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樹族 樹妖應歸

關燈
第50章 樹族 樹妖應歸

無名山脈位於天門山以南, 其中有許多品種的樹,可卻並不適合長北方的樹木,這棵樹所屬望北樹一族, 向往寒冷冰雪之地, 不適宜栽在潮濕多雨的南處山脈。

忽然,他想起了幾個古老的陣法, 腦中靈光一閃,便飛掠到巨樹身邊, 落在水面時出現了花瓣鋪成的路。他伸手觸碰著那顆巨樹,將腦袋靠了過去, 聆聽樹的聲音, 問道:“你還活著嗎?”

他就那樣趴著,等了許久, 就在以為得不到回應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個哭泣的聲音, 像是一個幼童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哽咽, 那發音很奇怪,說的每一句話卿竹都聽不太懂, 應當是許久之前的樹族方言。

來之前卿竹還特意學了樹族的文字和發音,只不過並不太熟練,他想了許久才大致拼出了那句話的含意, 那樹妖說了他的名字,說他想回家。

樹族的許多文字含義與如今天門山常用的字句並不相同,若單按意思而言,那樹妖的名字便是叫應歸。

卿竹又趴在樹邊,用樹族的語言問:“這棵樹就是你嗎?我要怎麽帶你回家?”

許久之後, 樹內又傳來了響聲,帶著驚喜的哭腔:“把樹砍掉,我就能回家了。”

聞言,卿竹懷疑是自己學岔了言語,又敲了敲樹幹問:“樹砍掉你不會死嗎?”

那聲音變得有些著急,仿若還能聽到淚水在流淌的聲音:“死了就能回家了,我想回家。”

卿竹趴在樹上,久久沒有回應,而後又起身看著四周的場景。

他剛離開,那顆巨大的一動不動的樹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無數的落葉鋪天蓋地掉落下來,那幾近於蒼天的樹幹只輕輕的搖晃,便能地動山搖。

陣法的聲音還在流淌,回蕩在他的腦海之中,那近乎於祈求的聲音道:“我不怕死的,這就是我,這就是我。我想要回去,這裏好黑,他們把我種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我好害怕。”

那聲音太過於悲切與絕望,讓他的心臟也跟著跳快了許多。

遮蔽了整座山脈的大樹,看起來無所不能的樹,內裏卻藏著一個這樣的魂魄。

卿竹又踩著花瓣走了過去,輕輕地抱住了那棵樹,問道:“可是死了就再也不能活了。”

樹中的聲音變得微小了起來,只有很輕的聲音:“那樣也很好。”

卿竹輕輕地摸著那棵樹上粗糙的紋路,道:“你再等等,我想想辦法,我會回來的。”說完,他就往山石那邊走去,剛轉身就看到了郁纏打量的目光。

來時他索性將花瓣鋪滿了整個積水的水面,芬芳的花蓋住了沈水的味道,空中彌漫著一種很淡的清香,明火的光如同旭日一樣高高地掛在了空中,深不見底的巨樹之下,卻仿若置身於春日的花谷之中。

那花瓣踩上去如同置身於地面之中那樣,卿竹伸手時便飛出了一只金色飛鳥,一路往上去,掠過明火到山外去。

郁纏走了過來,面色很陰沈,似乎有些意外,卻也沒說什麽。

事實上他自己也很疑惑,每每用上術法時他就會覺得仿若脫離了這副身軀,站在更遠的地方旁觀者周圍的一切,仿佛所有的東西都與他無關,他揮手之間便可以翻雲覆雨,全然沒有忌憚。他有時也在想究竟是那時候張揚的模樣是他的本性,還是如今這樣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才是他呢?

恍然間他想起了那些站在某處陰影之下望著周遭的大妖,他們的模樣也仿佛並不置身於這世間,對一切毫無實感毫不在意。

但真的安靜下來了,他反而想不通這一切,只是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喜歡那樣的自己。

郁纏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笑著搖搖頭,道:“當有了與天同高的修為時,你我便不在同一個世間。”

這句話聽起來雲裏霧裏的,可卿竹卻仿若聽懂了,那一瞬間他仿佛明白了他從前所無法理解的一切行為,理解大妖的冷眼旁觀,理解朝戲的游戲人間。可很快他又開始想不太明白了,縱使再回憶起這句話,也沒有剛剛聽到時那直擊心靈的震撼了。

卿竹沒有回答,過來解釋道:“那樹是活的,他說要回家。只是給出的法子我覺得不妥,得問問我的主人才行。”

在他展示出能力之後,郁纏也仿佛變了模樣,雖說面上依舊沒有笑意,但看向他的眼神時卻有些眷戀。卿竹想:他是後悔用自己往後的修為去換取一次報覆的機會了嗎?

