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由的條件 是誰拐走了我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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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自由的條件 是誰拐走了我的小熊
時理安靜地待在盛滿松木香氣的懷抱裏, 搭在霍衍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縮。或許是因為今日晨光溫和，或許是因為拂過耳畔的風沙溫柔可人，亦或許是因為昨夜的一切足夠暢快淋漓。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還挺美好。
連帶著眼前的人也變得美好。她定了定神, 擡眸沖霍衍露出微笑。霍衍亦對她微笑。
這樣很好, 她想，不必每次分手都鬧得要死要活天崩地裂。他們也可以和和氣氣地分手, 然後迎接人生的下一階段。
這是最好的結局。
霍衍抱著她降落到地面, 然後向她伸手。她定了定神，將手伸入他掌心。就這樣他牽著她, 他們一同走在無人的沙漠中。她不知道他要將她帶向哪裏，但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
沙漠氣候惡劣，但幸好現在才是早上, 恒星的光線並沒那麽毒辣。時理跟著霍衍走了一段，就見不遠處的高坡上下來一隊軍用吉普。全速行進令車輪下升起滾滾煙塵, 看起來浩浩蕩蕩，氣勢恢宏。
霍衍停下來, 看著這隊吉普行駛至眼前。軍人們紛紛下了吉普, 沖霍衍行禮。
“報告元帥，策劃刺殺的貴族已經全部被捕。”站在最前面的劉志率先開口匯報, “老國王喪失行為能力，喬承宇意外身亡, 幾個掌權大貴族不是死就是被捕。霓虹星系群龍無首，我們已經聽從您的指令調集軍隊, 很快軍隊就會在此駐紮，穩定秩序。”
霍衍輕輕頷首然後坐進車裏。劉志開車，在其他吉普的護送下駛向前方。時理坐在後車座，平靜地凝望著身旁霍衍的側臉。
過去霓虹星系在宇宙聯盟中自成一國, 政治方面不受元帥以及議會幹涉。但現在，在發生了那麽多事後霍衍有足夠的理由幹涉這裏的政治，軍事甚至礦產生意。他的以賽核心研發，將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元帥。”劉志一邊開車一邊說話，“喬承宇的死和雨衣屠夫脫不開幹系，但我目前還沒發現雨衣屠夫的下落。他像是從這個星球憑空蒸發了，您覺得要繼續搜索嗎。”
時理心臟突的一跳，她不動聲色觀察著霍衍。霍衍面無表情，他一手支額，靜默片刻問：“那些目擊喬承宇死亡的礦工呢。”
“他們都加入了火種。”劉志平靜訴說，“雨衣屠夫打敗了喬承宇，這件事不僅僅在X393，在整個霓虹星系都廣泛傳播開來。王子在民間積怨頗深，很多礦工都積極主動地加入了雨衣屠夫領導的火種。”
“殺了一個喬承宇，揚名整個星系。”霍衍發出一聲嗤笑，“他倒是很知道把力氣用在刀刃上。行啊，是個厲害的家夥。”
唔，忽然又被誇了，時理下意識看了霍衍一眼，不料卻與他目光撞在一處。“聽我這樣說，你很高興？”他問。
“不，沒有……”時理匆忙搖頭，“沒有沒有。”
霍衍兀自把玩了會兒手裏的打火機，又道：“時局特殊，維/穩重要，我們不能對全民偶像動手。”
“那就不管雨衣屠夫了嗎。”劉志需要確認。
時理屏息凝神，豎起耳朵留意著霍衍的一舉一動。霍衍垂眸咬一支煙在唇間，緩緩將之點燃：“雨衣屠夫，看起來像是個為底層發聲的大英雄。”
“但事實真是如此麽？”他沖窗外吐出一個煙圈，“看看那些貴族，那些王子公主，擁有的越多想要的更多。這世上沒有純粹的英雄。”
“雨衣屠夫做這些事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他一定有自己的欲/望。”
“我等著他露出馬腳。”
時理靜靜望著霍衍。霍衍，她在心裏說，你還是不懂我。
