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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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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柏理被他這麽一問,也有些不確定:“昨晚過敏困得我迷迷糊糊,就看見有個穿白衣服的人進來了……”

正巧護士進來換藥水,順便扒開納斯大叔眼皮看了看。

“護士姐姐昨晚是誰值班,”柏理眼睛一亮,趕緊問:“來病房了嗎?”

護士眼下帶著烏青:“昨晚是我值班,沒進來啊。”

這話一出,屋子裏陷入沈默。

半天柏理才艱難張嘴:“那昨晚進來的人是誰啊……”

商允在聽見小七說沒醫生進來時表情便有些凝重,現在聽見護士否認,更是直接起身往外走。

小七想阻止,看他臉色難看又讓開位置。

帕斯汀挑眉跟出去,看他急匆匆往樓梯間拐:“怎麽了,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

商允示意他把門關上,劃破手指在門後畫符。

“還只是猜測,”商允畫完最後一筆,覆雜奇特的符咒隱隱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回溯?”帕斯汀沒少見這個符,以前經常有巫師用來偷聽別人說話。

不過它對巫師身體損傷很大,就算是大巫師也很少用。

相當於把過去的事在面前重現,但不能更改。

周圍空間有些扭曲,商允眸子垂下,伸手觸碰:“是。”

這裏還沒有監控,他只能通過這種辦法來驗證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對的。

一陣紅光閃過,商允被吸進去,帕斯汀嘆口氣,溜達著跟進去。

時間碎片迅速倒退,在空中劃出多彩的拖尾,商允站穩身體,在無數碎片中抽出昨晚的碎片攥在手心。

半秒後,所有碎片聚在一起形成巨大屏幕:視角從白色天花板垂直向下。

柏理一邊鋪床一邊抱怨:“那輪船上可臭了,還有臭腳丫的味道,阿嚏——”

納斯大叔靠在床頭,忍不住用腳戳他撅著的屁股:“真慘啊你……”

雖然臉色稍微蒼白,但也比今天早上看見的好太多。

柏理閃開:“哎呀,別搗亂……”

兩人聊了會天,柏理坐在床邊,腦袋一點一點的,馬上倒下時又拍拍臉。

“小七哥怎麽找醫生找了這麽久?”

“說不定是醫生在和他交代我的後事。”

柏理瞬間清醒,呸呸吐了兩聲:“怎麽能這麽說呢,不吉利!”

正說話,小七帶著護士進來換藥,囑咐幾句出去了。

納斯大叔把輸液管往旁邊撥,看他腦袋又開始點:“撐不住就睡吧,我也睡覺了。”

柏理拍拍腦袋,困得連眼前都模模糊糊,從桌子上摸起芒果啃了口:“我吃點東西清醒下。”

商允把時間拉快,等納斯大叔和柏理都睡著,一道白色人影探出腦袋。

口罩和帽子遮住他大半部分臉,但那雙眼睛卻是熟悉得不行,讓人幾乎一眼就能認出。

是金。

金昨晚在旅館喝得醉醺醺,結果轉身就來了醫院,明顯早有預謀。

想到昨晚他帶人灌自己酒,商允眼底醞釀起風暴,攥緊拳頭接著往下看。

金先是在柏理身邊繞了圈,熟練地從他的口袋裏抽出昏迷香水往他臉上噴了兩下。

昏迷香水是柏理自己配的香水,用來防備動物突然發狂,沒想到現在卻用在自己的身上。

金看他腦袋徹底落下才走到藥瓶旁邊,抽出針管,把一管淡黃色液體緩緩往裏面推。

帕斯汀倒抽一口冷氣,轉頭看商允:“這……”

後者臉色是他從未見過的陰沈,他哆嗦了下,把後面的話咽進肚子。

看到這就可以了,納斯大叔今早出現的異樣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金下藥了。

這種骯臟的手段幾年前給商允用無果,現在又把主意打到納斯大叔身上。

帕斯汀不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這人不是看你不順眼嗎,怎麽沒給你下藥?”