郁纏看向他,伸手觸碰他的面頰,輕輕笑道:“做過的事我不後悔,只是有點羨慕你有那樣好的人護著,給你尋遍了那四位大妖的遺骸。”

卿竹還沒來得及問出什麽,就見到空中飛來了一只金鳥,落在他的肩上,又啾啾叫了兩聲,他伸手時便落在他的手心處,啄出了一行字。

郁纏看了兩眼,就搖搖頭走開了。

卿竹看完之後就跑到樹的旁邊,對著樹身畫了許多奇怪的紋路,回首時便看到那巨大的樹幹中心飄出了一縷幽魂,每向前走一步身上的模樣便恢覆幾分,逐漸出現了實體,走到他跟前時已經從半透明的魂魄變成了活生生的妖。

應歸的模樣很小,看上去比卿竹最開始誕生的時候還小些,他似乎有些怕生,變出的布料胡亂地裹著,將身上遮得嚴嚴實實,只露著一雙眼睛偷偷地看著面前的場景,而後變成了巴掌大的小人,睜著水靈靈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卿竹。

卿竹走了過去,將手中貼在花瓣之中,仍由應歸爬了上來。

他們走出山洞的時候,那顆巨大的樹開始掉落葉片,簌簌地蓋住了整個地面,走在山脈的時候還偶爾會被樹葉砸到。

卿竹原本想問那只樹妖一些問題,沒想到去了一趟反而把人家捧在手裏帶走了,一時間有些無措。他從沒有養小動物的經歷,縱使知道應歸修為高,這模樣估計也只是緩形,可看到這麽小的樹妖,內心還是有些犯怵的,生怕把人家不小心給壓壞了。

郁纏他們開始挨個問著藤族要不要回去,卿竹則一路捧著樹妖在他們身後走著。

整個無名山脈之中除了他手中的這只樹妖和藤族,剩下的都是本土的妖靈,此時驟然間葉片抖落露出陽光都歡呼雀躍地在奔跑。於他們而言,這座山脈是他們的故土,有的妖靈也在此處待了數千年,妖族戀舊,他們不會走,眼見著山脈失了陽光那必然是哀愁的,能讓遮蔽天日的樹葉消失,那便是故鄉變好的痕跡。

原本藤妖是不打算離去的,可當陽光露出來的時候只能嘆息著答應了。明瑯也從山洞中走出來,帶著怒意,最終卻只是跟在他們的身後。

終於,在夜幕降臨的時候,藤妖幾乎全到齊了,郁纏得知要回去時便散了身影,只有常浮身後跟著烏泱泱的一群藤妖跟在他們身後。

說來也巧,白日裏見到陽光惹得無名山中本土的妖靈高興,竟把結界陣法暫時撤去了大半,他們回去時都不用翻山越嶺,只在原地畫個陣法就能到。

卿竹本能地就畫下了去往歸來崖的陣法,將應歸捧回天門山,問這裏是你的家嗎?

應歸只躺在他手心中,仰頭並不回答。

等到身後的藤族一個又一個地從陣法中走出來,擠在歸來崖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此時夜已深了,天上的明月掛在空中亮堂堂的,那月光是涼的。今夜的風格外地大,將水汽刮到了木屋外的草地上,那藤妖著實有些多,數千只,縱使有他和常浮的兩個陣法在,一只一只地往外走也很慢。

喬絕從屋內走了出來,將衣裳遞給了他,而後走到陣法前一拂手,那青綠色的傳送門便變大了許多,七八只藤妖都能一塊走過來。

卿竹就抱著那溫暖而又柔軟的衣裳,趴在旁邊的桌子睡著了。睡之前還在想,將藤妖帶來歸來崖沒錯,之後怎樣安置能讓喬絕去處理,他只需要安心睡覺就好了。

早晨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出現在屋內,懷中抱著舒服的被褥,將面頰貼著被子蹭了好幾下後,他才恍然想起昨日帶來的樹妖不知到丟哪裏去了。

他丟下手中的被子,下了床開始翻自己的衣裳,沒翻到又開始將被子掀起來一寸寸找,也沒找到,又跑到昨日屋外睡著的地方找,依舊沒有。他回想起昨日,好像從找藤妖開始應歸就再沒有說話了,不會那時候就被他弄丟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