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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留遺憾 只要他還能和席昭並肩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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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留遺憾 只要他還能和席昭並肩站在一……

楓市經濟發達, 但因歷史悠久也有不少規劃不當的城中村,長長的地鐵1號線貫穿過整座城市,裏斯克林在最繁華的南邊, 越往北邊,地界便越是破舊雜亂, 比如說席昭現在所處的青河街道。

不似城市中心的繁華, 這地方最常見的就是筒子樓, 往上瞧電纜切割著灰蒙天空,低頭看毛細血管似的小巷穿破大地皮肉,條條橫亙進幽暗叢生的角落, 樓層高的居民開窗通個風,保不準都能跟對樓鄰居握手說句“hello”。

席昭等在地鐵口附近的公交站臺, 昨夜下了雨, 空氣略帶幾分寒涼, 不過從地下通道躍出來的人完全不受天氣影響, 左看右看, 發現他的身影後立即揮了揮手, 遠遠都能聽到那聲清亮呼喊。

“席昭!”

興奮語調像陽光一樣曬透了寒風。

席昭看路驍一陣小跑站定自己身邊,目光從少年笑出來的小虎牙下移至脖頸處, 眉梢輕微挑了挑——路驍把那條黑色項圈戴出來了。

作為“知名酷哥”, 小路同學的穿搭風格向來比較誇張,前有桐花別苑落下的動漫周邊痛衣, 後有突然抽風直劈肚臍的大深V領, 每一件都在宣告“我是這條街上最酷的靚仔”,今天卻一反常態穿得格外簡單。

板正修身的白色襯衫外搭一件擋風黑夾克,襯衫下擺也被乖巧收進西褲褲腰之中,再將黑色項圈上的小鈴鐺拆卸下來, 完美融合這套裝扮。

腦海閃過這條項圈被送出去時的情景,再看這人“坦然淡定”的表情,席昭笑笑沒說什麽。

“咳咳,”路驍眼神一飄,端起正經表情,“還沒問你是怎麽查到這裏的?”

“這倒不是我的功勞。”席昭說。

話音剛落,一個被完全忽略的身影便幽幽摘下標志性的墨鏡:“是我查的……”

明媚燦爛的笑臉瞬間垮掉,“咬牙切齒”已經不足以形容路驍此刻的心情:

“呵呵,好巧啊,賀同學。”

賀子錚感覺路驍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扛起來直接丟進地鐵站,但古早霸總癲勁一來,只顧著邪魅一笑:“呵,alpha,你是被本少來幫你的行為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嗎?不客氣,枯燥無味的人生總是需要一些——小刺激。”

“呵呵,”路驍心裏罵得很臟,“我真是謝謝你啊。”

沒聊幾句,兩個從原著打到眼下的宿敵又嗆出火藥味,即將升級為“物理交流”前黑眸冷淡瞥過——中二的不敢“熱血”了,龍傲天的也傲不起來了。

公交車進站,席昭拍拍路驍郁悶的腦袋:“走吧,去青河高中。”

小路同學心情再次明媚起來,跟個小尾巴似的貼在席昭身後,什麽“宿命之敵”都拋了個一幹二凈。

其實見到賀子錚時他就明白了席昭的用意,路家不讓他過多接觸這件事,因此就需要一個替他們轉移關註、遮掩蹤跡的目標,還有比赫利舍蘭家的賀大少爺更合適的人選了嗎?

順便一提,賀子錚轉來裏斯克林後也在A班,就坐路驍後面,因為“王霸之氣”太過強烈,整個A班也就路驍連帶著閆洛洛肯搭理他兩句。

那天軍事訓練課後,路驍實在忍不住問賀子錚到底跟席昭說了什麽,賀大少摘下墨鏡(鬼曉得他為什麽要在教室裏戴墨鏡),語氣“滄桑不已”:“他那鉆石般冷硬又璀璨的絕情已令我徹底死心,沒了可歌可泣的愛情,我現在只想擁有一段真摯可貴的友誼。”

路驍只覺這人病得越發不輕,非常擔憂會汙染席昭的眼睛,賀子錚譴責他一點不懂欣賞,當席同學的朋友格調實在太低,兩人遂又去操場約了一架,最後被風紀部的學長狼狽追了大半個校園才不得不暫停。

“朋友”……和席昭站在一起,路驍鬥志滿滿地想,他要當的可不止是朋友!

