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No.25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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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No.25失聯
俞疏吃完晚飯，和程風也聊得差不多了，忙打開手機看靳項南有沒有聯系自己，結果手機刷新幾次，空空如也。
他失落地看著天空，嘆了口氣，想不通，靳項南到底在忙什麽，剛發生完關系按道理應該很黏彼此，但靳項南卻抽離地很快速，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個人就好像又離自己遠了，遠了。
既然靳項南不主動，那他就主動一點。
——靳項南，你忙完了嗎？
——還在忙嗎？怎麽不給我發消息？
——如果忙完看到消息了，記得回覆一下我。
連續發去了三條，俞疏猶豫今晚是回公寓睡還是在019號睡，程風從屋裏走出來，沖著院裏的他吆喝了一聲：
“阿疏，還不休息嗎？發什麽呆呢？”
俞疏聳了聳肩，走進去，他坐到炕頭，靠著灰土的墻，疲倦爬上身體，程風給他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還在等他的消息？”
俞疏低頭默認。
“這靳項南也真是的，剛跟你睡完就消失了，你給他發消息他都沒回嗎？”
俞疏點頭。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程風於心不忍，他主動把人讓出來，現在他靳項南吃幹抹凈就不見人，程風肯定不高興。
“累不累？”程風問。
俞疏沒太懂他的意思，他看到程風拿起了車鑰匙。
程風站在門口，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看你是打算先睡覺，還是我帶你去找靳項南？”
俞疏第一次這麽為一個人魂不守舍，程風索性當好人當到底，然而這一刻，俞疏退縮了，他怕自己太過的主動會讓靳項南嫌煩，內耗了好一會兒，俞疏把頭蒙進被子裏，道：
“算了吧，我明天自己去找他，你早點休息，你的店不是還在裝修嗎？會忙很多。”
“我的店你不用管，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這麽沒精神。”
“但我累了，我想睡一覺。”
見俞疏這麽說，程風只好放棄，不過他還是出門了，俞疏聽到他的動靜，追出去，問：
“程風，你又幹嘛去？你可別找靳項南啊！”
程風扶額：“想多了，我去接淩淩下班。”
“啊？接他......下班？”俞疏蹙眉，“他工作的那家店不是被封了？又在哪上班？”
程風攤開雙手：“我這次給他找了個靠譜的工作，給人家當服務員呢，今天上班第一天，我去看看。”
俞疏：“上次的事兒他沒受刺激吧？”
程風搖頭：“這小家夥這次還挺振作，說是擔心我，一直守在大院等我們回來，昨天回來跟我聊了一晚上，今早我就又給找了個工作。”
見程風這麽說，想想淩稚這小孩兒能順利扛過這件事情，也感到甚是欣慰，他長舒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對程風說道：
“程風，其實...我覺得......有時候，你可以回頭看看別人，說不定就會發現我也就那樣。”
程風張了張嘴，不解地盯著俞疏，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解讀他的意思，但這時間很明顯不夠，或者說他還是太遲鈍，帶著一肚子疑問懵懵懂懂地點著頭走了。
俞疏只是覺得，真正適合程風的人，是淩稚。
他養大的人自然是最適合他的。
兩個人的感情裏，總要有一個前進一個後退，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一個機靈一個遲鈍。不管是他和靳項南，還是程風和淩稚。
淩晨俞疏醒過一次，程風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睡下了，他從炕上翻起來，起了個夜，回來特意又打開手機看了一下，屏保幹幹凈凈，靳項南沒有回半個消息和電話。
也真是奇怪。
靳項南從下飛機就一直沒空開機，一切都由鄭非聯系，出了機場，一輛黑色的蒂安星光款豪車緩緩駛來，車窗搖下，阿塞擡頭看向二人。
“靳總，鄭助理，快上車吧，老先生催著呢。”
靳項南和鄭非相繼上了車，在車上的靳項南全程沒有說一句話，連表情都不曾變過，始終凝重，眼底是肉眼可見的不安。
“阿塞，現在什麽情況？”鄭非問。
阿塞和鄭非都是靳項南的貼身助理，不過鄭非是跟在身邊做事的，阿塞則是各國各地的跑，幫他忙外面的業務，兩個人分工明確，倒也見不上幾次面，基本只要接觸都是和工作交接有關。
阿塞帶著祖母綠的珠寶回到新加坡就一直在總公司忙，靳項南暫時沒給他安排新的工作，他有時候幫靳澤做點事情。
阿塞嘆了口氣說：“哎，老先生說祖母現在情況很糟糕，已經開始不吃不喝了，整天只能靠輸營養液度日，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明白，唯一念叨上的幾句話，就是叫靳總的名字。”
靳項南聽到阿塞的話，眉頭下意識跳動了幾下，透過後視鏡看著阿塞沈重的臉，垂在身前的雙手也不由得攥得更緊了。
車子緩緩駛到一處莊園，高大的歐式大門隨之打開，他們繼續向裏面行駛，幾分鐘後，停在了一處豪華建築前。
這是靳家的莊園堡，方圓三公裏都是靳家所包含的面積，綠植，草坪，港灣，碼頭，小游輪，一應俱全。
靳項南從車上下來，步伐一刻都不容緩和，鄭非和阿塞急忙跟在身後，在傭人的迎接下，從正大門闖進來。
“少爺，您回來了！”
“先生，少爺回來了！”一個穿著工作服的老婦小跑著往樓上跑去，不停呼喊起來。
靳項南則是拉過一個女傭焦急詢問：
“我祖母呢？”
那女傭面色擔憂，指了指樓上：
“在，在三樓，先生和夫人請來了詹姆斯醫生給祖母陳設了一間私人病房，但祖母現在......”