我並沒有私心。如果硬要說的話，我的私心就是渴望被人看見。我沈默了太久被藏匿了太久，我太渴望被人看到。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拼盡一切，讓這個世界因為我的出現而變得有些不一樣。而現在，我已經做到。
她轉頭著窗外廣袤沙漠，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之後霓虹星系大概率會非常混亂，讓駐軍多盯著點。”她聽到霍衍在說，“維/穩優先，提升福利，優待工人，過去的事別再追究。”
“是。”
時理詫異地看一眼霍衍，然後偷偷操作光腦，把她剛得知的消息告訴林月影。
這是個很好的結局，她想，對所有人來說。
時理和霍衍被護送至飛船停泊港。他們很快就會啟程去M16，X393不再具有任何待下去的意義。時理小鳥似的蹦下吉普，迫不及待要去飛船上洗個澡。她剛要登上飛船，就聽一陣刺耳的哭聲響起。
她轉過身去，就見喬心瑜站在不遠處，被兩個士兵架著。此時喬心瑜哪裏還有半分嬌貴公主的樣子，她身上的禮服滿是汙漬，臉上的妝容也哭花了，一頭本該精致的卷發亂七八糟，比鳥窩還亂。
她奮力擺脫阻止她的士兵，狂奔過來匍匐在霍衍腳邊聲淚俱下：“元帥……元帥，求你幫我啊！”
時理站在飛船底下，默默看著霍衍。元帥咬著煙，低頭俯視著喬心瑜。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但臉上神情算不上溫和，準確來說，是冷酷。“這裏明明是公主的故鄉，公主卻要我一個外人幫忙。”他的聲音裏滿是冷意與嘲諷。
“元帥！”喬心瑜並不氣餒，她放大音量尖聲叫喊，“我哥哥被一個叫雨衣屠夫的暴民害死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只要你幫我報仇，我什麽都願意做！”
“那公主倒是說說，你能幫我什麽。”他俯身，臉上的笑容冰冷殘酷，“你唯一的底牌就是你的S級哥哥。現在你拿什麽跟我談。”
空氣中，寂靜與絕望一同鋪陳。時理深深吸氣，她想，是啊，這就是真實的霍衍。他的內核如同黑洞，冰冷強大深不可測。她一度靠近深淵，但她清楚她不可能融入深淵。
“我……我對元帥一片忠誠。”喬心瑜急急忙忙去抓霍衍的褲管就仿佛要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霍衍皺眉看著她臟兮兮的手指，喬心瑜看明白他眼中的嫌棄，戰戰兢兢收回手。
“我……我的家族在霓虹星系還有影響力……我……我也是A級異能者……”喬安瑜期期艾艾地說。她見霍衍眼中的不耐越聚越多，忽而想到什麽大聲說話，“我們喬家從來沒有過A級以下的異能者！我能為元帥誕下強大的子嗣！”
霍衍靜默片刻，重覆：“子嗣？”
“對對。”喬心瑜迫不及待開口，“我聽霍老先生說您和夫人一直都沒有子嗣……夫人體弱多病肯定是有些困難……但我，我很健康，我願意為元帥和夫人誕下子嗣！”
喬心瑜頓了頓，仿佛豁出去一般開口：“我什麽都不要，只求元帥扶持我家族，幫我哥哥覆仇！”
霍衍沈默了。這一刻時理也沈默了。公主甚至連名譽都不要了，她豁出一切希望霍衍給她站臺。但也確實她應該拼一把。眼下她沒有喬承宇依靠手裏又沒有實權，形單影只留在霓虹星系下場肯定淒涼。不是被底層礦工生吞，就是被貴族活剝。
但是當然，時理依然清晰記得元帥府晚宴上喬心瑜的囂張姿態。她選擇對公主的結局冷眼旁觀。
“就憑你，”霍衍低頭俯視著喬心瑜，挑眉露出淡笑，“也配給我孩子做生母？”
他輕輕揚了揚手指，周圍士兵懂他意思，當即拖著喬心瑜離開。喬心瑜一邊掙紮，一邊發瘋似的大喊：“霍衍！”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搶了我們的礦！你還什麽都不做！你會遭報應的！”喬心瑜已經被拖遠，但她尖利的嗓音還是不斷傳來，“你會遭報應的！霍衍！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聲音久久縈繞，揮之不去。劉志走過來低聲說他已跟駐軍打過招呼，喬心瑜將被關起來，終生不得釋放。
“小熊。”過了會兒霍衍開口，“你說我會有報應麽。”
“元帥為底層著想，不會遭報應的。”時理說，“這只是正常的權力更疊。”