……

早晨的公交車很擠,青河街這邊道路又崎嶇不平,司機師傅停一下沖一下,時不時再來個“四驅飄逸”,楞是用老舊公交車上演了一波“速度與激情”。

從小習慣豪車出行的賀大少哪裏見過這架勢?一個急轉彎後差點撲進某位絡腮胡大哥寬廣發達的胸肌,人高馬大一alpha嚇得那叫一個“花容失色”。

隔著人群,路驍看得直樂,還用手肘推推席昭,表情非常自豪:“一看他就沒坐過公交車,我跟你說哦!我有一次去參加漫展,那個車子開得才叫嚇人,直接在斜坡上飄起來了,全車人都摔了,只有我還站得穩穩的!”

說著甚至放開吊環扶手,挺起胸膛努力展示自己優秀的“平衡性能”。

眼前幻視一只瘋狂開屏的小公孔雀,就是這開屏的方向吧,有點詭異……席昭沒提醒某位同學這幅模樣看著真不太聰明,搖搖頭,拎起那只爪子放回了扶手:“抓好,站穩。”

“放心吧,就這種程度還想摔了我?”路驍得意翹著尾巴,“那是不可能的!”

席昭涼涼道:“哦,那你還挺厲害。”

幾分鐘後,嘲笑賀子錚站不穩的路同學猛然驚醒——不對!這個時候是該炫耀有多穩嗎?

這分明是無數偶像劇裏男女主角親密接觸的大好機會啊!

你一個腳下不穩,眼眸含羞似無辜小鹿,我一個及時擁抱,低頭對視好溫柔霸道,愛情的火苗不就“嗖嗖”燃起來了嗎?

【下一站,青河高中,下車的乘客請做好準備。】

不好!時間不夠了!

路驍腦袋一抽,也顧不得學校路段真是“該死的平坦”,硬生生凹出一個“摔倒”的姿勢,結果還真由於太過慌張自己左腳絆到了右腳,整個人扭曲又詭異地朝地面砸去。

好丟臉!

小路同學絕望閉上了眼睛,摔就摔吧,他準備離開這顆星球了QAQ!

一聲低笑響在頭頂,席昭伸手抱住某人腰身,嗓音含著些戲謔:

“站不穩?”

路驍抵上他的肩頭,臉頰火辣辣地燃燒。

周圍乘客紛紛投來震驚目光,似乎難以想象當今社會還能看見如此沒有技術含量的“碰瓷”,席昭繼續淡定摟著人,玻璃車窗映出懷裏羞憤絕望的背影——當然,也見證了小路同學短短幾站路上精彩紛呈的表情。

他湊近道:“路同學,你好像沒有剛才說的那麽厲害啊?”

路同學心中默默流淚。

車廂再一次輕晃,腰腹相貼,骨骼相撞,氣息、溫度、呼吸全都在這個狹小空間內共享,分不清哪一份心跳越來越快,隔著胸膛希冀向另一顆心臟傳遞這份無處安放的慌張。

忽然地,席昭掌心向上捏了捏那截後頸:

“擡頭。”

路驍順著這股力道望去,只看見城中村遠方晦暗陰沈的天際線,正疑惑席昭到底要讓他看些什麽,慵懶尾音又輕輕拂過心坎。

“太陽出來了。”

