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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樹族 藤妖明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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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樹族 藤妖明瑯

在他看向那身影的時候, 對方也驟然回首,那是一張很端正的臉,棱角分明, 看上去和人沒什麽兩樣, 只是身上帶著很重的野性。

常浮也望著那個方向,小聲道:“那就是族長。”

郁纏瞇了瞇眼睛, 卻也沒有說話。

明瑯的身影看上去如同孤魂野鬼一樣,看到他們也沒什麽反應, 只是一路飄了過來。

的的確確的飄過來的,他行走之時離地面又三五寸, 腳下長出無數的根須紮在地面之上, 那根須形成了腳印的模樣,一路往前生長。只有碰上倒地的枝椏和山石時, 明瑯才會擡腿邁過去,而後才形成一個新的腳印。

卿竹聽著根須劃破泥土的聲音, 看著明瑯緩緩往前走。當明瑯走到他們面前不遠處時,那平靜的面容忽然變了, 仿佛此時才認出他們的模樣。

此時卿竹才想起,爬藤不是夜行妖類, 無法夜間視物。

明瑯的步伐變得快了些,很快就來到了他們面前,伸手卻要觸碰郁纏的臉, 下一瞬就被一掌拍開了。

郁纏霎時間消失了,只留下一陣在黑夜中並不顯眼的暗綠色霧氣。

卿竹試探著向前走去,揮揮手問道:“前輩,您是明瑯前輩嗎?”

對方的面容他倒是見過,只不過與現在算得上迥異, 在各藤妖的回憶之中明瑯一直是個十分強勢霸道的藤妖,不容置疑,總是上一刻剛從火中死裏逃生,下一瞬也能換上幹凈衣裳莊嚴不容置疑地站在眾妖面前大肆談論自己的看法。

沒想到如今的這位前輩,看上去就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游魂一樣,透著一股子病氣和疲倦。

郁纏走後,明瑯便轉頭看向常浮對視無言,此時才側目看向卿竹,無聲點頭。

卿竹更是茫然,據說剛從藤城中出來時明瑯還跟天門山大打出手,怎麽才過去十幾年就變成這副模樣,他猶豫著不知該問什麽。

反而是明瑯轉過頭來,緩緩問:“你是何物?”

卿竹道:“也算是妖族吧。”

明瑯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許久,道:“你身上的血液混雜,那幾只大妖的氣息都混在你身上。”

卿竹更好奇了:“還有呢?”

明瑯道:“不詳。”

卿竹疑惑道:“不詳?”

明瑯道:“伸出手。”

卿竹遲疑了一下,伸出了手,下一瞬他就看到明瑯身上那種極淺的綠色妖力從他的腕部流進他的身軀內,只有一種很輕的觸感,就像是水流過一樣,他困惑地看著對方。

明瑯搖頭道:“過猶不及,物極必反。不過一把劍,何故用上這般好的材料,自尋煩惱。”

卿竹更加迷茫,問道:“我身上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明瑯轉身,坐在那石椅之上,翻手之間手中出現了一塊青綠色的碎片,散發著很淺的光芒,他搖頭道:“哪裏都不妥。”他將手中的碎片放在桌面上,開口道:“這才是你本體該有的模樣。”

卿竹走了過去,那石桌旁只有一把石椅,再沒有別的可以坐的地方,他只能站在旁邊拿起那塊碎片看著。手中的燈盞已經又化作明火飄在空中,火光照耀之下,那塊青綠色的碎片呈現著一種攝人心魄的邪性,接觸之際指尖便流出了血液,滲進了裏面。

他從前一直聽聞喬絕往先的佩劍極具邪性,卻總也想象不出來,如今見了恍然大悟。只是還有地方他不明白,問道:“如今我的模樣比這碎片好上許多,為何反而不妥了?”

“我見過他。這碎片便是當年從那劍上折下的,此劍雖邪,卻無太大害處,更無好處,用來防身極佳。可你身上好處太多,何時眾妖眼饞了,那便是你與他的死期,這便偏離了劍的初衷。” 明瑯望著卿竹,笑著搖搖頭:“你如今的樣子,這不是一把劍該有的模樣。若我造出這麽一把劍,必是要毀了的,除了惹是生非以外沒有別的用處,著實不詳。”

卿竹道:“我修為很好,也學了許多陣法,雖說確實顯眼些,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這般百無一用。”

明瑯道:“你若是真覺得自己那麽好,便也不會找來。”

石洞之中驟然安靜了下來。

事實上,正如明瑯所說,他來這座山中,為的就是探究自己的身世。喬絕不知劍的來歷,也不知朝戲對他心懷惡意,他也不願對方煩惱,只能自己尋來這裏找線索。

許久之後,卿竹又問:“那不好就不好嘛,這又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

明朗卻道:“你能。”

卿竹立刻就奇道:“我能自己決定要變成什麽樣子嗎?”

