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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歸來 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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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歸來 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日升又日落, 直至梨花落光,新葉長出,他才起身回到屋內換好了衣服, 去找常浮。

此時已是春末。

低矮的山脈依舊潮濕, 露水落在眼角處如同淚水。

常浮的服飾越來越素凈,穿了身沒有紋路的青色棉質衣裳, 看上去如同山間采藥的大夫那樣。

卿竹耷拉著腦袋,小聲地嘆著氣:“喬絕走了。”

常浮依舊曬著藥草:“他囑咐我照顧你。”

卿竹埋怨道:“那你都不告訴我。”

常浮看著屋外道:“要入夏了, 有幾種草藥最是清熱降火。”

卿竹坐在桌前,望著周圍的山發呆, 覺得無趣, 又問:“那你覺得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常浮搖頭道:“我不知道。”

喬絕走後,卿竹覺得與常浮說話好像也沒那麽有趣了。

正午的時候他便折返, 走在那條清澈的小溪旁,望著水裏無憂無慮游著的魚, 又被林間還未散盡的露水澆了一頭,伸手將濕了的發梢擦幹, 又慢悠悠地走著。

這條路前幾日走過無數次,那時總是熱鬧的, 整條路上都是歡聲笑語,他知道了許許多多從前不知道的事,無論是來還是去, 都能聽到很多新奇的故事。

歸來崖離這裏不近,走路只需兩個時辰,翻過兩個山頭才能到。

他坐在門口發呆,如同他還不被允許下山時那樣——數著那風都吹不落的竹葉,只是今日的風太大, 偶爾會有葉片被吹下。

當門口的竹葉落到第三片時,有一個白衣的弟子背著個包裹從蜿蜒小徑出現。

對方提著各食盒,看到他熱情地招呼:“我叫白書,是喬絕師兄的師弟,你比我小些,叫我白師兄就好了。大師兄說他要離開天門山幾年,讓我先熟悉熟悉山中事務,也讓我最近多來看看你。你看,我給你帶了些吃的,有糖葫蘆,有梨花酥,綠豆糕,還有燒餅烤鵝,都是我專門下山買的。”

卿竹蔫蔫的,擡頭看著他,不記得這麽個人,只是點著頭。

白書往窗邊一靠,恰好坐在了卿竹身側,將包裹放下,取出裏面的吃食來,塞到卿竹懷中:“快來嘗嘗,燒餅還是熱的。大師兄平日裏肯定沒給你買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吧。”

卿竹小口啃著燒餅,眼中又紅了,越吃越難過。

白書道:“你別擔心他。師兄還是很厲害的,天門山中除了師父,就是他最厲害了。他手中的陣法連大妖都能克制,肯定能平安歸來的。”

卿竹沒有回答,只是頭低低的,依舊啃著燒餅。

白書又道:“而且,他不是說每日會給你來信嗎?有幾個陣法連起來用,跟見面了也沒什麽區別,又能說話又能見到人。”

卿竹此時才擡起頭,眼角還帶著淚,小聲地:“他說每日都會給我來信嗎?”

白書道:“對對對,他還特意囑咐我,今日傍晚時分來歸來崖,設個陣讓你看看那裏的模樣,說是那陣法你還沒學會。”

卿竹又點點頭,從裏面拿出了梨花酥開始啃,啃完了一盤,直到日落之時。

當夕陽略下陰影時,白書將手中的靈石擺成了陣法,並不太規整的圓形陣法之中,緩緩出現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並不真切,如同幻境一樣,背後是幾近於黑色的屋內,透過那遮住的木窗,依稀能看到背後是蒼天的叢林。

喬絕穿著的衣裳變了模樣,成了暗暗的綠色,衣袍之下的紋路繁覆,有些陰冷。

那屋內只有暗色的幽幽的綠光,將對方的眸色也染成了綠,陣法甚至將遠方那種枯木腐朽於草木潰爛的氣息帶來了夕陽之下。

卿竹從桌子旁擡起頭,悶悶地看著,又一口口啃著糖葫蘆,並不說話。

白書湊到卿竹身邊,小聲道:“設一個這個陣法挺麻煩的,你要不說兩句話給大師兄聽一聽?他看起來也挺想念你的吧?”

卿竹沒有說話。

白書道:“那要不看看別處的景色?其實那座山挺安全的,除了有點黑。”陣法之中的景色又變了,只有遮天蔽日的樹葉,每個數百米便有巨大的樹幹從頭頂掠過,有條小溪從昏黑的地流過,上面飄了斷了頭的藤妖。

卿竹忽然察覺,那條溪流的水十分粘稠,泛著腐爛的氣息,是暗綠色的,如同血液一樣。

見狀白書連忙換了另一個方向。陣法中黑了一瞬,緊接著出現了另一處畫面,幾只樹妖靜默地紮根在原地。

巨大的樹根底下紮著幾具草妖的屍體,那草妖還未完全變成原型,只有下截身軀變成了薄薄幾片,往上的軀幹還維持著人族的模樣,那混綠的眼珠子直勾勾地透過那黑色的虛像望了過來。