霍衍不由轉頭去打量時理。一陣燥熱的風迎面吹來，她過肩的烏發飛舞起來。她目視前方，神情恬靜而美好。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她跟以前相比，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此時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被保護者，而像是……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他的副官拎著江明走了過來。時理忽然看到江明不免一驚。江明身上也是各種汙跡都有，但好在人是完好的。時理轉頭看向霍衍。霍衍神情淡淡，給劉志一個眼神。
劉志拿出張卡遞給江明。“我不要。”江明挺起胸膛高風亮節地站著，“就算你給我八輩子花不完的錢我也不會離開小韓。”
霍衍手裏抽煙動作一頓。沒等他眼底濃郁殺意鋪開，時理便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搶過劉志手裏的卡。“幹什麽跟錢過不去。”她把卡用力往江明手裏塞，“他把你強行綁過來總得給點補償。”
江明低頭看了看卡，終是沒有堅持。“小韓，謝謝你。”江明望著時理，臉上笑容有些悲傷，“只可惜……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可別這麽說。”時理拍拍江明肩膀，露出異常燦爛的笑容，“以後我應該會有很多事要麻煩你。”
“因為，我就要離婚啦。”
劉志站在邊上順耳聽到，倏地擡頭看向霍衍。霍衍沒有說話，陰沈沈地視線落在江明臉上。江明此時哪裏顧得上周圍人反應，他只看著時理，臉上神情從錯愕轉為激動。
“真……真的嗎？”江明情不自禁開口，再次確認，“這次你是真的會離婚嗎？”
“這次是真的。”時理用力點頭，江明於是咧開嘴，笑得眼睛都沒了。
霍衍看那笑容莫名不爽。“輪不到你。”冷不丁的，他陰沈沈開口，“她喜歡的人是雨衣屠夫。”
於是江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茫然。他看看霍衍，又看看時理，臉上打了個碩大的“？”。
時理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回頭再跟你說。”她輕咳一聲，伸手輕拍江明胳膊，“你現在是不打算回M16對吧？”她剛收到林月影的消息。林月影已經和江明通過氣了，他倆會在X393招收一波新成員然後再回M16。
“嗯？嗯嗯。”江明慢慢回神，然後用力點頭，“我要再在這裏待一陣子，晚點再回去……你懂的。”
時理點點頭，她沒再多說，目送著江明在兩個士兵的護送下離開。沒有別的事了，她轉身登上飛船。
“你們知道火種嗎？”忽然江明興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時理怔怔地停下步子，轉頭去看。江明正在大聲和護送他的士兵攀談：“我的組織非常偉大，你們不考慮加入嗎？”
“火種有個偉大的領袖！她不畏權勢，永不屈服！”江明走遠了，但他激動，亢奮的聲音在空中回旋不止，“祝願我們偉大的首領雨衣屠夫，永遠自由，永遠強大！”
“她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我的心永遠屬於她！”
時理攥了攥拳頭，強行壓下嘴角，轉頭登上飛船。霍衍跟在她身後，輕輕嗤了一聲：“你的野狗倒挺崇拜他的情敵。”
時理一下沒繃住，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揚起來。
很快飛船起飛，全速向M16飛行。時理進入浴室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澡。一身沙塵與血腥氣全部沖洗幹凈，處理了一下皮外傷後她換上一套幹凈的家居服。她定定地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發現這一折騰後她好像不那麽暈船了。這確實是件好事。
