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花妖 花妖朝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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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花妖 花妖朝戲
卿竹道：“好。”
消花谷的夜色顯得很淒涼, 風刮起落葉，吹起落花。從前卿竹不覺得春日可以這樣落寞，在歸來崖總是醒來便是漫地陽光, 無比絢爛, 不見枯葉落花，永遠的都是盛開著的不會雕謝的花, 那幾棵樹的葉子掉地上的時候就消失了，每日都如同仙境一樣夢幻。
將錦織送回之後, 卿竹站在看著那間裝飾著花朵的房屋關上了門，聽到了很輕的淚水滴落的聲音, 看到了屋內點起了一盞淺青色的燈籠, 那時他前幾日來時隨手做的，又隨手給了對方。
他又走在小路之上, 看著周圍的景色，直到走出消花谷。深夜之中靜悄悄的, 也找不到人說話，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到歸來崖處時天已經快亮了。
天亮之前的夜最黑。他擡頭望去時，見到歸來崖木屋處仍點著火光, 透著窗紙被風吹著，搖曳著。看了許久之後，他又轉身, 往山下走去。
他走在山下的草地上，在剛升起的陽光中想起郁草神那句話。
周圍花草樹木郁郁蔥蔥，近處的綠草匍匐在地，無人路過的地面草長得很高，幾棵高大的樹擋住了陽光, 山石上爬了藤蔓，花叢綻放。
各族的模樣還是沒變，漫長的時間已經讓這種不平等成了自然，成了人族所習以為常的自然。行走於草地之上，聞著鮮花的芬芳，在樹蔭底下乘涼，從來如此，未曾變過。
直至在花族中看到了那些記載時，卿竹才意識到如今天門山中的史冊傳聞大多出自朝戲之手。
當年各族紛爭，樹族死絕，藤城沈沒，草族躲進了吊斷罅，花族藏進了消花谷。只有朝戲游蕩在世間，還收了宣止為徒，建立起了整個天門山，去管著整個世間的妖邪與人。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處極其陌生的地方。此處看上去是一處山洞，拱形的頂上掛著細密的吸滿水分的植物，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兩側的石塊依舊潮濕。
他記得自己都是走在山石旁的，不知為何誤入了山洞中。剛要離開時，他忽然發覺在洞口處約莫腰側那麽高的地方，拱形門的角落處有猛獸利爪劃出來的痕跡，他摸著那些痕跡，蹲下細細地看著，又看到了地上有幾片奇怪的東西。
他左手碰了一下頭頂不遠處的墻面，緊接著便出現了明火，他撿起那薄片對著火光看了許久，才發覺那是剝落的指甲。
那指甲是淡粉色的，底端帶著深綠，偏長，大多豎著劈成了兩半，上面甚至沾著一點植物的根莖，那時妖族的指甲，是朝戲留下的。那雙手曾折斷他的劍身，那一幕曾無數次在他入睡時出現在夢中，他記得很清楚。
忽然，他聽到很輕的聲音，轉頭時看到朝戲就站在他的背後，明火的光消失在他的身側，只留下一雙淡漠的粉色眼眸，他彎腰凝望著卿竹，微微笑道：“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迷？”
卿竹站了起來，與他對視，他並不害怕這只花妖，只是將那剝落的骨片遞了過去：“像是從你手上落下的。”
朝戲沒有回答，而是隨意拔下自己的指甲，鮮血淋漓，又很快痊愈，他將染了淡粉的甲丟在地上，輕輕地摸著卿竹的面頰，笑著說：“聽聞你近幾日都在尋我，莫不是許久未見想我想得厲害？可愛，甚是可愛。”
卿竹別開那只手，眼眸冷冷的，那雙眼睛透著明火的光芒：“別打他，人族受傷很難痊愈的。”
“喬絕這個人，我見到了就心煩，心煩就手癢，難免忍不住下手揍一頓。不過沒關系，他死了還能再活，人族的身軀好造得很。
這麽看著我幹嘛，我真的很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他連屍骨都留不下的。”