商允把碎片捏碎,身邊場景迅速收縮,兩人身形扭曲移動,最後回到樓梯間。

“不知道。”他往外走,“去問問就知道了。”

他走太快,帕斯汀差點跟不上他,結果剛到醫院門口,就被趕來的安娜拉住:“快回去,納斯大叔他……”

她語氣焦急,話說到一半便繼續不下去,商允心往下沈,跟著她回病房。

他們出去不過二十分鐘,納斯大叔卻比剛才還要虛弱,回去的時候正好撞上往外走的醫生。

安娜抓住他的手:“……醫生?”

醫生搖搖頭:“別太傷心。”

他說完嘆口氣,又疑惑看病床:“昨天剛穩定,怎麽今天突然就這樣了……”

醫生說完便出去了,屋子裏只剩他們幾個。

過了幾分鐘,還是沒人說話,空氣中死一般的安靜。

帕斯汀提前離開了,柏理蹲在床頭,眼眶通紅。

安娜站到小七身邊,看著了無生機的納斯大叔咬緊嘴唇,最後還是忍不住靠到小七懷裏。

商允深吸一口氣,開口時嗓子有些啞:“我出去一趟。”

去找金要解藥。

他轉身剛擡腳,就聽安娜在後面叫他:“帕頓,納斯大叔好像在找你……”

擡起的腳在半空中調轉方向,商允走到病床邊,彎下腰看他勉強睜著眼睛:“我在呢,怎麽了?”

納斯大叔瞳孔渾濁,看了他半天才張開嘴動了幾下,幹燥溫暖的手抓住他的,用盡全身力氣抓緊。

商允湊近聽,終於聽清他說得最後兩個字:“回家。”

眼前逐漸模糊,商允咬牙輕輕嗯了聲:“好,我送你回家,你再堅持下。”

納斯大叔瞪大眼睛,又小聲地說了句回家。

他該回家了,家裏有個喜歡穿裙子的小姑娘,拿著野花在草地上睡覺。

他已經在外面漂泊了很久,該回去了。

他要去村東邊買小甜點,還要晚上帶她去看星星,然後告訴她,她的孩子已經成為了很優秀的魔術師。

以後沒人會再欺負他。

手上的力道突然松開,床邊的柏理高聲喊了聲納斯大叔。

安娜抱著小七哭出聲,小七抿緊嘴,把淚珠逼回去。

商允怔怔坐在床邊,久違感受到了一陣痛苦。

這個副本的時間太長了,人物也是這麽鮮活,有時恍惚之間他也會認為自己其實就是帕頓。

而商允只是自己在練習魔術時的夢。

沒有鑰匙,沒有副本怪物,這只是一個人最普通不過的生活。

而現在,納斯大叔走了。

有水珠落在手背上,暈染開時床上人的溫度也開始消散。

病房裏的哭聲越來越大,醫生又進來了一趟,扒開納斯大叔眼皮看看,什麽都沒說又退出去。

如果他沒有喝多就好了。

身邊人影重重,商允睜大眼睛,卻越來越看不清納斯大叔的臉。

如果他沒有喝多,就能及時察覺到不對勁,趕來醫院。

如果他沒有留下要回雜技團,納斯大叔現在應該剛到小村莊,還能過一段悠閑生活。

或者如果他沒來曼斯納……

如果太多了,越往後追他越覺得都是可以避免的,一切都有跡可循,為什麽他就是沒發現呢。

都怪他沒有發現,納斯大叔可以不用死的。

小七擦幹眼淚,看商允半天不動,輕輕拍他的肩膀:“別太傷心,人已經走了。”

他放輕聲音:“這病到最後也是很痛苦的,現在走了也好……”

柏理在旁邊哭得直抽抽,安娜把手上的衛生紙遞給他,自己也抽了幾張擤鼻子。

故事還沒結束。

商允突然想,故事還沒結束。

他掙紮起身,把納斯大叔手放回毯子裏,沖外面跑。

故事還沒結束,團員還沒變成動物。

曾經他有多討厭這個被魔術師安排好結局,現在就有多慶幸。

納斯大叔還沒死。

小七攔住他:“你幹什麽去?”

“我能救納斯大叔,”商允推開他,“我能救他!”

安娜止住哭聲,和柏理交換視線,下秒同時起身沖過來。

難道是刺激太大傻了?