她推門出去，發現霍衍正坐在窗口。周圍的松木香氣過分濃郁，而他拿著酒杯坐在那裏，身上白襯衣難得的有些淩亂。他轉頭看向她，眼神如窗外宇宙一般漆黑濃郁。
她的心輕輕跳了跳。她能感覺出，霍衍又喝醉了。全然沒有在手下還有在喬心瑜面前的那股傲慢勁兒，他看起來有幾分落魄，亦有幾分狂亂。
“喝一杯？”他發出邀請。
“你自己喝吧。”她下意識拒絕。
霍衍沒有說話，垂眸喝他自己的酒。時理正要繞開他往前走，卻發現有幾縷絲線纏繞過來。它們繞著她雪白的腳踝扭來扭去，時而變成波浪線，時而變成一個圓。像是在跳詭異的求偶舞，又像是小動物在打滾撒潑，求著她不要走。
她擡眸瞥一眼霍衍。霍衍還在那不動聲色地喝酒，眼角有些微泛紅，但神情十分平靜。仿佛不知道這些絲線在做什麽。
她是了解他的，一旦喝醉就比較容易發瘋。她深吸口氣終是走了過去，坐在霍衍對面。絲線憑空托起空酒杯，給她倒酒。她垂眸看著杯中逐漸積蓄起來的液體，但能感覺到霍衍灼熱的視線在她身上逡巡。
他好似在期待什麽，但時理的直覺告訴她，他的期待與她的相反。她仰頭喝掉杯裏的酒，辛辣液體順著喉嚨一路向下落入胃袋，臉和心臟都被燒燙。
半晌後，霍衍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小熊，你……”
“飛船一落地我們就去辦離婚證。”她幹凈利落地打斷他的話，“拖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我們趕緊解決這件事。”
他點燃一支煙，緩緩靠在椅背上。“我們小熊長大了。”她聽到他低啞嗓音在說，“變得這麽絕情。”
“這不好嗎。”她問，轉頭看向無邊宇宙。
沈默彌散。
烈酒和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有些嗆人。眼睛被生理性地淚水覆蓋，她透過重重煙霧看向他漆黑幽深又狂亂的眼。
“離婚之前，我有一個條件。”他這樣說，喉結艱澀滾動，嗓音低啞異常，“我要跟雨衣屠夫見一面。”
“我要仔細瞧瞧……是誰拐走了我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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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理安靜地待在盛滿松木香氣的懷抱裏, 搭在霍衍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縮。或許是因為今日晨光溫和，或許是因為拂過耳畔的風沙溫柔可人，亦或許是因為昨夜的一切足夠暢快淋漓。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還挺美好。
連帶著眼前的人也變得美好。她定了定神, 擡眸沖霍衍露出微笑。霍衍亦對她微笑。
這樣很好, 她想，不必每次分手都鬧得要死要活天崩地裂。他們也可以和和氣氣地分手, 然後迎接人生的下一階段。
這是最好的結局。
霍衍抱著她降落到地面, 然後向她伸手。她定了定神，將手伸入他掌心。就這樣他牽著她, 他們一同走在無人的沙漠中。她不知道他要將她帶向哪裏，但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
沙漠氣候惡劣，但幸好現在才是早上, 恒星的光線並沒那麽毒辣。時理跟著霍衍走了一段，就見不遠處的高坡上下來一隊軍用吉普。全速行進令車輪下升起滾滾煙塵, 看起來浩浩蕩蕩，氣勢恢宏。
霍衍停下來, 看著這隊吉普行駛至眼前。軍人們紛紛下了吉普, 沖霍衍行禮。
“報告元帥，策劃刺殺的貴族已經全部被捕。”站在最前面的劉志率先開口匯報, “老國王喪失行為能力，喬承宇意外身亡, 幾個掌權大貴族不是死就是被捕。霓虹星系群龍無首，我們已經聽從您的指令調集軍隊, 很快軍隊就會在此駐紮，穩定秩序。”
霍衍輕輕頷首然後坐進車裏。劉志開車，在其他吉普的護送下駛向前方。時理坐在後車座，平靜地凝望著身旁霍衍的側臉。