靳項南發覺整個靳家上下的氛圍比起昔日，都顯得十分陰沈木訥，他放眼望去，每一處建築陳設都透著腐爛，深呼吸，仿佛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他突然意識到這一切的消息都不是跟他開玩笑，而是有理有據地，真實地展露在自己面前，讓他不得不去接受這件殘酷的事情。
此時，樓上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
“南南，你回來了？！”
靳項南擡起頭看過去，一位穿著米白色長裙，挽著栗棕長發的優雅女人在女傭的攙扶下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她今天沒有上精致的妝容，顯得臉色憔悴又疲憊，仔細看過去，可以察覺那眼角和臉龐上細微的皺紋。
“媽。”靳項南哽咽著嗓子喚了一聲。
他長得同他的母親有幾分的相似，尤其是那精致又深邃的五官，看上去如同一個混血兒似的，不過他的母親確實是一位華裔，靳項南的父親才是血統純正的中國人，他繼承了父母優秀的基因。
靳項南的母親叫李秘桐，年輕時曾是一位優秀的鋼琴家，在嫁給靳澤後便慢慢退出了舞臺，好在靳澤這些年始終如一，是個值得她托付終身的好男人。
靳家代代出一位情種。
李秘桐過來拉住靳項南的手，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心疼地說：
“南南，你怎麽瘦了？”
靳項南睫毛半斂著，袒露出幾分憂郁，他鎖緊眉頭問母親：
“媽，祖母怎麽樣了？她還好嗎？我想看看她。”
李秘桐一直凝著的臉始終沒有緩和過半分，她拉著靳項南往樓上走去，一邊走一邊告訴他：
“南南，媽咪知道你自小和祖母感情好，如今祖母重病不起，雖然不想讓你難過，但媽咪必須要給你做個思想工作，有些現實，是要接受的。”
李秘桐的話和阿塞說得差不多，和鄭非說得也差不多。
靳澤始終沒有下樓來迎接他，靳項南跟著李秘桐到私人病房時，祖母躺在寬大的病床上，口鼻戴著氧氣罩，旁邊陳設了呼吸機和心電圖機，那機器上的心電波動偶爾高出一點兒，又恢覆了虛弱的狀態，緩慢地發出“滴滴”聲，聽著讓人有些呼吸不上來。
靳項南站在門口，發現靳澤一直緊握著祖母布滿皺紋的手，整個人頹廢到他差點沒認出來那是他父親。
在靳澤身後的沙發上，坐著捂嘴默默流淚的漂亮女人，穿著一身時尚的衣服，但渾身散發起悲傷的情緒。
這是靳項南的姑姑，靳瀟。
靳瀟比靳澤小五歲，是一名國際赫赫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在得知母親危在旦夕的時候，推掉了手頭上所有的工作匆匆趕回新加坡，歸來已有三日，日日以淚洗面。
這房間裏的一切都在提醒靳項南，那個疼愛他的祖母要離開他了。
靳項南雙腳像灌了鉛似的，重到擡不起來，他艱難地挪動步伐，直到停在病床前，祖母蒼白的臉讓他生出悲憐的情緒，他把手搭在靳澤的肩膀上，靳澤下意識擡起頭來，那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爸。”
“小南，回來了。”靳澤扯起一抹特別難看的笑，很快便消逝了。
“祖母她......還有多久？”靳項南被所有人告知祖母時日無多，幹脆直接問個確切時間，讓他徹底心死。
靳澤胡亂揉了把自己的頭發，又搓了搓滄桑的臉，聲音仿佛被掰劈了一樣：
“詹姆斯說......她最多只有十天了......”
