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妖 前往消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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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妖 前往消花谷
靈池之中的劍依舊還碎著, 落在池底沈著，芬芳的梨花落在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卿竹剛回憶完, 看著天上的陽光再看看喬絕, 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靈池邊睡著了，似乎還睡了不久。
他看了一眼喬絕的模樣, 就有些心虛，半日才鼓起勇氣, 跟著對方往歸來崖走去。歸來崖處依舊光彩照人，陽光極好, 太陽向西斜去, 屋內擺了許多吃食。
喬絕依舊拿著一本書坐在桌旁看著，卿竹小心地挪了過去, 看到那泛黃的書頁上刻滿了沒見過的紋路，只是微微往下凹陷。
想了許久之後他才戳了戳對方的手背, 小聲問：“話說，從前我不見了之後, 你有沒有找我呀？”
關於往後的記憶，他再沒有印象, 只知道醒來時便回到了歸來崖。而如今的朝戲看起來似乎並不壞，也想不通當年對方為何要害他。
喬絕放下了手中的紙筆，拿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 緩緩道：“找了，沒找到。”
那信只有一張薄薄的紙，卿竹拆開信看了起來，心中的字跡幾乎和他的一模一樣。字跡很工整清秀，每筆落筆時都很輕, 他認真寫字時就是這樣的字跡。
紙上約莫有兩三百字，只說了一件事：天門山太悶，規矩很多，並不自在，他要走了。
他看完信之後，小聲道：“這也太敷衍了吧。”
喬絕道：“信曾用燙花染紅的紙張裝著，是朝戲所為，後來我便去尋他了。他說，只要我設一個陣，他便會將你還回來。”
卿竹問道：“那你設陣了嗎？”
喬絕答道：“還未刻完便在沼澤之地感召到了你的氣息。”
後來的事卿竹就知道了。他思索了片刻，又喝了幾口甜湯，問道：“就是那個要覆活妖的陣法嗎？”
喬絕道：“是。”
卿竹問：“為何刻陣要抓我呀？他可是師父的師父，若有什麽需要吩咐就可以了呀。”
喬絕道：“那是覆活陣。死得久的亡魂魂魄四散，他未尋到所有魂魄，設陣只會死許多人，這與天門山道義相悖。”
卿竹很少見喬絕有解決不了的事，從他誕生之初起，對方便無所不能，能在草族動亂時將他藏起來，也能解除他的詛咒，帶去他各個地方看，似乎每一只妖、每一個人都和喬絕是好友。
他有時總會忘了，其實喬絕只比白書大不了幾月，年紀尚輕，也會有很多無能為力的事。或許那日朝戲找來，便是來逼迫喬絕再去刻陣的。
他嘆氣，度過了憂思的夜晚。
第二日一早，他剛睜開眼時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屋外落了漫地的白色梨花瓣，順著風飄進了未關緊的窗，從木門之外直至床榻周圍。
桌面上也零星地飄著幾朵碎花，將那青色的佩劍襯得極美。他坐在桌前，托著下巴盯著青劍看了許久，感慨道：這劍好得有些快呢。
此時太陽還未升起，空中彌漫著白霧。
他屋外走去，敲響了喬絕的屋門，而後推開走了進去。屋內擺滿了無數白色的厚重長卷，幾乎是將屋子堆滿。
長卷上面都刻著無數的紋路，喬絕放下筆回頭看他。
卿竹問：“你在刻什麽？”
喬絕道：“能讓藤城現世的陣法。”
卿竹好奇道：“這你都會嗎？
”
喬絕應聲道：“並不難，只是耗時間。可是覺得歸來崖處待著無趣嗎？白書這些年一直想找你說話。”
那些陣法極其覆雜，早已失傳，卿竹也從未見過天門山中又類似的書籍，他看了一會，從懷中掏出青劍，小聲道：“修好了。”
喬絕接過那青劍，檢查了一下劍身，神色很平靜地點點頭。
卿竹確認道：“你今早將佩劍放我房裏的？”
喬絕點頭。
這話聽完，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從前喬絕可從不開他的房門的，今日有些反常呢。
喬絕看著他，道：“劍身早日離得近些好，能修養身體，近日你睡得不太安穩。”
