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花妖 喬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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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花妖 喬絕的故事
卿竹收回了手, 沒再說話。
轉瞬之間，朝戲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身側，對著他笑著眨眼, 那件青粉色的衣裳帶來了鮮花和荊棘, 他只一步就踏碎了空中的陣法，聲音很懶散：“你真無趣, 和喬絕一樣。”
卿竹略有讚同地點點頭，心想, 似乎他確實不是很有趣的模樣，而後開口道：“師祖若是沒有別的事, 便先送我回去吧。”
聞言, 朝戲不再笑了，而是以一種很冷漠的眼神盯著他, 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與泥土，還有那沾著的粘膩植物, 轉身之時洞中落下粉白色花瓣。
許久之後，洞中飄著的花瓣消散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一般。面前也沒有石洞，只是在消花谷中某處山腳下, 外面的天正好是清晨。
卿竹摸著脖側，痛感還在，不遠處的山石上, 擺著一束花，那是朝戲留下的。
再回到歸來崖處，那真實燦爛的陽光讓他有些恍了神。喬絕還待在屋內，桌上已經擺了許多吃食。
他瞄了喬絕一眼，又看看腳下的草地, 就直挺挺地鋪在草地之上曬著，一副挪不開地的模樣。清晨的陽光灑在面上十分舒服，喬絕只是走來，將一盤他喜歡吃的點心放在身側，又走回屋內。
他在草地上躺得懶散，伸手隨意從桌上扒拉下了一塊叫不出名的點心，啃著吃。在歸來崖前的草地躺著，剛好可以看見四周的山，日光曬得昏昏欲睡，點心還沒吃完他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在被窩裏睡得正好，抱著被子滾了好幾圈，完全不想起來。但想了想最近發生的事，還是爬了起來，穿上衣服往喬絕的屋子走去。
屋內還亮著火光，他敲了兩下門沒聽到回應，就自己推開了。喬絕還在往白卷上刻著那些繁瑣的紋路，那長卷快見尾了。
卿竹湊過去，搬著個小板凳坐在對方身邊，問道：“什麽時候刻完？”
喬絕放下白卷道：“明日能刻完。”
卿竹想了許久，猶猶豫豫的還是沒將昨日的事說出，而是問道：“讓藤城出來之後呢，我們要幹嘛？”
喬絕答道：“花谷與山澗中還有妖受邪草毒之惑，聽聞有術法能靜心解毒，在那顆枯朽的大樹底下埋著。據說是樹族研制的，卻未來得及修煉便以身隕。”
卿竹又問：“都做好之後呢？”
喬絕放下筆，擡頭看著他，緩緩道：“我不知道。”
那卷書卷實在是太長了，算到如今已經刻了半月有餘，卿竹安靜地看著，而後道：“那些很久很久以前就死去的妖靈，還能再活嗎？”
喬絕道：“不能，從前你見到的那些亡魂早已死去。那僅是執念幻境，只偶爾步入些生魂。”
卿竹點點頭，他現在十分擔憂朝戲的存在，對方似乎對陣法頗為執著，喬絕若是不答應恐怕還要再來找麻煩。
縱使如今看起來天門山中太平，但朝戲能只言片語就挑撥得藤族自己走向了滅亡，也能隨手就將草族摧毀，不知道氣惱時會不會又生亂。讓世間安定，讓各族變好，讓人和妖都能開開心心地生活著，也許很快就會成為一場空。
從前他從不想這種還未發生的事，只需要看著面前的吃的玩的，歲月就過去了。
可只是如今他長大了，懂了許許多多從前不知道的事，開始想從前不會想的問題，也生出了許多苦惱。他看著那明亮的燭火，看著喬絕的眼睛，而後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將腦袋枕在對方的肩上，小聲道：“那明日是不是就能見到藤城了？”
喬絕摸著他的頭，道：“困了就回去睡吧，明日一早便能看見。”
