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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面聖驚雲 “我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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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面聖驚雲 “我有法子——”……

陸子堯目光一滯, 很快反應過來,頭微微側過去,直視江浸月:

“娘娘別冤了微臣, 我何時說過這精血是我偷取來的?莫非是娘娘方才故意留在殿外沒走, 隔著墻角……偷聽到的?”

多說無益, 江浸月打得什麽算盤陸子堯一清二楚。

他親眼看著江浸月一雙丹鳳眼微微揚起, 扯著嘴角嗤笑,不知是輕蔑還是詭計被吹破後的氣急敗壞——

即便她說得沒錯。

那瓷瓶中的血確是沈南昭的血, 也確是陸子堯在天虞山的牢獄中, 替受刑後的沈南昭療愈時偷偷收集的淤血,因此那血紅得發黑。

他自知對不住沈南昭,因此也只敢偷偷離去,還托趙靈均送了些符咒給她。

即便他知道這些對於沈南昭而言,或許根本只是些多餘之物。

可他心中還存著些許僥幸——

若他日再度遇險,使不出陣術, 沈南昭也能用他贈的符咒護身, 哪怕只有一次, 他心中的罪業也可抵消一些。

江浸月搭著婢女的手背緩緩轉身, 定定地看著陸子堯, 眼中翻湧著怒意:

“陸公子如今不肯承認也沒有關系。”她咬著牙,似乎想到了什麽,面上又恢覆了那副自傲的神情,“騙本宮不要緊, 不過——

本宮聽說,天虞山的掌門過陣子貌似就要進宮了,玉竹,你說是不是啊?本宮這陣子記性越發不好了。”

沈南昭眼簾微垂, 三兩纖纖玉指做作地撫上太陽穴。

玉竹垂頭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話,奴婢記得您三日前應的趙小姐,之後便去了養心殿求皇上恩旨,皇上念在天虞山新上任的沈掌門與您曾是手帕交,故而下了急詔。”

手帕交?呵,荒唐。

陸子堯心中暗想,忽而眸中掠過一抹光亮,念念道:“趙小姐……”

“啊是了,本宮想起來了,怎麽?陸公子這麽快就不記得趙小姐了?”江浸月懶懶地瞥向陸子堯。

“靈兒妹妹不是在被皇城司通緝麽?”陸子堯掩下眸中關切,反問道,“娘娘既知曉朝廷要犯的行蹤,怎麽不親自去稟明聖上?”

江浸月不語,眸中閃過危險的暗光,收起笑靨生生與陸子堯相視。

她低估了眼前之人的狡詐,忽而嘲弄般地輕笑一聲——

也是,能被符玄門那群死板的老頭派來宮中與天地會那群老狐貍斡旋的人,心思能簡單良善到哪裏去?

從前是她疏漏了,只在意那鬼帝與趙家千金,竟忽略了能借用《古莽阜落圖》找到魘妖行蹤的陸子堯。

陸子堯後退一步,拱手作揖:“清月無塵,微臣不擾娘娘雅興,先行告退了。”

隨後便轉身離去。

天色分明還未暗

江浸月擡頭,揚著下巴看向陸子堯的背影從容,閑庭信步,漸行漸遠,直至逐漸消失在這壓抑的宮墻之中,袖中潤如羊脂的纖指不禁收緊,掐著青白。

*

趙靈均一行人入宮時已是後半日。

通往皇宮內的甬道幽深,似一條蟄伏的巨蟒褪下的皮殼,日影西斜,將人影拉得細長,如一抹游魂。

捕妖司的弟子神情淡漠地列在高大的馬車兩側護行。

車窗垂著深青的錦簾,密不透光,窺不見車內分毫。

一個身著山紋甲胄式的侍衛跑上前來,見車架的形制,恭敬道:

“李大人,聖上有旨,命我等在此等候大人車架。”

馬車內寂靜無聲。

車夫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眉眼低垂道:“李大人捉拿要犯勞苦過甚,此刻正在假寐。大人有令,要犯身份特殊,須由大人親自押送至殿前,如今犯人就在身後的青布小轎中,這是輔國府上的腰牌,親從官大人可要查看一番?”

車夫將銅牌遞給侍衛。

侍衛仔細查看了一番,將腰牌還於車夫,隨後淺淺揖禮,穩步走至後面的小轎,掀開帷帳一角——

只見兩名女犯的手腳被鐵環鐐銬鎖住,昏迷在內,那侍衛細細比對,確是皇城司前幾日新傳下來的畫像上的面孔。

查看一番後,侍衛回到馬車前,揮手示意開宮門,一手握著腰側刀柄,邊退步邊迎道:

“大人抓緊時辰入宮吧,聖上正在西暖閣內等大人呢。”

車夫垂首道謝,眸光掠過侍衛擡手間露出的袖弩,不動聲色地揚鞭駕著馬車入宮門。

鐵鏈在顛簸中嘩啦作響,通體烏沈的馬車前行,車輪碾過甬道,卻只餘悶悶的滾動聲,車轍印都淡的幾乎看不見。

宮人遠遠望見,立刻垂首退至墻根,連呼吸都屏住了——

駕著馬車至殿前,能有這般恩待的,宮內也只有那位權宦一人。

可如今,車廂內

這位權宦的手腳被牛筋繩雙雙捆住,這才沒過多久,關節處就被勒出了紫紅的淤痕。

李盡忠雙目圓睜,泛出了紅血絲。涎水順著嘴角淌下,在錦緞袍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嘴中未塞一物卻連悶哼聲都發不出來。