“我真的可以。”商允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人,“我會魔術。”

小七擋得更嚴實:“嗯,你會魔術,可魔術不是萬能的。”

但是巫術可以,只不過這話不能和他們說。

商允怕耽誤時間,想著要不要直接沖出去。

就在這時,帕斯汀慢慢晃過來,透過人墻看了眼病床,又看被攔住的商允,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我看著他,放心吧。”帕斯汀推開小七,“沒事,我勸勸他就好了。”

小七猶豫看相商允,最後讓開步子:“好吧,你多勸勸他。”

商允找準機會立刻繞出去,抓著帕斯汀就往洗手間走。

帕斯汀哎哎幾聲:“別著急,人家看著呢。”

怕引起小七他們的註意,商允放緩步子,強壓著急躁的心情走到洗手間,看裏面沒人揮手下了屏障:

“我要再死一次。”

帕斯汀頓了下:“等會,你在說什麽。”

難道不是應該問他怎麽用巫術給納斯大叔換命嗎?

商允搖頭:“我得死。”

他得去找魔術師,問他怎麽把納斯大叔換到動物體內。

帕斯汀想也不想拒絕:“給納斯大叔還魂又不需要你的命來換。”

商允稍稍緩神:“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用巫術把納斯大叔的靈魂換到別人身上,”他想了下,“不過我感覺你應該不會想占別人的身體,找只動物也可以。”

聽見動物兩個字,商允瞬間清醒:“我自己就可以換?”

帕斯汀見鬼的表情看他:“當然,不然你想讓誰換?我勸你抓緊時間……”

商允指尖轉動,匕首劃過手腕:“來。”

帕斯汀在他傷口上摸了下,在墻上塗,白色的墻面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留下。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你跟著我畫。”

帕斯汀從前面畫,商允跟著他指尖滑動,畫了差不多五分鐘才算畫好。

符咒幾乎占了半面墻,細小覆雜的血跡在相互交叉延伸,稍不註意就會畫錯。

商允頭腦一片眩暈,他扶著門站好,還沒緩過來便迫不及待繼續:“然後呢。”

帕斯汀看出他的勉強,越覆雜的巫術越消耗人的生命力,僅僅畫個符,黑影就已經有足球大小。

商允看他不說話,催促道:“繼續。”

帕斯汀收回視線,從懷裏拿出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裏面裝著幾根頭發:“需要沾著那人氣息的東西,我幫你拿過來了。”

他緊接著拿出剩下的東西,“朱砂、羊血……這些我都幫你找好了。”

商允看著面前的小罐子:“你早有預感納斯大叔會……”

所以經常不在,就是出去找這些東西了。

帕斯汀把東西拿得七七八八,冷靜的神情沒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樣子:“原本只是想備用。”

他想商允可能會接受不了納斯大叔離開,所以提前準備。

又或許商允盡力幫納斯大叔治病,但是沒成功,他沒有遺憾,接受現實,這巫術自然就用不上,只是沒想到突然出了這種事。

“還有就是軀殼,你想把他放在哪裏?”

衛生間的窗戶被人敲了兩下,商允下意識擡頭,看見鷹正站在外面的窗臺上歪著腦袋看他。

這幾天忙來忙去,他都快把鷹給忘了。

商允打了個響指,窗戶消失,老鷹費勁鉆進來,站在商允肩頭用腦袋蹭他。

眼眶的酸麻感重新撲來,商允苦澀道:“軀殼原本的靈魂會怎麽樣?”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自己這個問題,帕斯汀想了下:“沈睡吧,等外來靈魂消失就會重醒過來。”

商允低聲問:“可以喚醒嗎?”

“人為喚醒也可以。”

商允摸摸鷹的腦袋:“抱歉,你先睡一會,我會想辦法的。”

鷹看著他,好像聽懂他是什麽意思,輕輕叫了聲。

帕斯汀見狀從鷹身上剪下一小塊羽毛:“開始了。”

符咒運作,隨著嗡嗡聲響起,陣陣白光彌漫,商允站在墻前,眉眼被光模糊,看不清神情。

依舊是帕斯汀說一句他跟著念一句,符咒多生僻字,語調也怪異,從他嘴裏念出來卻流暢自然,仿佛已經說過千百次,到後面更是不用帕斯汀帶,獨自完成剩下的步驟。

符咒光芒散去,商允這才看他,表情還有些怔楞:“這就結束了?”