朝戲突然湊近，指尖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卿竹的面頰，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嘆息道：“哎，怪沒意思的。就是個簡簡單單的陣法，他都不樂意幫我刻一下，就是一截骨頭他也不願意給，真是寒心呢。你不想讓我欺負他，可以啊，你打贏了我，我就換個人欺負。”
卿竹往後退了一步，很輕地搖了搖頭：“我打不過你。”
朝戲往前走去，頗有耐心地看著那雙極淺的眼眸許久，而後攤手道：“那就不打了。”
他伸手摟住卿竹的肩膀，靠在他耳邊道：“你很厲害，卻太年幼。走吧，你想知道我的過去，便我帶你去我的世界裏看看。”
卿竹看著周圍的場景變化，仿若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能聞到花香，看到溫暖的陽光，聽見更遠的地方有幾只稚嫩小妖的歡聲笑語，甚至於風的觸感都無比真實。
他有些不敢再往前走，這樣真實的幻境，他還能走得出來嗎？
“不用這麽警惕，我沒有壞心。宣止從前還是我徒弟，這陣法也是我手把手教的，沒想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可愛的小孩也成了古板老頭，著實可惜。”朝戲伸手握著他的手心，手上的動作很輕，卻讓他覺得四指的骨頭仿若寸寸裂開，而後碎成了骨渣。
卿竹仰頭道：“你手上太用力，我骨頭疼。”
“啊？”朝戲面上有一些驚訝，很快松了手，俏皮地眨了下眼睛：“這身體用著不太熟練，控制不好力道，來來來，我給你治一下。”
“不用。我好了。”松手之際，卿竹右手處碎掉的骨頭便又重新長好痊愈，那原本不能動彈的手指也恢覆了尋常的靈活。
“你身上有世間最名貴的材料，”朝戲忽然看著他，那有些冰涼的指尖摩挲著他手背上的皮膚，仿若透過那薄薄的血肉，窺見裏面的骨骼，而後很惋惜地搖搖頭：“這副身軀太昂貴，他不該給你用這麽好的材料去修補的，讓我看得很是心動。”
卿竹點頭，見對方的話中沒有太大惡意，也便不再過問。他擡頭望向面前的場景，幻境之中呈現的是數萬年前消花谷的模樣，他曾在花族留下的書卷之中看過幾張類似的畫。
萬年前的消花谷和如今很不一樣，那時三面並未圍繞高山。
踏入幻境之時還是清晨，東面溫暖的光芒緩緩落在了這片盛開鮮花的地界，那時的消花谷還未曾外界為它定名，谷中的花妖也只稱呼它為花谷。
他踏上地面之時，才發現這裏的地鋪滿了無色的鮮花，只有踩上之時才會出現淺色的痕跡，他往前走了幾步，那淡淡的花瓣便在腳下出現，而後很快消失。
朝戲的衣裳換了模樣，是通身淡粉，那總散落的長發也褪去了綠意，隨意地挽了起來，過長的頭發還是垂在地面之上，他問：“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何谷中布滿花瓣？”
卿竹點點頭，其實花妖形走之時是無形的，他們走路需要風，卻無需花瓣，只有藤妖才需站在綠葉之上得已往前。
朝戲卻並不回答，只是說：“你跟我走，你就會知道了。”
卿竹擡頭時，才發現朝戲的面容也和從前不一樣了，若非身上的氣息相同，他甚至都有些分辨不出這究竟是原來那只手遮天的大妖，還只是普通的花妖。
或許是他面上的疑惑表現得太明顯，朝戲回過頭來，朝他笑了一下，湊在他跟前輕眨了一下眼睛，道：“這樣顯得更無害些，他們懶得變換模樣，可我勤，若非還有皮相可玩弄，同世間愚笨妖人相處數萬年可太難挨。”
透過他的側影，卿竹忽然看到了對面北側高山之下坐落著一間低矮的竹屋，那竹屋迎著光，布滿了鮮花，有條還未散盡的花瓣道路蜿蜒而去，那竹屋的模樣，他在花族的史冊中見過。
竹門緩緩推開，有位身著粉白色衣裳的年輕女子沖著他們的方向招手，那淡色的發上以粉色花瓣裝飾，長長的裙擺落在花瓣叢中。卿竹問道：“她就是傾花神嗎？”
朝戲回過頭去，望向那溫柔的花妖：“她叫花映，是比我年長數萬年的大妖，我誕生之際花谷之中還沒什麽妖，是一片荒蕪，後來我就跟在她身側。又過去了許久，各族妖靈漸漸多了，它們琢磨不透她的特殊之處，便管她叫做神靈。”
卿竹問：“她有什麽特殊之處？”
朝戲笑道：“也沒什麽特別的，修為高些，便不像尋常花妖那樣會被風吹散，隨意伸手就能下起花瓣雨，能將地面落上瑰麗色彩。如今看起來不算什麽，在那些新生的什麽都不會的花妖眼中，卻是極其厲害的。”