成淵的臉色十分難看,眉眼陰沈地看向車背的方向——

他本打算直接帶趙靈均入宮,只可惜有人多管閑事,如今才費這麽大的力氣,害得她在其後的車駕中受苦……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斜臥在地的李盡忠,冷若冬夜霜刃,恨不得要將他千刀萬剮才好。

李盡忠被一股無形之力扼住了喉嚨,喉結滾動,只覺得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進了宮墻,車夫被落日的餘暉洗刷成了原貌——

息嬈停住馬,隨後跳下馬車,一邊觀望著四周,一邊掩嘴對著車廂輕聲道:

“這附近無人,你們可以下來了。”

成淵攏手甩開車簾,三步並作兩步走至車後的小轎,一個擡手解了趙靈均與落葵手上的鐐銬,扶著趙靈均下來。

在一群失了魂面無表情的侍衛弟子面前,成淵此刻的神情顯得有人情味許多,他握住趙靈均的手腕,眼中難掩憂色:

“還疼嗎?”

趙靈均一邊撣去身上的灰塵,一邊搖頭道:“不疼。”

她擡頭看向成淵,卻見他擰著雙眉,眼角居然泛著猩紅。

成淵這是怎麽了?是自己方才的話沒說清楚麽?

趙靈均的手指撫上成淵如山丘低谷般凹凸不平的眉頭,彎眼一笑:“你怎麽如此緊張?是方才將他們的魂都吸在自己身上去了?”

趙靈均指著身後捕妖司的弟子。

“沒有。”成淵盯著趙靈均的雙眸,無力地勾起唇角。

趙靈均見成淵一臉頹狀,實在放心不下,唇瓣輕抿,眼珠一轉,隨後伸出雙手忽然捧住成淵的兩頰,欺身靠近,將二人距離縮短。

如淵的眉目近在咫尺,趙靈均振振道:

“那就打起精神來,我方才可把陸子堯給的符咒都用光了啊,這宮墻之中雖不比市井間人多眼雜,人心卻更為陰險狡詐,你這回可得好好辨明,做好我的護身符……”

成淵垂下眼簾,微微低頭,不知意為點頭許諾還是在沈湎懷傷。

他慢慢撫上趙靈均與自己體溫幾乎無異的雙手,順勢握住四指,暗暗調動真氣為她暖身。

仿佛覺得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息嬈緩步上前:“沒錯,所以你們做好下一步打算了麽?”她指著身後的弟子,“這些人該如何處理?”

趙靈均的手被成淵緊緊箍著,她歪過腦袋有些艱難地側身解釋道:

“這個放心,我們離開後他們自會回歸原位,不會記得今日發生過的事,不過那李盡忠確實有些棘手……”

她轉過頭來看向成淵,憂切道:“你可想得出有什麽法子能叫李盡忠在聖上面前編謊,順理成章地瞞過聖上的眼麽?”

前者倒是不難,可若要在這宮墻之中瞞過當朝天子的眼……

若是一開始就由成淵帶著三人入宮或許還行,可惜東宮鬧出這麽大動靜,不過幾日,城內城外朝廷要犯落草為寇的消息便會鬧得人盡皆知。

更何況守門的侍衛親眼看著二人入宮,再要藏行蹤,除了歸於幽冥,恐怕也別無他法。

成淵深思良久,在趙靈均滿眼希冀下不忍地搖了搖頭:“若是你,我可將你藏匿於鬼域,旁人便無能為力了……”

趙靈均擡頭看著身旁的落葵,眼神憂慮——

在浮丘鎮時被自己連累,落葵的畫像也早就添在了通緝令中……

於是她毅然決然地用力搖頭,垂頭盯著不平整的磚瓦地面,自言自語道:“不可,既然如此便只有一個法子了——”

“什麽法子?”

趙靈均擡起頭:“我帶著青燈隨李盡忠面聖,到時若有危險,我再歸於幽冥便是……”

“不可!”息嬈與落葵異口同聲道。

“有何不可?”趙靈均不解問道。

息嬈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纏枝紋的衣襟也隨之微微顫動:

“你若在聖上面前忽然消失,暴露自己異於常人,他們那群人,壓根不會懼你會玄術,反倒會更加想盡辦法逼你現身……”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目光慌亂游移,像只受驚的雀兒,想起什麽,連忙補充道:

“你父親還在他們手中呢!”

“是啊小姐,萬一出個好歹,到時候在大殿之上沒逃脫可又如何是好?捕妖司的手段您也看到了,妖術道的器物不定會有多厲害,千萬不可再如此涉險了!”

趙靈均還想開口辯明,卻被成淵攔下。

“我會隨靈均一道保她性命無虞,救趙大人出獄,你們在此前找好藏身之地就是。”

說罷就要帶著趙靈均轉身離開。

息嬈秀眉緊蹙,不安地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唇瓣一張一合,卻只能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十分清楚皇帝的手段,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還有女子重蹈她的覆轍!

“我有法子——”

腳步頓住,眾人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

息嬈摩挲著腕間的巫祝玉鐲,迎上眾人驚疑的目光,淡淡道:

“我身為巫祝,曾與皇帝周旋過,比你們更熟悉他的手段。若論全身而退的把握——”

息嬈目光一沈:

“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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