如此說來卿竹便想起來了，劍靈一般都是在劍裏睡覺的，能夠修覆身軀，只是他不太喜歡這把劍，從前也總是拿黑布蒙著，放在看不見但不遠的地方。久而久之也忘了自己和這劍息息相關。
喬絕說完便又開始往白卷上添字。
他看了一會便覺得頭暈目眩的，揉了揉眼睛，伸懶腰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經脈中流淌著溫暖的靈力。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青色長劍，劍身有著天然的紋路，略有些古樸的意味，如今上面也沒有奇怪的氣息，是一把很普通的算得上比較好看的劍。
猶豫了一會，便試探著將臉貼在劍上蹭了蹭，而後坐在喬絕身側，透過窗框看著外面的日出。
日出看得久了也乏味，便又趴在桌上，看著喬絕喬絕不緊不慢地刻著陣法。
他仔細看著對方，才恍然發現喬絕身上有許多細碎的傷痕，像是剛痊愈的新傷。他伸手摸了上去，是花瓣劃傷的痕跡，有幾道就落在脖頸間。
他擡頭，順著推開的木窗望向了屋外，他看到了整個歸來崖鋪滿了各色的花瓣，落滿了綠色的藤蔓薄片，靠近屋側的竹林上，花朵如同利刃一樣插在了竹葉之上，將大片的竹林固定在了山石之上。
那顆梨花樹只剩下青嫩的葉片，梨花早已落光，參雜在花瓣之中，難怪早晨起來那麽多花瓣。
喬絕身上的氣質很特殊，模糊了妖與人的界限，偶爾會流露出妖族那種天真淡漠，穿著白衣的時候人模人樣的，讓他總忽略了對方曾打敗過許多大妖，會許多奇怪詭譎的術法的事實。或許昨夜，喬絕便與朝戲交手過了。
他趴在對方身邊問：“那只花妖又來了嗎？”
喬絕點頭道：“是。”
卿竹又問道：“他要的陣法真的不能給他刻嗎？”
喬絕搖頭道：“不能。”
聞言，卿竹便安靜了，盯著喬絕畫著陣法。
重覆無趣的陣法看久了更是昏昏欲睡，睡眼朦朧地趴在桌上許久，他便回想起近幾日總是窩在屋內不好，和喬絕說了兩句畫上了傳送陣走了，往白書常在的地方去。
傳送門之上的花朵更盛，風吹過之時帶來芬芳，地上落著的花瓣已經消散，只有青色的小草，如今又點綴上了色彩。
臨走前他回頭望，看到喬絕也擡眸看著他的方向，對他輕輕點頭。
天門山近日十分太平，白書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常常在芳草澗附近的綠地上同那些花草妖邪聊著天。
那些花草妖年紀很小，也不知族群之間的恩怨，倒是相處得十分和諧，甚至有點狼狽為奸的意味——遇上膽小的弟子它們便膽大了起來，遇上膽大的弟子，它們就膽小了起來。
卿竹到時，就瞅見白書躺在山石之上，懶散地將手托在頭後，曬著太陽。
白書聽見了聲音，轉頭起身，坐在山石上，招呼著他過去：“聽大師兄說，你都想起來了。”
卿竹點點頭道：“前幾日還有些事記不清，做了一場夢就都想起來了。師兄，那花妖似乎在逼迫喬絕做他不喜歡的事。”
白書看著他，無所謂地笑了笑：“那也沒辦法，我們又打不過他。不過還有同門情誼在，倒是也不會對我們下死手，如今更需要提防的是敗辛才對。”
卿竹從未和敗辛交手過，對這只妖沒太大感觸，只是安靜的聽著。他看著面前的綠地，又望著遠處的天，有些心不在焉。
白書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從前師兄和你差不多，望天擔心天塌，看地憂心地陷，只是後來天地都好好的。所以說多思無益，不如不想。”
關於朝戲的記憶，讓他又回到了最初時那種本能的畏懼。
縱使天門山安靜祥和，他也總會沒來由地想起遠處那慘死的小妖，那條落滿血液的河，想起無數雙不瞑目的雙眼。
每只妖誕生時便有流淌在血液之中的本能，他身上匯集了太多生靈的記憶，那些模糊的記憶化作了他的畏懼，對強大妖類的畏懼。
大妖總是隨意的，開心了便扶起路邊的落花，不開心了亦可將漫山遍野生靈化作白煙飄去。
妖族善於爭奪，對修為與能力格外執著，他也一樣。他不想成為轉瞬即逝的存在，也不想看到自己在意的東西死去，可惜白書並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安靜地坐了一會，他便告別了白書，回歸來崖去了。
關於朝戲的記載不多，天門山史冊中也未提及對方有何喜好，有何弱點。前幾日他在一本極其陳舊的古書中，看到了關於朝戲的計載。只有寥寥幾個字：消花谷，谷中妖靈周身漫花。
