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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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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輪船很早就靠岸,小七把他們接到旅館,商允拿了納斯大叔的睡衣準備出門時,正好撞見金。

幾年沒見,金比之前更瘦了,臉頰凹陷,像一只成精的老鼠,身上還披著象征團長的鬥篷。

只不過那鬥篷已經臟到看不清原本的顏色,甚至還破了幾個洞,被人粗劣地縫起來。

溫蒂大嬸跟在他身後,看見商允震驚後退:“帕頓?你怎麽在這裏?”

“帕頓?”

從人群最後面鉆出一個人,脖子上還纏著一條蛇:“帕頓?你回來了?”

商允看見他,臉色稍微好了點:“柏理,好久不見。”

柏理歡快地跳過來:“你終於回來了,我可想你了……”

眼看他喋喋不休地要說起來,溫蒂大嬸被忽視,滿臉不悅地打斷:“你難道是加入了別人的雜技團,來這演出?你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姓帕頓了?”

商允沒心思回答,繞開她準備離開,反而是金先攔住他。

“你真是參加百花節的?”

柏理看看他,又看看金,眼裏的欣喜慢慢落下,站在他身邊沒說話。

小七擋在商允身前:“團長,帕頓準備回雜技團,一起參加百花節,只不過我沒錢寫信,沒能及時告訴您。”

金臉色稍微緩和了點,冷哼:“我還以為你能堅持多久,原來最後還是要回來。”

旁邊的溫蒂大嬸忍不住看他,怕他說出點難聽的話,把人惹走了。

商允現在比金高出兩個頭,根本不需要再仰著頭看他:“我看是你忘了,這個雜技團姓帕頓,我只是回家而已。”

他繞開金往外走:“還有一件事,你最好不要忘了,我已經二十歲了。”

已經能夠繼承馬戲團了。

金臉色瞬間陰沈,還想再說點什麽,被溫蒂大嬸拉住袖子。

就算再不樂意,百花節還要靠商允的魔術增加勝算。

金看著他的背影,註意到他手上的袋子:“他要去幹什麽?”

納斯大叔是主持人,要是不能上場需要提前說明,小七說:“納斯大叔生病了,帕頓去照顧。”

柏理驚訝:“生病了?我也去!”

商允沒回頭,伸手揮揮示意他跟上。

金意味深長:“生病了啊。”

小七嗯了聲,帶著其餘人去辦理入住。

溫蒂大嬸看著他和前臺說話還有些瑟縮:“小七,我是真沒錢了,其實我去住廢房子也可以的……”

她身後冒出一顆腦袋,是個八九歲的小孩,推開她趴在桌子上看:“別聽我媽的,我就要住這裏。”

溫蒂大嬸拽他的衣服,小孩滿臉不高興地大喊:“我看見你往襪子裏面塞錢了!你明明有錢,我不要住破房子!”

他嗓門不小,身邊的人都看過來,溫蒂大嬸臉瞬間漲紅,捂著他的嘴往後退。

小七摸摸他的腦袋對溫蒂大嬸說:“您不用擔心,這些錢帕頓提前墊付過。”

聽見這句話,溫蒂大嬸才放心點頭:“行。”

商允離開旅館直奔醫院,昨天收拾得急,沒來得及拿睡衣,今早安娜去送飯,他才回來拿。

路上柏理一直在問他納斯大叔怎麽了,聽見胃癌兩個字瞬間閉上嘴。

直到病房門口才小心地問:“還能治好嗎?”

商允搖搖頭,柏理看他的反應知道希望渺茫,咬緊嘴唇卻還是溢出一聲抽泣。

病房裏,納斯大叔不知道和安娜說了什麽,兩人笑得前仰後合。

“人家給你看病,你還說人家戴假發。”安娜眼睛還有些腫,把笑出的淚水擦幹。

納斯大叔笑得咳嗽:“我都看見他的假發掉下來一半。”

商允拍拍柏理的肩膀,拎著袋子進去:“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扯點有的沒的,”安娜往他身後看,“柏理?!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到了?帕斯汀呢?”

