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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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商老爺很生氣，於是出現了第二個視頻的那一幕。
但商老爺沒想到，那小孩竟然還敢去找商允。
第四個視頻裏依舊看不清周圍場景，只能聽見小程見己的叫聲。
屏幕外，程見己眉頭緊皺，除了第一個用攝像機錄得視頻和第二個監控，其餘視頻的拍攝方式更偏向於偷拍。
就像是有人把針孔攝像頭藏在商允的衣領裏拍攝。
而在財力雄厚，安保措施一流的商家，可以直接排除外人放置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一個人。
當時的商老爺。
“哥哥，哥哥？你在裏面嗎？”
視頻裏還是看不見人影，又過了大約三分鐘，一道光亮透出來，隨後是一張灰撲撲的小臉。
小程見己費勁掀開木板，往裏面看了一圈，看見角落裏蜷縮起來的小身影，趕忙爬過去：“商允你怎麽不說話？”
小商允頭埋在臂彎裏，細細的胳膊抖個不停，額頭上密密麻麻布滿冷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
沒人知道他很怕黑，而且今天手電沒電了。
這種被黑暗包圍的感受像是看不見的細針紮在他身上，渾身都冷。
小商允突然想，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再學習，不用再被關進小黑屋。
“商允！”
小程見己沒發現，以為他是怕黑，從袖子裏拿出蠟燭和火柴，嘗試了會：“你會用火柴嗎？我不會。”
小商允慢慢擡頭，精致漂亮的小臉沾滿灰塵，看著有些狼狽。他手指哆嗦著接過火柴，擦了幾次都沒亮，最後還是小程見己攥住他的手帶著他一起劃亮，點燃蠟燭。
不大的空間瞬間被燭光鋪滿。
“別怕別怕。”小程見己緊接著說，“對不起啊，都怪我帶你抓麻雀，你才沒寫完作業。”
小商允搖頭：“我寫完了，只不過錯了一道題。”
再加上他在外面抓麻雀時刮破的衣服被傭人發現，拿到商老爺面前，這才被發現他出去玩。
小程見己癟著嘴：“可是我爸爸說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去找你，你就不會被關在這。”
小商允看他要哭，伸出手在他臉上摸了幾下：“關在這裏也沒事，我經常來這裏，已經習慣了。”
“真的習慣了？”小程見己眼裏兜了兩泡淚。
小商允被關在莊園裏單獨一棟房子的閣樓裏，商老爺不讓別人靠近，也不讓送飯，只有等禁閉時間過了才能把他放出來。
這裏一點都不好玩，怎麽會習慣這種地方呢。
“真的。”商允嘆口氣，“別哭了。”
小程見己點頭，“以後等你寫完作業，我可以經常找你玩。在這裏也可以玩，我可以給你講故事。”
小商允皺眉：“我爺爺不是不讓你來找我了嗎？你要是被他發現，會被打死的！”
小程見己搖頭：“所以我會偷偷的，偷偷等你寫完作業和你玩。”
前天程爸爸給他講過一個故事，惡龍把公主困在城堡裏，不讓別人去見她，於是英勇的騎士出現了，他打敗了惡龍，把公主救出來。
現在小商允就是這種情況，但小程見己打不過那條老龍，只能偷偷和公主玩。
“只要你想和我玩，我就會來陪你玩。”小程見己握緊拳頭，想起自己需要征詢一下“公主”的意見，“你想和我玩嗎。”
小商允表情覆雜，最後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點點頭。
“好，”小程見己顧不上地上的灰塵，坐在地上掰手指制定計劃，“以後等你寫完作業，我就在窗戶外面的野莓叢裏等你……”
蠟燭慢慢燃燒盡，在這個小閣樓裏闖進了一顆挺胸擡頭的小太陽。