或許消花谷中會留有對方的記載。
他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喬絕還在屋內忙活。想了想，又去山中做了些梨花酥，敲響了門。將糕點放下之後，卿竹開口道：“我可以去消花谷嗎？”
喬絕起身，將那長長的刻著紋路的白卷整理好，坐到桌前，道：“可以去。那裏都是從前的花族，性情極好。只是谷中夜晚幽暗，可帶些燭火過去。”
卿竹仰頭，將那盞梨花酥推到喬絕面前，眨眼道：“我給你做了些吃食，這幾日你看到它們，就像看到我一樣，好不好。”
喬絕道：“去吧。若有難事，傳信與我。”
得到許諾之後，卿竹便開始收拾東西，往消花谷的地方走去。
消花谷與芳草澗相鄰，左右圍著群山，東西南三面的山極高，幾乎擋住了所有日光。
北面較矮的山中，有條小路蜿蜒著往消花谷去，裏面住著的都是從前的花妖，身上還帶著邪草毒的詛咒，見不得光，谷內陰涼無日。
消花谷中雖照不進太陽，卻也長著各色綠草鮮花，白日裏看上去只如同陰天一樣，倒也涼快。
卿竹剛走進消花谷，就聽見了遠處傳來聲音，混在風中，聽不清。
他往聲音的方向走去，看到梔子花叢旁，有個七八歲大的孩童正飄在空中，一副要被吹遠的模樣。
他伸手，青色的靈力化作了絲線，將那孩童捆下，走近問到：“風這麽大，怎麽還出來玩？”
每個族群都有自己的特點，正如藤族無法在泥地上面行走一樣，花族的行則全靠風，風大的時候會將它們吹遠，而無風的時候則在原處不動。
那孩童模樣的花妖，眨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而後聲音甜甜道：“恩人，你來了！我叫錦織呀，是梔子花。遠遠的看到你，特意過來的。”
錦織穿著一身極其鵝黃色的衣裳，仰著頭站在花叢旁看著卿竹，目光之中滿是期待與喜歡。
卿竹也眨著眼睛看了許久，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過梔子花花妖，他小心問：“我們可曾見過？”
聞言，錦織水汪汪的眼睛瞬間掉下了淚珠，哭嗷嗷道：“恩人，恩人，你不記得我了。你怎麽能不記得我呢，那天那條小溪上，你把我撿起來了……”
說起小溪，卿竹恍然間想起了，彎腰摸著對方的頭安慰道：“前些年受傷了，許多事記不清。現在想起來了，別哭別哭。”
錦織眨巴著眼睛，白皙的面上全是淚，卻又小心翼翼地牽著卿竹的手，道：“大恩人說，你最近要來花谷之中見我，聽聽我們的故事。”
卿竹點點頭，牽著他的手道：“你的居所在哪？”
錦織住在一間遍地鮮花的小屋之中，推門時便聞到芬芳的氣息，屋內皆是粉色與淡黃，顯得格外稚嫩。
他從屋內翻出了一件衣裳，遞給了卿竹，眼睛不敢直視，只是小聲說：“你喜歡這件衣裳，我做了件一樣的給你。”
那件衣裳是鵝黃色的，與錦織身上穿的款式色彩一樣，但又加了許多繡線的紋路，縱使沒有光，也依舊絢爛。
卿竹接過那件衣裳，回想起了歸來崖處，他屋內也有件一摸一樣的，甚至用的材料更為特殊，更是覆了許多金色陣法。
他將衣裳收進儲物袋，摸著對方的腦袋道謝，而後又問：“消花谷中，有哪一族身攜白粉花瓣？”
錦織點點頭，聲音很軟：“是傾花族。我們要有風才能走，風把我們吹在哪裏，我們就落在哪裏，但她們不用。”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開心地拉著卿竹往屋外走去，手指著山腰處的傾花族 “你看，她們出來了。”
對面的山脈處仍舊照不進陽光，只有白色的雲霧飄渺在其中，卿竹剛擡眸望過去的時，她們便齊齊回眸。
那些花妖的模樣和朝戲有相似之處，卻不全然一樣。消花谷的花妖周身皆是粉白色的模樣，連眼眸都是淺淺的粉，身形更偏柔美，但神色卻極其淡漠，望過來的雙眼，如同某種血色玉石一樣冰涼。
下一瞬，她們置身於綠樹叢中回望著前方的路，又往前行去，並未再多看卿竹一眼。那拖在地上的垂落著的衣擺落在地上，整條路都帶著淡粉的花瓣，她們的步伐很輕，幾縷微風吹起，將那花瓣垂落到山下，落在水流之中。
青色的靈力帶著花瓣從水中飄出，落在卿竹的手上，這花與朝戲身上的一樣。他彎腰看著錦織，好奇道：“傾花族可有什麽典故？天門山中的書籍並未記載。”
錦織拉著卿竹走進屋內，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又將門窗掩上，悄悄道：“這是我們花族的秘密，不能亂說的。”