霎那間,萬千金光穿透天空,像是不滿被烏雲遮蔽許久,這光芒盛大得幾乎要把眼睛刺痛。

地沈星盡沒,天躍日初熔。

叮——

車輛到站了。

“好看嗎?”放開路驍,席昭笑著問到。

他的臉側迎向這片金輝,光線流淌,眼睫都因此顯出幾分透明,細細密密的影子歇落於眼瞼之下,垂眸低闔,是從紅塵香火間走出來的玉像。

路驍想,沒有比這更好看的了。

……

與此同時,眼睜睜看著兩個人頭也不回地下車,差點被車門夾住的賀子錚:……

某個路人的手機不小心外放了一首很火的“電燈泡之歌”——I can’t believe that it’s finally,me and you and me just us,and your friend Steve!DoDoDoDoDoDo…Steve!

他就是那個在小情侶旁邊的“賀Steve”。

……

*

當年的學姐叫“元心粟”,從裏斯克林轉入青河高中後依舊是藝術生,下學期就要參加美術聯考。

今天星期四,裏斯克林放了月假,其他高校還得進行正常教學,等三人穿過錯綜覆雜的小巷尋到青河高中校門,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商量過後,席昭拍板先去吃飯,下午分頭在附近問問情況,等元心粟放學去畫室練習再找對方談談當年的情況。

街邊面館坐下,路驍表情明顯有些心神不寧。

“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席昭問。

聞聲路驍遲疑點點頭,幹笑一聲:“畢竟都兩年沒見了,萬一元學姐都不記得我了呢?”更擔心,這樣突然的拜訪會不會給對方的生活造成困擾……

“那就想想最遺憾的。”

“最遺憾?”路驍微怔。

“不一定要靠這次見面解決所有問題,所以為了不浪費機會,就說你最想說的,或者曾經想說,卻來不及告訴對方的,”席昭的聲音很平靜,“別一直留著這些遺憾。”

有些時候,讓人難以釋懷的並非一整段時光,而是時光裏幾件無法挽回的事情,像一支殘缺的樂譜,如果有機會,不如補上那些缺漏的音符。

路驍若有所思,心頭正動容著,一旁“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瞬間什麽氛圍都沒有了。

見琥珀眼瞳無語望來,坐立不安的賀大少“嘖”了一聲,想吐槽“這裏環境也太差了”,可一看席昭都好好坐著,張張嘴巴,還是憋了回去。

路驍邊翻白眼邊把順手買的消毒濕巾遞過去:“話說你為什麽要幫我啊?”

我是幫席同學,哪裏幫你了?這是賀子錚的心聲,但看看油膩的桌面,又看看路驍手中的濕巾,咬咬牙:“我們赫利舍蘭家向來樂於助人。”

路驍一聽就知道不是實話,沒說幾句兩人又吵了起來。

席昭索性出去買水讓他們吵個夠,並不是很想摻合這種小學雞的弱智互啄。

走出面館,從小賣部冰櫃拿出一瓶蘇打水,黑眸毫無征兆地盯上右前方的狹窄小巷——一片紙屑被風卷起,巷子口前空無一人。

淡淡收回目光,席昭掩去一瞬寒芒。

——又來了,那種被窺伺的感覺。

……

*

夕陽鋪陳街道,青河高中的校門打開了,賀子錚去了另一邊調查,等在畫室路上的就只有席昭和路驍。

這家叫“美和”的畫室由一間倉庫改造而來,離青河高中很近,下課沒多久不少學生就背著畫板朝這邊走來,發現手裏空蕩蕩的兩人偶爾還會扭頭打量一眼。

席昭觀察過周邊的情況,又點開手機看了看時間:“畫室針對高三美術聯考的課程六點半開始,還有二十分鐘,她應該快來了。”

席昭的推斷少有失誤。

幾分鐘後,當一道瘦削身影出現在路口,路驍眼神立刻有了變化,席昭也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那是一個身形十分柔弱甚至給人一種“易折感”的beta女孩,幾縷碎發淩亂散在額前,背著一個笨重的大書包,始終沈默著低頭往前走,像刻意避免同他人目光對視。

