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第 89 章 他是不是恨我入骨?

關燈
第89章 第 89 章 他是不是恨我入骨?

姜野陰沈著臉站在監控屏前查看錄像。

門口、過道站滿高大的男人, 就連一樓大廳也有人來回巡邏,醫院高層們小心翼翼陪在後面,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他身上的氣勢過於攝人。

哪怕額角貼著紗布,血色不斷往外滲, 也依舊不讓人覺得虛弱。

很快畫面調出來, 寧安蹲在寧翼面前打手語。

“他們說什麽?”

畫面調回, 開始慢放, 會手語的保育員趕緊上前幾分。

她沒想到那個柔弱的男人居然放到安保隊長和姜總,帶著孩子成功跑出去。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平日裏看著膽子很小。

保育員有些難堪地翻譯, “寧先生說……”

【小翼好好戴新耳朵, 爸爸帶你去新的地方,以後大狗永遠都找不到我們。】

明亮的監控室仿佛被頭頂的白色燈光凍住。

姜野微微擡起頭, 仿佛這樣額頭上還在不斷滲出的鮮血才能被止住。

但疼痛感卻越發劇烈。

弄得眼睛都有些模糊。

“姜總, 我們先去縫合傷口。”季衍勸道。

孩子下手沒輕重, 姜野額頭上的傷需要縫合, 但是他清醒後只讓季衍做了最簡單處理就趕來醫院,以為是來就醫, 卻是來查找監控。

看來父子倆一早就有逃跑的打算,就是不知道計劃了多久。

自上次寧翼落水導致聽力下降, 季衍就料到有這一天。

但姜野似乎毫無察覺, 努力營造出關系得以緩解的平和狀態。

因寧安的配合和往日一樣的反應, 季衍以為這次又是大事化小。

姜野轉身朝外走, “各個出入口是否安排上我們的人?”

距離寧安離開已經超過兩個小時,金市光高數公路就有十多個出入口,還不要提其他。

季衍不會在這個時候觸怒姜野,“能安排的都安排上, 正在排查監控。”

他腳步不停,顯然不是去縫合室,“我們去趟蒲公英。”

寧安敢跑,身後肯定有蒲公英的支持。

季衍無聲嘆口氣,“現在已經淩晨過,蒲公英的孩子和工作人員已經睡下。”

姜野這樣子會把蒲公英翻個底朝天。

在他否定前,季衍繼續道,“趙隊已經去那邊守著了。”

那對父子下手真的沒有輕重,藥量再重點趙凡可能要被拖去搶救。

幸好對方身體素質強悍,為了彌補失誤,灌了幾千毫升礦泉水後,硬是在隊員的攙扶下,拖著沈甸甸的身體前往蒲公英。

姜野還想往外走,季衍攔住他,這個男人從醒來後就一直咬著後牙槽,導致下頜靠後的位置繃得死死的,能看見耳朵附近的青筋一直在不斷滑動。

這樣只會讓傷口惡化,“如果你現在不去縫合傷口,可能接下來沒有精力再找那對父子,明天天亮後我會去秦致知的養父母家詢問情況。”

姜野終於肯坐在縫合室,紗布打開的瞬間,近乎黑色的血液從臉頰側面流下來,看著十分可怖。

醫護人員動作麻利地幫他清理創口,他拒絕打麻藥,縫針時身姿依舊挺闊。

就連眼睛都沒怎麽眨,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前方,仿佛想照亮眼前的黑暗。

快結束時,他突然問季衍,“他是不是恨我入骨?”

季衍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本就缺乏共情能力,無論站在誰的角度去思考,似乎都能理解當事人的動機,所以他一直保持著冷靜和中立。

但……

“小翼對他來說很重要。”

*

蒲公英裏的氣氛很緊張。

姜野沒有低調成行,他的人幾乎把這裏圍成一個鐵桶,封閉許久的大門被強行打開,沿途立著身材魁梧的安保。

姜野只睡了四個小時,吞服一把止痛藥後踏著晨曦前往蒲公英。

原本應該吃早飯的孩子和員工們被拘在一樓的教室裏,一雙雙眼睛從黑洞洞的窗口露出來。

與過去的好奇、歡快不一樣。

那些眼睛帶著顯而易見的仇視。

當姜野一行進來時,它們讓人覺得心悸。

他們是怎麽覺得在這種壞境裏長大的寧安真的懦弱無能。

高敏看見姜野的傷口時有些意外。

“寧安弄的?”

高敏知道寧安逃出來不容易,最好的就是不要與姜野打照面。

但顯然兩人不僅打了照面,還起了沖突。

但寧安還是成功逃出去。

姜野眼中透出一絲嘲諷和陰狠,“小野種砸的,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高敏臉上露出些笑容,“你養過嗎?”

又是這種古怪的,卻讓姜野心煩意亂的笑容。

“他們在哪兒?”