哪怕是十天，這十天她能走能吃，能說會笑，他們一家人帶著老人做點想做的事情，吃點想吃的東西，有什麽心願都幫著實現，也許再沒什麽遺憾了。
可是，她就這樣躺在床上，揪扯著所有人後輩的心臟，在他們的世界裏下起綿綿不斷的雨雪，很可能會成為這輩子最不能平靜的潮濕，曬不幹，長出思念的苔蘚，一茬又一茬。
靳瀟哭得更大聲了，靳項南回過頭去，姑姑趴在沙發上，聳動著肩膀，李秘桐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底布滿了心疼。
靳項南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點什麽，他無措地楞了很久，坐到病床的另一邊，慢慢拉起祖母輸營養液的那只手，這一刻，他竟然連一聲“祖母”都喚不出口。
真是難過。怎麽喊不出口了呢，是怕聽到她吊著一口氣回應一聲“南南”，自己心裏的防線就徹底斷掉嗎？
可靳項南明明感覺眼眶灼燒，脹疼，還是擠不出一滴淚來。
沒多久，詹姆斯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拿著一瓶藥走到床邊，察覺到靳項南的身影，和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對他問好。靳項南無力地回點一下頭，眼瞧著詹姆斯為祖母換藥。
“先生，房間裏人太多有些悶，會影響老夫人的休息，您看......”詹姆斯對靳澤試探道。
靳澤很快就明白了意思，他擠了擠幹澀的眼睛起身，走到靳瀟身邊，拍著她的肩膀用安撫的口吻說道：
“瀟瀟，咱們先出去吧。”
李秘桐先離開房間的，靳澤帶著靳瀟一起往出走，回過頭，靳項南還在病床邊上站著，靳澤喊他：
“南南，先走吧。”
靳項南深呼吸了一口氣，粘在地上的雙腳挪得很是吃力。
就在他剛轉過身跟上父親的步伐時，一聲衰弱的呼喚掠過他的耳畔：
“南南......”
靳項南聞聲，立刻回頭，驚呼：“祖母！”
詹姆斯也不可思議這老夫人已經好幾天沒開過口了，靳少爺回來竟然能察覺出來，果真最親近的人心跳和血脈的每一次跳動都是互相感知的。
靳項南重新回到病床邊上，緊緊握住她布滿皺紋的手，殘存的餘溫順著掌心紋路傳遞給靳項南，靳項南一雙眉頭鎖在一起，每一根眉毛都用力袒露著他此刻覆雜的情感，最後從心底爬上濃烈的哽咽。
“祖母，我在，我在......”
“南南，你......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祖母，我回來看您了。”靳項南由不住地顫抖起聲音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成熟，他真的做到了可以為每一件事情每一個人表達出自己那一刻該有的表達，可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痛。
靳項南坐在椅子上，勾著腰，將祖母的手觸上他的臉頰，讓她仔細感受自己，他也好仔仔細細地最後再感受一下祖母的溫度。
“南南......要，照顧好......自己......”祖母每一句話出口得都無比艱難，她要說很久，他也要聽很久。那種熟悉的，針紮在心尖上的感覺又猛猛襲來，但這針仿佛又粗又狠，同時紮上來，他快要疼哭了，可是和祖母寒暄的落尾，還是雙眼幹巴巴的，他只覺得絕望。
他打算，留在新加坡。
在最後的這段時光裏，他要陪著祖母，一直陪著她養老送終。
詹姆斯說祖母還有十來天，但祖母現在的身體其實根本撐不了那麽久，靳澤覺得，也許靳項南的回來會讓他的母親多撐一會兒，至少能撐過生日。
還有一周，就是祖母的生日。
靳項南吩咐阿塞和鄭非先幫他照顧一下公司，他想推掉所有的事情全心全意陪伴親人，並把兩部手機都塞給了鄭非，說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都不要來找他，於是鄭非和阿塞回他們的住址了。
遠在金城的俞疏在靳項南回新加坡的第二天去公寓找了靳項南，然而當他打開密碼鎖的時候，公寓裏只有一陣冷風吹過來，陽臺和臥室的窗戶都開得很大，他床上的被子也沒有被收拾過，廚房冰箱裏殘留著還未來得及烹飪的食材，怎麽看都不像沒人的樣子。
但事實上，靳項南只是走得太過匆忙，連招呼都忘記跟他打。
俞疏再次撥打了靳項南的電話，熟悉的電子女聲傳來，他失落地掛斷。
巡視過公寓後，俞疏不知道再去哪裏找他，和靳項南的這幾個月像一部突然開始的電影，節奏緊促，然後突然停下，他甚至無法確定是暫停還是落幕。
靳項南，你去哪了？
俞疏怏怏地順著墻滑落身體，蹲在客廳，過了很久，他才恍然想起，也許靳項南是回了老宅，他去那裏找他。
於是他打車又往靳項南家的別墅那邊去。
雖然來過這裏，但再次找上門的時候還是顯得很局促。
他敲了敲門，開門的是老宅的管家。
