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寧翼長得不像寧安

關燈
第65章 第 65 章 寧翼長得不像寧安

父子倆吃不慣山珍海味。

營養師調整菜單後, 寧翼的飯量有所增加,但寧安日漸形銷骨立。

姜野往往在興頭上摸到一手骨頭。

幾天後一個形象質樸的女人出現在寧安父子倆面前,她有些拘謹地笑著沖寧安自我介紹,她姓朱, 叫她朱姨好了, 五十多歲的女人燒得一手好菜, 普通菜肴滿是煙火氣, 她還會藥膳,雖然聞得到濃濃的藥味, 但入口後滋味醇香。

只有寧安有藥膳, 他來不及疑惑, 朱姨就笑瞇瞇地說,“男人不興這麽瘦的, 多喝點多喝點。”

寧安便不好拒絕。

寧翼的飯量卻增加得有些驚人, 他也算吃百家飯長大, 小的時候並不挑食。

寧安還在南方打工時, 寧翼就跟著吃各家的飯。

有時候是餐廳廚師給孩子單獨炒的一兩個菜,有時候外面攤位上買來的盒飯, 寧安還給寧翼吃過一段時間方便面。

這些信息在營養師得知後轉到姜野這裏。

即便是只拿薪水的營養師在面對這些答案時,也難得露出不太讚同的目光, 寧安陳述的聲音便越來越低。

他不是故意給寧翼吃方便面, 那段時間寧翼感冒了, 長期服藥敗了孩子的胃口, 加之看病導致寧安經濟拮據,寧安平日就用方便面解決一日三餐,卻讓寧翼聞到味道有了食欲,他真的不知道孩子不能吃方便面, 見孩子吃得多還開心不少,直到被房東發現提醒。

那以後寧翼就有些挑食。

寧安自然為了這件事又難過自責許久。

這些事情遠比姜野說難聽的話更讓他難過不安。

他真的不會帶孩子,記得寧翼還在繈褓時,有次哭得喘不過氣,路過的一位阿姨提醒他孩子是不是尿不濕穿得太厚,他才發現寧翼哭鬧的真正原因。

他像個自顧不暇的旅人,摸著石頭過一條湍急的河流。很多時候都會覺得下一個浪打過來就會淹沒他們父子倆。

有時候看著寧翼熟睡的安靜臉龐,寧安也會懷疑就這樣把寧翼帶到這個世界上真的對嗎?

但是等寧翼大一些,開始回應他。

可愛的小奶音喊著‘爸爸’‘爸爸’的時候,寧安又覺得是對的。

現在營養師用眼神告訴他不對。

用配比好的營養餐和維生素等補充劑讓寧安明白,孩子應該這樣撫養。

訓練師會暗示他過去幾年丟失的課程其實對寧翼影響巨大。

姜野更是直白露骨批評他對寧翼的疏忽大意。

寧安想說自己很愛孩子,但是周圍的一切都在無聲的反駁他。

你怎麽愛的?

是為他提供了安穩富足的物質生活。

還是充裕安全的精神生活?

偶爾,寧安會產生一瞬的自我懷疑,要不要告訴姜野真相,如果姜野知道後,寧翼至少不會再跟著他受苦。

這種念頭剛剛冒出來,寧安就像被挖掉心臟一樣渾身冷得直發抖。

而姜野的一次次惡行更是讓他不敢將寧翼交給對方,他根本不相信如今的姜野會善待一個孩子,哪怕他們有著血濃於水的關系。

姜野不也揚言要弄死自己的父親姜興修嗎?

這樣的他又怎麽可能因為跟寧翼有血緣關系就改變態度。

他無數次貶低自己和寧翼的聽損,如果知道寧翼是被一個男性身體生出來,說不定會希望寧翼從未出生過吧!