卿竹在對方的肩側蹭了蹭去，發出向小動物一樣的聲音：“嗯。”又靠了一會，他就睜著朦朧睡眼爬回了屋內，蓋上了被子。
夢裏一直重覆著鮮血中流淌出鮮花的畫面，那脖子似乎還帶有前幾日留下的餘痛，他睡得不太踏實，心臟也有些不舒服。
翌日，當野貓爬過山間發出叫聲時，他就醒了。看著屋內的陳設楞了好久，才晃過神來，穿好了衣服往外間走去，桌上只擺了吃食，卻不見人影。
他又推開喬絕的屋門，那書卷還未刻完，桌前的燭火還未燃盡，火光在昏暗的深夜搖曳。那卷書卷還剩幾個字，喬絕聽見聲音回過頭來，道：“別怕，會好起來的。”
卿竹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脖子，怔怔地點頭，而後又往外走，捧著桌上的甜湯喝著，他望著屋外的場景，看著太陽從山腰處緩緩升起。
歸來崖的西側便是隕落崖，而崖底的沼澤之地之中便壓著整個地下藤城，站在崖間望過去，剛剛好能看到。
當紅日全部露出時，沼澤之地飄過一陣綠色厚重的霧氣，幾乎見不到人影。霧氣散盡之時，光芒便照著那整座緩緩升起的藤城。城中布滿綠色藤蔓，帶著潮濕的陰霾，幾只小妖仰頭好奇地看著陽光，伸出手遮住。
在地底的時候，卿竹總覺得藤城很大，可如今看到，才發現藤城浮島很渺小。神殿上那磚瓦屋頂已經破碎，陽光透過那屋頂的縫隙和漆紅木門落在了殿堂內，四周環繞的山脈使沼澤成為高山。
神壇中死去的藤妖，在光落下時成了灰。潮濕的氣息散盡之後，天門山中幾只爬藤妖站在高山之上，凝望著那座藤城。
藤城和從前的構造差不多，只是再沒有從前的熱鬧，只有幾只小妖搬著潔白玉石，給前幾日新死的白渡藤妖搭了一座矮矮墳墓。
卿竹望著那座藤城，喃喃道：“原來天門山這樣大，花谷藤城都在這裏，就連草族也居於此。”他又指著東側高山之上的幾只年輕的爬藤妖說：“你看，他們見到了故鄉，很開心。”
他回首時，喬絕剛走到他身後：“大妖靈力純粹，其死能解百毒。祝木這些年奪取不少妖靈之力，他死後藤城的毒也解了。”
卿竹點頭。看完藤城出現的畫面，他便又回到了屋內，想了想又隨手揣了幾塊點心就往屋外走，道：“我去找白書師兄。”
喬絕應道：“好。”
白書的居所在何處卿竹不知道，只知道對方總是待在芳草澗附近，即便是下著朦朧小雨也不走，就在山石旁的大樹下依靠著，望著日升日落的方向。
自從各妖族往天門山落腳安居下來後，山中近些年的事漸漸少了，白書雖說管著許多事，但也時常悠閑。卿竹發現，白書的話與從前相較起來，少了許多，眉目中都帶著淡淡的情緒，說不上好，也不算壞。看上去不像開心，卻也不難過。
芳草澗附近看上去倒是有幾分閑情雅致，綠樹之下擱著把小方桌，白書正倚在樹幹上望著天。
卿竹剛往旁邊的小凳子坐上，對方便回過頭來。
白書開口道：“你近日怎麽總來尋我，不陪陪師兄？”
卿竹一塊望天道：“他忙著藤城的事。”
白書道：“他從前忙的事更多，離去多年也有。今日藤城都浮上來了，想來也有空，你怎麽反倒溜出來了？”
卿竹悶悶道：“師兄，我有一件煩心事。”
白書道：“說來聽聽。”
卿竹很輕地搖了搖頭，只看著天，並不說話。
白書也不急，就看著外面的雲飄蕩，今日天氣陰悶悶的，也曬不著太陽。
卿竹小聲問：“師兄，我好像沒什麽用。”
白書轉頭笑道：“你這麽厲害，要是都覺得沒用，天門山的弟子都索性給自己找個坑埋了。”
卿竹道：“不能這麽比。”
白書已經望著天，搖著搖椅：“總跟厲害的人比沒什麽意思，你拿自己跟大師兄比，自然決定哪哪都不如他。你跟我比吧，你比我厲害多了。”
卿竹低著頭道：“師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書順手摸著他的頭，道：“還是長大了。從前你扯著大師兄的衣服撒嬌，要這要那的可不會想自己厲不厲害。”
卿竹卻搖頭，那動作很輕，幾乎察覺不出來，他用很輕的聲音說：“那時候我也在想，但是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最近卻知道了。”
白書坐直了起來，問：“想明白什麽了？”
卿竹道：“我比不上他們。不是現在，是以後。”
白書：“何以見得？”
卿竹道：“我沒有他們那樣堅毅，做不成大事。”