他們走了過去，順著那條蜿蜒的小路，卿竹看到谷中那零散的幾只花妖躲在花叢之中，只露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只看著他。偶爾會有很小聲的討論，這時消花谷之中還從未有客人來過，谷中只有花妖。
走到竹屋之時，花映正在晾著新染的衣裳，其實她的修為已經不用憑借外物，伸手就能造出無數華裳，可她依舊是用著最原始的模樣，慢慢地染著，又晾幹。
卿竹還在猶豫要如何稱呼，只安靜地站在竹屋外的空地之上，屋外的地面生長著綠草，可無色的花瓣卻將它與那草隔開，仿若站於虛空之中，底下搖曳的小草正懶洋洋曬著太陽。
一旁的朝戲很是活潑地朝著花映歪頭，靠在對方的身上，呢喃著：“映姐姐，今日染的衣裳好好看，是用的什麽花，叫什麽名字？我帶了新朋友來，你高不高興呀。”
花映伸手，輕輕地捏著他的臉，道：“幾日不見，頑皮了許多。快將遠客請進屋。如今世間還不該有劍靈，你是從何處尋得的他？”
有片花瓣落在了朝戲的發梢上，他神秘道：“不告訴你。”
卿竹叢屋外不遠的那塊地上走來，對著花映鞠了個躬，也道：“前輩好。”
緊接著，他就跟著朝戲走進屋內。看向朝戲時，他才發現對方那雙淡粉色的眼眸又恢覆了從前的淡漠的模樣，面上雖是笑著的，卻捉摸不透，仿佛下一瞬就會發火。
屋內的窗對著東面南面開了兩扇，此時正開著，屋內屋外都浸染了淺淺的花草的香氣，整間屋子內擺了許多精致的裝飾，四周掛滿了芬芳香囊，四周輕紗皆是白色與粉色，看上去比他在歸來崖的屋子還略顯嬌氣幾分。
卿竹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朝戲翻箱倒櫃地不知道在找什麽，半晌他才拿著一卷很繁覆的書卷起身，放在桌面，道：“這陣法你能看得懂嗎？我便是讓喬絕刻這起死回生陣，可惜他不願。”
那書卷上同樣是略微凹陷的白色刻痕，刻在純色的棉布之上，卷成了一卷。卿竹拿著看了許久，道：“他曾教過我，但沒學會。”
朝戲拉開了椅子，往逆光的方向坐下，也對這那卷書卷看了許久，笑道：“我看得懂，可我不會用。”
他放下了書卷，湊得很近，在卿竹耳邊呢喃細語：“你說，我要不要再抓你一次，讓他將剩下的陣法也刻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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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竹道：“好。”
消花谷的夜色顯得很淒涼, 風刮起落葉，吹起落花。從前卿竹不覺得春日可以這樣落寞，在歸來崖總是醒來便是漫地陽光, 無比絢爛, 不見枯葉落花，永遠的都是盛開著的不會雕謝的花, 那幾棵樹的葉子掉地上的時候就消失了，每日都如同仙境一樣夢幻。
將錦織送回之後, 卿竹站在看著那間裝飾著花朵的房屋關上了門，聽到了很輕的淚水滴落的聲音, 看到了屋內點起了一盞淺青色的燈籠, 那時他前幾日來時隨手做的，又隨手給了對方。
他又走在小路之上, 看著周圍的景色，直到走出消花谷。深夜之中靜悄悄的, 也找不到人說話，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到歸來崖處時天已經快亮了。
天亮之前的夜最黑。他擡頭望去時，見到歸來崖木屋處仍點著火光, 透著窗紙被風吹著，搖曳著。看了許久之後，他又轉身, 往山下走去。
他走在山下的草地上，在剛升起的陽光中想起郁草神那句話。
周圍花草樹木郁郁蔥蔥，近處的綠草匍匐在地，無人路過的地面草長得很高，幾棵高大的樹擋住了陽光, 山石上爬了藤蔓，花叢綻放。
各族的模樣還是沒變，漫長的時間已經讓這種不平等成了自然，成了人族所習以為常的自然。行走於草地之上，聞著鮮花的芬芳，在樹蔭底下乘涼，從來如此，未曾變過。
直至在花族中看到了那些記載時，卿竹才意識到如今天門山中的史冊傳聞大多出自朝戲之手。
當年各族紛爭，樹族死絕，藤城沈沒，草族躲進了吊斷罅，花族藏進了消花谷。只有朝戲游蕩在世間，還收了宣止為徒，建立起了整個天門山，去管著整個世間的妖邪與人。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處極其陌生的地方。此處看上去是一處山洞，拱形的頂上掛著細密的吸滿水分的植物，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兩側的石塊依舊潮濕。