卿竹眨眼，真誠地看著對方。
錦織也露著雙水靈靈的眼睛，乖乖地看著，不一會兒臉頰上就微微泛紅，他收回了視線，趴在卿竹耳邊說：“那我只告訴你，你不能亂說哦。傾花族是我們族中一只很好的妖留下的，她們生命無窮無盡，靈力無邊無際，她們會守護我們花族，無論誰來，都會被她們趕跑。從前許許多多來打我們的妖，都被他們趕走了，如今已經欺負我們的了。”
卿竹問道：“那傾花族中有沒有看上去雌雄莫辨的，粉綠相見的花妖？”
錦織眨眼看著卿竹，又趴在對 方耳邊小聲道：“是傾花侍者，他是傾花神的手下的花妖，據古老的傳聞中記載，二者很親密。只是他離開了花族，去了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卿竹好奇地問：“那你們族中，有關於他的記載嗎？”
錦織想了一會，道：“有，在消花臺中。那裏藏了許多書籍，但不讓外人前往。”他仰頭看了一眼卿竹，又道：“不過，我可以偷偷帶你去。”
聞言，卿竹從儲物袋中拿出了自己來時準備的小燈籠，遞給了對方。
那些燈籠色彩各異，有金黃色的、淡粉色的、淺綠色的……幾十盞燈籠形狀各異，如同各色的鮮花一樣。
花族與別的種族不太相同，在它們眼中花開就如同新生一樣，是生命喜悅的象征。每年花盛開的時候，便會有新的花妖從中出現。於它們而言，花朵是出生時溫暖的居所，是家鄉的感覺。
錦織接過那些小燈籠，問：“都是送給我的嗎？”
卿竹道：“那是自然，來時紮了半日呢。”
錦織捧著跑過去，湊在卿竹臉頰上親了一下，又擡眼小心翼翼地看著。
妖族一向愛憎都表現得分明，那觸感很輕，只是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卿竹看著錦織的眼睛，回想起了自己從前的舉動，忽然間有些恍了神。
直到錦織小心地拉著他的手時，將他帶往消花臺的那條路上時，他才回過神來。
此時的風漸漸停了，滿地都是飄落的花瓣，流水也將落花帶往了遠方，周圍的梔子花散發著香氣，可惜已經全掉在了地上。
錦織將那些落花撿起，用絲絹包好，埋在花叢之中，他仰著頭道：“你知道嗎，於花族而言，風吹落的那一刻，若沒有成妖，那便是死亡。
卿竹點頭，想起的確只是當年歸來崖處花草遍地時的場景，同樣的流水將花瓣帶往了不一樣的方向，那小溪和這條一樣清澈見底。
直至風全然停下來的時候，天也已經全黑。錦織拉著卿竹的手，小聲道：“風停了，我走不了路了。”
卿竹望過去時，才發現對方身上的那件嫩黃色衣裳變得極其繁瑣，幾乎是落在地上，鋪成了長長的一條路，他伸手摸著那衣擺，發覺竟然如同山石一樣沈重。他伸手，遠處便刮來了淺青色的風，極其溫和且輕微的風。
下一瞬，那件衣裳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那些繁瑣無用的紋飾消失了，幾乎是沈重堅硬的布料也變得柔軟。錦織湊過去踮腳要碰到卿竹的面頰，卻被阻止了。
卿竹彎腰，摸著他的頭，解釋道：“在人族，這種行為過於親昵了。”
錦織眨著眼睛道：“可我們是妖呀。”
卿竹沒有回答。
錦織更加想不通，問道：“可我那日見你們，也是這樣的。”
夜晚的消花谷顯得有些陰冷，光線很弱，青色的風吹在身上更顯奇異。卿竹很安靜地站著，看著整個花谷中的景色，他難得地開始思考一個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錦織放棄了這個行為，眼泛淚光地接受了這個說辭。
消花臺的臺基很高，彎彎繞繞的數千石階，周圍掩著綠樹鮮花，走到頂的時候只見到一個木質繞花的牌坊立成的空門，上面刻著淡粉的消花臺三字，往裏望去是如同園林景色一樣的幾間高挑的竹樓。
他們來時沒有見到任何一只妖，卿竹被錦織一路帶著，繞過許多個拐角潛入。說是潛入，其實也很光明正大，除了走進的時候有些鬼鬼祟祟以外。
竹樓上也爬滿了鮮花，卿竹摸上去的時候，才發覺那花已經風幹了。推開竹門之後，裏面放著的都是淺色的花瓣穿成的書籍，卿竹隨手翻開一本來看，那文字他竟然也學過。
錦織有些小心翼翼的，總是望著門外，卻只是拉著卿竹的衣擺，並未出言阻攔。
兩日後，卿竹才看完竹樓之中的所有書籍，手中身上皆沾滿了書頁翻過時留下的各色花香。
