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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歸來 我們一起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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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歸來 我們一起出去玩了

罪罰殿是天門山處置各種妖邪的地方, 卿竹偶爾聽到從歸來崖外路過的弟子談起過。妖族的習性與人族十分不同,因而每每犯事時狡辯的說辭也比較新奇,歸來崖處沒有妖, 他從前就想看看妖族究竟長什麽樣。

只是妖族大多難纏, 想到此處,卿竹雙手捧著青劍, 眼睛亮亮地遞給了喬絕,道:“它很好用的。”

喬絕伸手, 指尖從劍身劃過,而後用翻手用手背抵著青色長劍, 道:“不用。”

“為什麽?”卿竹迷茫地看著, 微微垂下了眼睫,清晨的露水恰好從不遠處的竹葉落下, 滴在上面,又順著那顏色偏淺的弧度落到了地上, 砸在了喬絕腳邊。

喬絕透過卿竹的身側,望向了那遙遠的地方, 他緩緩道:“這是你的劍。”

天際山脈遮掩之下,絢爛奪目的光彩逐漸鋪滿大地, 讓綠色的青草生長,各色的鮮花綻放,樹影搖曳。

卿竹對於自己的能力還是有一點認知的, 雖說他陣法上沒什麽天賦,劍也不太會用,但他打架還是很厲害的,只可惜沒地方顯露,他仰頭道:“那你要用了找我, 這把劍真的很厲害的。”

到罪罰殿的時候,卿竹眼前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白衣弟子的身影幾乎遮蓋住了灰色磚瓦與木色門窗。

他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扒拉在喬絕身後藏著,只露出雙眼打量著周圍的場景,有些好奇,也有些迷茫和不適。

周圍的弟子看上去都很忙,走路的步伐很快,只是點頭問好,又神色匆匆地走了。他看到有幾只青綠色的打扮得很奇特的妖,很好認——那些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有種原始的潮濕的,如同雨水落在腐爛枝椏上的味道。

他牽著喬絕的手,順著左側的小道走上罪罰殿側殿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只綠色的妖跪坐在案旁,抄錄著經書。那只妖的模樣很好看,也很年幼,生著一雙桃花眼,眼尾 帶著淺淺的粉色,衣裳整體是淡青色,只有細細的腰帶處掛著粉色的香囊。

卿竹扒拉著喬絕的衣裳,貼在他的身上小聲問:“他是藤妖嗎?好漂亮啊。”

喬絕答道:“是一只活了數千年的苦啞藤妖,名叫常浮。”

卿竹呢喃著這個名字,又感慨道:“他的名字也好好聽,可是犯了什麽事?”

喬絕道:“有幾只草妖說,他曾放火燒了藤族。”

藤族的史書卿竹讀了不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問道:“藤城萬年前就沈入沼澤之地了,那時候都沒有天門山呢,這我們都管嗎?

喬絕道:“半年前他路過天門山,同下山的弟子聊了不少趣事,他聽聞天門山中書籍典故眾多,便跟著上了山,後來在低矮的山脈落腳,就像天門山中其他的妖一樣。

偏居一隅,偶爾采藥熬藥。他的醫術不錯,那些小弟子也喜歡去他那裏閑坐。直到半月前發生了意外,幾名弟子前往他居所時,遭遇了不幸,死於苦啞藤劇毒。”

卿竹問:“是他下的毒嗎?”

喬絕道:“只是意外。

他在天門山落腳之後,總有花妖尋他,屋前總落著滿地淺色花瓣,聽師弟所言,那花妖有日推門,將一封字跡清秀的燙花染紅的信放在屋內方桌上。此後常浮就開始他開始漫山遍野地尋找一種從未有人見過的藤蔓,但是沒有尋到。

有日常浮上山采藥時遭到了草妖的攻擊。恰好有幾名小弟子前往尋他,那草葉也在他們身上劃破了傷口,葉片沾染的劇毒就滲入了傷口之中,幾乎是眨眼之間就沒了氣息。”

卿竹問:“然後呢?”

