顯得高冷多了。
是商允。
他們小時候真見過面！
程見己瞪大眼睛，腦海裏瘋狂回想自己到底是怎麽認識商允的，現在又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視頻進度條慢慢往前走，小程見己身上穿著稍微大點的半袖，嘴裏還少了顆牙，說話漏風：“這個真的可以拍咱們兩個嗎。”
“當然可以，”小商允穿著小西裝，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有些開心，“你看，我們就在這裏。”
小程見己湊近看，跟著傻笑，“那咱們現在要說點什麽？”
小商允繃著臉：“說你以後要給我做老婆。”
小程見己摸摸鼻子：“我不想做老婆，我想做老公，王婆婆說老公可以掙錢保護老婆。”
小商允不同意：“我保護你也行，快說，說你以後給我做老婆，”
小程見己臉皺成一團，還是不想說。
小商允看了他半天，最後噠噠噠跑出房門。
小程見己追出去：“你幹什麽去啊，你生氣了嗎？”
可能是小商允跑得太快，小程見己追不上，半分鐘後又垂著腦袋走回來，自言自語：“怎麽這就生氣了，我當老婆還不行嗎……”
小程見己在原地嘟囔了會，房門又開了，小商允捧著水果蛋糕走進來：“你要是說給我做老婆，我就給你吃蛋糕。”
小程見己自從看見蛋糕眼神就像粘上面一樣，又想吃又怕小商允生氣，趕忙答應：“好好好，你放到這，咱倆一起吃……”
小商允嘴角彎起小弧度，滿意坐在地上和他分蛋糕。
“你聽話一點，”他動作優雅地把蛋糕塞進嘴裏，看著面前吃得滿嘴都是奶油的小孩，“你聽話的話，我每次都給你買蛋糕吃。”
視頻到這裏就沒了，緊接著自動播放下一條。
趁著換視頻的功夫，程見己楞楞轉頭看早已熟睡的人，想起來他往自己嘴裏強行餵的蛋糕。
接下來的視頻不再是攝像機，而是視頻監控。
背景是在別墅大廳，一個中年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垂著頭面對沙發上坐著的一對夫婦。
程見己呼吸滯住，下意識往前探身，想把那男人看得更清楚一點。
“爸……爸！”
程見己掀開毯子，起身往前走，忘了自己腿上還綁著繃帶，沒走幾步就摔在柔軟的地攤上。
視頻繼續播放，局促的男聲響起：
“商老爺，是我的錯，我沒看好孩子，讓他打擾了小少爺，我賠罪，您千萬不要……”
“沒事的，老程。”沙發上的婦人開口，“只是小孩子在一起玩了一下午，沒關系，不要緊張。”
“這是玩了一下午的事嗎？”沙發上的男人開口，“為了玩，連任務都不完成，還學會撒謊了！”
婦人不讚同地看他：“你留的作業也有點太多了，商允還只是個孩子。”
“就是要從小抓起，他是未來商家的繼承人，怎麽能小小年紀就不務正業？”商老爺氣的胡子亂飛，“晚飯之前不準把那小子放出閣樓！”
小程見己縮在程爸爸身後，幾次看著他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被程爸爸捂住嘴。
最後程爸爸又說了幾句好話，再三保證不會讓程見己再進入別墅，這才帶著他離開。
等他們走了，商太太起身離開：“我看你眼裏只有商家，根本就沒有商允這個孫子！”
“我也是為了他好！他爸媽不管他，我還能不管？”商老爺拐杖戳在地上，“這是每個商家人從小都要經歷的。”
視頻到這結束了。
程見己失神擡頭看視頻錄制時間，發現比第一個視頻還要早一點。
商允設置的播放順序是按觀看次數，程見己調成了時間順序排列，於是刷新後，有個視頻還排在那兩個視頻之前。
應該是他們的初遇。
程見己絲毫沒有猶豫點了播放。
視頻剛開始是黑乎乎的，只有衣料摩擦的聲音，直到輕輕的關門聲響起，然後是呼吸聲。
很近，好像攝像機就掛在誰的身上。
沒安靜幾秒，一種類似小動物的呼嚕聲響起，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明顯。
攝像頭動了，小商允警惕道：“誰在那。”
黑暗中沒人回答，只有呼嚕聲越來越明顯，小商允咽了口唾沫，摸到藏在角落的手電筒，摁下開關。
今天他數學沒得滿分，於是被爺爺關進閣樓。閣樓的窗戶被封死，一絲陽光都不能漏進來，商爺爺對此很滿意，甚至專門叮囑傭人不要打掃閣樓的衛生。
小商允抓住這個機會，偷著把手電帶進來，借著光亮，他慢慢找聲音來源。
最後在紙箱裏，他找到一個胖嘟嘟的小孩。
小孩看起來年齡不大，還穿著半袖短褲，肚子露在外面，正隨著呼吸起伏。
小商允沒忍住，戳了下他白饅頭似得肚子。
小孩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爸爸你太笨了，我都在這裏躲了好久了……”
小程見己睜開眼，正好和商允面對面，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他哼哼道：“姐姐，你是誰啊？”
小商允臉黑了一片：“我是男的。”
小程見己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最後答應：“好吧，哥哥，你是誰啊，你也在這玩捉迷藏嗎？”
小商允坐回去，這應該是哪個傭人家的孩子，亂跑跑到這裏來的。
小程見己走到木門前，拍了拍：“這門怎麽打不開了？”
“被鎖上了，”小商允惡劣道，“你出不去了，要困在這裏一輩子。”
每次等他上樓，管家都會來鎖上門，等緊閉時間過了再打開。
小程見己有些糾結：“那我吃不到晚飯了怎麽辦？”
“餓著。”
這小孩傻乎乎的，放在平常是商允看都不會看的人，但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勉強算是能說話。
“好吧，”小程見己從褲兜裏掏出半塊牛肉幹放進嘴裏，“還好我有肉幹吃。”
小商允看他啃得滿臉是口水，扭過頭不再看。
“你想不想吃？”小程見己問他，“你也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嗯，”小商允推開他的臉，“都是口水。”
“那你吃點，不然會餓。”小程見己把牛肉幹遞過去，又被對方推回來，
“我不餓，你自己吃。”
小程見己收回手：“這可是我爸爸做的，真的很好吃。”
“趕緊吃，一會大灰狼來搶走了。”商允嚇唬他。
這招很有成效，小孩嚇得趕緊把牛肉幹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像個倉鼠。
商允看得好笑，閉上眼休息，聽他在旁邊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這次緊閉時間過得格外快，等他出門，小孩又睡著了，一個中年男人慌慌忙忙跑過來把他抱走，求管家不要告訴老爺。
小商允認識他，是商家的一個司機。
本以為這是和小孩的最後一次見面，沒想到等他在院子裏畫畫得時候，又看見了那個小孩。
小孩邀請他去抓麻雀。
商允嗤笑，還抓麻雀呢，不被麻雀啄得滿院子跑都算好了。
盡管這麽想，他還是跟著去了。
然後衣服被劃破，抓麻雀的事就被商老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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