柏理調整好表情,往病床上撲過去:“是呀,今天早上剛到,小七哥正給金他們安排房間呢。”

納斯大叔被他摟住的脖子蹭了蹭,笑話他:“都說了少養貓狗,你看你都快像小狗了,就知道蹭。”

柏理想說話,嗓子一酸,只能哼哼兩聲敷衍過去。

“帕斯汀出門玩了。”安娜和商允交換視線,明白柏理知道了,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別勒的喘不過氣了。”

商允坐在床邊,拿了蘋果慢慢削,聽柏理和納斯大叔說他們離開之後的事情。

被趕下船之後,金又帶著他們回了旅館,結果因為沒錢,旅館根本不讓他們進。

團裏一大部分的人都說讓金放棄,下次再參加。

但金還是不同意,出去了一上午,回來之後竟然湊夠了船票錢,還剩了不少。

柏理問他是從哪裏搞到的錢,他也不說,只說讓他們用。

後面就是坐船來曼斯納,在門口遇見商允。

柏理撇嘴:“我還以為帕頓真的是幫別的雜技團參加比賽的呢,我都在想怎麽退團和他一起。”

安娜嗤笑:“怎麽可能。”

商允笑笑,把切好的蘋果遞給納斯大叔。

柏理不服氣:“怎麽不可能,商允現在這麽厲害,好多雜技團都想要他呢。”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說:“回來就好,咱們比賽贏得把握更大了。”

安娜這幾天也看了不少雜技團的表演,自知和人家的差距有多大,就算是十個商允來了說不定才有點機會:“真說不準。”

三人又說了會話,納斯大叔的吊瓶空了,安娜去找護士,剛出門就看見金從樓梯口走過來,手上還拿著果籃。

“團長?你……”她看見金後面跟著的小七,後面的話咽回去,“怎麽不在旅館休息一會?”

金繞過她,拍拍身上的灰塵,昂首挺胸走進去:“聽說我親愛的納斯生病了,我特意來看看。”

納斯大叔和商允在屋裏就聽見他的聲音,商允起身站到一邊沒說話,柏理偷偷扯他的袖子,小聲說:“他怎麽來了。”

納斯大叔看他進來驚奇挑眉,他可不認為金真的只是來看他:“團長?”

金點頭,順便坐在商允剛才的位置上:“你怎麽了?怎麽會突然生病,團裏其他人剛聽說,都很擔心你。”

納斯大叔擺手:“治不好的病。”

金緊皺眉頭:“怎麽會這樣?你不要開玩笑。”

納斯大叔笑呵呵的沒說話,等護士給他換藥水。

金目光落到他手背上,目光幽深。

又待了幾分鐘,他才站起身離開:“要是有需要,隨時和我們說。”

納斯大叔點頭:“好的,謝謝。”

金這才離開。

小七把他送到門口,看他下樓才轉身回病房,在他沒看見的角落,金腳步拐彎。又去了醫生辦公室。

安娜好奇地扒拉果籃:“金竟然還有錢買果籃。”

納斯大叔讓她把水果洗了分著吃:“誰知道怎麽突然這麽好心。”

商允沒接安娜遞過來的水果:“今晚我不能留在這了,得回去商量下節目單。”

他剛回雜技團,演出節目還沒訂下,納斯大叔生病了,主持人的人選也沒找好,百花節就要開始了,得趕緊準備。

納斯大叔啃著蘋果含糊道:“快回去,我都說不用照顧,我自己可以的。”

商允看了他一眼,小七主動舉手:“我留下。”

柏理也跟著說:“我也在這吧,我可以順便學下怎麽看護,以後可以輪班。”

“好。”

幾人達成約定,默契忽略滿臉不爽的納斯大叔。

晚上,商允和安娜回旅館,正好看見大廳裏人來人往,熱鬧嘈雜。

幾張單獨的小桌子拼到一起,金正帶頭坐在桌子最前面喝酒。

看見來人,屋子裏安靜一瞬。

安娜簡直要被他們氣笑:“怎麽,沒錢買船票就有錢在這裏大吃大喝了?”