過去霓虹星系在宇宙聯盟中自成一國, 政治方面不受元帥以及議會幹涉。但現在，在發生了那麽多事後霍衍有足夠的理由幹涉這裏的政治，軍事甚至礦產生意。他的以賽核心研發，將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元帥。”劉志一邊開車一邊說話，“喬承宇的死和雨衣屠夫脫不開幹系，但我目前還沒發現雨衣屠夫的下落。他像是從這個星球憑空蒸發了，您覺得要繼續搜索嗎。”
時理心臟突的一跳，她不動聲色觀察著霍衍。霍衍面無表情，他一手支額，靜默片刻問：“那些目擊喬承宇死亡的礦工呢。”
“他們都加入了火種。”劉志平靜訴說，“雨衣屠夫打敗了喬承宇，這件事不僅僅在X393，在整個霓虹星系都廣泛傳播開來。王子在民間積怨頗深，很多礦工都積極主動地加入了雨衣屠夫領導的火種。”
“殺了一個喬承宇，揚名整個星系。”霍衍發出一聲嗤笑，“他倒是很知道把力氣用在刀刃上。行啊，是個厲害的家夥。”
唔，忽然又被誇了，時理下意識看了霍衍一眼，不料卻與他目光撞在一處。“聽我這樣說，你很高興？”他問。
“不，沒有……”時理匆忙搖頭，“沒有沒有。”
霍衍兀自把玩了會兒手裏的打火機，又道：“時局特殊，維/穩重要，我們不能對全民偶像動手。”
“那就不管雨衣屠夫了嗎。”劉志需要確認。
時理屏息凝神，豎起耳朵留意著霍衍的一舉一動。霍衍垂眸咬一支煙在唇間，緩緩將之點燃：“雨衣屠夫，看起來像是個為底層發聲的大英雄。”
“但事實真是如此麽？”他沖窗外吐出一個煙圈，“看看那些貴族，那些王子公主，擁有的越多想要的更多。這世上沒有純粹的英雄。”
“雨衣屠夫做這些事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他一定有自己的欲/望。”
“我等著他露出馬腳。”
時理靜靜望著霍衍。霍衍，她在心裏說，你還是不懂我。
我並沒有私心。如果硬要說的話，我的私心就是渴望被人看見。我沈默了太久被藏匿了太久，我太渴望被人看到。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拼盡一切，讓這個世界因為我的出現而變得有些不一樣。而現在，我已經做到。
她轉頭著窗外廣袤沙漠，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之後霓虹星系大概率會非常混亂，讓駐軍多盯著點。”她聽到霍衍在說，“維/穩優先，提升福利，優待工人，過去的事別再追究。”
“是。”
時理詫異地看一眼霍衍，然後偷偷操作光腦，把她剛得知的消息告訴林月影。
這是個很好的結局，她想，對所有人來說。
時理和霍衍被護送至飛船停泊港。他們很快就會啟程去M16，X393不再具有任何待下去的意義。時理小鳥似的蹦下吉普，迫不及待要去飛船上洗個澡。她剛要登上飛船，就聽一陣刺耳的哭聲響起。
她轉過身去，就見喬心瑜站在不遠處，被兩個士兵架著。此時喬心瑜哪裏還有半分嬌貴公主的樣子，她身上的禮服滿是汙漬，臉上的妝容也哭花了，一頭本該精致的卷發亂七八糟，比鳥窩還亂。
她奮力擺脫阻止她的士兵，狂奔過來匍匐在霍衍腳邊聲淚俱下：“元帥……元帥，求你幫我啊！”
時理站在飛船底下，默默看著霍衍。元帥咬著煙，低頭俯視著喬心瑜。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但臉上神情算不上溫和，準確來說，是冷酷。“這裏明明是公主的故鄉，公主卻要我一個外人幫忙。”他的聲音裏滿是冷意與嘲諷。
“元帥！”喬心瑜並不氣餒，她放大音量尖聲叫喊，“我哥哥被一個叫雨衣屠夫的暴民害死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只要你幫我報仇，我什麽都願意做！”
“那公主倒是說說，你能幫我什麽。”他俯身，臉上的笑容冰冷殘酷，“你唯一的底牌就是你的S級哥哥。現在你拿什麽跟我談。”
空氣中，寂靜與絕望一同鋪陳。時理深深吸氣，她想，是啊，這就是真實的霍衍。他的內核如同黑洞，冰冷強大深不可測。她一度靠近深淵，但她清楚她不可能融入深淵。
“我……我對元帥一片忠誠。”喬心瑜急急忙忙去抓霍衍的褲管就仿佛要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霍衍皺眉看著她臟兮兮的手指，喬心瑜看明白他眼中的嫌棄，戰戰兢兢收回手。