明瑯道:“你的本體依舊是那幾片碎木,只要將身上那些大妖的妖力摒棄,便不會再惹得眾妖覬覦,也能如同從前那般做一把合格的劍。”

卿竹一聽,搖頭他真誠道:“那還是算了。”

明瑯也並無不喜的神色,而是轉頭道:“常浮,你又何故前來。”

爬藤族與苦啞藤族之間的恩怨頗深,雖說早知他們彼此都沒有怨意。但此時聽兩妖之間卻還能用一種比較熟稔的語氣說話,也有些奇怪。

常浮很輕地說:“來看看能不能將此處的藤妖帶出去。當年的事往後總縈繞在我心中,不得安眠,若能有所彌補償還也是好的。”

明瑯道:“不必了,我們走不出去了。”

卿竹道:“為什麽?”

明瑯道:“我們身上皆是詛咒,見不得光。”

此時卿竹才註意到,明瑯坐的位置離明火很遠,那應該是本能的反應。明火照在桌子之上,透過他的身軀,又落在背後的墻面上,形成一種斑駁的光影。

明瑯雖說模樣落魄,身上那種威嚴的模樣卻還殘留,往哪坐著就仿若腥風血雨。卿竹看得有些擔憂,就要轉身離去,卻聽見常浮開口道:“王,藤城已經浮現了。邪草毒有解,藤城之中還殘有潔凈靈力能夠解毒,不知餘下的藤族願不願同我回去?”

明瑯道:“那你便去問他們好了。”

常浮道:“是。”

走出洞穴之外,身後的枝椏又蓋住了洞口。卿竹想來都來了,不去看看那棵樹就枉費此行了,他擡頭看著高處的山。

常浮卻突然開口:“你害怕他嗎?他不會濫殺無辜的。”

卿竹道:“我知道,只是他身上的罪印與我氣息相悖。”

常浮聽完就沒再說話。

山上的路還沒看完,他看到郁纏又出現在了身邊,面上一副陰沈沈的表情,仿佛又有誰惹了他不高興。

卿竹道:“明瑯已經成了這副模樣,你怎麽也不開心,總擺出這副模樣小心嚇到路過的花花草草。”

郁纏聞言就不再說話,只是臉色並不好看,也擡頭望向高山。

卿竹道:“山中有陣法,怎麽上去?”

郁纏沒回答,只是拎著卿竹脖子往上掠過。他的修為不高,但身手極好,只踩著幾片落葉便登上了山頂,那風太快,還吹得妖有些頭疼。

卿竹揉著腦袋,站在山頂上往下看,頗有些吃驚,他所學皆是陣法,都是文文雅雅的,妖族也多以行為詭譎,而極少看中身法。像郁纏這樣以身修的很少見。

等了許久之後,常浮也上來了,姿態輕盈。卿竹忽然疑惑地問:“你們不是來找藤妖的嗎,怎麽也跟著我上來了?”

郁纏看著他,不想說話。

常浮道:“不急於一時。”

聞言,卿竹便安心了,往山的內部望去。

明火移到了中間,變得十分亮堂,照亮了下方的場景。整座山內裏凹陷,巨大的樹幹從中長出,幾乎占據了整座山的內部,落了許多的落葉,在雨水的浸泡之中顯得潮濕腐爛,中間積了深深的汙水,上面飄著許多粘稠的東西,像是凝固的汁液,或是某種細小的浮游物。

他又陷入了思考,糾結著要不要往中心處走去。那死水的味道著實難聞,聞久了有些頭暈目眩的。

卿竹剛捂住口鼻,就看到郁纏不耐煩地看著他。

郁纏道:“你這也忒嬌生慣養了吧,身為妖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巨大的樹上飄下幾片深綠的樹葉,落在了那灘汙水之中,卿竹看著對方的面色,雖然說話不客氣,但卻沒有敵意,他得寸進尺道:“能到積水邊那塊凸起的石子去嗎?”

郁纏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反問:“禦劍行路,這應該是你擅長的吧?”

卿竹淡定搖頭:“沒學過,還不會。”

他的確不會,從前唯一一次走遠路便是來到這無名山中尋喬絕,不過幾日便已經心累乏力。

郁纏皺著眉看了他好幾眼,道:“暴斂天物。”說罷便又拎著他的衣服到了那積水附近的石子上。

站了一會常浮也 落下了,他落下的身影很輕,像是飄來一樣,如同從前在苦藤山中於巖壁上采草藥那般熟練。

站得近了,那股氣息就更難聞,此時卿竹才註意到,積水之中也飄了不少草族的身軀。那血肉混在一起落在水中,積年累月逐漸變了模樣,露出了惡臭的味道。

他感慨道:草族真是到哪都不容易,無名山中有藤族和樹族,都是他們的仇敵。

他往四周看去,都是黑漆漆的石壁。此處的山有些奇怪,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可以雕鑿出來的那般。山中東西南側的外圍極高極高,仿若仿造了如今消花谷的模樣,北側的石壁稍微低些,若樹長到一定高度,是能望見外圍的。

靠近積水的地方有不少突起的山石,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是誰將這棵樹栽到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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