商允曾經一直認為自己的童年沒什麽意思，就算語文老師讓他寫一篇有關童年的作文，他也只會在腦海裏自動篩選幾篇優質作文，然後抄上去。
可是自從上次關禁閉出來後，他開始期待了。
每次寫完作業，他可以借著去散步的理由到院子裏找那個小孩玩捉迷藏。
那個叫程見己的小孩很笨，每次捉迷藏的時候總會露出馬腳，被他抓住了就嘿嘿笑，然後帶著他去蕩秋千。
兩人在樹林裏捉蟲子，摸鳥蛋，有時候還能看見松鼠抱著松果爬樹，他們就會跟上去，找到它藏堅果的樹洞，偷偷把果子拿出來。
直到夕陽漫天，商允才會整理好衣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回家吃飯，吃完飯接受爺爺的考試。
明明還是和之前一樣的二十四個小時，但記憶卻逐漸鮮活，缺失的活力姍姍來遲，終於降臨在小商允的身上。
半年過去，別墅裏的人對少爺有個小玩伴的事情心照不宣，誰都不會多說一句。
小商允心情肉眼可見的高興，吃飯都比平常多吃幾碗。
商老夫人高興得不行，問他要不要再喝一點蔬菜汁。
小商允惦記著回房間找故事書講給小孩聽，搖頭跳下椅子，還沒走幾步就被叫住。
商老爺放下筷子：“去書房，我有事和你聊，關於那個小孩。”
小商允立刻轉頭，警惕地看著他：“是我找他玩，而且他沒有進別墅。”
商老夫人早就在傭人嘴裏聽說了這件事，但看著孫子高興也就無所謂，沒想到這老頭又不願意了。
“那孩子我見過幾次，挺聰明的。”
商老爺皺眉：“我在教孩子，你不要插嘴。”
商老夫人翻了個白眼，也不再說話。
小商允站在原地沒動，執拗道：“是我主動找他玩，你不要動他。”
商老爺起身，淡淡瞟他：“你現在沒有和我講條件的資格，上樓。”
小商允抿緊嘴唇，最後還是在商老夫人的勸說下上樓。
那天兩人在書房待了很久，商老夫人忍不住上樓的時候兩人才出來。
小商允的表情看著還不錯，甚至有點…喜悅。
他幾步跨下樓，飛奔出門。
管家差點被他撞到：“小少爺，慢點啊！”
小商允加快腳步，遠遠應了句知道了。
他徑直沖到商家傭人居住的房子，敲開程叔房間的門。
半分鐘後，一個小腦袋露出來：“誰呀？”
小商允放緩呼吸：“我。”
程爸爸這個時間還在上班，房間裏只有小程見己。
“你怎麽來了，會被老爺發現的。”小見己讓人進來，“你作業寫完了嗎。”
小商允看著他：“我爺爺說了，如果我保證每次考試都得第一，並且在金融考試裏合格，你就可以進別墅裏和我玩。”
小見己還沒到上學的年紀，但是平常看小商允寫作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太好了，那些考試肯定難不住你，你可以來找我玩了！”
小商允矜持點頭：“等到時你可以去看我的書架，想聽哪本童話我就給你講哪本。”
小見己高興地嘴角飛起，露出可愛的小虎牙：“那你現在趕緊回去學習，我希望明天就能和你一起玩。”
小商允被他推出去，也不生氣，背著手往別墅裏走：“期末考試還要半個月呢……”
雖然這麽嘴上這麽說，但他還想著回去再看會書。
等程爸爸晚上回來，小見己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程爸爸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抱起他在臉上蹭了兩下：“好啊，你終於可以和小朋友玩了。”
程媽媽在生下程見己後就去世了，只剩他們兩個相依為命，平常程爸爸忙著工作，很少能空出時間陪孩子。
雖然不知道商老爺怎麽突然改了主意，但對於小程見己來說也算是好事。
到了半個月之後的期末考試，小商允不出所料得了第一，並且越過金融考試及格線三分，換來小程見己進別墅。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冷漠寡言的小少爺有了新朋友，變得活潑快樂，連帶著商老夫人也開心，整個別墅的氣氛也好了很多。
沒想到這些快樂就像是彩色泡泡，輕輕被人觸碰，就能啪地碎掉一地。