“我……我的家族在霓虹星系還有影響力……我……我也是A級異能者……”喬安瑜期期艾艾地說。她見霍衍眼中的不耐越聚越多，忽而想到什麽大聲說話，“我們喬家從來沒有過A級以下的異能者！我能為元帥誕下強大的子嗣！”
霍衍靜默片刻，重覆：“子嗣？”
“對對。”喬心瑜迫不及待開口，“我聽霍老先生說您和夫人一直都沒有子嗣……夫人體弱多病肯定是有些困難……但我，我很健康，我願意為元帥和夫人誕下子嗣！”
喬心瑜頓了頓，仿佛豁出去一般開口：“我什麽都不要，只求元帥扶持我家族，幫我哥哥覆仇！”
霍衍沈默了。這一刻時理也沈默了。公主甚至連名譽都不要了，她豁出一切希望霍衍給她站臺。但也確實她應該拼一把。眼下她沒有喬承宇依靠手裏又沒有實權，形單影只留在霓虹星系下場肯定淒涼。不是被底層礦工生吞，就是被貴族活剝。
但是當然，時理依然清晰記得元帥府晚宴上喬心瑜的囂張姿態。她選擇對公主的結局冷眼旁觀。
“就憑你，”霍衍低頭俯視著喬心瑜，挑眉露出淡笑，“也配給我孩子做生母？”
他輕輕揚了揚手指，周圍士兵懂他意思，當即拖著喬心瑜離開。喬心瑜一邊掙紮，一邊發瘋似的大喊：“霍衍！”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搶了我們的礦！你還什麽都不做！你會遭報應的！”喬心瑜已經被拖遠，但她尖利的嗓音還是不斷傳來，“你會遭報應的！霍衍！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聲音久久縈繞，揮之不去。劉志走過來低聲說他已跟駐軍打過招呼，喬心瑜將被關起來，終生不得釋放。
“小熊。”過了會兒霍衍開口，“你說我會有報應麽。”
“元帥為底層著想，不會遭報應的。”時理說，“這只是正常的權力更疊。”
霍衍不由轉頭去打量時理。一陣燥熱的風迎面吹來，她過肩的烏發飛舞起來。她目視前方，神情恬靜而美好。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她跟以前相比，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此時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被保護者，而像是……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他的副官拎著江明走了過來。時理忽然看到江明不免一驚。江明身上也是各種汙跡都有，但好在人是完好的。時理轉頭看向霍衍。霍衍神情淡淡，給劉志一個眼神。
劉志拿出張卡遞給江明。“我不要。”江明挺起胸膛高風亮節地站著，“就算你給我八輩子花不完的錢我也不會離開小韓。”
霍衍手裏抽煙動作一頓。沒等他眼底濃郁殺意鋪開，時理便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搶過劉志手裏的卡。“幹什麽跟錢過不去。”她把卡用力往江明手裏塞，“他把你強行綁過來總得給點補償。”
江明低頭看了看卡，終是沒有堅持。“小韓，謝謝你。”江明望著時理，臉上笑容有些悲傷，“只可惜……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可別這麽說。”時理拍拍江明肩膀，露出異常燦爛的笑容，“以後我應該會有很多事要麻煩你。”
“因為，我就要離婚啦。”
劉志站在邊上順耳聽到，倏地擡頭看向霍衍。霍衍沒有說話，陰沈沈地視線落在江明臉上。江明此時哪裏顧得上周圍人反應，他只看著時理，臉上神情從錯愕轉為激動。
“真……真的嗎？”江明情不自禁開口，再次確認，“這次你是真的會離婚嗎？”
“這次是真的。”時理用力點頭，江明於是咧開嘴，笑得眼睛都沒了。
霍衍看那笑容莫名不爽。“輪不到你。”冷不丁的，他陰沈沈開口，“她喜歡的人是雨衣屠夫。”
於是江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茫然。他看看霍衍，又看看時理，臉上打了個碩大的“？”。