高敏搖頭,“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

姜野不信,“他最信任的就是你。”

高敏抽出一支紅梅,“因為信任,還因為擔憂,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是個好孩子,什麽事情都自己扛,總擔心給身邊的人帶去麻煩。”

這句話激怒姜野,“是的,他信任你們每一個人,卻只想我死。”

高敏反唇相譏,“你做過讓他信任你的事情嗎?你只會增加他的苦難。”

姜野陷入沈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高敏點燃紅梅深深吸了一口,劣質的煙草在晨昏未定的天色裏繚繚升起。

“姜野,寧安現在是蒲公英的法人,他的身份我已經報到區上,姜興修給你立了一個壞榜樣,讓你覺得世界都在自己的掌控下,如果你到此為止,我們也既往不咎,你若是執意為難那對父子,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姜野擡起眼睛,黑沈沈的眼珠子機械轉動著掃視這個破敗的地方。

他嗤笑出聲,“就憑你!”

高敏起身走到窗邊,四周的樹葉已經掉光,到處都是幹枯的樹枝和藤蔓,沒有夏季那片讓人窒息的濃綠,但蛛網般的藤枝又像內心那些繁雜的心緒,雕零的白木香纏著鐵欄桿,更顯得蕭瑟。

“知道欄桿那邊種的植物叫什麽嗎?”

姜野沒有回答,但想起那片白花如瀑的盛景。

因為想道歉他來到這裏,因為來到這裏看見夕陽下打著手語的寧安。

如果他不來到這裏就好了。

但是沒有可能,從寧安偷偷填滿他的保溫杯,他就不可能再放開寧安。

高敏像是自言自語,“叫白木香,這種植物生命力旺盛得很,當年種在這裏也是為了阻擋外人好奇窺視的目光,我這裏都是一些殘疾孩子,他們很可憐,從小就被父母拋棄,於是我也覺得他們是柔弱的,應該被照顧的,我不希望外界的任何目光傷害他們。”

她的話音突然頓住,似乎覺得沒必要對著一個冥頑不靈的惡棍解釋這些。

只是說道,“白木香最麻煩的就是長滿刺,誰都進不了身,於是越來越茂盛,於是刺越來越多,不要說院子裏的孩子,就連路過的野貓野狗都不願意靠近白木香,哪怕它那麽漂亮。”

身後傳來椅子滑動的聲音,姜野沒有再聽下去的打算。

他不可能把尋找寧安的時間浪費在一個老女人的無聊回憶裏。

“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你可以提前做好準備,看在你們是一群老弱病殘的份兒上。”

*

收到寧安已經逃出來的信息,謝涿露出淺淡的笑容。

“悶包子,這次總算沒讓我失望。”

謝涿已經出院搬回家,臉上的傷痕進入愈合階段,要等半年後再考慮修覆的可能性。

半年後能不能做,可以做到什麽程度都不好說。

手臂上的疤痕可以說最直觀,自從醫護換藥開始,他就每天暗中觀察疤痕的恢覆情況,隨著時間流逝,謝涿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雖然醫生說臉上好很多,但被潑到的瞬間,謝涿最先感受到的是來自臉上的劇烈痛感。

直到昨天,謝涿也沒看過自己的臉。

他不敢看,見曹文生時也戴著口罩,雖然曹文生打趣不會嫌棄他。

但謝涿看著手臂上的疤痕自己都惡心。

而且就算臉上的傷痕不嚴重,但是疤痕恢覆的過程會增生,它們像地底的根系,肆意增長,然後一點點破壞面部的神經和比例。

在寧安發來成功逃出來的信息後,謝涿站在鏡子前摘下口罩。

半個小時後,謝涿點燃一支煙,他不抽煙,但是身上備著曹文生愛抽的款。

果然不好抽,謝涿抖著手滅掉香煙,爬到客廳的窗臺上。

打開窗戶的瞬間,冷冽的風一下吹進來。

謝涿探頭往外看了眼,有些腿軟地靠著墻壁,喃喃低語,“為什麽住這麽高?跳都不敢跳。”

突然門被推開,謝涿扭頭望過去。

最意想不到的兩個人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寧安看著站在窗臺邊的謝涿,冷冽的風將他的發絲全部吹到後面,露出有些難看的被灼毀的小部分側臉,以及耳朵附近的部分毛囊,因為被灼傷,那裏沒有頭發,醫生說以後可以通過移植毛囊的方式掩蓋掉這點瑕疵。

但此時的謝涿在寧安眼裏確實有點像裘千尺。

特別那個發型搭配那雙絕望的眼神。

他顧不到那麽多,時間緊迫,幾步走過去拉住謝涿,“等會兒死,先跟我走。”

謝涿解釋,“我沒有想死。”

寧安望過來,那眼神意味深長,“我讓夏雨轉過來接你,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謝涿腦子很亂,還有被人發現他有那麽一丟丟想死的尷尬,“去哪裏?”

