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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德妃娘娘 “我趙成君就算是死在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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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德妃娘娘 “我趙成君就算是死在荒野,……

戌初三刻, 月色浸檐

西暖閣內燭影搖紅

宣帝心中欲.火難息,焦躁無比,洩憤般地將筆重重拍在案桌上, 厲聲喝道:

“來人!”

小太監碎步上前, 伏地顫身道:

“奴才在, 陛下有何吩咐。”

宣帝眉峰如劍, 忽然斂了怒容,負手道:“那逆子如何了?”

“回陛下, 太子殿下……仍不肯用膳。”

宣帝眸色驟沈, 眼中似有波濤翻湧:“孽障!儲君之尊,竟為兒女私情絕食抗旨!是不滿朕替他選的太子妃,還是嫌棄李輔國送到他府上的美人不夠稱心?”

隨後又哼了一聲,指節忽而扣在龍案上,一聲一聲,似催命鼓點——

“枉我費盡心思替他籌謀, 竟做出這般不孝之事來!”

首領太監不在, 小太監垂首在前, 以額觸地, 冷汗浸透了降紫宮衣, 獨自承受著天子怒火,不敢亂言。

無人附和。

宣帝更加怒火中燒,殺氣騰騰地掃過伏身跪地的小太監,卻只能看見如立瓦的竹結軟巾在微微發顫。

“你師父呢?”

“回陛下, 師父……安頓好德妃娘娘親眷入宮的事宜後,便忙著去敬事房安排今夜貴嬪娘娘的侍寢了。”

宣帝的臉色這才有所緩和,長舒一口濁氣,正要擡手吩咐——

此時

忽聞珠簾脆響, 只見一雙青枝蟬紋的繡履踏入殿中。

宣帝透過屏風,朦朧看見是女子的身影,失望地跨開腿坐下,扶眉閉眼低吼道:

“放肆,朕方才不是吩咐過,除了李輔國,誰都不準進來嗎?”

息嬈眸光流轉,掃過地上戰栗發抖的太監,頷首揚眉,信步走至宣帝面前,淡淡道:“不是陛下曾許諾的麽?若我想來……”

她頓了頓,唇角顯出似有若無的笑意——

“不必拘束宮中陳規。”

皇帝聞言心中一驚,連忙放下搭在眉間的指腹,眼前忽然一陣暗恍,待目色漸明,看清來人時,面上顯露出驚詫之色:

“息嬈?”

與此同時,暖閣外飛檐之上,月色如紗。

“落葵,可聽得清裏頭動靜?”

趙靈均已經數不清這是她第幾回隔墻偷聽了,更別說此次偷聽的對象還是萬人之上的天子……

尋常在府中有官員來與趙之垣商議事時,她連書房都不敢靠近,而今時不同往日,為了救自己和爹爹,她什麽都敢。

落葵輕輕搖頭:“這宮墻足足有三尺厚,奴婢也只堪堪聽得見幾聲回響,字句卻分辨不明。”

趙靈均咬著唇,垂頭喪氣道:“也是,聖上的宮殿內必然布下了防止竊賊偷聽的陣法。”

“小姐,那我們現在該如何?”

趙靈均回眸,見成淵正在凝神望風,便擡起手,朝他勾了勾指尖。

成淵會意,悄然上前。趙靈均掩嘴低語:

“成淵,你有法子可以破這個陣法麽?”

嗓音如絮,撓得成淵心中發癢。他凝眉不語了好一會兒,垂眸掃過趙靈均腰間懸著的鳳翎羽,點了點頭。

隨後指著鳳翎羽低聲道:

“鳳翎羽施展出來的術法溫潤,不驚塵囂,最宜破此陣。”

趙靈均解下鳳翎羽,羽穗在指尖輕晃:“可我還不通此等陣法。”

成淵二話不說,手指倏然覆上趙靈均的手背,引她執羽——

“無妨,我來引你。”

趙靈均心中微顫,仿佛又回到了聽泉下那段練功的時光。

不同的是,方時成淵只是用指尖引她的經脈,如今手卻被他穩穩握住,掌心出乎意料地溫熱。

指尖微曲,羽尖撥彈空中纖塵,靈紋漸生——

陣光盈盈,趙靈均閉上眼,果然有寥寥幾聲的對話傳入耳中。

盡管如此,她依然只能隱約捕捉到“太子”、“青燈”幾個熟悉的字眼,如同霧裏看花,難窺全貌。

再睜眼時,成淵忽而出現在了趙靈均身前。

太子……青燈……

趙靈均低頭思忖,驀然想起趙曄錦離開那夜,曾提過托人令聖上下了急詔喚來沈南昭。

她轉過身,擡頭看著四四方方的如墨浸染的天——

趙曄錦如今自身都難保,又有何人敢在皇上面前,甘願頂這個險替趙家進言?

這宮中,趙家貌似也只能與趙曄錦起初提及的那位德妃娘娘還能攀上些關系……

只是在來的路上,趙靈均還微微掀眼看見幾個宮女在回廊暗處交頭接耳——

說德妃娘娘裝病避開侍寢的事情前不久剛被聖上知曉,如今還正在氣頭上。

宮中蜚短流長,內侍有些風吹草動,閑言碎語便會如野蜂傳蜜,遞遍六宮。

回想起趙曄錦眉間的憂慮,想必這位德妃娘娘也是極其厭惡聖上的。

既然如此,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不如趁機多拉攏一股勢力,於趙家的處境也是好事。

趙靈均心中有了半分的把握,暗暗收緊拳頭道:

“有了,我們去啟祥宮!”