接下來的十幾個視頻都是兩個小孩在一起玩，有時候是用藏在商允身上的攝像機錄的，有的則是監控視頻。
等商允買了錄像機，後面視頻便以兩個小孩自娛自樂為主。
小商允和小程見己一起捏泥人，捏到最後沒捏成泥人，反而弄得兩人滿身都是泥。
再或者是兩人拿著小籃子逛超市，小程見己看著貨架上的蛋糕流口水，小商允立刻把各種口味拿了一個。
小程見己看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有些羞澀：“我是不是吃的有點多？”
小商允看著保鏢付錢：“想吃什麽都可以，我都會給你買。”
小程見己搓搓手指：“等我以後掙錢了，我也會給你買，我可以把每個月的工資都給你，你隨便買。”
“如果你以後長大了離開商家了，不認識我了怎麽辦？”
小程見己搖頭：“怎麽會不認識呢，我肯定會在第一眼就認出哥哥的，然後給你買好吃的。”
小商允彎起眼睛笑笑，捏了捏手指上寫作業寫出來的繭子。
隨著他年齡增大，商老爺留的作業也越來越多，他需要每天坐在書桌前三個小時以上，才能保證完成。
常常等他寫完作業，小孩也睡著了，口水流了滿床。
雖然玩得時間減少，但小程見己沒有半點不高興，整天抱著童話書坐在書架前，小商允寫作業，他就看書。
他最喜歡的一本書叫做《月亮灣》，講得是一只小狗和一個小男孩的交朋友的故事。
小商允給他講過幾遍，看他還是不膩，有些莫名其妙，但每次都會幫他把書放到能拿到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等到小商允三年級的時候，商老爺再次把他叫到了書房。
“這些年你表現得不錯，是商家領頭人的樣子，”商老爺鬢角全白，還在挺著後背，“我已經聯系你爸爸了，他會帶你去國外學習。”
小商允：“我現在就可以學得很好。”
商老爺看他：“你現在還沒有資格說這句話，或者說，你還沒有資格選擇。”
小商允抿緊嘴，沒說話。
“至於那個小孩，他長大了，也該離開了。”商老爺突然道，“你還記著你很喜歡的那只沙包小兔嗎？”
小商允捏緊手指，沙包小兔是媽媽和爸爸離婚之前給他的，有一陣子他都是靠小兔入睡。
商老爺知道後罵他沒出息，當著他的面把沙包小兔和其餘有關媽媽的東西全燒了。
“感情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知道嗎。”當時的商老爺穿著西裝這麽告訴他，“尤其是商家人，最忌諱感情。”
而現在，商老爺再次這麽說。
“你長大了，小時候的東西就該不要了，”商老爺看著院子裏，管家架起火堆，“他也不行。”
“我沒說不要，”小商允盯著他，“爺爺不能這樣。”
“我可以這樣，你現在沒有資格和我說你不要，”商老爺背著手，“這是我的商家，由我做主。”
資格，又是資格，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資格。
院子裏傳來鬧哄哄的聲音，隱約有小孩子的哭喊聲。
小商允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來那是小程見己的聲音。
他立刻跑到窗邊，看小程見己在幾個傭人的拉扯下，小臉都嚇白了。
管家把商允房間裏的玩具和童話書拿出來堆在他旁邊，面無表情道：“請你把它們燒掉。”
小程見己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地上都是他和小商允平常的玩具，為什麽突然就讓他燒掉。
“這些是商允哥哥的東西，你們不能沒經過他的允許就動他的東西……”
“這是商老爺的命令。”管家看他遲遲沒有動作，抓住他的手強行拿起紙疊小青蛙扔進火裏。
程見己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力氣比不過成人，被迫往裏扔，很快眼淚就糊了滿臉。
小商允咬牙看著這一切，想去找商老夫人，卻想起奶奶前天就出國了：“爺爺，我可以保證我成績好，或者不讓程見己進別墅，這些都可以，你別讓他……”