孤僻、自卑、不合群。

席昭心中有了初步判斷,人的內在性格大多情況都會影響外在表現,至少這就是元心粟初見給他留下的印象。

身邊某位同學還在猶豫,席昭搭上路驍後背輕輕推了一把,這一點力道仿佛給棕發少年註入了無限勇氣,跨過最艱難的一步,路驍終於走上前去。

席昭沒有一起,兩個alpha男生同時擋在一個beta女孩身前會增加對方的心理壓力,所以他只留在原地遠遠看著,看路驍叫住了那個女孩,看一絲愕然從對方眼底浮現,臉色隨路驍的話語越發覆雜起來。

忽然地,元心粟擡手揪了揪額前碎發,席昭瞳眸微瞇,意識到情況或許比預計中的還要不順。

果不其然,某句話後,beta女孩搖搖頭,竟然直接轉身跑掉了,徒留路驍手臂尷尬僵在半空,不知該攔還是該放。

“她好像不太願意提起以前的事……”

小狼崽子失落極了,席昭還沒來得及安慰兩句,元心粟離開的小巷中忽然炸開一聲尖叫,一個渾身裹在連帽衫裏的混混抓著那個大書包迅速朝另一邊逃跑。

沒有半分猶豫,路驍氣勢驟然狠戾,閃電般地追擊上去。

席昭眉心微蹙,看看巷子裏驚魂未定的beta女孩,還是先過去探查了她的情況。

“我是路驍的朋友,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沒有去握眼前伸出的手,除了猝不及防被搶劫時的尖叫,女孩迅速鎮定下來,離得近了,席昭才發現這張看起來柔弱無比的臉上還有一種防備極重的尖銳。

撩起青白虛弱的眼皮,元心粟擡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似警惕,似熟悉。

少見地,席昭竟然無法立刻分辨出一個人微妙覆雜的心緒。

……

另一邊,路驍追著那個搶劫的混混穿梭在覆雜小巷中,他的優勢在於體能速度,劣勢在於對地理位置的陌生,青河街不知名的小巷太多了,每每他要抓住那個混混了,對方總能及時竄進另一個拐角,幾十個彎連續不斷地繞來,就算路驍也有點犯暈。

又一個拐彎,路驍發狠躍起,一腳踩上墻面借力,另一腳順勢踢中那個混混的後背,對方倒地哀嚎一聲,可在路驍靠近時又迅速拽翻墻邊的一排竹竿,路驍下意識擡臂護頭,就這麽一耽擱又讓混混爬起來了。

可惡!

三番兩次被跑掉,頂級alpha的尊嚴遭遇極大挑釁,龍舌蘭酒的香氣瞬間擠滿了小巷,那個混混也察覺不妙,竟然再次轉向。

路驍不知他要逃去哪裏,但很清楚再讓對方這麽泥鰍般地鉆來鉆去,自己很容易跟丟,腦海迅速回翻過剛剛跑過的路段,他一個躍步靈巧跳上周邊矮墻,打算從高處截斷對方。

果不其然,跳出狹窄巷道後視野豁然開朗,不需來回拐彎,路驍直接從一個墻頭跳上另一個墻頭,驚險刺激得像在拍什麽國際動作大片。

那混混回頭一看頓時嚇得夠嗆,和快一米九的席昭站在一起看不出什麽,可單拎出來路驍也是實打實的一米七幾,少年身姿矯健,肌理緊實,逆著陽光半蹲在墻頭狠戾扯開嘴角,陰影侵襲,琥珀眼瞳泛起幽光,像極了月夜捕食獵物的野狼。

混混再次加快腳步,要逃去的地方竟然是一處幅度極大的斜坡,再往前一點就是一片樹林。

路驍也不廢話,疾跑腳步急促叩擊在墻頭,一個騰空跨越好幾米的距離,站定之後遠處忽又浮現一道熟悉身影。

從近路跑來的席昭一看就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臉色迅速沈了下去,語氣從未如此嚴厲:

“路驍,回來!”