老管家認得俞疏，靳項南往家裏帶過幾次，看他們的相處還挺熟悉，所以對俞疏的態度也比較客氣。他邀請俞疏進了大廳，俞疏往裏面四顧張望了一圈，好奇地詢問：
“老先生，你們靳總在嗎？”
老管家楞了楞，搖頭道：
“靳總有段時間沒回來了，你有事的話可以給他打電話。”
俞疏拿出手機嘆了口氣，“我給他發消息打電話他都沒有回我，我去他的公寓找過他，也不在，就想著他是不是回老宅了，沒想到他還是不在......”
老管家聽聞，感到詫異，低頭思考片刻，用反問的語氣說：
“那會不會靳總是在公司裏，公司忙的時候靳總會直接住在公司，他們的分公司頂樓有臨時休息室。”
俞疏眼巴巴地看著老管家，張了張嘴，老管家看穿了他的意思，去了一趟書房，出來的時候遞給俞疏一張名片：
“這是分公司的地址，你是不是還沒去過那裏？靳總其實也很少去分公司的，不過突然聯系不上人的話，說不定是在那裏。”
俞疏接過公司名片，和靳項南的個人名片不一樣，至少上面的聯系電話不一樣。
他決定去一趟公司，只要能找到靳項南就好。
“謝謝你啊老先生，我這就去找他。”俞疏鞠了一躬，捏著名片沖出老宅，一路又朝著一個新的方向奔跑而去。
半個小時候，俞疏終於來到了靳家的分公司。
說是分公司，那大廈一眼望去，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裏，在那些密集的建築中，占據著一個響當當的地理位置，頂端是小小一角，因為太高，他望著這座大廈，倒吸了口涼氣，手裏的名片捏地更緊了。
這座大廈帶給他的壓迫感太過強烈，導致俞疏整個人進去的時候都帶著忐忑。
他進入大廳後就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左右看去連電梯都找不到，更別說去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摸索幾番後，俞疏只好把目光放在前臺上，那裏坐著兩個穿著工作服的漂亮女生，正忙碌工作，他小心地走過去，敲了敲大理石臺面，噓聲禮貌招呼：
“你，你好，我能跟你打問一件事情嗎？”
前臺女生擡起頭，入眼的是個長相痞氣的肌肉帥哥，但看著情緒縹緲，她站起來：
“你好，有什麽事？”
俞疏清了清嗓子：
“那個，你們靳總最近來公司了嗎？他在不在？”
“靳總......他......他就剛回國的時候來了幾次，已經快三個月沒來公司了。”前臺說。
俞疏挑眉：“你確定嗎？”
前臺失笑：“我每天都在這裏就班，來往什麽人基本都記得住，更何況是老板呢，他要是來我肯定記得日子。”
“那......你們靳總平時除了公司，門面店以外，還會去哪些地方？”
前臺剛要開口回答，突然又停下，反問俞疏：
“等一下，你是什麽人啊？為什麽要打聽我們靳總？”
俞疏頓時被噎住，他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居然連自己是對方的什麽人都想不出來。說朋友，卻發生了關系；說戀人，連句告白都還沒說出口。
“我......我是你們靳總的發小，最近不知道為什麽聯系不上他了，到處都找不到人，所以來問問他的近況。”俞疏勉強地回答。
前臺狐疑片刻，楞了楞，道：
“要是聯系不上他的話，那他應該是回新加坡了，我們靳總上任的時間不久，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免不了到處飛。”
“回新加坡？可我給他打電話發消息他都不回。”俞疏力爭，那前臺只是幹笑兩聲：
“這我不知道，也許是工作忙吧，我給他的工作號打個電話試試。”助理說著，拿起電話開始撥打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頭接聽了，但不是靳項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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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疏吃完晚飯，和程風也聊得差不多了，忙打開手機看靳項南有沒有聯系自己，結果手機刷新幾次，空空如也。
他失落地看著天空，嘆了口氣，想不通，靳項南到底在忙什麽，剛發生完關系按道理應該很黏彼此，但靳項南卻抽離地很快速，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個人就好像又離自己遠了，遠了。
既然靳項南不主動，那他就主動一點。
——靳項南，你忙完了嗎？
——還在忙嗎？怎麽不給我發消息？
——如果忙完看到消息了，記得回覆一下我。
連續發去了三條，俞疏猶豫今晚是回公寓睡還是在019號睡，程風從屋裏走出來，沖著院裏的他吆喝了一聲：
“阿疏，還不休息嗎？發什麽呆呢？”