商老爺看著院子裏越來越大的火，沒說話，只是輕輕把食指比到唇邊。
小商允讀懂他的意思。
沒資格。
他沒資格叫停這一切。
小商允掐緊手心，“我和爸爸出國，你叫他們停下。”
商老爺終於扭過頭看他：“東西都燒完了，但還剩下一個。”
小商允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往窗邊看去，小孩在折騰下沒了力氣，正趴在地上抽泣。
旁邊的東西已經燒完了，只有細小的灰燼在空氣中漂浮。
他的“東西”只剩下程見己，而旁邊的管家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商允立刻起身往樓下沖，等沖到樓下，小孩已經被摁在草坪上。
“你們放開他！我說你們放開他！”小商允把人推開，像只呲牙咧嘴的小獸，“不準碰他！”
管家看了眼樓上的商老爺，邊說著抱歉邊讓幾個傭人攔住他。
小程見己看見他，抽抽搭搭：“哥哥，他們燒你的東西……”
小商允被擋在人墻後面，眼睜睜看著程見己被抓起來，管家抽出了針管。
針管裏淡藍色的液體正慢慢晃。
小商允下唇咬出血：“你們要幹什麽？你們到底要幹什麽？！爺爺我出國！我聽話，你放了他，不關他的事！”
小程見己被這針管嚇了一跳，連哭都忘了：“我生病了嗎？為什麽要打針……”
管家捂住他的眼睛：“沒事孩子，你困了，睡一覺就好了，閉上眼，聽我的話……”
“不行，不要！”小商允四肢被傭人抓住，怎麽都掙脫不開，眼睜睜看著液體被打入小程見己身體裏。
小孩慢慢低下頭，無論小商允怎麽叫都不再回應。
商老爺垂著眼睛，示意傭人松開他：“這是爺爺教你的最後一課。”
小商允跪在地上，看面前的小孩無聲無息躺在地上，耳邊開始轟鳴，連帶著眼前也開始模糊。
視頻到此為止。
程見己楞楞看著屏幕上的一切，連旁邊的商允什麽時候醒了都不知道。
商允睡了一覺，起來發現他還在看，打了個哈欠：“明天再看？”
程見己沈默搖頭，視線落在屏幕上中間的小點。
原來他們之前真的認識，只不過自己忘記了。
商允瞇著眼看了眼屏幕：“後面沒什麽了，我出國，回國，成為繼承人，找到當年的管家，對方說你並沒死，只是打了個催眠針，忘了小時候發生的事情。”
商老爺不會讓這個小孩出去亂說，便找來精神類專家給他催眠。
小程見己昏睡著被交給滿眼血絲的程爸爸。
商老爺依舊高高在上：“一百萬已經打到你的賬戶上，夠你和那個女人結婚。”
程爸爸顫抖著手接過小程見己，連再見都沒說，失魂落魄地離開商家。
他這幾年認識了一位姑娘，兩人情投意合，對方也不嫌棄自己有個孩子，可是正打算結婚的時候，對方家裏提出要禮金六十六萬。
他這些年在商家是掙了點錢，但一時半會也拿不出這麽多錢。
正當他發愁的時候，商老爺找上門，說只要同意他們消除掉小程見己的記憶，並當著小商允的面演一出戲，就能給他一百萬。
程爸爸抽了一晚上的煙，最後同意了。
於是小程見己在小商允面前“死”了。
這是商老爺要教會商允的：在沒實力之前，永遠不要輕易對別人表現出自己的喜好。
商允在知道當年真相後，馬上派人找他們一家的下落，卻發現早就找不到人。
程見己順著他的話說：“我爸爸結婚了，生了一個妹妹，然後出了意外，他們死了，我帶著阿隨被送進孤兒院。”
他說著，突然看向商允，呼吸微顫：“是不是……”是不是商老爺在背後搞小動作？
商允看他的毛毯掉在地上，好心幫他拿起來：“意外和我爺爺沒關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我爺爺在給我“上完課”之後就死了，”商允收回手，眼神平靜，“腦中風。”
從商允第一次遇見程見己，商老爺便開始布局，用針孔攝像機隨時觀察他們，等到時機成熟，徹徹底底給商允上了一課。