身體本能一個哆嗦,可看著快要跑入樹林的混混……路驍咬咬牙,竟然強行瞥過臉去,直直從近兩層樓的高度跳上了那處斜坡!

落地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情況不妙,這裏坡度太大了,以他落地時的沖擊力完全無法保持平衡,身體失控般地向前栽去,這一次卻沒有公交車上及時護住他的手臂,只有右腿膝蓋狠狠刮蹭過地面的劇烈痛感。

或許要補充一則消息,“瘋狗”這個外號並不是裏斯克林的學生給路驍取的,而是那些看他不順眼專門來圍毆,結果反被他揍得慘絕人寰的外校混混們。

借著落地摔倒的慣性,路驍就勢一個翻滾,身體再度被離心力甩了出去,下落之前強行調整重心,像一枚從天而降的炮彈精準砸中了混混後背,粗喘一聲奪回對方手裏的書包,他毫不留情一拳砸歪了對方的鼻子!

灰塵、汗水、蹭破的血絲,配著過於狠戾嗜血的眼神,竟有種病態似的瘋癲。

重拳再度落下之際,一縷薄荷苦香冷厲刺上神經,路驍陡然清醒,茫茫然地擡頭,只看見一張俊美至極也冰冷至極的臉。

——如同他們初見時那般陌生冷酷。

渾身一僵,像出門鬼混、泥潭裏胡鬧打滾的小狗回來遇見主人,尤其主人手裏還拎著雞毛撣子,路驍內心驚恐尖叫——

完了!席昭生氣了!

對上光速轉變成可憐心虛的眼神,席昭看過那一身狼狽,尤其是西褲都被摔破正猙獰滲著血珠的右膝,冷厲一笑:

“真厲害。”

路驍抖得也更厲害了。

……

不久後,當席昭扶著一瘸一拐路驍回來,左看看席昭面無表情的臉,右看看渾身狼狽的路驍,被叫來照顧元心粟的賀大少顯然沒太搞懂情況。

“你們這是……打了一架?”

路驍瞪他一眼,察覺身側氣息更冷,又蔫巴巴地拽了拽席昭衣袖,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麽,但席昭將人扶穩後就收回了手臂,半個眼神都沒有回應。

氣氛相當古怪。

眼下不是說話的好時機,路驍垂頭喪氣地把書包還給元心粟,不知道比剛才難過了多少倍:“學姐,還給你,你看看裏面的東西有沒有摔壞……”

元心粟眼神覆雜,打開書包,還好畫板和畫本都完好無損:“你……謝謝……”

路驍搖搖頭:“其實該我和你說聲‘謝謝’。”

元心粟微怔。

偷瞄一眼表情冷峻的席昭,路驍嘆氣,卻還是打起精神認真對上元心粟的眼睛:“我這次來找你,最想說的就是‘謝謝’。”

無論是天臺上繪畫知識的教學,還是不用異樣眼神來看待當時人人畏懼的“瘋狗”。

眼眸微垂,元心粟扣了扣書包肩帶:“我其實,並不覺得我和你是朋友……”

出乎意料,聽見這種“傷人”的話後路驍反而笑了:“我知道啊。”

兩年前他就清楚元心粟防備心有多重,如果不是有“繪畫”這個由頭,兩人或許不會存在半句交流。

“但有人告訴我,說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所以我認真想了想……”明明面對的是元心粟,全部心神卻都在關註一旁冷凝稍緩的黑發少年,路驍聲音柔和下來,“兩年前,我最遺憾的,應該就是沒能向幫助過自己的人好好道謝和道別。”