白書：“你還小，自然不會像師兄那樣。不該你操心的就別多想了，小心把腦子想壞了。”
卿竹繼續說，聲音悶悶的：“我做不到像他們那樣，受傷了還能無動於衷，也不敢真的想象自己就此死去。我什麽都不知道，也幫不上什麽忙，遇到事情總是落淚，明明一點點小傷口都要鬧得人盡皆知……他們那麽痛，卻從不對外說。”
白書：“他們那是疼慣了，哪是你能比的。再說了，從前師兄剛來時也是這不懂那不會的，受傷了也當著我們面前淚眼朦朧呢，誰都有要被旁人教導的時候，哪有一出生就什麽都會的道理。你才活幾年，什麽都不懂也很正常的。”
卿竹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抹淚擡頭道：“師兄，你能給我講講喬師兄的往事嗎？”
“你要從哪聽起，他的故事還挺多的。”白書歪頭看著，笑道：“大師兄這人從前有趣得很。”
卿竹道：“我都想聽。”
白書道：“那就從最早的講起吧。”
卿竹點頭，便坐在地上安靜聽著。
白書道：“我還未上山之前就聽聞過師兄的傳聞。他剛來天門山時只有十三歲，我不愛說話，卻愛惹事，和如今很不一樣。
他來之前，各妖類便有亂的跡象。法度用得久了便容易被鉆空子，山中有要求弟子所作所為皆得有理有據，人證物證皆要，不能冤枉無辜，故而真碰上難纏的妖，毀了證據死不承認，便也無計可施，漸漸的胡作非為的妖便多了起來。
師兄來後，只在師父門下聽學了幾月，便背著劍將那些為非作歹多年的妖全殺了。他從妖族的地盤長大，身上染了許多野性，雖學了禮法，卻不認為自己錯了，直至在幻境之中關押了五年，出來後才收斂了性子，成了如今冷靜自持的模樣。”
卿竹聽完更郁悶了，小聲道：“他一出世便是這麽厲害，那我更比不上了。”
白書連忙擺手，神秘道：“非也非也。別看外界傳聞他多厲害多厲害，其實每每出去時總是負傷而歸，傷口被旁人碰了也只會用那種很生氣地眼神看過去。那時他也就打架厲害，其餘的一概不知，經常是做錯了事卻不自知，十分氣人。”
卿竹神色開心了起來，奇道：“他從前也這麽不懂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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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竹收回了手, 沒再說話。
轉瞬之間，朝戲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身側，對著他笑著眨眼, 那件青粉色的衣裳帶來了鮮花和荊棘, 他只一步就踏碎了空中的陣法，聲音很懶散：“你真無趣, 和喬絕一樣。”
卿竹略有讚同地點點頭，心想, 似乎他確實不是很有趣的模樣，而後開口道：“師祖若是沒有別的事, 便先送我回去吧。”
聞言, 朝戲不再笑了，而是以一種很冷漠的眼神盯著他, 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與泥土，還有那沾著的粘膩植物, 轉身之時洞中落下粉白色花瓣。
許久之後，洞中飄著的花瓣消散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一般。面前也沒有石洞，只是在消花谷中某處山腳下, 外面的天正好是清晨。
卿竹摸著脖側，痛感還在，不遠處的山石上, 擺著一束花，那是朝戲留下的。
再回到歸來崖處，那真實燦爛的陽光讓他有些恍了神。喬絕還待在屋內，桌上已經擺了許多吃食。
他瞄了喬絕一眼，又看看腳下的草地, 就直挺挺地鋪在草地之上曬著，一副挪不開地的模樣。清晨的陽光灑在面上十分舒服，喬絕只是走來，將一盤他喜歡吃的點心放在身側，又走回屋內。
他在草地上躺得懶散，伸手隨意從桌上扒拉下了一塊叫不出名的點心，啃著吃。在歸來崖前的草地躺著，剛好可以看見四周的山，日光曬得昏昏欲睡，點心還沒吃完他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在被窩裏睡得正好，抱著被子滾了好幾圈，完全不想起來。但想了想最近發生的事，還是爬了起來，穿上衣服往喬絕的屋子走去。
