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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山洞 那是千年以前的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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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山洞 那是千年以前的藤城

卿竹乖巧坐在桌旁,常浮娓娓道來。期間還用了個神奇的陣法,將從前的回憶變成了畫面,恍若回到了千年以前的藤城。

這個故事要從苦啞藤族說起。

它們死後,藤城一片生機盎然。碧色藤蔓纏繞的城池中,各型各色的妖走在落滿綠葉的地面之上,掩面談笑。

那座青色山石造成的神殿兩側墻已經壘了一半,蒼天的古樸柱子撐起巨大屋頂。

屋內白玉神像的身形已經清晰,幾名蒼老的藤匠坐在藤蔓鋪成的高臺之上,精細地雕著那尊神像的眉眼。

在極其遙遠的遠方,有一只苦啞藤妖站在北方聳起的山脈上瞭望著往下的場景,他眼尾處那抹淡紅如同淚水一樣,有人叫了他的姓名,喚他常浮。他的身後傳來悠遠的聲音:“世間再無苦啞藤族,你無處可去了。”

一盞白燭被丟下,落在他的身側,青銅砸在山石之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常浮回首,卻見不到任何身影,他伸手撿起了那盞白燭,安靜地看著,而後又擺回了石塊之上,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山。

他回到苦藤山中,將居所木門掩上,打掃著落灰的磚石,擦拭著屋內的擺設,倚在窗旁閉眼休憩。他的模樣生得輕浮懶散,舉動卻十分端莊得體,睡著時一動不動。

再次睜眼,他看到了床邊的小方桌上又擺著那盞白燭。

還是那道聲音,有些雌雄莫辨,帶著懶懶的倦意:“為什麽不試試呢,點燃它,你就能見到它們。這世間魂魄不會輕易散去,它們在等著你。”

他回首時,只聽到了聲音卻不見任何蹤影,他未曾相信那聲音,只是看了眼白燭就往門外走,到了他常常采藥的地方。

他久久望著日出的方向,眼睛一瞬也未曾閉上,仿若石像那般。

往後百年,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會聽到那聲音,無時無刻,每時每地,直到他動搖。

百年後的某天,他舉著白燭看了許久,從清晨陽光升起,直至月色落下。

他站在入城的山脈望去,藤城中熙熙攘攘十分光明,身後苦藤山寂靜無光。

他點燃了白燭透過青色火光,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長輩,教導他們善良的長輩。

撫啞問他,城中是否安定了。

他答道,已經安定了。

常浮熄滅了燭火,對著天地叩首,而後將那白燭裝進古木做成的匣子裏,交給了明瑯。

而後又如同往常那般緩緩走出了藤城,就如同當年他走出族長屋中那般。他的面容很平靜,總是很平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時間又過去百年,那聲音還在他的身邊,總是重覆著一句話:“它們都在等著你。”

在某天夜深之時,他望著周圍放好的燭火,安靜地將白燭收進包裹之中,往藤城走去。離去時有只小妖見了,便一路跟著。

那日正是苦啞藤族諸多妖靈死去的日子,到藤城中已是清晨,各色藤妖皆來祈願感恩,卻不敢直視他的雙眸。

神壇之下無數的妖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低聲呢喃,沒有妖註意到他將背上的白燭放入了明火壇,只以為那是祭祀之禮。

陽光逐漸斜去,彎月漸漸升起。

他坐在神壇之下安靜地凝視著周圍的一切。許久之後他才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坐這幹什麽?”郁纏從神壇之上跳下,臉上覆在面具,身上帶著一股火焰灼燒的氣息,他垂眸看著,手中沾著幹涸的血液,身上的服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身軀。

常浮很輕地問著:“你受傷了,為何這麽遲才來神壇?”

“從前的舊敵。如今終於大仇得報,很是痛快,來遲了些別介意。”郁纏隨手將那面具取下,露出燒得面目全非的臉,黑色的骨頭橫在面龐之上,顯得如同惡鬼一半,緩緩道:“它們快被燒死了,一點點小傷不礙事。”

常浮面色無異,只是伸手觸碰著郁纏臉上那入骨的傷口,手上太過於用力將那已經覆上血痂的皮肉劃破,卻不曾言語。

郁纏看到了常浮身側的火光,聞到了對方身上飄出的清香,這種香味他曾在地下聞過,那是白棉族油脂,點成燈燒著不滅。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將面具戴上:“早些年就聽說你要覆活已死亡魂,沒想到是真的。”

他們已經兩百零七年未曾相見,自從苦啞藤族回苦藤山後,他們便形同陌路。

常浮閉上了雙眼,不言不語。

“沒想到百年未見,你心腸還是這麽軟。藤族許諾你們的優待未曾兌現,它們都怕你,怕你們責怪。”郁纏說完,奪過常浮手中點著的白燭,轉瞬就消失,而後站在神壇往下看。

底下只有如同蟻蟲一樣渺小的藤妖身影,他將火把丟入明火壇中,白燭見火即燃。青色的火焰搖曳之下,沒有亡魂現世。

倏忽間無數藤妖胸膛處飄起了青色火焰,修為低的瞬間燒成了灰燼,藤城之中轉瞬便化作了黑煙裊裊之地。他望著神壇下方的亂象,喃喃道:“祝願你能做只問心無愧的好妖吧。”