他記得自己都是走在山石旁的，不知為何誤入了山洞中。剛要離開時，他忽然發覺在洞口處約莫腰側那麽高的地方，拱形門的角落處有猛獸利爪劃出來的痕跡，他摸著那些痕跡，蹲下細細地看著，又看到了地上有幾片奇怪的東西。
他左手碰了一下頭頂不遠處的墻面，緊接著便出現了明火，他撿起那薄片對著火光看了許久，才發覺那是剝落的指甲。
那指甲是淡粉色的，底端帶著深綠，偏長，大多豎著劈成了兩半，上面甚至沾著一點植物的根莖，那時妖族的指甲，是朝戲留下的。那雙手曾折斷他的劍身，那一幕曾無數次在他入睡時出現在夢中，他記得很清楚。
忽然，他聽到很輕的聲音，轉頭時看到朝戲就站在他的背後，明火的光消失在他的身側，只留下一雙淡漠的粉色眼眸，他彎腰凝望著卿竹，微微笑道：“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迷？”
卿竹站了起來，與他對視，他並不害怕這只花妖，只是將那剝落的骨片遞了過去：“像是從你手上落下的。”
朝戲沒有回答，而是隨意拔下自己的指甲，鮮血淋漓，又很快痊愈，他將染了淡粉的甲丟在地上，輕輕地摸著卿竹的面頰，笑著說：“聽聞你近幾日都在尋我，莫不是許久未見想我想得厲害？可愛，甚是可愛。”
卿竹別開那只手，眼眸冷冷的，那雙眼睛透著明火的光芒：“別打他，人族受傷很難痊愈的。”
“喬絕這個人，我見到了就心煩，心煩就手癢，難免忍不住下手揍一頓。不過沒關系，他死了還能再活，人族的身軀好造得很。
這麽看著我幹嘛，我真的很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他連屍骨都留不下的。”
朝戲突然湊近，指尖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卿竹的面頰，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嘆息道：“哎，怪沒意思的。就是個簡簡單單的陣法，他都不樂意幫我刻一下，就是一截骨頭他也不願意給，真是寒心呢。你不想讓我欺負他，可以啊，你打贏了我，我就換個人欺負。”
卿竹往後退了一步，很輕地搖了搖頭：“我打不過你。”
朝戲往前走去，頗有耐心地看著那雙極淺的眼眸許久，而後攤手道：“那就不打了。”
他伸手摟住卿竹的肩膀，靠在他耳邊道：“你很厲害，卻太年幼。走吧，你想知道我的過去，便我帶你去我的世界裏看看。”
卿竹看著周圍的場景變化，仿若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能聞到花香，看到溫暖的陽光，聽見更遠的地方有幾只稚嫩小妖的歡聲笑語，甚至於風的觸感都無比真實。
他有些不敢再往前走，這樣真實的幻境，他還能走得出來嗎？
“不用這麽警惕，我沒有壞心。宣止從前還是我徒弟，這陣法也是我手把手教的，沒想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可愛的小孩也成了古板老頭，著實可惜。”朝戲伸手握著他的手心，手上的動作很輕，卻讓他覺得四指的骨頭仿若寸寸裂開，而後碎成了骨渣。
卿竹仰頭道：“你手上太用力，我骨頭疼。”
“啊？”朝戲面上有一些驚訝，很快松了手，俏皮地眨了下眼睛：“這身體用著不太熟練，控制不好力道，來來來，我給你治一下。”
“不用。我好了。”松手之際，卿竹右手處碎掉的骨頭便又重新長好痊愈，那原本不能動彈的手指也恢覆了尋常的靈活。
“你身上有世間最名貴的材料，”朝戲忽然看著他，那有些冰涼的指尖摩挲著他手背上的皮膚，仿若透過那薄薄的血肉，窺見裏面的骨骼，而後很惋惜地搖搖頭：“這副身軀太昂貴，他不該給你用這麽好的材料去修補的，讓我看得很是心動。”
卿竹點頭，見對方的話中沒有太大惡意，也便不再過問。他擡頭望向面前的場景，幻境之中呈現的是數萬年前消花谷的模樣，他曾在花族留下的書卷之中看過幾張類似的畫。
萬年前的消花谷和如今很不一樣，那時三面並未圍繞高山。
踏入幻境之時還是清晨，東面溫暖的光芒緩緩落在了這片盛開鮮花的地界，那時的消花谷還未曾外界為它定名，谷中的花妖也只稱呼它為花谷。
