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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樹族 前往無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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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樹族 前往無名山

回到歸來崖的時候, 他看到喬絕就坐在屋前,將桌上的飯菜擺好,看他的神色淡淡的。

今日算是不告而別, 卿竹站在屋前不遠處的草地上, 猶猶豫豫地想要掉頭回去,卻還是走到桌前, 小心擡眸道:“你沒有話要問我嗎?”

喬絕看著他,搖頭道:“草妖敗辛雖說心性不定, 如今陣法加身也算不得威脅,你若想見就見吧。”

他與喬絕坐在山崖處往外望去, 直至日落後才往回走。對方極少言語, 四周寂靜。

天色又漸漸黑了,遠處的藤城那潮濕的氣息已經被這幾日的日光曬幹, 從前聚在天門山中的爬藤妖也已經遷了過去。

草地之上竟也有幾只小花妖,它們在微風之下走路極其輕盈, 見到有人就不好意思地全跑到各個角落中躲了起來。

風帶來一片綠色葉片,落在卿竹手中。

他聽到了極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看到了那座樹木遮蔽的山脈下,無數新生的小妖在掙紮著求生。

他看到了夜晚的花谷中, 白日裏那幾只小妖正縮在某處洞穴中抱團取暖,沒有大妖的撫養,小妖就只能去叢野之中摸爬滾打。

年少時他總會擔憂自己是否會被丟棄, 而後去往某處無名山脈艱苦地活著,淅淅瀝瀝的雨順著山石的縫隙澆在身上,寒冷的風透過破爛的衣裳刮著皮膚,那是他自誕生時就預想的未來,是無數小妖習以為常的生活。

他望著屋內明亮的火光, 聞著熟悉的事物的香氣,仿若還能回憶起那被窩中溫暖的氣息,他想,或許他再也無法適應那樣顛沛流離的生活,僅僅是想象便覺得難以接受,他在天門山中過得太好了。

回到屋內的時候,桌上的湯還熱乎著,卿竹捧起來喝了兩口,又小心問:“我從前總是丟下你自己去玩,你會不開心嗎?”

喬絕擡眸看他,道:“不會。”

卿竹又問:“可白日裏你走時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

“落葉多也天氣不好,回去的草地空曠,一個人走時就是這般模樣,換做是旁人走,也是那副場景。”喬絕放下了手中的碗,耐心解釋道:“我只是回屋看看書,別的沒想。”

卿竹便安心多了。如今的感覺很不錯,只要坐在對方身邊,無論是否說話,在幹什麽都覺得極好。

夜晚的時候,他又開始有些好奇喬絕的過往。在更他還未誕生時,據說喬絕也有一把青色的長劍,他將問題問出口。

喬絕聽完,便解釋道:“我幼時便在無名山中,山裏妖邪眾多,我只有四處躲避。後來偶然見了山外的人族,得了幾本古籍,才有所修為。幾年後,由於行事過於莽撞,便引來了大妖的側目,陣法終究難以抵擋,便找了些具有邪性的木質練了一把劍。”

卿竹探出腦袋,問:“這麽簡單就練成了?”

喬絕答:“倒也不難。那畢竟只是並非正統術法,不能多用。”

卿竹又道:“那之後呢?”

喬絕道:“再往後便遇到了師父,將我帶走,在天門山中待了些時日。後來劍就碎了,在消花谷中又尋了些時日,才找到了部分碎片。”

卿竹道:“沒找全嗎?”

喬絕道:“經年累月用下來劍身本就不全,後來便也未能修好。不久後那劍便消失了,再見時就是敗辛將此劍重新再造,也有了你。”

夜色漸深,二人說完話後又各自回到屋中休憩。

第二日,喬絕只留下了金鳥傳信,去了藤城,信上說若他覺得有趣便來藤城。卿竹倒是覺得有趣,只是藤城至此往後日日都在那裏,倒也不太吸引他。

昨日想起了遠方那巨樹遮蔽的山脈,反倒是讓他有些好奇。他也留下了書信,用筆墨寫的,說要去山脈中兩三日,得空了就回。

那地界的路不好走,傳送陣只能送到外圍的山脈,還得翻山越嶺半日才能走進那棵樹在的地方。早些年他只無意識地看了兩眼,看起來的確像是枯樹,可喬絕說卦象上那樹卻還是活的。

他倒也不是關心遮住山脈的這棵樹如何如何,只是從前喬絕生於這座山脈之中,明瑯如今也被困在山中,彼時強盛的樹族也未曾留下傳聞,山中定有不少秘密。

昨夜喬絕說那造劍的木制是某位樹妖給的他,那樹妖很蒼老,將青劍贈與他也不為別的,僅僅是想讓他在這叢林之中活下去。樹妖說,若山脈之中的生靈都能活著,那他的罪孽也便少些。說完那話,樹妖便化作了黑灰色的粉末,落在了潮濕的地面上。

此時,他提著燈籠走在黑暗的樹蔭底下,回首望去那陽光燦爛,而往前看去便是陰暗潮濕的泥濘。沒走多久,他忽然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勾肩搭背地走著,他還未出聲便看到那兩妖也轉頭看他。

郁纏回過頭來,手還搭載常浮的肩上,面無表情道:“你為何來這?”

常浮溫聲道:“幸會。”

卿竹也問道:“你們怎麽也在這?”