席昭沒有看錯,路驍對兩年前的事情的確相當在意,可除開那些疑團,當初他從禁閉室裏被放出來後,面對突然消失的故人,最難過的卻是沒能認真感謝元心粟顯露的那點善意。

從小到大,不摻一絲利用的善意他所獲的實在太少,因而一星半點都顯得彌足珍貴。

不過……

琥珀眼瞳專註映出那唯一的身影,路驍想,我現在已經找到更加珍貴的了。

水無定。花有盡。會相逢。

可是人生長在、別離中。

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同幫助過自己的人好好道別,然後抓緊眼前更該珍惜的人和事物了。

這一刻,路驍忽然覺得就算永遠得不到真相也沒關系了,只要他還能和席昭並肩站在一起。

帶著釋然又明朗的笑意,他同元心粟好好告別,也告別過去那個只在紙上孤獨畫著自己的小小少年。

畢竟,筆下不是早就多出了另一個人麽?

轉過身,黑發少年表情依舊嚴肅,但氣息好歹沒那麽“生人勿近”了,路驍低頭看看已經不太流血的膝蓋,“大氣酷哥”瞬間“虛弱無力”,他試探著湊近,像新生小動物一樣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席昭的胳膊。

“好痛……”

連嘟噥的聲音都似幼犬嗚咽。

席昭看來,只覺相比初識,某位同學真是越來越敏銳狡猾了。

——人只有在偏愛面前才有委屈的權利。

“去買藥。”

瞧著那又忍不住得意甩動的尾巴,他指尖發癢,心中冷冷一笑。

但是啊,很早就說過,他的“心軟”都是有代價的。

他是個很“吝嗇”的主人。

……

拿手機叫了車,準備去上車點前席昭還順便叮囑賀子錚把元心粟送回畫室。

賀大少:???

合著我今天跟來就是專門給你們跑腿收尾了?

“呵,走吧,你應該為本少親自送你回家而感到榮幸。”

能無視賀大少發癲的人又多了一個,看著兩道相攜離去的背影,元心粟攥緊手中的書包肩帶,說不出的情緒在眼底劇烈掙紮著。

……

……

*

找了家還算幹凈的旅店,席昭拎著傷藥回來,臟兮兮的小狗已經 把自己收拾幹凈了,正乖巧坐在床頭看他面無表情地翻閱藥物說明書。

強烈又濃郁的壓迫感中,路驍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悄咪咪往後縮了縮:“呃,我好像也沒那麽痛了……”

確認沒有過敏成分,席昭拿起雙氧水似笑非笑道:“一會說痛,一會說不痛,路同學,你的痛感神經很有個性啊?”長腿逼近,黑眸居高臨下,“褲子脫了。”

路驍耳朵瞬間就紅了:“啊,這麽快嗎?不,不,不好吧……”

“你不處理膝蓋的傷口?”

路驍:……

“處理傷口就處理傷口嘛……話怎麽說一半呢……”

搞得我還莫名期待了一下……

小路同學碎碎念著解開了腰帶,正準備繼續脫時忽然想到什麽,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住了,磕磕絆絆地問:“我,我能不能去廁所脫了再出來……”

不是偽裝,琥珀眼瞳真切流露出了一絲哀求,搭在腰胯上的指尖都開始顫抖。

席昭選擇一手掐住兩只掙紮的腕骨,一手將摔破的黑色西褲直接褪到了腿根,看著那依舊板正的襯衫下擺,終於明白路驍緊緊咬唇不敢和他對視的原因。

——shirt stays,襯衫夾,一種為了防止襯衫上滑,套在大腿上起固定作用的夾子。

小路同學今天這一身“乖乖學生裝”總算顯出隱藏其中的特殊。

眉梢微挑,席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還挺講究?”

