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 113 章 不要讓我一直傻傻的等……

關燈
第113章 第 113 章 不要讓我一直傻傻的等……

姜野回國一個月。

西海岸的媒體爆出一則大消息。

疑似在逃嫌疑人融X集團董事長姜興修死在一處公寓裏, 另一具屍體被證明正是同樣在逃嫌疑犯融X集團CEO井正。

兩人的屍體一絲.不掛躺在浴缸裏。

姜興修從後面抱著井正。

一顆子彈從井正的腹部斜向上穿入,從姜興修的後胸穿出,瞬間要了兩人的性命。

曾經衣冠楚楚,身份顯赫的兩位人物, 以最難堪最不體面的方式告別這個世界。

姜野無暇顧及, 他與上面達成初步協議。

除去繼續啟動澄江項目, 自由貿易區也將重新運行。

上面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貪婪的,謹慎的, 虛榮的, 正直的, 你方唱罷我登場。

只有幻變不停的官,不變的是人性。

而太早洞察人性的姜野帶領著他的團隊在金市游刃有餘, 最終想將姜野架空的都黯然離場。

海外投資者只信任姜野, 特別在姜興修死後, 姜野以極為強勢的方式接管姜英哲及姜興修名下所有財產和商業。

曾經看似跟姜興修達成合作而拋棄姜野的白家, 這次率先攜巨資投入到金市,大家恍然明白, 原來白家一直支持的都是姜野。

不過此次出面的是白家掌權人白蓉,而不是曾跟姜野有情感糾葛的白清遠。

沈默已久的工地再次塵土飛揚。

市民一邊罵罵咧咧, 一邊選購新看中的房子。

自由貿易區不再掌控在上層的手裏, 而是向整個市場開放, 端看誰的本領高強就能搶到一兩嘴肥肉, 大家忙得不亦樂乎,再無人揪著過去不放。

*

高敏救向木的時候導致肩膀骨折,到底年齡上來,養了大半年還是不能提重物。

寧安接過蒲公英後, 比高敏預料得做得還要好。

他性格溫和,接人待物讓人信任放心,但原則性的東西從不放松,非常適合福利行業。

有時候在辦公室一坐就是一上午。

被茂密植被圍繞的蒲公英依舊破舊,但是很幹凈。

陳舊的樓房,飄揚的床單,還有穿林而過的陽光。

這裏有家的味道。

寧安打算把總是泥濘的院子翻修一下,其實他想翻修樓,但是資金不夠,還要再等等。

寧安把賬目對好,又把施工明細準備好,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

孩子們正在樓下的操場上玩耍,對他們來說,這裏確實有些逼仄,等院子修好後,孩子們肯定會很開心。

如果有錢修新樓,寧安想安裝電梯,讓三樓的重癥兒童也能走出困囿他們一生的小房間,去感受陽光和歡聲笑語。

寧安一直覺得他們只是某樣器官受損,並非接受不到外界的信息。

寧安看著繞過前面樓房走過來的人,微微睜大眼睛。

向木因為綁架勒索等罪名被判了兩年,現在不到一年,提前出來了?

他身上穿著很普通的衣服,頭發剃的短短的,臉頰有燒傷痕跡,那場爆炸裏他受傷最嚴重。

整個人看著有些落寞,但沒有最後一次看見的那麽頹廢瘋狂。

他看見寧安,仰頭問道,“高敏在嗎?”

眼底還是傲慢公子的神態,但是破碎的。

寧安跟對方的身份經歷明明不一樣,卻有些理解他的心情。

他下意識覺得向木不是來找麻煩,指了指對面的樓,“高媽媽在自己的房間。”

向木扭頭就走,幾步後停下來,“你不跟著,不怕我對高敏不利?”

寧安這才連忙跑下來。

兩人走了一路,向木很普通的鞋子上粘滿稀泥,他沒有抱怨一聲。

寧安記得這個人很驕奢,跟孟天宇不一樣。

孟天宇嬌慣卻好脾氣,家教修養都不錯,而向木是典型被慣壞的孩子。

因為坐牢,向木沒辦法參加向健柏的葬禮。

父子倆的感情一直深厚,這對向木來說是過不去的坎。

當時高敏養傷,是寧安參加的葬禮。

到場的人挺多,還有不少知名人士,但是向健柏的發妻林慶沒有參加。

寧安聽到向家的親眷都在抱怨林慶的不是。

又說向木不爭氣,如果林慶多管教也不會鬧出這種事。

醫療界的霸主就這樣一蹶不振,讓人惋惜。

但是姜野跟向木簽署了‘不平等’合約,把兼並吞沒的向家資產大部分都還回去。

如果是這樣,向家應該倒不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但是寧安不覺得姜野會還回去,就算合同生效,如今的向家絕不是姜野的對手。

向木突然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根本沒有共同話題,當年作為姜野的朋友,他是最瞧不起寧安這種窮人。