錦織問道：“恩人，你看完了。那我可以帶你去個好看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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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池之中的劍依舊還碎著, 落在池底沈著，芬芳的梨花落在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卿竹剛回憶完, 看著天上的陽光再看看喬絕, 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靈池邊睡著了，似乎還睡了不久。
他看了一眼喬絕的模樣, 就有些心虛，半日才鼓起勇氣, 跟著對方往歸來崖走去。歸來崖處依舊光彩照人，陽光極好, 太陽向西斜去, 屋內擺了許多吃食。
喬絕依舊拿著一本書坐在桌旁看著，卿竹小心地挪了過去, 看到那泛黃的書頁上刻滿了沒見過的紋路，只是微微往下凹陷。
想了許久之後他才戳了戳對方的手背, 小聲問：“話說，從前我不見了之後, 你有沒有找我呀？”
關於往後的記憶，他再沒有印象, 只知道醒來時便回到了歸來崖。而如今的朝戲看起來似乎並不壞，也想不通當年對方為何要害他。
喬絕放下了手中的紙筆，拿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 緩緩道：“找了，沒找到。”
那信只有一張薄薄的紙，卿竹拆開信看了起來，心中的字跡幾乎和他的一模一樣。字跡很工整清秀，每筆落筆時都很輕, 他認真寫字時就是這樣的字跡。
紙上約莫有兩三百字，只說了一件事：天門山太悶，規矩很多，並不自在，他要走了。
他看完信之後，小聲道：“這也太敷衍了吧。”
喬絕道：“信曾用燙花染紅的紙張裝著，是朝戲所為，後來我便去尋他了。他說，只要我設一個陣，他便會將你還回來。”
卿竹問道：“那你設陣了嗎？”
喬絕答道：“還未刻完便在沼澤之地感召到了你的氣息。”
後來的事卿竹就知道了。他思索了片刻，又喝了幾口甜湯，問道：“就是那個要覆活妖的陣法嗎？”
喬絕道：“是。”
卿竹問：“為何刻陣要抓我呀？他可是師父的師父，若有什麽需要吩咐就可以了呀。”
喬絕道：“那是覆活陣。死得久的亡魂魂魄四散，他未尋到所有魂魄，設陣只會死許多人，這與天門山道義相悖。”
卿竹很少見喬絕有解決不了的事，從他誕生之初起，對方便無所不能，能在草族動亂時將他藏起來，也能解除他的詛咒，帶去他各個地方看，似乎每一只妖、每一個人都和喬絕是好友。
他有時總會忘了，其實喬絕只比白書大不了幾月，年紀尚輕，也會有很多無能為力的事。或許那日朝戲找來，便是來逼迫喬絕再去刻陣的。
他嘆氣，度過了憂思的夜晚。
第二日一早，他剛睜開眼時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屋外落了漫地的白色梨花瓣，順著風飄進了未關緊的窗，從木門之外直至床榻周圍。
桌面上也零星地飄著幾朵碎花，將那青色的佩劍襯得極美。他坐在桌前，托著下巴盯著青劍看了許久，感慨道：這劍好得有些快呢。
此時太陽還未升起，空中彌漫著白霧。
他屋外走去，敲響了喬絕的屋門，而後推開走了進去。屋內擺滿了無數白色的厚重長卷，幾乎是將屋子堆滿。
長卷上面都刻著無數的紋路，喬絕放下筆回頭看他。
卿竹問：“你在刻什麽？”
喬絕道：“能讓藤城現世的陣法。”
卿竹好奇道：“這你都會嗎？
”
喬絕應聲道：“並不難，只是耗時間。可是覺得歸來崖處待著無趣嗎？白書這些年一直想找你說話。”
那些陣法極其覆雜，早已失傳，卿竹也從未見過天門山中又類似的書籍，他看了一會，從懷中掏出青劍，小聲道：“修好了。”
喬絕接過那青劍，檢查了一下劍身，神色很平靜地點點頭。
卿竹確認道：“你今早將佩劍放我房裏的？”
喬絕點頭。
這話聽完，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從前喬絕可從不開他的房門的，今日有些反常呢。
喬絕看著他，道：“劍身早日離得近些好，能修養身體，近日你睡得不太安穩。”
如此說來卿竹便想起來了，劍靈一般都是在劍裏睡覺的，能夠修覆身軀，只是他不太喜歡這把劍，從前也總是拿黑布蒙著，放在看不見但不遠的地方。久而久之也忘了自己和這劍息息相關。