俞疏聳了聳肩，走進去，他坐到炕頭，靠著灰土的墻，疲倦爬上身體，程風給他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還在等他的消息？”
俞疏低頭默認。
“這靳項南也真是的，剛跟你睡完就消失了，你給他發消息他都沒回嗎？”
俞疏點頭。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程風於心不忍，他主動把人讓出來，現在他靳項南吃幹抹凈就不見人，程風肯定不高興。
“累不累？”程風問。
俞疏沒太懂他的意思，他看到程風拿起了車鑰匙。
程風站在門口，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看你是打算先睡覺，還是我帶你去找靳項南？”
俞疏第一次這麽為一個人魂不守舍，程風索性當好人當到底，然而這一刻，俞疏退縮了，他怕自己太過的主動會讓靳項南嫌煩，內耗了好一會兒，俞疏把頭蒙進被子裏，道：
“算了吧，我明天自己去找他，你早點休息，你的店不是還在裝修嗎？會忙很多。”
“我的店你不用管，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這麽沒精神。”
“但我累了，我想睡一覺。”
見俞疏這麽說，程風只好放棄，不過他還是出門了，俞疏聽到他的動靜，追出去，問：
“程風，你又幹嘛去？你可別找靳項南啊！”
程風扶額：“想多了，我去接淩淩下班。”
“啊？接他......下班？”俞疏蹙眉，“他工作的那家店不是被封了？又在哪上班？”
程風攤開雙手：“我這次給他找了個靠譜的工作，給人家當服務員呢，今天上班第一天，我去看看。”
俞疏：“上次的事兒他沒受刺激吧？”
程風搖頭：“這小家夥這次還挺振作，說是擔心我，一直守在大院等我們回來，昨天回來跟我聊了一晚上，今早我就又給找了個工作。”
見程風這麽說，想想淩稚這小孩兒能順利扛過這件事情，也感到甚是欣慰，他長舒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對程風說道：
“程風，其實...我覺得......有時候，你可以回頭看看別人，說不定就會發現我也就那樣。”
程風張了張嘴，不解地盯著俞疏，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解讀他的意思，但這時間很明顯不夠，或者說他還是太遲鈍，帶著一肚子疑問懵懵懂懂地點著頭走了。
俞疏只是覺得，真正適合程風的人，是淩稚。
他養大的人自然是最適合他的。
兩個人的感情裏，總要有一個前進一個後退，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一個機靈一個遲鈍。不管是他和靳項南，還是程風和淩稚。
淩晨俞疏醒過一次，程風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睡下了，他從炕上翻起來，起了個夜，回來特意又打開手機看了一下，屏保幹幹凈凈，靳項南沒有回半個消息和電話。
也真是奇怪。
靳項南從下飛機就一直沒空開機，一切都由鄭非聯系，出了機場，一輛黑色的蒂安星光款豪車緩緩駛來，車窗搖下，阿塞擡頭看向二人。
“靳總，鄭助理，快上車吧，老先生催著呢。”
靳項南和鄭非相繼上了車，在車上的靳項南全程沒有說一句話，連表情都不曾變過，始終凝重，眼底是肉眼可見的不安。
“阿塞，現在什麽情況？”鄭非問。
阿塞和鄭非都是靳項南的貼身助理，不過鄭非是跟在身邊做事的，阿塞則是各國各地的跑，幫他忙外面的業務，兩個人分工明確，倒也見不上幾次面，基本只要接觸都是和工作交接有關。
阿塞帶著祖母綠的珠寶回到新加坡就一直在總公司忙，靳項南暫時沒給他安排新的工作，他有時候幫靳澤做點事情。
阿塞嘆了口氣說：“哎，老先生說祖母現在情況很糟糕，已經開始不吃不喝了，整天只能靠輸營養液度日，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明白，唯一念叨上的幾句話，就是叫靳總的名字。”
靳項南聽到阿塞的話，眉頭下意識跳動了幾下，透過後視鏡看著阿塞沈重的臉，垂在身前的雙手也不由得攥得更緊了。
車子緩緩駛到一處莊園，高大的歐式大門隨之打開，他們繼續向裏面行駛，幾分鐘後，停在了一處豪華建築前。
這是靳家的莊園堡，方圓三公裏都是靳家所包含的面積，綠植，草坪，港灣，碼頭，小游輪，一應俱全。
靳項南從車上下來，步伐一刻都不容緩和，鄭非和阿塞急忙跟在身後，在傭人的迎接下，從正大門闖進來。
“少爺，您回來了！”
“先生，少爺回來了！”一個穿著工作服的老婦小跑著往樓上跑去，不停呼喊起來。
靳項南則是拉過一個女傭焦急詢問：
“我祖母呢？”
那女傭面色擔憂，指了指樓上：
“在，在三樓，先生和夫人請來了詹姆斯醫生給祖母陳設了一間私人病房，但祖母現在......”