自己卻沒來得及等商允回國，便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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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老爺很生氣，於是出現了第二個視頻的那一幕。
但商老爺沒想到，那小孩竟然還敢去找商允。
第四個視頻裏依舊看不清周圍場景，只能聽見小程見己的叫聲。
屏幕外，程見己眉頭緊皺，除了第一個用攝像機錄得視頻和第二個監控，其餘視頻的拍攝方式更偏向於偷拍。
就像是有人把針孔攝像頭藏在商允的衣領裏拍攝。
而在財力雄厚，安保措施一流的商家，可以直接排除外人放置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一個人。
當時的商老爺。
“哥哥，哥哥？你在裏面嗎？”
視頻裏還是看不見人影，又過了大約三分鐘，一道光亮透出來，隨後是一張灰撲撲的小臉。
小程見己費勁掀開木板，往裏面看了一圈，看見角落裏蜷縮起來的小身影，趕忙爬過去：“商允你怎麽不說話？”
小商允頭埋在臂彎裏，細細的胳膊抖個不停，額頭上密密麻麻布滿冷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
沒人知道他很怕黑，而且今天手電沒電了。
這種被黑暗包圍的感受像是看不見的細針紮在他身上，渾身都冷。
小商允突然想，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再學習，不用再被關進小黑屋。
“商允！”
小程見己沒發現，以為他是怕黑，從袖子裏拿出蠟燭和火柴，嘗試了會：“你會用火柴嗎？我不會。”
小商允慢慢擡頭，精致漂亮的小臉沾滿灰塵，看著有些狼狽。他手指哆嗦著接過火柴，擦了幾次都沒亮，最後還是小程見己攥住他的手帶著他一起劃亮，點燃蠟燭。
不大的空間瞬間被燭光鋪滿。
“別怕別怕。”小程見己緊接著說，“對不起啊，都怪我帶你抓麻雀，你才沒寫完作業。”
小商允搖頭：“我寫完了，只不過錯了一道題。”
再加上他在外面抓麻雀時刮破的衣服被傭人發現，拿到商老爺面前，這才被發現他出去玩。
小程見己癟著嘴：“可是我爸爸說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去找你，你就不會被關在這。”
小商允看他要哭，伸出手在他臉上摸了幾下：“關在這裏也沒事，我經常來這裏，已經習慣了。”
“真的習慣了？”小程見己眼裏兜了兩泡淚。
小商允被關在莊園裏單獨一棟房子的閣樓裏，商老爺不讓別人靠近，也不讓送飯，只有等禁閉時間過了才能把他放出來。
這裏一點都不好玩，怎麽會習慣這種地方呢。
“真的。”商允嘆口氣，“別哭了。”
小程見己點頭，“以後等你寫完作業，我可以經常找你玩。在這裏也可以玩，我可以給你講故事。”
小商允皺眉：“我爺爺不是不讓你來找我了嗎？你要是被他發現，會被打死的！”
小程見己搖頭：“所以我會偷偷的，偷偷等你寫完作業和你玩。”
前天程爸爸給他講過一個故事，惡龍把公主困在城堡裏，不讓別人去見她，於是英勇的騎士出現了，他打敗了惡龍，把公主救出來。
現在小商允就是這種情況，但小程見己打不過那條老龍，只能偷偷和公主玩。
“只要你想和我玩，我就會來陪你玩。”小程見己握緊拳頭，想起自己需要征詢一下“公主”的意見，“你想和我玩嗎。”
小商允表情覆雜，最後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點點頭。
“好，”小程見己顧不上地上的灰塵，坐在地上掰手指制定計劃，“以後等你寫完作業，我就在窗戶外面的野莓叢裏等你……”
蠟燭慢慢燃燒盡，在這個小閣樓裏闖進了一顆挺胸擡頭的小太陽。
商允曾經一直認為自己的童年沒什麽意思，就算語文老師讓他寫一篇有關童年的作文，他也只會在腦海裏自動篩選幾篇優質作文，然後抄上去。
可是自從上次關禁閉出來後，他開始期待了。