溫蒂大嬸嘴裏塞滿牛肉,咽下去後不滿說:“這是團長好心讓我們吃頓飽飯,你都不知道我們在船上過得多慘……”

安娜被氣笑了:“行,你們吃,你們好好吃。”

她說完轉身上樓。

商允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剛轉身就被金叫住:“等下。”

他笑瞇瞇說:“這麽長時間不見,不來喝一杯嗎,帕頓魔術師?”

商允本想直接上樓,但想到後面還要一起表演,和團員弄得太僵不方便,幾秒後又轉過身走到金身邊坐下。

金滿意看著他,給他倒了杯酒:“之前是未成年,現在可不是了。”

商允沒動:“我還是之前那句話,我回來不是來和你搶東西的。”

金仰頭把酒喝光,看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麽,“我當然知道,現在雜技團這麽破,我也不想要。”

他這話說得直白,不少團員臉色都有些差。

大部分的人都是老老帕頓挑選回來的,都三十多歲了,已經不適合雜技這工作,這幾年他們疏於練習,甚至演砸過幾場表演,導致雜技團名聲越來越差,也招不到新人。

商允掃了他們一眼:“到年紀完全可以離開去找新的工作。”

金不屑道:“這群人都長在雜技團,會什麽別的工作呢?”

他挑眉看商允面前的酒杯:“怎麽,還不喝?”

商允看他一眼,把酒端起來喝了。

“別這麽看著我,我是有意想和你緩和關系,”金又給他倒了一杯,“我也知道,這次表演要是沒有你,我們不可能贏。”

他頓了下,“但這場表演真的對我很重要,很重要……”

商允轉頭看他,金已經有些醉了,伸手舉著酒杯:“來!我們敬帕頓一杯!”

底下人紛紛舉起杯子:“謝謝帕頓!”

“真是謝謝你了。”

商允舉起杯子:“算不上幫,我也不能保證一定就會贏。”

長著小胡子的男人端著酒杯上前:“雜技團這情況都知道,只要盡力別丟臉就行。”

他一飲而盡:“從小就看你有出息,現在真成了大魔術師了。”

他喝完小心翼翼看商允,看他喝完才長呼一口氣,轉身回到位置上。

其餘人看了,也跟著來敬酒,團裏很多人和商允的關系不好也不差,在商允最貧困的時候,都不會光明正大幫助他,都是在暗地裏送點東西。

現在看著他,臉上都閃過不自然。

他們也聽小七說了,旅館的錢是帕頓幫他們付的,還會和他們一起參加比賽。

現在雜技團變得亂七八糟,帕頓竟然還願意回來。

商允沒辦法,接連喝了幾杯,餘光瞟見金坐在位置上,也在喝酒。

他探過酒,裏面沒東西,面前的人不停,商允又喝了幾杯,腦袋開始發昏。

他酒量不好,現在還是用巫術化過酒的狀態。

到了後半夜,大家才東倒西歪地散去,商允才扶著桌子站起來,他表情看不出異樣,但衣領下的皮膚已經彌漫大片紅色。

帕斯汀從外面玩了一天,回來就看見商允站在桌子邊半天都不動。

他看著桌上東倒西歪的酒瓶,知道這是喝多了。

“這是和誰一起喝酒了,”帕斯汀把手上拿著的肉串吃完,扶著商允準備上樓。

商允看他,抿著嘴不說話。

等在剛走三個樓梯,正好安娜從樓上下來,看見商允震驚道:“怎麽喝了這麽多?”

帕斯汀:“不知道,回來就看見他在那站著。”

安娜上前和他一起扶著:“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好,多喝了點。”

納斯大叔生病是誰都沒想到的,現在也是借著酒意把壓著的情緒抒發出來。

好在商允喝多了也不鬧事,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只是偶爾會頓在原地發呆。

帕斯汀把人塞到床上囫圇卷上被子,安娜順便打濕毛巾想給他擦臉,就看他又坐起來了。

“怎麽了?”