路驍臉頰燒得更燙,想要並住膝蓋擋一擋,卻反而夾住了席昭抵在身前的小腿,莫名勾出幾分“欲迎還拒”的暧昧。

“就,就正常服裝配飾……”

瞧著某人都快把舌頭咬掉了,席昭不置可否,指尖從下滑的褲腰落到腿環,才輕輕一碰,被勒出凹痕的肌肉就開始無助瑟縮。

路驍是很健康的小麥色皮膚,鮮少見光的地方稍白一些,粗糲的黑色腿環箍在上面,對比強烈的顏色撞出一種微妙欲感,更由於他不安分的掙紮,勒住的地方很快就被磨紅了。

“正、常、配、飾。”

席昭慢條斯理地重覆了這四個字,修長食指也似語氣那般慢慢勾入彈性極佳的布料和皮膚之間,手腕擡起,在路驍越來越紅的眼尾裏不斷拉高,直至下唇都被咬出一個淺淺齒印,倏爾輕笑,隨意散漫地放開了拉伸到極致的黑色帶子。

啪!

“啊——!!”

路驍猝不及防痛叫一聲,猶如案板上待宰的小魚,才彈起一瞬就被不容置疑地按了下去,想要伸手去擋,可雙手又被冷白有力的手指牢牢固定在頭頂,只能無力蜷縮著膝蓋。

仿佛是擔憂他買到“假冒偽劣產品”,席昭“好心”檢查了另一只腿環,清脆至極的“啪”聲,和他疼到打顫的腿肉成功證明這個牌子的shirt stays質量相當過關。

呆滯失神地望著旅舍天花板,路驍只想穿越回去掐死那個計劃用整潔襯衫給席昭留下好印象的自己——也妹想到今兒個會刺激得“脫褲子”啊!

兩條腿全紅了,聽著耳邊討好似的嗚咽,在路驍哭出來前席昭終於放過了到手的“新玩具”,褪下西褲開始給人處理傷口。

全身就剩一件襯衫和四角小褲,路驍也不敢要條毯子給自己蓋蓋,揪住衣角,耷拉腦袋,別提有多蔫巴了。

膝蓋上其實也就看著嚇人,席昭確認沒有傷到骨頭,很快消毒處理好了傷口,比起這點刺痛,光著腿還被掐住腿骨更令路驍感到難耐。

修長指尖用溫水捂熱,上藥時無意摩挲過皮膚,偶爾他顫栗掙紮還會警告似地輕擰一下,等包好紗布,路驍呼吸都沈了。

洗了個手,席昭一出來琥珀眼瞳便殷切追逐過來,沒有他的允許,犯了錯的小狗依舊乖乖坐在床頭,微微仰頭,脖頸上的項圈和腿環是一個顏色,喉結同鎖扣一起緩緩起伏,見他伸手揉過腦袋,臉頰還無意識地蹭了蹭掌心。

渾身上下就傳遞著一個意思——看!我多乖!別生氣了好不好啊?

席昭捏住下頜朝自己拉近,路驍也露出那顆小虎牙任由他觀察打量,他簡直氣笑了。

這會聽話了,剛才不顧一切往下跳呢?

手中力道一重,他厲聲問到:“我是不是說過,以後動手,自己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路驍眼神一慌,下意識想解釋什麽,可捏住下顎的手掌又制止了所有話語。

“路驍,你要明白一件事,”黑眸越發冷厲,“如你所說,這件事還有別的解決方式,我會出手調查,和你那位學姐的遭遇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因為你很在意,它有可能對你造成影響,但如果處理過程中你反而受到了更多的傷害——”

一字一句,席昭望進琥珀眼瞳顫抖的深處:

“這會讓我懷疑,我的選擇是否正確。”

路驍腦中一“轟”,慌亂程度遠遠超出當年,從席昭口中說出的“懷疑”竟然比什麽傷口都令他痛苦窒息,顧不得“乖巧聽話”了,他奮力掙紮抓住席昭手臂,見那眉心微蹙似乎想要退開,更兩眼發直地跌撞過去,緊緊摟住席昭腰身不放。

“不是的!”

路驍急急吼著,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我會那麽著急把那個東西搶回來,雖,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幫學姐,但更重要的是,是……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你失望!”