後來酒吧再見寧安,向木沒少給寧安找麻煩,包括同學會那次,讓寧安丟盡顏面。

寧安現在身正影子正,依舊不敢在同學群裏說一句話。

姚盼跟他有聯系,只逢年過節發些祝福信息。

大約看出寧安沒有親近的意圖,姚盼保持著禮貌的分寸感。

陳立申倒是聯系過他,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他有法務方面的困擾,問他要不要幫助。

陳家的事務所這兩年在金市的名氣越發響亮,不僅戰績喜人,收費也昂貴。

哪怕陳立申表露出他們只是想接觸福利事業,免費提供咨詢幫助。

寧安思考後還是婉拒掉,他還是無法面對知曉他跟姜野關系的同學。

“姜野,姜野沒有反悔。”

寧安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聞言楞楞地擡頭。

向木看著寧安,“他沒告訴你?我以為他會向你邀功。”

寧安不明白。

向木大約自己憋得厲害,不管不顧地說道。

“當年我看曹文生跟著他混得紅火很眼紅,就想跟著參與,但是姜野拒絕我,其實我家做醫療行業根本不適合做這類風險極大的投資,我父親也是這樣勸我,但我聽不進去,董事會的人都在慫恿我,我剛接手家族事務,想快點給我父親證明下能力……”

那些躲在暗處的碎碎叨叨,也曾是纏繞著向木的夢魘。

偶爾也會思索向健柏對他這麽好是不是把他當作那個死去的孩子。

有了這樣的不忿,他就更想證明自己跟那個腦癱兒不一樣。

腦癱兒連正常生活都做不到,他才是向健柏唯一的優秀的兒子。

“我不清楚姜野為什麽拒絕我,是瞧不上我,還是看在過去的情誼上知道我家並不合適?畢竟他連曹文生都坑,我不覺得他有這麽善良。”

“當時姜野向我要過高敏的債務,因為這件事我拒絕掉,看得出你們那段時間很不好,後來他對我家的收購就變成理所當然的報覆,但是他又承認收購我家是為了向姜興修投誠,所以我不清楚姜野的哪句話是真的,但我是真的怕了他……”

原來姜野不是不借給他兩百萬,而是向木不給。

寧安想起姜野那段時間拙劣又怪裏怪氣的示好,給他買了很多奢侈品,知道他掛二手平臺也不說難聽的話,甚至季衍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提醒他發票在裏面。

寧安一直以為這是姜野的又一次侮辱。

原來不是……

“上次讓他簽下很多不平等的合約,我知道姜野有很多辦法弄死我,甚至讓我永遠走不出監獄,但是我這次假釋是他給的保證金,合約也一直沒作廢,寧安,你說他什麽意思,是真的放過我,還是想看著我爬起來又把我踩入爛泥裏?”

向木是真的疑惑。

“還是說他看在向健柏把一半的遺產留給高敏?”

“他跟高敏又沒有交情,所以最終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是我害你的兒子落水,他不恨我嗎?”

“他不是討厭死那個孩子了嗎?為什麽可以奮不顧身地去救他?”

向健柏去世後律師公布了他的遺囑,給發妻林慶留下5%的份額,剩下的50%留給高敏,還有45%留給向木,即便向家大不如前,這筆遺產也是豐厚的。

林慶在得知遺產結果後,拒絕參加向健柏的葬禮,那個儒雅忠厚的男人離世時和離世後,身邊一個親近的人都不在。

寧安搖頭,“我不清楚他什麽意思。”

寧安也搞不懂姜野,也不想搞懂,但是,“如果這些產業在高媽媽手裏,你們向家一時半會倒不了。”

向木被噎住,瞪著眼睛看著寧安。

這個在他眼裏很平凡的男人臉上沒有半分嘲諷和落井下石。

他是真的這樣認為。

向木也是後面才知道,向健柏能擁有那麽大的產業其中很大一部分得力於高敏的幫助。

不同於他的母親林慶只會花銷和計較些小情小愛。

高敏是真正的女強人,大約太強勢,才跟脾氣溫和儒雅的向健柏看對眼。

向健柏不愛林慶,他愛高敏。

他跟林慶也不是什麽青梅竹馬的情誼,只是兩家認得而已。

林慶連第三者都不是,她使用不光彩的手段懷上向木。

“你今天過來做什麽?”寧安更擔心高敏,他氣力小,高敏還在養傷,向木要是想搞事他還真應付過來。

看著後知後覺緊張起來的寧安,向木無語地嗤笑,“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上次找人打高敏也不是真的要打,誰叫高敏那麽厲害,一個人拿著鐵棍先揍了我的人,就這麽一件事,我的名聲在圈子裏徹底臭了,一個小三的兒子還有資格找原配的麻煩,真是厚顏無恥。”

寧安皺著眉頭呵斥,“父母間的恩怨罪不責子女,向叔叔和高媽媽已經用行動向你們證明。”

向木陷入沈默,其實向健柏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從未表露出一絲跟前妻的暧昧和糾纏,他對蒲公英的所有幫助都來自於對慈善的真心和對高敏的愧疚,他也沒有因為林慶的下作手段而怨恨向木,甚至他因為向木承擔起婚姻的責任後,也對林慶給足尊重,只是沒法給出林慶想要的愛情。

一個人已經做到這種程度,還要怎麽要求他。

向木的聲音哽咽,“我總是跟他吵架,最後那段時間,我總是對著他生氣,我覺得他高大又強壯,永遠不會離開我,甚至覺得自己哪天惹事丟掉性命,他都健健康康的,但是,為什麽一眨眼,他就不見了呢?”