帕斯汀看了他一會,最後冒出來半句:“你真是個天生……”

商允表情疑惑,等他接著往下說,可他又轉而說:“行了,等半個小時,成功就成功,不成功就沒辦法了。”

鷹的目光依舊單純,什麽都沒意識到般梳理羽毛。

“還有那手劄,你拿出來在上面寫上納斯的名字,還有日期。”

等所有需要血的步驟都完事,商允手上的傷口看著更加駭人,身後的黑影也有半人高。

黑影早就偷偷舒展身體想逃跑,礙於屏障不能出去。

帕斯汀沖它挑眉:“過來吧。”

黑影僵住,最後嘆口氣認命一般走到他身邊,帕斯汀滿意笑,張開嘴。

商允沒註意那邊發生什麽,註意力全在鷹身上,邊看它的反應邊在心裏計時。

等帕斯汀吃飽喝醉開始打哈欠,距離半個小時還剩五分鐘。

希望越來越渺茫,商允忍不住從頭開始回憶自己畫的符咒有沒有錯誤。

哪知他越聚神,越是回憶不起當時發生了什麽。

正等他有些焦躁時,腦海裏響起一道聲音:“我的上帝啊,我這是在哪呢。”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聲調,商允緊繃的肩膀松下,抱著鷹的手更加緊了點。

納斯大叔還沒搞懂自己已經死了,怎麽又“活”過來了,嘀嘀咕咕以為自己喝多了。

等他看清商允的臉,更是一驚:“帕頓?你怎麽在這?我到底是死沒死啊……”

商允忍不住彎起嘴角:“沒死,你沒死。”

納斯大叔倒抽一口冷氣,張著鳥嘴的表情有些好笑:“我真沒死?這怎麽可能?”

帕斯汀聽見他和鷹說話,知道成功了,才放下力氣坐在洗手臺上,慢慢喘了兩口氣。

商允看面前的鳥頭動來動去,突然不知道怎麽和納斯大叔說死而覆生,還進入鳥身體裏這件事:“說來話長。”

納斯大叔看他垂著腦袋,頓時想到老老帕頓屋子裏的黑影:“你是不是用那臟東西了?”

商允抿緊嘴唇,算是默認。

“你是不是傻!”納斯大叔聲音提高,“我死了就死了,你費那麽大勁救我幹什麽?”

商允老實聽罵,半點都不反駁。

納斯大叔說累了,揮手讓他把自己送回去:“快把我送回去,我馬上就可以見到上帝了……”

商允把事情經過和他說了一遍。

納斯大叔在聽見金灌他酒時就開始破口大罵,聽到他給自己下藥,商允自責沒有及時發現時反而沒了聲音。

商允偷偷擡頭,看鷹眼認真看自己,甚至還有些溫柔。

“小帕頓,”納斯大叔緩緩說,“這些都不關你的事,即使你沒有喝醉,阻止了金,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總不能每次都阻止吧?”

“我生病、住院、死亡,都不關你的事。”

商允楞住:“可是……”

“沒有可是,快把我送回去,這完蛋的日子我過夠了,快點。”納斯大叔閉上眼,滿臉寫著不耐煩。

帕斯汀手上還有沾著點商允的血,看他們一會笑一會垮臉忍不住偷聽,正好聽見納斯讓商允把自己送回去,趕忙出聲阻止:“等會,這可不行。”

“你的生命和他也有聯系的,要是你死了,對帕頓也會造成傷害。”

納斯大叔豎著眉頭看他:“看來這事你也知道,你還是他老祖宗呢,怎麽不知道攔著他點?”

帕斯汀支支吾吾,撓著頭鉆進廁所隔間。

納斯大叔嘆了口氣:“真的沒辦法了?”

商允點點頭。

納斯大叔恨鐵不成鋼地伸出翅膀在他腦袋上呼嚕下:“那你想好怎麽和小七他們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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