常浮其實什麽都看到了,卻只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中,看著藤妖的死亡。

眠兮跑過來,抓著他的手躲進了傳送陣中,到了某處山洞中。

直至見不到藤妖時,眠兮才後怕道:“怎麽會這樣呀,族長,我們是不是闖禍了?快跑快跑,被發現了就完蛋了。”

常浮只是無聲無息地只是凝望著天地,如同從前百年來所做的一樣,只字未言。

那是一種極其悠遠荒蕪的情緒,是卿竹所從未感受過的。

畫面消失良久後,他才緩過來,問道:“你是很早就知道那火會在藤妖身上點燃嗎?”

石洞之中畫面散盡,常浮的面容和千年以前差不多,只是更加淡然,他道:“不知。我只是覺得他讓我點火,不會是好事。”

卿竹又問:“為何明火壇火亮之後,沒有亡魂出現。”

他記得在苦藤山中某日常浮點燃明火時的的確確見到了死去的老藤妖撫啞,還說了幾句話。

常浮道:“它們的魂魄或許早已化作齏粉,有了新生。”

卿竹便不再問了,整件事的發生說到底其實是那道不知何處來的聲音在挑唆謀劃,只是不知為何對方卻不親自動手,而是大費周章等了百年,等常浮去點火。

常浮手中拂過碗沿飄起的白霧,看著水面中倒映的面容繼續道:“說起來,我也刻意害過不少生靈性命。

白石室中點燃青火,新生的妖便會本能順著火光走去,直至墜入陣法之中,散去靈力。為的是保存那些身軀。只是千年來做的都是無用功罷了。

世間還有無亡魂不知,它們願不願意覆生也不知。我用那些妖靈的性命去保存它們的身軀,不過是睹物思情。

老族長死前曾跟我說,無論後來如何,他都希望我能夠帶著苦啞藤族繼續為藤城效力,讓城中再無死亡,眾妖皆能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那時我應好,可惜後來又違背了承諾。

苦啞藤族生性純良的名聲,終究是壞在我我的手中。它們死了還要背負罵名,我深覺愧疚難當。”

卿竹略有些疑惑,道:“眾妖不是不知道點火的是誰嗎?”

常浮搖頭道:“城中眾妖不知,明瑯知。

當年藤妖醒來後,明瑯便找到了我,說見到我點火了。只是最後卻也跟我說,這件事是他的過失,是他操之過急,若我有恨要怨是自然的。

他還說,藤城已經沈沒,再多恩怨是非都過去了,希望各族還能像從前一樣相處。後來便帶著我們前往了無名山中,只是我見了他只覺相形見絀,無顏面對,便也離去了。”

說起這件事,卿竹便又有疑問,道:“幾日前我曾見祝木,他說苦啞藤族一事皆是他所為。”

常浮點點頭,道:“後來我也知道了。那時爬藤妖正出征迎戰,對苦啞藤族的事皆是祝木所負責,城中見到的詛咒慘象,許諾的事後覆活皆是他所說。

此事是郁纏告知我的,他那時跟在明瑯身邊,說從未見祝木與他們商議過。彼時我族已經皆遍體鱗傷,我只問了一句明瑯有無覆活之法,郁纏答從未聽聞過。

我沒有將此事告知白石室中的同族,目送了他們的死亡,又帶著餘下的藤妖回了苦藤山。可事後卻覺得心中似有火燎,不甚憤恨,便前往了城中質問。

祝木從前並非是這種脾性,我幼時還曾或他教導。

那時苦啞藤族還十分不受各族待見,有日我去異地采藥時便被幾只別族藤妖搶走包裹,是他掩護了我一路,有給我了許多不常見的藥材,這些藥還救了族中許多妖的命。也正是如此,我們才頗為信任他。卻沒想到千年之後,他與當年性情竟迥然了。”

如此說來卿竹便明白了。

明瑯迎戰時將與苦啞藤族商議的事交給了祝木,對方卻撒了許多謊。而後常浮也知道了真相,只是那時苦啞藤在白石室中差不多快死了,就算告知了同族也無濟於事,故而常浮也沒再說。

整件事知道的妖不多,也都是看重大局的,因此只留下了苦啞藤族犧牲自我為藤城眾妖解毒的美名。

往後明火壇中的慘案,從不知情的藤妖看來,也只是意外。除了知情的妖良心不安以外,其他幸存的妖皆是劫後餘生。

他想了想便不也不再問,他看對方的神色似乎有些倦怠,便想起了多曬些陽光,能讓人變得愉悅。他四處打量了昏暗陰森的府穴後,建議道:“不若我們出去走走吧?外面是春日,陽光極好。你若不喜歡天門山,我帶你去還未有人走過的山脈看看如何?”

說起外面的世界時,他似乎有許多多彩的記憶。雖然想不起來究竟發生過什麽,卻對各處地界格外熟悉,很多山中僅有些小動物,還未曾住人。

常浮道:“好。”

卿竹便從記憶中模糊的畫面選出了幾處陽光較好的山脈,帶著常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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