寧安知道,向木的潮濕期來臨。

“你是來看望高媽媽的嗎?”寧安放緩語氣。

向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跟高敏接觸得不多,每次看見這個女人他都會下意識拿高敏跟林慶做比較,這個女人比林慶高許多,長得沒有林慶漂亮,長期不保養的臉看著也比林慶老許多,而且總是板著臉很嚴厲的樣子,拋開那些憤恨的情緒,向木心裏其實有點怵這個女人。

小船爆.炸是意外,他也沒想到姜興修在上面裝了爆.炸物。

打著讓他們都死掉的惡毒心思。

但是高敏卻跳進湍急的河流裏救他。

當時落水,他瞬間就被沖得老遠,姜野跳進水裏救寧翼,寧安在船上哭得痛不欲生,其實他不想牽連寧翼那個小孩兒,那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死掉也好。

但是高敏把他救上來,水還沒吐幹凈被高敏一巴掌呼在臉上,他在高敏臉上看到氣極的表情,就跟向健柏生氣時那種怒其不爭的表情一樣。

如果他的生命裏不是林慶那種總是埋冤冷淡的母親,那是不是應該就是高敏這種嚴厲的母親。

他突然明白,那次打傷高敏,對方為什麽不到警局立案。

高敏根本不欠他們向家什麽,也不是跟向健柏有私情才不立案,更不是向健柏私下許諾什麽才放過他,這個能凈身出戶,能不靠家族維持一家開銷極大的福利院,她的思想和境界早異於普通人。

寧安仿佛看穿他的內心,露出淺淡溫和的笑容,“你上去吧,高媽媽只是不愛笑,其實她對我們很好……”寧安頓了頓,“她把我們每個人都當作親生的孩子,興許也包括你。”

向木一下局促起來,臉上有些羞赧,“她才看不上我。”

說完轉頭上了樓。

看著向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寧安想無論是姜野還是向木,無論是他還是蒲公英裏的每一個,其實終生都在尋找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

不過他們比姜野和向木幸運很多,他們從小就有高媽媽,向木又比姜野幸運很多,向木有疼愛他的向健柏。

那姜野擁有什麽?

嗯,姜野有錢。

寧安不想再在姜野的事情上花費半分心力,那個男人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恨。

寧安突然停下腳步,不知不覺走到雕零的白木香前,幹枯的藤蔓纏繞著鐵欄桿。

幾周前,姜野就站在外面。

他並不知道那時候的姜野剛從國外回來。

只是無奈地嘆口氣,真是精力旺盛的狗東西,又來了!

自姜野把融欣打傷後,寧安就讓院中老師不要再放姜野進來,似乎也有不再接受姜野物資捐贈的意思。

姜野確實沒有再出現。

但物資照舊由幾位老實憨厚的搬運工送過來,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配來的鑰匙,自己打開門,再悄無聲息地往裏面搬東西,往往等老師發現時,人已經離開多時。

姜野沒有進來,但寧安知道姜野要進來很容易,沒人攔得住他。

姜野站在鐵欄桿外看著他,卻又在他望過來時收回目光。

夜很靜,月很明。

姜野穿著黑色風衣,“融欣那裏我去道過歉了。”

寧安意外地看著姜野,不覺得姜野會做這種事。

“姜野,不是每次做錯事道歉就可以。”

姜野走過來,雙手緊緊抓著欄桿,欄桿上的銹漬很紮手,“那你就每次都幫我指出來,甚至,在我快要犯錯時提醒我,阻止我,教訓我。”

寧安側過身去,“我沒有這個義務。”

姜野埋下頭去,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他努力平覆著情緒,松開欄桿,後退了一步,“你會不會跟融欣交往?”

寧安已經放棄去理解姜野的腦回路。

他聽見自己冷淡的聲音,“跟你沒有關系。”

寧安等著他再次步步緊逼的追問。

但是沒有。

姜野沈默了很久,再開口聲音晦澀了很多,“如果有一天你對別人動心了,能不能告訴我一聲,不要讓我一直傻傻的等。”

寧安還是沒回答。

姜野終於擡起頭,快速看了眼寧安,扭過頭去,月色下,他的喉結滾動得很明顯。

寧安說好。

他點點頭,“我相信你,以後我會相信你的每一句話。”

然後埋著頭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