他踏上地面之時，才發現這裏的地鋪滿了無色的鮮花，只有踩上之時才會出現淺色的痕跡，他往前走了幾步，那淡淡的花瓣便在腳下出現，而後很快消失。
朝戲的衣裳換了模樣，是通身淡粉，那總散落的長發也褪去了綠意，隨意地挽了起來，過長的頭發還是垂在地面之上，他問：“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何谷中布滿花瓣？”
卿竹點點頭，其實花妖形走之時是無形的，他們走路需要風，卻無需花瓣，只有藤妖才需站在綠葉之上得已往前。
朝戲卻並不回答，只是說：“你跟我走，你就會知道了。”
卿竹擡頭時，才發現朝戲的面容也和從前不一樣了，若非身上的氣息相同，他甚至都有些分辨不出這究竟是原來那只手遮天的大妖，還只是普通的花妖。
或許是他面上的疑惑表現得太明顯，朝戲回過頭來，朝他笑了一下，湊在他跟前輕眨了一下眼睛，道：“這樣顯得更無害些，他們懶得變換模樣，可我勤，若非還有皮相可玩弄，同世間愚笨妖人相處數萬年可太難挨。”
透過他的側影，卿竹忽然看到了對面北側高山之下坐落著一間低矮的竹屋，那竹屋迎著光，布滿了鮮花，有條還未散盡的花瓣道路蜿蜒而去，那竹屋的模樣，他在花族的史冊中見過。
竹門緩緩推開，有位身著粉白色衣裳的年輕女子沖著他們的方向招手，那淡色的發上以粉色花瓣裝飾，長長的裙擺落在花瓣叢中。卿竹問道：“她就是傾花神嗎？”
朝戲回過頭去，望向那溫柔的花妖：“她叫花映，是比我年長數萬年的大妖，我誕生之際花谷之中還沒什麽妖，是一片荒蕪，後來我就跟在她身側。又過去了許久，各族妖靈漸漸多了，它們琢磨不透她的特殊之處，便管她叫做神靈。”
卿竹問：“她有什麽特殊之處？”
朝戲笑道：“也沒什麽特別的，修為高些，便不像尋常花妖那樣會被風吹散，隨意伸手就能下起花瓣雨，能將地面落上瑰麗色彩。如今看起來不算什麽，在那些新生的什麽都不會的花妖眼中，卻是極其厲害的。”
他們走了過去，順著那條蜿蜒的小路，卿竹看到谷中那零散的幾只花妖躲在花叢之中，只露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只看著他。偶爾會有很小聲的討論，這時消花谷之中還從未有客人來過，谷中只有花妖。
走到竹屋之時，花映正在晾著新染的衣裳，其實她的修為已經不用憑借外物，伸手就能造出無數華裳，可她依舊是用著最原始的模樣，慢慢地染著，又晾幹。
卿竹還在猶豫要如何稱呼，只安靜地站在竹屋外的空地之上，屋外的地面生長著綠草，可無色的花瓣卻將它與那草隔開，仿若站於虛空之中，底下搖曳的小草正懶洋洋曬著太陽。
一旁的朝戲很是活潑地朝著花映歪頭，靠在對方的身上，呢喃著：“映姐姐，今日染的衣裳好好看，是用的什麽花，叫什麽名字？我帶了新朋友來，你高不高興呀。”
花映伸手，輕輕地捏著他的臉，道：“幾日不見，頑皮了許多。快將遠客請進屋。如今世間還不該有劍靈，你是從何處尋得的他？”
有片花瓣落在了朝戲的發梢上，他神秘道：“不告訴你。”
卿竹叢屋外不遠的那塊地上走來，對著花映鞠了個躬，也道：“前輩好。”
緊接著，他就跟著朝戲走進屋內。看向朝戲時，他才發現對方那雙淡粉色的眼眸又恢覆了從前的淡漠的模樣，面上雖是笑著的，卻捉摸不透，仿佛下一瞬就會發火。
屋內的窗對著東面南面開了兩扇，此時正開著，屋內屋外都浸染了淺淺的花草的香氣，整間屋子內擺了許多精致的裝飾，四周掛滿了芬芳香囊，四周輕紗皆是白色與粉色，看上去比他在歸來崖的屋子還略顯嬌氣幾分。
卿竹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朝戲翻箱倒櫃地不知道在找什麽，半晌他才拿著一卷很繁覆的書卷起身，放在桌面，道：“這陣法你能看得懂嗎？我便是讓喬絕刻這起死回生陣，可惜他不願。”
那書卷上同樣是略微凹陷的白色刻痕，刻在純色的棉布之上，卷成了一卷。卿竹拿著看了許久，道：“他曾教過我，但沒學會。”
朝戲拉開了椅子，往逆光的方向坐下，也對這那卷書卷看了許久，笑道：“我看得懂，可我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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