郁纏隨口道:“閑來無事。”

常浮慢慢道:“來時偶遇。思來想去,與其自怨自艾,惶惶不可終日,不如找些事做。此處山脈傳聞頗多,樹族的過往極少,山中困了不少藤妖,便想來看看能否略盡綿薄之力,以彌補自己過往之失。”

他與分別時的模樣已經有很大差別,身上那種悲傷的憂愁的情緒仿若減淡了許多,變得溫和不急不慌。

郁纏和常浮的來意他大概能猜出幾分,如今藤城現世,他們估摸著是來邀同族回去的,只是當年藤妖也與天門山有過爭執,願不願意倒還另說。

遇上舊識,卿竹便結伴而行。常浮與郁纏似乎習慣在黑暗之中形走,手上並未拿著任何照明的東西,他手中提著燈盞此時便格外顯眼,看到些長相奇特的根須與葉片便會提著燈往上照。

不久後他開口道:“你們看這裏,有些奇怪。”

他們已經靠近那棵巨樹下的山脈,擡頭望去便是那樹潮濕的黑色枝幹,如同山峰那樣粗,往外蔓延了無數的枝幹,看上去極其壯觀。這裏的路上許多植物都已經變了模樣,有的巨大的根莖浮在外面,纖細的枝幹上掛著巨大的落葉,與正常的模樣很不一樣。

來時的路上躺了幾只草妖腐爛的屍骸。上面有著細碎的傷口,卻也極其規整,看上去不像是無意識的小妖做的,倒像是神智清醒的人或妖所為。

更奇怪的是,這裏的泥濘地上,每隔不遠處便會出現相似的腳印,有的已經被從大樹上滴落的雨水沖刷得看不清模樣,而有的還很清晰,看上去是成年男子的腳部大小,細看下確能發現許多細密的孔洞,且每個腳印起步時是完整的,而後卻拖出了很長的痕跡,只在有東西遮擋時那長條的拖痕才消失,轉而在更前方些留下一個新的痕跡,有些像是藤族步行時留下的痕跡。

郁纏平靜道:“明瑯。”

卿竹擡頭,卻並不是問對方所答,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這些年你跟在朝戲身側都做什麽?”

郁纏冷笑道:“不認識。”

卿竹道:“你那日脖間藤蔓纏繞,是他所為,你身上還有未散盡的花族氣息。”

郁纏又笑:“與你無關。”

卿竹道:“哦。那明瑯呢?你與他是同源,為何跟隨朝戲卻不跟隨他?”

“如果可以,當年放火之前就應該先給他脖子抹兩刀。”郁纏狀似遺憾:“可惜我還打不過他。”

說起郁纏與明瑯的恩怨他倒是不太清楚,只知道二妖同為爬藤族,且最初明瑯似乎有意栽培郁纏。只是後來苦啞藤族死後,郁纏竟放火活活燒死許多爬藤族,也未曾說明緣由。

郁纏盯著他看了許久,往前走去,隨口道:“你對旁人的事倒是頗有興趣。”

卿竹默默點頭。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天門山中那幾只爬藤妖倒是愛添油加醋胡說。”

郁纏道在黑暗中形走自如,緩緩道:“明瑯算起來應當算是我父輩。從前我也曾敬仰他,也覺得是別的妖生事,他不得已而為,後來卻發現他事事皆明晰,只是裝聾作啞到底,爬藤族亦是。

藤城沒有你們想象的那樣安定,縱使沒有外族來擾,爬藤族也殺了不少小妖,用以煉制了身上的藤蔓。

我曾傷過爬藤族而逃往各處,他抓過我,說他未曾教導好我,讓我改邪歸正,說現在走回頭路還來得及。說只要我誠心悔改,我還能繼續待在藤族中不至於顛沛流離。可是他比我更錯,爬藤族中是有小妖怕死,打翻了燭火,卻賴到我頭上。”

如此說來,郁纏知道的東西恐怕比常浮更多,卿竹順口問道:“藤族和樹族有往來嗎?”

郁纏道:“這我哪知道啊,你看我像那種整日迂腐地念些史書的老藤妖嗎?”

常浮走了過來,開口道:“無來往。藤族居於天門山脈最北側,四周群山環繞,與三族隔絕。”

卿竹點點頭,又往前望去。

那些腳印的痕跡極好辨認,甚至還有規律可循,他順著腳印走去,很快面前就被擋住了,他撥開遮擋得密密麻麻的樹梢,看到內裏居然是一個石洞,石洞內看上去有些幹凈,只有洞口處落了灰,裏面的石塊雕成了桌椅的模樣,看上去像是直接在山石中鑿出來的石洞。

他走進石洞內,洞內一覽無遺,奇怪的是裏面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他回頭望去,發現那腳印到洞前處就停了。郁纏也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問道:“發現什麽驚天大秘密沒有?”

卿竹搖搖頭,忽然,他聽到了洞外不遠處傳來樹葉簌簌的聲音,撥開郁纏擋住的身影往外走去。

他看到了在漆黑的大片森林之中,有一個白衣暗色長發的身影在游蕩,那發色很深卻仍舊可以辨別出是暗綠的,白色的衣裳已經破舊,袖子都腐朽,只留下幾片布料掛在上臂,領口緊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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