時理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回頭再跟你說。”她輕咳一聲，伸手輕拍江明胳膊，“你現在是不打算回M16對吧？”她剛收到林月影的消息。林月影已經和江明通過氣了，他倆會在X393招收一波新成員然後再回M16。
“嗯？嗯嗯。”江明慢慢回神，然後用力點頭，“我要再在這裏待一陣子，晚點再回去……你懂的。”
時理點點頭，她沒再多說，目送著江明在兩個士兵的護送下離開。沒有別的事了，她轉身登上飛船。
“你們知道火種嗎？”忽然江明興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時理怔怔地停下步子，轉頭去看。江明正在大聲和護送他的士兵攀談：“我的組織非常偉大，你們不考慮加入嗎？”
“火種有個偉大的領袖！她不畏權勢，永不屈服！”江明走遠了，但他激動，亢奮的聲音在空中回旋不止，“祝願我們偉大的首領雨衣屠夫，永遠自由，永遠強大！”
“她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我的心永遠屬於她！”
時理攥了攥拳頭，強行壓下嘴角，轉頭登上飛船。霍衍跟在她身後，輕輕嗤了一聲：“你的野狗倒挺崇拜他的情敵。”
時理一下沒繃住，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揚起來。
很快飛船起飛，全速向M16飛行。時理進入浴室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澡。一身沙塵與血腥氣全部沖洗幹凈，處理了一下皮外傷後她換上一套幹凈的家居服。她定定地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發現這一折騰後她好像不那麽暈船了。這確實是件好事。
她推門出去，發現霍衍正坐在窗口。周圍的松木香氣過分濃郁，而他拿著酒杯坐在那裏，身上白襯衣難得的有些淩亂。他轉頭看向她，眼神如窗外宇宙一般漆黑濃郁。
她的心輕輕跳了跳。她能感覺出，霍衍又喝醉了。全然沒有在手下還有在喬心瑜面前的那股傲慢勁兒，他看起來有幾分落魄，亦有幾分狂亂。
“喝一杯？”他發出邀請。
“你自己喝吧。”她下意識拒絕。
霍衍沒有說話，垂眸喝他自己的酒。時理正要繞開他往前走，卻發現有幾縷絲線纏繞過來。它們繞著她雪白的腳踝扭來扭去，時而變成波浪線，時而變成一個圓。像是在跳詭異的求偶舞，又像是小動物在打滾撒潑，求著她不要走。
她擡眸瞥一眼霍衍。霍衍還在那不動聲色地喝酒，眼角有些微泛紅，但神情十分平靜。仿佛不知道這些絲線在做什麽。
她是了解他的，一旦喝醉就比較容易發瘋。她深吸口氣終是走了過去，坐在霍衍對面。絲線憑空托起空酒杯，給她倒酒。她垂眸看著杯中逐漸積蓄起來的液體，但能感覺到霍衍灼熱的視線在她身上逡巡。
他好似在期待什麽，但時理的直覺告訴她，他的期待與她的相反。她仰頭喝掉杯裏的酒，辛辣液體順著喉嚨一路向下落入胃袋，臉和心臟都被燒燙。
半晌後，霍衍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小熊，你……”
“飛船一落地我們就去辦離婚證。”她幹凈利落地打斷他的話，“拖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我們趕緊解決這件事。”
他點燃一支煙，緩緩靠在椅背上。“我們小熊長大了。”她聽到他低啞嗓音在說，“變得這麽絕情。”
“這不好嗎。”她問，轉頭看向無邊宇宙。
沈默彌散。
烈酒和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有些嗆人。眼睛被生理性地淚水覆蓋，她透過重重煙霧看向他漆黑幽深又狂亂的眼。
“離婚之前，我有一個條件。”他這樣說，喉結艱澀滾動，嗓音低啞異常，“我要跟雨衣屠夫見一面。”
“我要仔細瞧瞧……是誰拐走了我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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