每次寫完作業，他可以借著去散步的理由到院子裏找那個小孩玩捉迷藏。
那個叫程見己的小孩很笨，每次捉迷藏的時候總會露出馬腳，被他抓住了就嘿嘿笑，然後帶著他去蕩秋千。
兩人在樹林裏捉蟲子，摸鳥蛋，有時候還能看見松鼠抱著松果爬樹，他們就會跟上去，找到它藏堅果的樹洞，偷偷把果子拿出來。
直到夕陽漫天，商允才會整理好衣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回家吃飯，吃完飯接受爺爺的考試。
明明還是和之前一樣的二十四個小時，但記憶卻逐漸鮮活，缺失的活力姍姍來遲，終於降臨在小商允的身上。
半年過去，別墅裏的人對少爺有個小玩伴的事情心照不宣，誰都不會多說一句。
小商允心情肉眼可見的高興，吃飯都比平常多吃幾碗。
商老夫人高興得不行，問他要不要再喝一點蔬菜汁。
小商允惦記著回房間找故事書講給小孩聽，搖頭跳下椅子，還沒走幾步就被叫住。
商老爺放下筷子：“去書房，我有事和你聊，關於那個小孩。”
小商允立刻轉頭，警惕地看著他：“是我找他玩，而且他沒有進別墅。”
商老夫人早就在傭人嘴裏聽說了這件事，但看著孫子高興也就無所謂，沒想到這老頭又不願意了。
“那孩子我見過幾次，挺聰明的。”
商老爺皺眉：“我在教孩子，你不要插嘴。”
商老夫人翻了個白眼，也不再說話。
小商允站在原地沒動，執拗道：“是我主動找他玩，你不要動他。”
商老爺起身，淡淡瞟他：“你現在沒有和我講條件的資格，上樓。”
小商允抿緊嘴唇，最後還是在商老夫人的勸說下上樓。
那天兩人在書房待了很久，商老夫人忍不住上樓的時候兩人才出來。
小商允的表情看著還不錯，甚至有點…喜悅。
他幾步跨下樓，飛奔出門。
管家差點被他撞到：“小少爺，慢點啊！”
小商允加快腳步，遠遠應了句知道了。
他徑直沖到商家傭人居住的房子，敲開程叔房間的門。
半分鐘後，一個小腦袋露出來：“誰呀？”
小商允放緩呼吸：“我。”
程爸爸這個時間還在上班，房間裏只有小程見己。
“你怎麽來了，會被老爺發現的。”小見己讓人進來，“你作業寫完了嗎。”
小商允看著他：“我爺爺說了，如果我保證每次考試都得第一，並且在金融考試裏合格，你就可以進別墅裏和我玩。”
小見己還沒到上學的年紀，但是平常看小商允寫作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太好了，那些考試肯定難不住你，你可以來找我玩了！”
小商允矜持點頭：“等到時你可以去看我的書架，想聽哪本童話我就給你講哪本。”
小見己高興地嘴角飛起，露出可愛的小虎牙：“那你現在趕緊回去學習，我希望明天就能和你一起玩。”
小商允被他推出去，也不生氣，背著手往別墅裏走：“期末考試還要半個月呢……”
雖然這麽嘴上這麽說，但他還想著回去再看會書。
等程爸爸晚上回來，小見己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程爸爸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抱起他在臉上蹭了兩下：“好啊，你終於可以和小朋友玩了。”
程媽媽在生下程見己後就去世了，只剩他們兩個相依為命，平常程爸爸忙著工作，很少能空出時間陪孩子。
雖然不知道商老爺怎麽突然改了主意，但對於小程見己來說也算是好事。
到了半個月之後的期末考試，小商允不出所料得了第一，並且越過金融考試及格線三分，換來小程見己進別墅。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冷漠寡言的小少爺有了新朋友，變得活潑快樂，連帶著商老夫人也開心，整個別墅的氣氛也好了很多。
沒想到這些快樂就像是彩色泡泡，輕輕被人觸碰，就能啪地碎掉一地。
接下來的十幾個視頻都是兩個小孩在一起玩，有時候是用藏在商允身上的攝像機錄的，有的則是監控視頻。
等商允買了錄像機，後面視頻便以兩個小孩自娛自樂為主。