寧安開始進屋子收拾衣服,“不知道,出去再說。”

謝涿還是有些懵,“為什麽帶上我?”

寧安意味深長地再次看著他,“我要是晚來一步……”

謝涿舉手投降,“我沒想死,我真的沒想死,我就是上去關個窗戶,寧安你真的想多了,你真的很討厭,你快收拾吧,我先去換衣服。”

三人上車後,夏雨開著車一路向北駛出城。

他們走的鄉野小道,兩個小時後夏雨在一個臨近鄉鎮的路邊停下來。

不遠處一輛車推門下來,寧安看見秦致知,竟然還有融欣。

“致知想見你們一面,我就帶她過來了。”夏雨笑著說道。

秦致知帶了一大包東西,塑料袋裝的都是些零食泡面什麽的。

謝涿接過來笑著說,“我們好像要去自駕游。”

她笑得有些難過,蹲下來跟寧翼說著什麽。

融欣將一個袋子遞給寧安,“裏面有新的手機卡,安定後用這個聯系我們,還有一張卡,雖然一開始簽約到公司你沒有要任何東西,但是這段時間你跟謝涿給公司帶來巨大利益,我作為老板不可能這麽吝嗇,而作為朋友,也希望你們接下來能夠輕松點。”

寧安點點頭沒有推辭。

時間很緊迫,寧安他們也沒有安全下來,以姜野現在的勢力想找人不難。

夏雨把鑰匙交給寧安,“寧安哥,我沒有什麽送給你們,這是我從師傅那裏淘來的二手車,性能還不錯,你們要是沒車,那可不行。”

寧安的眼睛漸漸濕潤。

原本他打算坐大巴車走,鄉道的大巴車不需要身份證也能買到票。

但肯定會增加出行時間和困難。

寧安站在灌著寒風的曠野上,卻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溫暖和感激。

他沖著大家鞠了個躬,“回頭再聯系你們。”

走到車旁,謝涿已經帶著寧翼坐在後排,他又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說道,“我只會自動擋,這個手動擋你來。”

寧安上車後綁住安全帶,發動汽車,擰開車燈,每一步都做的謹慎而認真。

身後一左一右冒出兩個腦袋,謝涿沈默片刻,“寧安,你不會還沒駕照吧。”

汽車前後聳動了一下,在車外三人提心吊膽的目光裏,緩慢開出去。

“有駕照,跟身份證戶口本放在一起,這次都帶出來了,在小翼的書包裏。”

他只拿了這個,打開保險櫃的瞬間,他看見厚厚一疊文件,但是沒有動。

謝涿打了個響指,“完美!”

黑漆漆的鄉間小道,天邊點綴著幾顆明亮的星辰。

“但是姜野沒讓我去駕校,我只跟著趙隊長學過,駕照是他幫我弄的。”

謝涿跟寧翼默默對視一眼,迅速回到座位綁好安全帶。

“致知,我們走了。”夏雨推著還依依不舍的秦致知。

融欣思索著寧安臨走前的那句話,他是第一次看見寧安明確表達不喜歡一個人。

“融欣哥,我覺得井先生這個人不太好,你以後跟他交往還是留意點。”

井正是他們學校的優秀畢業生,兩人在一次聯誼會上認識。

當時融欣正值畢業,對方有招攬他的意圖,井正有家市值不錯的公司,但因為跟融欣的發展方向不一樣,融欣婉拒掉,融欣還去井正的公司考察過,是家金融公司。

認識寧安後,因為想了解對手,融欣打探過姜家及其發展領域。

有些意外的是,融欣沒有在裏面看見井正的那家公司,不過距離融欣畢業已經過去好多年,井正作為姜興修最得力的秘書,有自己的公司也不奇怪。

上次確實是他將寧安的消息透露給井正。

結果寧安的處境沒有得到半點改善,當然也不能完全怪井正,但是也不至於讓寧安之後活得那麽狼狽。

還讓他警惕的是,上次井正想跟寧安見一面,說是有辦法擺脫姜野。

原本他也在場,臨到點時公司的洗手間漏水影響到下面的公司,下面的公司來人大吵大鬧,融欣出去處理這件事,後面發現明明是下面的公司違規作業捅壞管道,雙方尚未達成協議,對方又匆匆道歉表示會賠償所有損失,等融欣回去時,井正已經離開。

融欣鏡片後的眸色斂了斂,他只是習慣與人為善,不代表他真的純良。

融欣轉頭望向秦致知和夏雨,“姜野會查到你們身上,你們要做好準備,致知這段時間下了班就回家,實在不行就早點出國去,夏雨你……”

夏雨揚起笑容,“我爛命一條,何況我們也真的不知道寧安哥他們以後的計劃。”

融欣點點頭,“是這個道理,如果有危險及時找我,姜野動不了我,另外……”他轉過頭,“你可不是什麽爛命一條,在寧安心中你們很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