喬絕說完便又開始往白卷上添字。
他看了一會便覺得頭暈目眩的，揉了揉眼睛，伸懶腰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經脈中流淌著溫暖的靈力。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青色長劍，劍身有著天然的紋路，略有些古樸的意味，如今上面也沒有奇怪的氣息，是一把很普通的算得上比較好看的劍。
猶豫了一會，便試探著將臉貼在劍上蹭了蹭，而後坐在喬絕身側，透過窗框看著外面的日出。
日出看得久了也乏味，便又趴在桌上，看著喬絕喬絕不緊不慢地刻著陣法。
他仔細看著對方，才恍然發現喬絕身上有許多細碎的傷痕，像是剛痊愈的新傷。他伸手摸了上去，是花瓣劃傷的痕跡，有幾道就落在脖頸間。
他擡頭，順著推開的木窗望向了屋外，他看到了整個歸來崖鋪滿了各色的花瓣，落滿了綠色的藤蔓薄片，靠近屋側的竹林上，花朵如同利刃一樣插在了竹葉之上，將大片的竹林固定在了山石之上。
那顆梨花樹只剩下青嫩的葉片，梨花早已落光，參雜在花瓣之中，難怪早晨起來那麽多花瓣。
喬絕身上的氣質很特殊，模糊了妖與人的界限，偶爾會流露出妖族那種天真淡漠，穿著白衣的時候人模人樣的，讓他總忽略了對方曾打敗過許多大妖，會許多奇怪詭譎的術法的事實。或許昨夜，喬絕便與朝戲交手過了。
他趴在對方身邊問：“那只花妖又來了嗎？”
喬絕點頭道：“是。”
卿竹又問道：“他要的陣法真的不能給他刻嗎？”
喬絕搖頭道：“不能。”
聞言，卿竹便安靜了，盯著喬絕畫著陣法。
重覆無趣的陣法看久了更是昏昏欲睡，睡眼朦朧地趴在桌上許久，他便回想起近幾日總是窩在屋內不好，和喬絕說了兩句畫上了傳送陣走了，往白書常在的地方去。
傳送門之上的花朵更盛，風吹過之時帶來芬芳，地上落著的花瓣已經消散，只有青色的小草，如今又點綴上了色彩。
臨走前他回頭望，看到喬絕也擡眸看著他的方向，對他輕輕點頭。
天門山近日十分太平，白書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常常在芳草澗附近的綠地上同那些花草妖邪聊著天。
那些花草妖年紀很小，也不知族群之間的恩怨，倒是相處得十分和諧，甚至有點狼狽為奸的意味——遇上膽小的弟子它們便膽大了起來，遇上膽大的弟子，它們就膽小了起來。
卿竹到時，就瞅見白書躺在山石之上，懶散地將手托在頭後，曬著太陽。
白書聽見了聲音，轉頭起身，坐在山石上，招呼著他過去：“聽大師兄說，你都想起來了。”
卿竹點點頭道：“前幾日還有些事記不清，做了一場夢就都想起來了。師兄，那花妖似乎在逼迫喬絕做他不喜歡的事。”
白書看著他，無所謂地笑了笑：“那也沒辦法，我們又打不過他。不過還有同門情誼在，倒是也不會對我們下死手，如今更需要提防的是敗辛才對。”
卿竹從未和敗辛交手過，對這只妖沒太大感觸，只是安靜的聽著。他看著面前的綠地，又望著遠處的天，有些心不在焉。
白書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從前師兄和你差不多，望天擔心天塌，看地憂心地陷，只是後來天地都好好的。所以說多思無益，不如不想。”
關於朝戲的記憶，讓他又回到了最初時那種本能的畏懼。
縱使天門山安靜祥和，他也總會沒來由地想起遠處那慘死的小妖，那條落滿血液的河，想起無數雙不瞑目的雙眼。
每只妖誕生時便有流淌在血液之中的本能，他身上匯集了太多生靈的記憶，那些模糊的記憶化作了他的畏懼，對強大妖類的畏懼。
大妖總是隨意的，開心了便扶起路邊的落花，不開心了亦可將漫山遍野生靈化作白煙飄去。
妖族善於爭奪，對修為與能力格外執著，他也一樣。他不想成為轉瞬即逝的存在，也不想看到自己在意的東西死去，可惜白書並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安靜地坐了一會，他便告別了白書，回歸來崖去了。
關於朝戲的記載不多，天門山史冊中也未提及對方有何喜好，有何弱點。前幾日他在一本極其陳舊的古書中，看到了關於朝戲的計載。只有寥寥幾個字：消花谷，谷中妖靈周身漫花。
或許消花谷中會留有對方的記載。
他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喬絕還在屋內忙活。想了想，又去山中做了些梨花酥，敲響了門。將糕點放下之後，卿竹開口道：“我可以去消花谷嗎？”