喬絕道:“之後,常浮主動找來,說是他害死了那些弟子,願將自己的身軀化作草藥給天門山用。只是苦啞藤族身攜劇毒,他也是無心之失,長老就用陣法將他所居住的那片山與眾人隔開。常浮之後又如同尋常一樣看著醫術,偶爾會用傳音陣同結界之外的弟子說幾句話。”

卿竹又問:“這還是和草族沒關系。”

喬絕道:“後來天門山中的草妖得知了此時,便跪在了罪罰殿之前,為求公道。”

卿竹疑惑道:“天門山是仙門,怎麽住這麽多妖怪?”

喬絕道:“天門山外妖族名聲不好,與修士常常是你死我活,但妖也並非全壞,故而天門山中劃分了幾片山脈,讓它們來居住。天門上弟子修為高,陣法齊全,便是有妖作亂頃刻間就能解決,讓妖邪往天門山中落腳,我們有能力能夠將壞的妖抹殺,也有能力讓好的妖不至於被殺,對好人好妖都是最好的選擇。”

聞言,卿竹想起了幾個字:善良,質樸,好人。

他想,這些詞用來形容天門山的弟子最為貼切,他想不通為何天門山會有這種奇奇怪怪的規矩,管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最終只有他們自己的弟子受傷死去。

話說完,他們便走進罪罰殿中。

這個殿名聽上去有些莊嚴,讓人不敢接近,但實際看上去卻是仙氣飄飄的模樣。

殿中只有黑色的磚石鋪在地上,門窗皆開著,空曠的殿堂之下跪著各色的妖,兩側站著身著白衣的天門山弟子,再往裏則掛著垂落的白色布料,一路從殿堂中央往後掛著,只留下白霧飄飄的路。

白布底下是燃著香料的爐子飄起的裊裊白煙,上面則用黑色字跡落了許多文字,細細看過去大約就是天門山歷年來的律例,一樁一件清楚明了,犯錯的人與妖都印在上面。

來的路上卿竹換了一套白衣,如今他們身上的服飾和周圍的弟子一樣,他與喬絕站在最遠的角落之中。

殿中數十只花妖和藤妖正在長篇大論地訴說著自己的過往,聽著仿若聽故事一樣。

他站了會,便覺得有些無聊,數了數周圍的人頭,發現他們在隊列之外,瞄了喬絕一眼,就躲到對方背後,挑了個殿中看不到的角落,開始窩在地上發呆。

不久後,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停了下來。他透過無數白衣弟子的衣擺,看到九級臺階之上,那鋪成門簾模樣的、重疊交錯掛在空中的白布背後有幾把拂塵掃過。

殿堂之後有數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聽起來太嚴肅,他不喜歡,便捂著耳朵不聽。拂塵帶著的金色的靈力飄在空中,穿透了白霧,落在跪倒的草妖身側,地上形成了陣法。

陣法緩緩流淌,在空中形成了傾斜的金色方圓陣,而後白布面前浮現了一道黑色的虛像。

周圍的白衣弟子神色如常,一副見慣了的模樣,卿竹有些好奇,附在喬絕耳邊悄悄問:“這是什麽東西?”

喬絕道:“追憶陣,能看到過往。”

卿竹小聲感嘆:“好神奇。”

感慨完,卿竹卻發現那黑色的虛像沒有變化,依舊是飄渺著的黑。他仰頭望著喬絕,道:“怎麽什麽都沒有?”

喬絕道:“只有施陣者能夠看見。”

聞言,卿竹開始思索一個問題,只有施陣者能夠看到,那會不會有所隱瞞……

喬絕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開口道:“天門山中不會偏袒。”