小商允和小程見己一起捏泥人，捏到最後沒捏成泥人，反而弄得兩人滿身都是泥。
再或者是兩人拿著小籃子逛超市，小程見己看著貨架上的蛋糕流口水，小商允立刻把各種口味拿了一個。
小程見己看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有些羞澀：“我是不是吃的有點多？”
小商允看著保鏢付錢：“想吃什麽都可以，我都會給你買。”
小程見己搓搓手指：“等我以後掙錢了，我也會給你買，我可以把每個月的工資都給你，你隨便買。”
“如果你以後長大了離開商家了，不認識我了怎麽辦？”
小程見己搖頭：“怎麽會不認識呢，我肯定會在第一眼就認出哥哥的，然後給你買好吃的。”
小商允彎起眼睛笑笑，捏了捏手指上寫作業寫出來的繭子。
隨著他年齡增大，商老爺留的作業也越來越多，他需要每天坐在書桌前三個小時以上，才能保證完成。
常常等他寫完作業，小孩也睡著了，口水流了滿床。
雖然玩得時間減少，但小程見己沒有半點不高興，整天抱著童話書坐在書架前，小商允寫作業，他就看書。
他最喜歡的一本書叫做《月亮灣》，講得是一只小狗和一個小男孩的交朋友的故事。
小商允給他講過幾遍，看他還是不膩，有些莫名其妙，但每次都會幫他把書放到能拿到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等到小商允三年級的時候，商老爺再次把他叫到了書房。
“這些年你表現得不錯，是商家領頭人的樣子，”商老爺鬢角全白，還在挺著後背，“我已經聯系你爸爸了，他會帶你去國外學習。”
小商允：“我現在就可以學得很好。”
商老爺看他：“你現在還沒有資格說這句話，或者說，你還沒有資格選擇。”
小商允抿緊嘴，沒說話。
“至於那個小孩，他長大了，也該離開了。”商老爺突然道，“你還記著你很喜歡的那只沙包小兔嗎？”
小商允捏緊手指，沙包小兔是媽媽和爸爸離婚之前給他的，有一陣子他都是靠小兔入睡。
商老爺知道後罵他沒出息，當著他的面把沙包小兔和其餘有關媽媽的東西全燒了。
“感情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知道嗎。”當時的商老爺穿著西裝這麽告訴他，“尤其是商家人，最忌諱感情。”
而現在，商老爺再次這麽說。
“你長大了，小時候的東西就該不要了，”商老爺看著院子裏，管家架起火堆，“他也不行。”
“我沒說不要，”小商允盯著他，“爺爺不能這樣。”
“我可以這樣，你現在沒有資格和我說你不要，”商老爺背著手，“這是我的商家，由我做主。”
資格，又是資格，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資格。
院子裏傳來鬧哄哄的聲音，隱約有小孩子的哭喊聲。
小商允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來那是小程見己的聲音。
他立刻跑到窗邊，看小程見己在幾個傭人的拉扯下，小臉都嚇白了。
管家把商允房間裏的玩具和童話書拿出來堆在他旁邊，面無表情道：“請你把它們燒掉。”
小程見己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地上都是他和小商允平常的玩具，為什麽突然就讓他燒掉。
“這些是商允哥哥的東西，你們不能沒經過他的允許就動他的東西……”
“這是商老爺的命令。”管家看他遲遲沒有動作，抓住他的手強行拿起紙疊小青蛙扔進火裏。
程見己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力氣比不過成人，被迫往裏扔，很快眼淚就糊了滿臉。
小商允咬牙看著這一切，想去找商老夫人，卻想起奶奶前天就出國了：“爺爺，我可以保證我成績好，或者不讓程見己進別墅，這些都可以，你別讓他……”
商老爺看著院子裏越來越大的火，沒說話，只是輕輕把食指比到唇邊。