喬絕起身，將那長長的刻著紋路的白卷整理好，坐到桌前，道：“可以去。那裏都是從前的花族，性情極好。只是谷中夜晚幽暗，可帶些燭火過去。”
卿竹仰頭，將那盞梨花酥推到喬絕面前，眨眼道：“我給你做了些吃食，這幾日你看到它們，就像看到我一樣，好不好。”
喬絕道：“去吧。若有難事，傳信與我。”
得到許諾之後，卿竹便開始收拾東西，往消花谷的地方走去。
消花谷與芳草澗相鄰，左右圍著群山，東西南三面的山極高，幾乎擋住了所有日光。
北面較矮的山中，有條小路蜿蜒著往消花谷去，裏面住著的都是從前的花妖，身上還帶著邪草毒的詛咒，見不得光，谷內陰涼無日。
消花谷中雖照不進太陽，卻也長著各色綠草鮮花，白日裏看上去只如同陰天一樣，倒也涼快。
卿竹剛走進消花谷，就聽見了遠處傳來聲音，混在風中，聽不清。
他往聲音的方向走去，看到梔子花叢旁，有個七八歲大的孩童正飄在空中，一副要被吹遠的模樣。
他伸手，青色的靈力化作了絲線，將那孩童捆下，走近問到：“風這麽大，怎麽還出來玩？”
每個族群都有自己的特點，正如藤族無法在泥地上面行走一樣，花族的行則全靠風，風大的時候會將它們吹遠，而無風的時候則在原處不動。
那孩童模樣的花妖，眨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而後聲音甜甜道：“恩人，你來了！我叫錦織呀，是梔子花。遠遠的看到你，特意過來的。”
錦織穿著一身極其鵝黃色的衣裳，仰著頭站在花叢旁看著卿竹，目光之中滿是期待與喜歡。
卿竹也眨著眼睛看了許久，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過梔子花花妖，他小心問：“我們可曾見過？”
聞言，錦織水汪汪的眼睛瞬間掉下了淚珠，哭嗷嗷道：“恩人，恩人，你不記得我了。你怎麽能不記得我呢，那天那條小溪上，你把我撿起來了……”
說起小溪，卿竹恍然間想起了，彎腰摸著對方的頭安慰道：“前些年受傷了，許多事記不清。現在想起來了，別哭別哭。”
錦織眨巴著眼睛，白皙的面上全是淚，卻又小心翼翼地牽著卿竹的手，道：“大恩人說，你最近要來花谷之中見我，聽聽我們的故事。”
卿竹點點頭，牽著他的手道：“你的居所在哪？”
錦織住在一間遍地鮮花的小屋之中，推門時便聞到芬芳的氣息，屋內皆是粉色與淡黃，顯得格外稚嫩。
他從屋內翻出了一件衣裳，遞給了卿竹，眼睛不敢直視，只是小聲說：“你喜歡這件衣裳，我做了件一樣的給你。”
那件衣裳是鵝黃色的，與錦織身上穿的款式色彩一樣，但又加了許多繡線的紋路，縱使沒有光，也依舊絢爛。
卿竹接過那件衣裳，回想起了歸來崖處，他屋內也有件一摸一樣的，甚至用的材料更為特殊，更是覆了許多金色陣法。
他將衣裳收進儲物袋，摸著對方的腦袋道謝，而後又問：“消花谷中，有哪一族身攜白粉花瓣？”
錦織點點頭，聲音很軟：“是傾花族。我們要有風才能走，風把我們吹在哪裏，我們就落在哪裏，但她們不用。”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開心地拉著卿竹往屋外走去，手指著山腰處的傾花族 “你看，她們出來了。”
對面的山脈處仍舊照不進陽光，只有白色的雲霧飄渺在其中，卿竹剛擡眸望過去的時，她們便齊齊回眸。
那些花妖的模樣和朝戲有相似之處，卻不全然一樣。消花谷的花妖周身皆是粉白色的模樣，連眼眸都是淺淺的粉，身形更偏柔美，但神色卻極其淡漠，望過來的雙眼，如同某種血色玉石一樣冰涼。
下一瞬，她們置身於綠樹叢中回望著前方的路，又往前行去，並未再多看卿竹一眼。那拖在地上的垂落著的衣擺落在地上，整條路都帶著淡粉的花瓣，她們的步伐很輕，幾縷微風吹起，將那花瓣垂落到山下，落在水流之中。
青色的靈力帶著花瓣從水中飄出，落在卿竹的手上，這花與朝戲身上的一樣。他彎腰看著錦織，好奇道：“傾花族可有什麽典故？天門山中的書籍並未記載。”
錦織拉著卿竹走進屋內，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又將門窗掩上，悄悄道：“這是我們花族的秘密，不能亂說的。”
卿竹眨眼，真誠地看著對方。