靳項南發覺整個靳家上下的氛圍比起昔日，都顯得十分陰沈木訥，他放眼望去，每一處建築陳設都透著腐爛，深呼吸，仿佛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他突然意識到這一切的消息都不是跟他開玩笑，而是有理有據地，真實地展露在自己面前，讓他不得不去接受這件殘酷的事情。
此時，樓上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
“南南，你回來了？！”
靳項南擡起頭看過去，一位穿著米白色長裙，挽著栗棕長發的優雅女人在女傭的攙扶下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她今天沒有上精致的妝容，顯得臉色憔悴又疲憊，仔細看過去，可以察覺那眼角和臉龐上細微的皺紋。
“媽。”靳項南哽咽著嗓子喚了一聲。
他長得同他的母親有幾分的相似，尤其是那精致又深邃的五官，看上去如同一個混血兒似的，不過他的母親確實是一位華裔，靳項南的父親才是血統純正的中國人，他繼承了父母優秀的基因。
靳項南的母親叫李秘桐，年輕時曾是一位優秀的鋼琴家，在嫁給靳澤後便慢慢退出了舞臺，好在靳澤這些年始終如一，是個值得她托付終身的好男人。
靳家代代出一位情種。
李秘桐過來拉住靳項南的手，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心疼地說：
“南南，你怎麽瘦了？”
靳項南睫毛半斂著，袒露出幾分憂郁，他鎖緊眉頭問母親：
“媽，祖母怎麽樣了？她還好嗎？我想看看她。”
李秘桐一直凝著的臉始終沒有緩和過半分，她拉著靳項南往樓上走去，一邊走一邊告訴他：
“南南，媽咪知道你自小和祖母感情好，如今祖母重病不起，雖然不想讓你難過，但媽咪必須要給你做個思想工作，有些現實，是要接受的。”
李秘桐的話和阿塞說得差不多，和鄭非說得也差不多。
靳澤始終沒有下樓來迎接他，靳項南跟著李秘桐到私人病房時，祖母躺在寬大的病床上，口鼻戴著氧氣罩，旁邊陳設了呼吸機和心電圖機，那機器上的心電波動偶爾高出一點兒，又恢覆了虛弱的狀態，緩慢地發出“滴滴”聲，聽著讓人有些呼吸不上來。
靳項南站在門口，發現靳澤一直緊握著祖母布滿皺紋的手，整個人頹廢到他差點沒認出來那是他父親。
在靳澤身後的沙發上，坐著捂嘴默默流淚的漂亮女人，穿著一身時尚的衣服，但渾身散發起悲傷的情緒。
這是靳項南的姑姑，靳瀟。
靳瀟比靳澤小五歲，是一名國際赫赫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在得知母親危在旦夕的時候，推掉了手頭上所有的工作匆匆趕回新加坡，歸來已有三日，日日以淚洗面。
這房間裏的一切都在提醒靳項南，那個疼愛他的祖母要離開他了。
靳項南雙腳像灌了鉛似的，重到擡不起來，他艱難地挪動步伐，直到停在病床前，祖母蒼白的臉讓他生出悲憐的情緒，他把手搭在靳澤的肩膀上，靳澤下意識擡起頭來，那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爸。”
“小南，回來了。”靳澤扯起一抹特別難看的笑，很快便消逝了。
“祖母她......還有多久？”靳項南被所有人告知祖母時日無多，幹脆直接問個確切時間，讓他徹底心死。
靳澤胡亂揉了把自己的頭發，又搓了搓滄桑的臉，聲音仿佛被掰劈了一樣：
“詹姆斯說......她最多只有十天了......”