小商允讀懂他的意思。
沒資格。
他沒資格叫停這一切。
小商允掐緊手心，“我和爸爸出國，你叫他們停下。”
商老爺終於扭過頭看他：“東西都燒完了，但還剩下一個。”
小商允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往窗邊看去，小孩在折騰下沒了力氣，正趴在地上抽泣。
旁邊的東西已經燒完了，只有細小的灰燼在空氣中漂浮。
他的“東西”只剩下程見己，而旁邊的管家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商允立刻起身往樓下沖，等沖到樓下，小孩已經被摁在草坪上。
“你們放開他！我說你們放開他！”小商允把人推開，像只呲牙咧嘴的小獸，“不準碰他！”
管家看了眼樓上的商老爺，邊說著抱歉邊讓幾個傭人攔住他。
小程見己看見他，抽抽搭搭：“哥哥，他們燒你的東西……”
小商允被擋在人墻後面，眼睜睜看著程見己被抓起來，管家抽出了針管。
針管裏淡藍色的液體正慢慢晃。
小商允下唇咬出血：“你們要幹什麽？你們到底要幹什麽？！爺爺我出國！我聽話，你放了他，不關他的事！”
小程見己被這針管嚇了一跳，連哭都忘了：“我生病了嗎？為什麽要打針……”
管家捂住他的眼睛：“沒事孩子，你困了，睡一覺就好了，閉上眼，聽我的話……”
“不行，不要！”小商允四肢被傭人抓住，怎麽都掙脫不開，眼睜睜看著液體被打入小程見己身體裏。
小孩慢慢低下頭，無論小商允怎麽叫都不再回應。
商老爺垂著眼睛，示意傭人松開他：“這是爺爺教你的最後一課。”
小商允跪在地上，看面前的小孩無聲無息躺在地上，耳邊開始轟鳴，連帶著眼前也開始模糊。
視頻到此為止。
程見己楞楞看著屏幕上的一切，連旁邊的商允什麽時候醒了都不知道。
商允睡了一覺，起來發現他還在看，打了個哈欠：“明天再看？”
程見己沈默搖頭，視線落在屏幕上中間的小點。
原來他們之前真的認識，只不過自己忘記了。
商允瞇著眼看了眼屏幕：“後面沒什麽了，我出國，回國，成為繼承人，找到當年的管家，對方說你並沒死，只是打了個催眠針，忘了小時候發生的事情。”
商老爺不會讓這個小孩出去亂說，便找來精神類專家給他催眠。
小程見己昏睡著被交給滿眼血絲的程爸爸。
商老爺依舊高高在上：“一百萬已經打到你的賬戶上，夠你和那個女人結婚。”
程爸爸顫抖著手接過小程見己，連再見都沒說，失魂落魄地離開商家。
他這幾年認識了一位姑娘，兩人情投意合，對方也不嫌棄自己有個孩子，可是正打算結婚的時候，對方家裏提出要禮金六十六萬。
他這些年在商家是掙了點錢，但一時半會也拿不出這麽多錢。
正當他發愁的時候，商老爺找上門，說只要同意他們消除掉小程見己的記憶，並當著小商允的面演一出戲，就能給他一百萬。
程爸爸抽了一晚上的煙，最後同意了。
於是小程見己在小商允面前“死”了。
這是商老爺要教會商允的：在沒實力之前，永遠不要輕易對別人表現出自己的喜好。
商允在知道當年真相後，馬上派人找他們一家的下落，卻發現早就找不到人。
程見己順著他的話說：“我爸爸結婚了，生了一個妹妹，然後出了意外，他們死了，我帶著阿隨被送進孤兒院。”
他說著，突然看向商允，呼吸微顫：“是不是……”是不是商老爺在背後搞小動作？
商允看他的毛毯掉在地上，好心幫他拿起來：“意外和我爺爺沒關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我爺爺在給我“上完課”之後就死了，”商允收回手，眼神平靜，“腦中風。”
從商允第一次遇見程見己，商老爺便開始布局，用針孔攝像機隨時觀察他們，等到時機成熟，徹徹底底給商允上了一課。
自己卻沒來得及等商允回國，便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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