錦織也露著雙水靈靈的眼睛，乖乖地看著，不一會兒臉頰上就微微泛紅，他收回了視線，趴在卿竹耳邊說：“那我只告訴你，你不能亂說哦。傾花族是我們族中一只很好的妖留下的，她們生命無窮無盡，靈力無邊無際，她們會守護我們花族，無論誰來，都會被她們趕跑。從前許許多多來打我們的妖，都被他們趕走了，如今已經欺負我們的了。”
卿竹問道：“那傾花族中有沒有看上去雌雄莫辨的，粉綠相見的花妖？”
錦織眨眼看著卿竹，又趴在對 方耳邊小聲道：“是傾花侍者，他是傾花神的手下的花妖，據古老的傳聞中記載，二者很親密。只是他離開了花族，去了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卿竹好奇地問：“那你們族中，有關於他的記載嗎？”
錦織想了一會，道：“有，在消花臺中。那裏藏了許多書籍，但不讓外人前往。”他仰頭看了一眼卿竹，又道：“不過，我可以偷偷帶你去。”
聞言，卿竹從儲物袋中拿出了自己來時準備的小燈籠，遞給了對方。
那些燈籠色彩各異，有金黃色的、淡粉色的、淺綠色的……幾十盞燈籠形狀各異，如同各色的鮮花一樣。
花族與別的種族不太相同，在它們眼中花開就如同新生一樣，是生命喜悅的象征。每年花盛開的時候，便會有新的花妖從中出現。於它們而言，花朵是出生時溫暖的居所，是家鄉的感覺。
錦織接過那些小燈籠，問：“都是送給我的嗎？”
卿竹道：“那是自然，來時紮了半日呢。”
錦織捧著跑過去，湊在卿竹臉頰上親了一下，又擡眼小心翼翼地看著。
妖族一向愛憎都表現得分明，那觸感很輕，只是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卿竹看著錦織的眼睛，回想起了自己從前的舉動，忽然間有些恍了神。
直到錦織小心地拉著他的手時，將他帶往消花臺的那條路上時，他才回過神來。
此時的風漸漸停了，滿地都是飄落的花瓣，流水也將落花帶往了遠方，周圍的梔子花散發著香氣，可惜已經全掉在了地上。
錦織將那些落花撿起，用絲絹包好，埋在花叢之中，他仰著頭道：“你知道嗎，於花族而言，風吹落的那一刻，若沒有成妖，那便是死亡。
卿竹點頭，想起的確只是當年歸來崖處花草遍地時的場景，同樣的流水將花瓣帶往了不一樣的方向，那小溪和這條一樣清澈見底。
直至風全然停下來的時候，天也已經全黑。錦織拉著卿竹的手，小聲道：“風停了，我走不了路了。”
卿竹望過去時，才發現對方身上的那件嫩黃色衣裳變得極其繁瑣，幾乎是落在地上，鋪成了長長的一條路，他伸手摸著那衣擺，發覺竟然如同山石一樣沈重。他伸手，遠處便刮來了淺青色的風，極其溫和且輕微的風。
下一瞬，那件衣裳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那些繁瑣無用的紋飾消失了，幾乎是沈重堅硬的布料也變得柔軟。錦織湊過去踮腳要碰到卿竹的面頰，卻被阻止了。
卿竹彎腰，摸著他的頭，解釋道：“在人族，這種行為過於親昵了。”
錦織眨著眼睛道：“可我們是妖呀。”
卿竹沒有回答。
錦織更加想不通，問道：“可我那日見你們，也是這樣的。”
夜晚的消花谷顯得有些陰冷，光線很弱，青色的風吹在身上更顯奇異。卿竹很安靜地站著，看著整個花谷中的景色，他難得地開始思考一個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錦織放棄了這個行為，眼泛淚光地接受了這個說辭。
消花臺的臺基很高，彎彎繞繞的數千石階，周圍掩著綠樹鮮花，走到頂的時候只見到一個木質繞花的牌坊立成的空門，上面刻著淡粉的消花臺三字，往裏望去是如同園林景色一樣的幾間高挑的竹樓。
他們來時沒有見到任何一只妖，卿竹被錦織一路帶著，繞過許多個拐角潛入。說是潛入，其實也很光明正大，除了走進的時候有些鬼鬼祟祟以外。
竹樓上也爬滿了鮮花，卿竹摸上去的時候，才發覺那花已經風幹了。推開竹門之後，裏面放著的都是淺色的花瓣穿成的書籍，卿竹隨手翻開一本來看，那文字他竟然也學過。
錦織有些小心翼翼的，總是望著門外，卻只是拉著卿竹的衣擺，並未出言阻攔。
兩日後，卿竹才看完竹樓之中的所有書籍，手中身上皆沾滿了書頁翻過時留下的各色花香。
錦織問道：“恩人，你看完了。那我可以帶你去個好看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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