聽完之後,卿竹又望著跪在一旁的妖,抵著下巴若有所思。

除花妖藤妖外,底下還跪著一群草妖。此次要來定罪的就是它們,據說當年屠殺了各族,很是兇殘。

草妖皆是半人半妖的模樣。

雙腿是青綠色的根須纏繞而成,落在地上鋪了滿地綠葉根莖,面上浮現著青綠色的古樸紋路,眼眸是很深的綠色,在金光中顯得有些詭譎,如同夜晚中照亮的某種夜游生靈的瞳孔。

看上去確實不太像好妖。

那黑色的虛像很快就消失了,罪罰殿往上九級石階重疊白紗、飄渺白霧之中,走出了幾位身攜金光手持拂塵的白發白須老者。

那霧很大,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人影,他們齊齊散開拂塵,緩緩的聲音從殿堂之上飄下:“囚於虛無之境,至困頓消散之際。”

下一瞬白霧覆蓋了整座罪罰殿,掠過右側白紗,留下了一行紅色的字——那數十只草妖的名字出現在了上面。

聽到此話,那些草妖似乎有種如釋重負般的笑意。他們彎腰以頭抵地,合掌至於額前,行了跪拜之禮。

卿竹方才沒仔細聽,見狀便有些好奇,藏在喬絕身後扯著對方的下擺,露出頭問道:“他們三群妖之間發生了什麽呀?”

喬絕解釋道:“草妖當年害了不少生靈,這幾年師父閉關,各族之間爭亂不少,便將從前的恩怨皆翻出來處理了。”

卿竹想了想,便眨著眼睛道:“那草妖要是不願意受罰呢?”

喬絕道:“天門山弟子修為頗高。”

“哦~”卿竹長長地感慨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面前的草妖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不服氣,甚至於有些自暴自棄,想來是自願來的。

他們說話時是垂著雙眸低低地看著地面,只有淺色的金光穿透他們那半透的眼睛,留下一道混色的光線落在身後。

周圍的白衣弟子一開始還試著攙扶它們起來,後面幹脆就已經放棄了,直直地站在他們的身後。

天門山中的規矩幾乎沒有,天門山內外無論是農人、仙人還是妖邪,幾乎都是同等的地位。

弟子長老之間雖說有輩分大小,卻無尊卑之別,見面大多點頭示意,或是揮手問好,而草族的規矩或許是相反的。

草妖有八只,皆異口同聲跪地呢喃著,說的是過往,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們的言語和人族很不一樣,即使在天門山中居住許久,仍殘存著從前的腔調,帶著一種古樸空曠的聲音,如同吟唱。

空曠飄渺的殿堂之中,九級石階之下,若有若無的白霧飄蕩著將周圍的場景變得虛幻。

那幾只有些孱弱瘦小的草妖從地上爬起,將膝蓋處那上的灰燼擦去,於空中合掌,額間觸碰手背,於眾人行了本族的禮節,而後垂目站在一側。

緊接著兩側隊列中的白衣弟子齊齊出列,站在他們身側,帶著他們往外走去。

此時卿竹才發現,他和喬絕身上的衣服於那些弟子的服飾略有不同,反而與那被霧氣遮蓋的長老露出的衣擺有些相似,是垂地的白衣,衣擺之處繡著奇特的紋樣。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整齊的隊列從他們身側走過,又蹭在喬絕耳邊低聲細語:“是要他去哪?”

喬絕回首看著他,道:“去關押犯事的妖靈的地方。”

卿竹點點頭,又眨眨眼睛,指著常浮的方向茫然道:“那他什麽時候能出來,我覺得他很親近,想和他說話。”

方才他聽得並不用心,滿心好奇都放在了那只漂亮的苦啞藤妖身上。

罪罰殿中的妖靈逐漸散去,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往外走去的妖與人,殿外東西兩側有一輪很淺的彎月,和夕陽落下的暖色光線。

常浮擡首,放下了筆,跪坐在案旁遙遙地望著他,露出一雙淺綠色眼眸,如同春日裏寂靜的水一樣,帶著微微的寒意與溫柔。

有微風吹來,此時卿竹才聞到,對方腰側佩戴的香囊,飄出的不是尋常的香料,而是陳舊的藥材的氣息。

他剛說完話沒多久,就聽到了常浮的聲音,那聲音就如同在空曠的山洞中回響一樣,很輕卻很清晰:“原來是你。”

卿竹遙遙問道:“我們曾見過嗎?”

常浮道:“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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