屋內還亮著火光，他敲了兩下門沒聽到回應，就自己推開了。喬絕還在往白卷上刻著那些繁瑣的紋路，那長卷快見尾了。
卿竹湊過去，搬著個小板凳坐在對方身邊，問道：“什麽時候刻完？”
喬絕放下白卷道：“明日能刻完。”
卿竹想了許久，猶猶豫豫的還是沒將昨日的事說出，而是問道：“讓藤城出來之後呢，我們要幹嘛？”
喬絕答道：“花谷與山澗中還有妖受邪草毒之惑，聽聞有術法能靜心解毒，在那顆枯朽的大樹底下埋著。據說是樹族研制的，卻未來得及修煉便以身隕。”
卿竹又問：“都做好之後呢？”
喬絕放下筆，擡頭看著他，緩緩道：“我不知道。”
那卷書卷實在是太長了，算到如今已經刻了半月有餘，卿竹安靜地看著，而後道：“那些很久很久以前就死去的妖靈，還能再活嗎？”
喬絕道：“不能，從前你見到的那些亡魂早已死去。那僅是執念幻境，只偶爾步入些生魂。”
卿竹點點頭，他現在十分擔憂朝戲的存在，對方似乎對陣法頗為執著，喬絕若是不答應恐怕還要再來找麻煩。
縱使如今看起來天門山中太平，但朝戲能只言片語就挑撥得藤族自己走向了滅亡，也能隨手就將草族摧毀，不知道氣惱時會不會又生亂。讓世間安定，讓各族變好，讓人和妖都能開開心心地生活著，也許很快就會成為一場空。
從前他從不想這種還未發生的事，只需要看著面前的吃的玩的，歲月就過去了。
可只是如今他長大了，懂了許許多多從前不知道的事，開始想從前不會想的問題，也生出了許多苦惱。他看著那明亮的燭火，看著喬絕的眼睛，而後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將腦袋枕在對方的肩上，小聲道：“那明日是不是就能見到藤城了？”
喬絕摸著他的頭，道：“困了就回去睡吧，明日一早便能看見。”
卿竹在對方的肩側蹭了蹭去，發出向小動物一樣的聲音：“嗯。”又靠了一會，他就睜著朦朧睡眼爬回了屋內，蓋上了被子。
夢裏一直重覆著鮮血中流淌出鮮花的畫面，那脖子似乎還帶有前幾日留下的餘痛，他睡得不太踏實，心臟也有些不舒服。
翌日，當野貓爬過山間發出叫聲時，他就醒了。看著屋內的陳設楞了好久，才晃過神來，穿好了衣服往外間走去，桌上只擺了吃食，卻不見人影。
他又推開喬絕的屋門，那書卷還未刻完，桌前的燭火還未燃盡，火光在昏暗的深夜搖曳。那卷書卷還剩幾個字，喬絕聽見聲音回過頭來，道：“別怕，會好起來的。”
卿竹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脖子，怔怔地點頭，而後又往外走，捧著桌上的甜湯喝著，他望著屋外的場景，看著太陽從山腰處緩緩升起。
歸來崖的西側便是隕落崖，而崖底的沼澤之地之中便壓著整個地下藤城，站在崖間望過去，剛剛好能看到。
當紅日全部露出時，沼澤之地飄過一陣綠色厚重的霧氣，幾乎見不到人影。霧氣散盡之時，光芒便照著那整座緩緩升起的藤城。城中布滿綠色藤蔓，帶著潮濕的陰霾，幾只小妖仰頭好奇地看著陽光，伸出手遮住。
在地底的時候，卿竹總覺得藤城很大，可如今看到，才發現藤城浮島很渺小。神殿上那磚瓦屋頂已經破碎，陽光透過那屋頂的縫隙和漆紅木門落在了殿堂內，四周環繞的山脈使沼澤成為高山。
神壇中死去的藤妖，在光落下時成了灰。潮濕的氣息散盡之後，天門山中幾只爬藤妖站在高山之上，凝望著那座藤城。
藤城和從前的構造差不多，只是再沒有從前的熱鬧，只有幾只小妖搬著潔白玉石，給前幾日新死的白渡藤妖搭了一座矮矮墳墓。
卿竹望著那座藤城，喃喃道：“原來天門山這樣大，花谷藤城都在這裏，就連草族也居於此。”他又指著東側高山之上的幾只年輕的爬藤妖說：“你看，他們見到了故鄉，很開心。”
他回首時，喬絕剛走到他身後：“大妖靈力純粹，其死能解百毒。祝木這些年奪取不少妖靈之力，他死後藤城的毒也解了。”
卿竹點頭。看完藤城出現的畫面，他便又回到了屋內，想了想又隨手揣了幾塊點心就往屋外走，道：“我去找白書師兄。”
喬絕應道：“好。”
白書的居所在何處卿竹不知道，只知道對方總是待在芳草澗附近，即便是下著朦朧小雨也不走，就在山石旁的大樹下依靠著，望著日升日落的方向。