哪怕是十天，這十天她能走能吃，能說會笑，他們一家人帶著老人做點想做的事情，吃點想吃的東西，有什麽心願都幫著實現，也許再沒什麽遺憾了。
可是，她就這樣躺在床上，揪扯著所有人後輩的心臟，在他們的世界裏下起綿綿不斷的雨雪，很可能會成為這輩子最不能平靜的潮濕，曬不幹，長出思念的苔蘚，一茬又一茬。
靳瀟哭得更大聲了，靳項南回過頭去，姑姑趴在沙發上，聳動著肩膀，李秘桐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底布滿了心疼。
靳項南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點什麽，他無措地楞了很久，坐到病床的另一邊，慢慢拉起祖母輸營養液的那只手，這一刻，他竟然連一聲“祖母”都喚不出口。
真是難過。怎麽喊不出口了呢，是怕聽到她吊著一口氣回應一聲“南南”，自己心裏的防線就徹底斷掉嗎？
可靳項南明明感覺眼眶灼燒，脹疼，還是擠不出一滴淚來。
沒多久，詹姆斯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拿著一瓶藥走到床邊，察覺到靳項南的身影，和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對他問好。靳項南無力地回點一下頭，眼瞧著詹姆斯為祖母換藥。
“先生，房間裏人太多有些悶，會影響老夫人的休息，您看......”詹姆斯對靳澤試探道。
靳澤很快就明白了意思，他擠了擠幹澀的眼睛起身，走到靳瀟身邊，拍著她的肩膀用安撫的口吻說道：
“瀟瀟，咱們先出去吧。”
李秘桐先離開房間的，靳澤帶著靳瀟一起往出走，回過頭，靳項南還在病床邊上站著，靳澤喊他：
“南南，先走吧。”
靳項南深呼吸了一口氣，粘在地上的雙腳挪得很是吃力。
就在他剛轉過身跟上父親的步伐時，一聲衰弱的呼喚掠過他的耳畔：
“南南......”
靳項南聞聲，立刻回頭，驚呼：“祖母！”
詹姆斯也不可思議這老夫人已經好幾天沒開過口了，靳少爺回來竟然能察覺出來，果真最親近的人心跳和血脈的每一次跳動都是互相感知的。
靳項南重新回到病床邊上，緊緊握住她布滿皺紋的手，殘存的餘溫順著掌心紋路傳遞給靳項南，靳項南一雙眉頭鎖在一起，每一根眉毛都用力袒露著他此刻覆雜的情感，最後從心底爬上濃烈的哽咽。
“祖母，我在，我在......”
“南南，你......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祖母，我回來看您了。”靳項南由不住地顫抖起聲音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成熟，他真的做到了可以為每一件事情每一個人表達出自己那一刻該有的表達，可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痛。
靳項南坐在椅子上，勾著腰，將祖母的手觸上他的臉頰，讓她仔細感受自己，他也好仔仔細細地最後再感受一下祖母的溫度。
“南南......要，照顧好......自己......”祖母每一句話出口得都無比艱難，她要說很久，他也要聽很久。那種熟悉的，針紮在心尖上的感覺又猛猛襲來，但這針仿佛又粗又狠，同時紮上來，他快要疼哭了，可是和祖母寒暄的落尾，還是雙眼幹巴巴的，他只覺得絕望。
他打算，留在新加坡。
在最後的這段時光裏，他要陪著祖母，一直陪著她養老送終。
詹姆斯說祖母還有十來天，但祖母現在的身體其實根本撐不了那麽久，靳澤覺得，也許靳項南的回來會讓他的母親多撐一會兒，至少能撐過生日。
還有一周，就是祖母的生日。
靳項南吩咐阿塞和鄭非先幫他照顧一下公司，他想推掉所有的事情全心全意陪伴親人，並把兩部手機都塞給了鄭非，說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都不要來找他，於是鄭非和阿塞回他們的住址了。
遠在金城的俞疏在靳項南回新加坡的第二天去公寓找了靳項南，然而當他打開密碼鎖的時候，公寓裏只有一陣冷風吹過來，陽臺和臥室的窗戶都開得很大，他床上的被子也沒有被收拾過，廚房冰箱裏殘留著還未來得及烹飪的食材，怎麽看都不像沒人的樣子。
但事實上，靳項南只是走得太過匆忙，連招呼都忘記跟他打。
俞疏再次撥打了靳項南的電話，熟悉的電子女聲傳來，他失落地掛斷。