趙靈均與落葵麻利地換上了息嬈先前尋來的宮女服飾。

可輪到成淵時,趙靈均拎起那套靛青的太監服,笑瞇瞇地遞到成淵面前晃了晃。

成淵垂眸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不為所動。

趙靈均無奈嘆氣,拽了拽他的衣袖,故意激道:

“成淵,你便將就將就吧,尚衣局實在沒找著侍衛衣裳,再說了,侍衛也進不去深宮後院啊……

莫非你又要讓我一人去闖這龍潭虎穴麽?”

成淵目光忽閃,失了聲般地張口,半晌才憋出一句:“本座決不會……”

說完,便“唰”地一揮袖,連帶著那套太監服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又不是真的讓你當太監……”趙靈均撇了撇嘴,嘀咕道,“切,死要面子,先前分明說好今後要患難與共,如今一套衣裳就嚇得遁走了……”

她轉頭對著一旁的落葵,苦口婆心地囑咐道:“落葵,你今後若是擇婿,可得好好擦亮眼睛,切勿攤上這等不守信之人。”

忽然,趙靈均垂落的發絲被挑起,見了鬼似的在空中上下飄飛,似在訴說輕風不滿。

趙靈均勾起嘴角暗笑,隨後清了清嗓,挺直身子大手一揮,故意拖長音調:

“時間緊迫,落葵,我們走!至於某人——愛來不來吧。”

趙靈均與落葵二人貼著朱紅宮墻垂首疾行,直入後宮。

穿過黑壓壓的宮墻,根據鳳翎羽的指引來到一扇禁閉的大門面前——

啟祥宮的牌匾高高懸於朱漆大門之上,恢弘大氣,可想起下人的口舌之語,卻令這匾額徒增了一層束之高閣的虛無。

正待叩門,忽聞殿內傳來瓷器碰撞之聲——

“什麽破玩意,需要他賞賜麽?還故意強調是何珍惜的玩物……”

接著是男子低沈的嗓音,憂心切切,安撫道:“娘娘切莫動怒,聖上已經應允不會在追究從前避開侍寢之事,想必姑姑姑父也該安心了。”

女子語中怒氣更盛,聲音愈發清晰:“不要喊我娘娘!誰在乎那位‘聖人’追不追究,我趙成君就算是死在荒野,淪為階下囚,也不願委身於人,一輩子做這深宮中的德妃!”

好厲害的女子,竟敢在宮中如此口無遮攔,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門的掌門千金啊……

當真是不想活了。

趙靈均悻悻地叩響宮門,其內的爭吵聲忽然停住,轉而死寂般地靜謐。

宮門被拉開一條縫

見到來人,趙靈均瞳孔驟縮,險些驚呼出聲:“阿姐?!”

殿內的二人忽有所覺,紛紛起身出了內門,趙靈均探頭望去——

只見陸子堯青衣勁裝,神色警覺地站在門前,身旁立著一位身著束腰素衣的女子。

那女子玉面含霜,英氣逼人,雖是清麗的長相,眉眼間卻自有一股氣宇軒昂的傲氣。

趙靈均一眼便認定此人就是方才發作的德妃娘娘。

不過她青絲未綰,頭上不見半分珠翠,只在發尾隨意地系了根素繩。

這般裝束,與這深宮當真是格格不入……趙靈均心中暗想。

趙成君見來人,冷笑一聲,故意用腳踩著門檻,嘲諷道:“怎麽?這回又派來一個宮女來勸我去做他的玩物?”

趙曄錦警惕地掃了掃殿外,二話不說將二人拉入殿中,轉頭提高聲調道:“娘娘誤會了,她是我喊來的宮女,外邊風寒,娘娘先進去吧。”

趙靈均此刻腦中嗡嗡作響,耳邊傳來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卻叫人不覺夏意,反倒顯得更加聒噪。

啟祥宮正殿

“阿姐,你怎會在此?”還沒閉門,趙靈均便急不可耐地問道。

趙曄錦命殿內的幾個小宮女先行退下,隨後關上門窗,盯著趙靈均,心中後怕:

“我倒要問問你,我分明囑咐過你好生顧好自己,怎麽尋到了這來?後宮是你等可以隨意來的地方麽?落葵,你怎麽做事的?也不勸勸二小姐。”

“阿姐,這不關落葵的事,是我的主意。”

趙靈均急忙辯解,話音未落,成淵此時忽然現身,“是在下的主意。”

陸子堯聞聲而起:“成公子?”

趙曄錦聞言一驚,上下打量著成淵:“你便是靈兒家書中提到的那位成公子?”趙曄錦掃了趙靈均一眼,轉過頭又道:“結為師徒後又不甘於此,要娶我妹妹的成淵?”

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

趙靈均正要解釋。

只見趙曄錦走至紫檀翹頭案前坐下,背對著二人擺手道:

“罷了,現如今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說說吧,如何尋到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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