商允從被子裏鉆出來,頭發亂蓬蓬:“我得去趟醫院,納斯大叔還在醫院。”

安娜又把人塞回去:“睡覺!小七和柏理在醫院,你還擔心兩人都照顧不好納斯大叔?”

商允這才哦了聲,慢慢閉上眼睛。

“阿嚏——”

柏理揉揉鼻子,把地上的褥子鋪好:“誰在背後說我壞話。”

納斯大叔盤腿坐在病床上,毫不客氣地嘲笑道:“你不會是感冒了吧,可別傳染給我。”

柏理翻了個白眼,小七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護士:“還剩最後一瓶藥水。”

納斯大叔伸出手,護士熟練消毒紮針:“這瓶時間很久,睡覺的時候註意不要壓到。”

等紮完,小七跟著護士去找醫生問情況,柏理坐在床邊守了會,眼睛已經有點睜不開了。

這兩天他就沒有好好休息過,又折騰了一天,困得不行,他堅持一會,從桌邊摸起水果啃了一口,想清醒點。

結果嚼了兩下,反而更困了。

“行了,撐不住就睡吧,我也睡覺了。”納斯大叔往旁邊讓了點地方,方便他睡得更舒服。

病房裏只有呼吸聲,柏理很快睡過去,半夢半醒之間看了眼,納斯大叔也睡著了,他把輸液管小心拿出來放到邊上,這才安心睡過去。

只不過在閉上眼的最後剎那,他看見有個穿白衣服的人停在病床邊上伸手去碰藥瓶。

他想應該是小七哥找來的醫生,來看看納斯大叔的狀態怎麽樣。

困意來襲,眼皮重重落下。

第二天早上,柏理睜開眼,眼前是白色天花板,身下柔軟的觸感讓他下意識翻身還想睡。

“柏理?柏理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小七正滿臉焦急地看他。

“怎麽了,”他坐起身,這才看清自己在病床上,旁邊的床上就是納斯大叔,“納斯大叔怎麽了?”

商允坐在納斯大叔床邊,看他一夜灰敗的臉:“病情加重了。”

小七說:“你昨晚暈過去了,我以為你睡著了,結果叫了你半天都沒反應。”

最後他感覺不對,便叫來護士,結果護士說是過敏暈過去了。

“我過敏?”柏理腦袋還有點昏沈,“我沒什麽過敏的啊,哦對了,我芒果過敏。”

他看向旁邊桌上啃了一半的芒果,昨晚他迷迷糊糊好像啃了一口。

柏理咽了口唾沫:“對不起,我……”

安娜搖頭:“沒事,你也是太累了。”她擔心地看納斯大叔:“明明昨晚還好好的,怎麽今天突然就這樣了?”

柏理抿嘴看納斯大叔,這才註意到窗邊站著個陌生人。

“我是帕斯汀·頓,”帕斯汀主動自我介紹,“我認識你,你是那個話很多的馴獸師。”

柏理尷尬地摸摸鼻子,很快顧不上他——納斯大叔醒了。

僅僅過了一晚上,納斯大叔的嘴唇幹裂,臉頰凹陷,身體到處顯露著死亡即將到來的痕跡。

“感覺怎麽樣?”商允把被子輕輕往下拉,放輕聲音,“安娜去叫醫生了,只要再吃點藥……”

納斯大叔搖搖頭,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沒事……”

“怎麽能沒事呢,”柏理趴在他床頭,“是不是昨晚我睡著了,擠到你了?”

納斯大叔體力迅速流失,沒力氣搭理他,別過臉不看他。

柏理更加自責,自言自語:“昨晚小七哥還帶了醫生來呢,怎麽越看越差……”

小七聽見他的嘀咕聲,疑惑問:“我昨晚沒帶醫生來啊,就在辦公室說的。”

怕納斯大叔聽到醫生的話瞎想,他還特意走遠了。

“不是你?那應該是護士吧,在納斯大叔床邊待了會然後就走了。”

商允頓住:“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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