指尖一頓,席昭垂眼看來,良久沒有回應,直到懷中這具身體顫抖得越發強烈,不安幾乎要化為實質了,這才輕輕搭上後頸頸骨。

路驍渾身一松,收緊的心臟終於獲得一絲喘息,繼續磕磕巴巴地說著:“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麻煩,你,你幫了我那麽多……但,但今天見到學姐的時候,她一點交流的機會都不給我……我就想著如果能幫她找回東西,至少,至少,能像你說的一樣……至少跟她好好說聲‘謝謝’……別給自己留下遺憾……”

路驍很清楚,自從相識以來,一直都是席昭幫他更多。

秦文洲下藥、被困商場影廳、拒絕路雲琛的邀請、野外訓練的陷阱、補習的三項約定、月考毫不猶豫的相信、生日宴會的舞曲……一樁樁一件件,不知不覺他們經歷了那麽多事,而每當他身陷困境,都是席昭向他伸出手來,將他拉出泥潭,路驍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那是從心理到實力都不在一個層級上的巨大鴻溝。

他不會不知好歹明明是受益一方還自作矯情,但是,但是他也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好,更能接近一點席昭的高度,更希望自己能夠用盡百分之百的努力,不要每次都是讓席昭解決全部的問題……

——不要辜負席昭用在他身上的每一份關註。

我真的很想很想成為你口中的“特殊”,也真的很想很想足以配得上你口中的“特殊”。

你是那麽好的一個人,那麽想要和你站在一起的我,也要變成一個足夠好的人才行啊!

心緒動蕩,路驍都不知道自己顛三倒四地說了什麽,直到口中不知不覺嘗到鹹澀,才明白自己竟然說著說著丟人地哭了。

嗚嗚嗚,太丟人了……

溫熱掌心輕輕落在頭頂,還有猶如救贖般,輕緩又確定的聲音。

“不是你惹出的麻煩,你也不會是麻煩。”

懷裏的人嗚咽一聲,好久好久沒有擡起頭來。

……

利益交換才需要“計較”,計較自己每一分付出是否都得到了相應的回報,但“喜歡”不需要,至少在席昭這裏,他有足夠的自信做出這樣的定義,如同很早便已遵循的原則——“一切只隨我願”。

可如果他願意承擔這份責任的人也在努力向他靠近,無論如何,這份心情總是令人愉悅的。

就像照料一株小樹苗,無意回首,發現它正努力長高,幾片生長出的稚嫩枝葉都用力伸來,希冀能為你提供一點陰涼。

倒也真真可愛。

樹也是,人也是。

……

……

慢慢地,懷中哭聲停了,一個心虛的聲音弱弱飄來:“那你還要罰我嗎……”

席昭:^_^

席昭:“你說呢?”

路驍又想哭了,看看自己包著紗布的膝蓋,提出了一個“天才般”的建議:“先欠,欠著好不好?”

席昭挑眉:“欠著?”

“你看啊,反正,反正我後面補習肯定還會挨揍,欠,欠著一起算嘛……”

黑眸笑意越來越濃,小路同學額頭冷汗也越來越多,腦子一抽,又不怕死地加了一句:“還能給你省點力氣……”

席昭是真的笑了出來,俯身湊近,笑得趕盡殺絕:

“我用你幫我省力氣?”

說罷不容路驍反應,單手捏住後頸用力朝自己按倒。

重心傾倒往前一撲,路驍整個腰身都跌在席昭腿上,身下膝蓋輕輕上頂兩瓣屁股就撅了起來。

啪!

“嗚——!別別別!不省力氣不省力氣!你最厲害了啊——!!”

稍微來了兩下活動活動手腕,席昭看著從脖子紅到額頭的某人,頗為“憐愛”地摸摸顫抖的小狗腦袋:

“三十下,自己數著。”

“嗚嗚嗚……”

琥珀眼瞳裏打轉的眼淚又一次悲憤滴了下來。

蒼天啊!大地啊!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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