自從各妖族往天門山落腳安居下來後，山中近些年的事漸漸少了，白書雖說管著許多事，但也時常悠閑。卿竹發現，白書的話與從前相較起來，少了許多，眉目中都帶著淡淡的情緒，說不上好，也不算壞。看上去不像開心，卻也不難過。
芳草澗附近看上去倒是有幾分閑情雅致，綠樹之下擱著把小方桌，白書正倚在樹幹上望著天。
卿竹剛往旁邊的小凳子坐上，對方便回過頭來。
白書開口道：“你近日怎麽總來尋我，不陪陪師兄？”
卿竹一塊望天道：“他忙著藤城的事。”
白書道：“他從前忙的事更多，離去多年也有。今日藤城都浮上來了，想來也有空，你怎麽反倒溜出來了？”
卿竹悶悶道：“師兄，我有一件煩心事。”
白書道：“說來聽聽。”
卿竹很輕地搖了搖頭，只看著天，並不說話。
白書也不急，就看著外面的雲飄蕩，今日天氣陰悶悶的，也曬不著太陽。
卿竹小聲問：“師兄，我好像沒什麽用。”
白書轉頭笑道：“你這麽厲害，要是都覺得沒用，天門山的弟子都索性給自己找個坑埋了。”
卿竹道：“不能這麽比。”
白書已經望著天，搖著搖椅：“總跟厲害的人比沒什麽意思，你拿自己跟大師兄比，自然決定哪哪都不如他。你跟我比吧，你比我厲害多了。”
卿竹低著頭道：“師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書順手摸著他的頭，道：“還是長大了。從前你扯著大師兄的衣服撒嬌，要這要那的可不會想自己厲不厲害。”
卿竹卻搖頭，那動作很輕，幾乎察覺不出來，他用很輕的聲音說：“那時候我也在想，但是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最近卻知道了。”
白書坐直了起來，問：“想明白什麽了？”
卿竹道：“我比不上他們。不是現在，是以後。”
白書：“何以見得？”
卿竹道：“我沒有他們那樣堅毅，做不成大事。”
白書：“你還小，自然不會像師兄那樣。不該你操心的就別多想了，小心把腦子想壞了。”
卿竹繼續說，聲音悶悶的：“我做不到像他們那樣，受傷了還能無動於衷，也不敢真的想象自己就此死去。我什麽都不知道，也幫不上什麽忙，遇到事情總是落淚，明明一點點小傷口都要鬧得人盡皆知……他們那麽痛，卻從不對外說。”
白書：“他們那是疼慣了，哪是你能比的。再說了，從前師兄剛來時也是這不懂那不會的，受傷了也當著我們面前淚眼朦朧呢，誰都有要被旁人教導的時候，哪有一出生就什麽都會的道理。你才活幾年，什麽都不懂也很正常的。”
卿竹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抹淚擡頭道：“師兄，你能給我講講喬師兄的往事嗎？”
“你要從哪聽起，他的故事還挺多的。”白書歪頭看著，笑道：“大師兄這人從前有趣得很。”
卿竹道：“我都想聽。”
白書道：“那就從最早的講起吧。”
卿竹點頭，便坐在地上安靜聽著。
白書道：“我還未上山之前就聽聞過師兄的傳聞。他剛來天門山時只有十三歲，我不愛說話，卻愛惹事，和如今很不一樣。
他來之前，各妖類便有亂的跡象。法度用得久了便容易被鉆空子，山中有要求弟子所作所為皆得有理有據，人證物證皆要，不能冤枉無辜，故而真碰上難纏的妖，毀了證據死不承認，便也無計可施，漸漸的胡作非為的妖便多了起來。
師兄來後，只在師父門下聽學了幾月，便背著劍將那些為非作歹多年的妖全殺了。他從妖族的地盤長大，身上染了許多野性，雖學了禮法，卻不認為自己錯了，直至在幻境之中關押了五年，出來後才收斂了性子，成了如今冷靜自持的模樣。”
卿竹聽完更郁悶了，小聲道：“他一出世便是這麽厲害，那我更比不上了。”
白書連忙擺手，神秘道：“非也非也。別看外界傳聞他多厲害多厲害，其實每每出去時總是負傷而歸，傷口被旁人碰了也只會用那種很生氣地眼神看過去。那時他也就打架厲害，其餘的一概不知，經常是做錯了事卻不自知，十分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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