卿竹還未看清那幾張面龐,畫面就又回到了那黑色的小屋之中,喬絕很平靜地看著他。他也一言不發地擡眸看著,直至靈石消散成灰的之際,都只是註視著彼此。

那霧蒙蒙的影子終於消失在了陽光下,夕陽已沒入了山脈,只有天上紅色雲朵上的光,落在了碎成灰燼的靈石堆中。

卿竹低頭,朝著白書的方向傷心點頭。

白書不好意思笑道:“剛剛那幾處場景選得不好,我也是第一次搞這種陣法,其實那山真的不危險,就是恰好陣法轉到了那幾處去,真的很安全的。

不過,話說,你好有禮貌啊,也不生氣。沒想到喬絕師兄平時那麽涼颼颼的人能將你教得這樣可愛。其實大師兄走了也挺好的,他這人不愛說話,有他在的地方總是悶悶的。

話說,之前歸來崖只有你們二人,不覺得沈悶嗎?我要來看你但總勻不出時間來,他走了之前將山中大小事都料理好了,近幾月我也沒什麽可幹的,可以時常來和你講話。

我也總一個人待著,怪沒意思的。山下的弟子話也不多,整日只知道幹正事,兩年前我見你的時候就覺得親切,你要是有什麽喜歡的,想吃想玩的都可以找我。咱兩做個伴,聊聊天唄,我的小師弟?”

卿竹擡頭,又點點頭,看著屋前木桌上那磕破的角,開口道:“師兄,今日我不想說話。”

白書道:“沒關系,你不想說話那你想聽我說 話嗎?我好久沒找人說過話了,師父整日整日的閉關修煉,往往剛出來見個人影又消失了。

罪罰殿中的長老只知道對錯,商議兩句就開始討論如何維持人間秩序,那條律例有待修改,昨日抓來的妖如何,山下又有哪裏發生了慘案。

其他各處的弟子,抓人的抓人,抓妖的抓藥,教習的教習,見到我就是師兄好,然後翩然離去,拉不到一個人說話。

原本我想找聚在各地山脈的小妖說話,可大多都是膽小怕人的,我去幾次就嚇得魂飛魄散。至於山下的農人匠人,大夫書生,與我們也只是萍水相逢,不便叨擾。這偌大的世間,想來想去,竟也找不到幾個能說話的。”

卿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很快夜便深了。

白書不見外的跟著一起進了屋內:“師兄說,他那間屋子暫時也用不上,讓我自己拾掇拾掇,同你住一塊。簡單的陣法你若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雖說我不算太厲害,但也算是天門山弟子中比較有天賦的。”說完,他就往喬絕之前住的屋子走去,卿竹也跟了上去。

剛進屋門,就看到堆了屋中四面墻都堆了書和竹簡,白書感慨道:“師兄說,讓我將屋內的陣法和書中知識都教予你,不會說的是這些吧?”

卿竹走進屋內,順著靠近門口的書櫃開始看,書櫃是敞開的,裏面的書整整齊齊地壘著,都分好了類,紙質的書籍都是些尋常的陣法,只有最靠裏的一卷卷竹簡上刻的東西,才是尋常見不到的。

那些字卿竹很熟悉,都是喬絕刻的,正如他往日裏在屋前,在樹下時翻著的竹簡一樣。許多竹簡上已經做了批註和刪改,將繁雜的陣法分解成了簡單的線條。

還有幾卷竹簡講了妖族的故事,都是些很少見的妖,史料仍待考究。

幾本用原色棉布包著的厚重書籍他已經看過了,只是內容還不熟稔,更往裏些的書都還未曾翻閱過。

白書也翻著這些書籍,越翻越疑惑,詢問道:“這些書,全都要學嗎?”

卿竹熟練地拿起了一本較為通俗易懂的史書,點點頭道:“這些我都沒看過。”

那張床上沒有任何裝飾,床板也是硬的,從前的被子已經被收了起來,如今角落中整整齊齊地疊好了一床新的被褥。

白書指著屋中的那一堆堆的竹簡,道:“這些估摸著是大師兄自己搞出來的陣法和史書,有幾卷我見過,但大部分還太過嶄新,沒來得及看。他寫的註釋我倒是看得懂,不懂的我再問問看,估摸著也能教一教。”

隨後他又指著幾本古樸得幾乎看不出是什麽年代字跡的書籍,搖搖頭道:“只是這幾本書從前我學過,費勁巴拉地也只是學得囫圇吞棗,怕是教不會你,就算是面對面手把手地讓師父再教一遍,恐怕也有夠嗆。大師兄似乎對我有所誤解,雖說我學識淵博吧,但還沒有淵博到這種程度……”

卿竹無所謂道:“不懂的我們可以一起學,學不會就再一起問他唄。”

白書讚同地點點頭:“也是,反正每天都要見面的,咱就不懂的留起來先問他,懂的我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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