巡視過公寓後，俞疏不知道再去哪裏找他，和靳項南的這幾個月像一部突然開始的電影，節奏緊促，然後突然停下，他甚至無法確定是暫停還是落幕。
靳項南，你去哪了？
俞疏怏怏地順著墻滑落身體，蹲在客廳，過了很久，他才恍然想起，也許靳項南是回了老宅，他去那裏找他。
於是他打車又往靳項南家的別墅那邊去。
雖然來過這裏，但再次找上門的時候還是顯得很局促。
他敲了敲門，開門的是老宅的管家。
老管家認得俞疏，靳項南往家裏帶過幾次，看他們的相處還挺熟悉，所以對俞疏的態度也比較客氣。他邀請俞疏進了大廳，俞疏往裏面四顧張望了一圈，好奇地詢問：
“老先生，你們靳總在嗎？”
老管家楞了楞，搖頭道：
“靳總有段時間沒回來了，你有事的話可以給他打電話。”
俞疏拿出手機嘆了口氣，“我給他發消息打電話他都沒有回我，我去他的公寓找過他，也不在，就想著他是不是回老宅了，沒想到他還是不在......”
老管家聽聞，感到詫異，低頭思考片刻，用反問的語氣說：
“那會不會靳總是在公司裏，公司忙的時候靳總會直接住在公司，他們的分公司頂樓有臨時休息室。”
俞疏眼巴巴地看著老管家，張了張嘴，老管家看穿了他的意思，去了一趟書房，出來的時候遞給俞疏一張名片：
“這是分公司的地址，你是不是還沒去過那裏？靳總其實也很少去分公司的，不過突然聯系不上人的話，說不定是在那裏。”
俞疏接過公司名片，和靳項南的個人名片不一樣，至少上面的聯系電話不一樣。
他決定去一趟公司，只要能找到靳項南就好。
“謝謝你啊老先生，我這就去找他。”俞疏鞠了一躬，捏著名片沖出老宅，一路又朝著一個新的方向奔跑而去。
半個小時候，俞疏終於來到了靳家的分公司。
說是分公司，那大廈一眼望去，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裏，在那些密集的建築中，占據著一個響當當的地理位置，頂端是小小一角，因為太高，他望著這座大廈，倒吸了口涼氣，手裏的名片捏地更緊了。
這座大廈帶給他的壓迫感太過強烈，導致俞疏整個人進去的時候都帶著忐忑。
他進入大廳後就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左右看去連電梯都找不到，更別說去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摸索幾番後，俞疏只好把目光放在前臺上，那裏坐著兩個穿著工作服的漂亮女生，正忙碌工作，他小心地走過去，敲了敲大理石臺面，噓聲禮貌招呼：
“你，你好，我能跟你打問一件事情嗎？”
前臺女生擡起頭，入眼的是個長相痞氣的肌肉帥哥，但看著情緒縹緲，她站起來：
“你好，有什麽事？”
俞疏清了清嗓子：
“那個，你們靳總最近來公司了嗎？他在不在？”
“靳總......他......他就剛回國的時候來了幾次，已經快三個月沒來公司了。”前臺說。
俞疏挑眉：“你確定嗎？”
前臺失笑：“我每天都在這裏就班，來往什麽人基本都記得住，更何況是老板呢，他要是來我肯定記得日子。”
“那......你們靳總平時除了公司，門面店以外，還會去哪些地方？”
前臺剛要開口回答，突然又停下，反問俞疏：
“等一下，你是什麽人啊？為什麽要打聽我們靳總？”
俞疏頓時被噎住，他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居然連自己是對方的什麽人都想不出來。說朋友，卻發生了關系；說戀人，連句告白都還沒說出口。
“我......我是你們靳總的發小，最近不知道為什麽聯系不上他了，到處都找不到人，所以來問問他的近況。”俞疏勉強地回答。
前臺狐疑片刻，楞了楞，道：
“要是聯系不上他的話，那他應該是回新加坡了，我們靳總上任的時間不久，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免不了到處飛。”
“回新加坡？可我給他打電話發消息他都不回。”俞疏力爭，那前臺只是幹笑兩聲：
“這我不知道，也許是工作忙吧，我給他的工作號打個電話試試。”助理說著，拿起電話開始撥打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頭接聽了，但不是靳項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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