寧安再也不敢胡思亂想。

“吃飯也能發呆,我倒是越來越同情小聾子。”姜野放下碗筷,倒了一杯寧安提前泡好的白茶。

茶煙寥寥,茶香清幽。

寧安回過神替吃好飯的寧翼擦嘴。

姜野點點桌面,黑沈沈的眼睛看著寧翼,“自己擦。”

寧翼沒動,小臉依舊微微擡著。

寧安為難地看了姜野一眼,姜野越來越喜歡幹預父子倆的相處模式,他不在還好,只要他在,寧安有種寸步難行的感覺。

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姜野在故意為難。

但他又頻頻想起很多人的委婉建議,要學會培養寧翼的獨立性和自理能力,就連一向對他和藹的高敏也會就這點單獨指出。

“他聽不見,下次吧!”

姜野按住紙巾盒,要笑不笑地看著寧安,“我養你沒問題,憑什麽還要幫別人養兒子,我也不覺得你能養出什麽感恩戴德的人,你看他那個樣子,長大了肯定是個白眼狼,不想後悔就聽我的。”

寧安皺起眉頭,“他以前聽得見的時候很心疼人。”

姜野指指腦子,“他只是聽不見,又不是腦子壞了,怎麽?聽不見就能為所欲為,什麽都要你幫他做,吃飯要餵,洗澡上廁所要幫忙,睡覺也要陪,寧安,我再一次告訴你,你在把他當廢物養。”

寧安不會真的相信姜野在為他考慮,“他才五歲。”

姜野笑著靠著椅子,“可以送去寄宿學校。”

寧安嚇得瑟瑟發抖,他無法想象寧翼不在身邊的日子。

也無法想象寧翼一個人待在學校會多麽的孤立無援。

嚇住寧安,姜野心滿意足的離開。

他討厭那個孩子,特別那個孩子用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他時。

竟然能窺得一兩分挑釁。

當然,姜野也從未打算在孩子面前留個好印象。

他遲早會找個機會將孩子送得遠遠的。

足夠遠,讓寧安一輩子都見不到對方。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蒲公英二樓窗邊,高敏夾著一支紅梅。

最近降溫,滿地都是落葉,混著濕漉漉的地面更顯泥濘,前兩天點絳唇送來物資,除去厚實禦寒的棉被還有冬季的衣服,布料厚實耐清洗,很用心的捐贈。

其實高敏一開始挺擔心融欣的用心。

也提出配合對方的宣傳工作。

但融欣表示不急,需要等寧安回歸後再說。

好好的人,突然鎖骨骨折,高敏難免擔心寧安的處境。

但寧安只說一切都好,讓她難以判斷真相。

蒲公英脫不開身,直到昨天聘用兩位新的保育員,一切才周轉開,秦致知他們依舊每天輪人過來幫忙,看樣子短時間勸不回去。

高敏的心不可避免的柔軟起來。

正要點火,想了想寧安那孩子吞吞吐吐又擔憂的模樣。

高敏將煙丟回抽屜。

其實按照她的性子很難喜歡上寧安這種溫吞的孩子。

大約他總是在高敏忙碌的時候搭把手,又在高敏忘記吃飯的時候端來熱的飯菜,福利院的孩子慣會看人臉色,但高敏還是留意到寧安溫吞下的關心和依戀。

之後這孩子果然像她期待的那樣。

好好讀書,高敏說。

他就拿個第一回來。

去好點的中學,他就考上區內最好的初中。

高中時有三個學校拋來橄欖枝,高敏屬意第一高,那裏升學率最高,但是寧安第一次沒有聽取高敏的建議,而是選擇離蒲公英最近的學校。

之後他不住校,每天回來幫忙。

當秦致知的養父母想收養寧安時,高敏想都沒想拒絕掉。

事後反應過來,高敏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高敏每年會帶著寧安去朋友的私立醫院,那個孩子很信任他,自始至終沒有對她給出的簡陋理由做出任何懷疑。

事後很多次高敏都很後悔,如果早點告訴寧安。

是不是事情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

但是時間的河流只會奔湧向前。

高敏心中對寧安的愧疚不低,所以她用最後一次機會換取隱藏寧翼的機會。

當姜野走進辦公室時。

她既感到意外,又不意外。

姜野很敏銳,察覺到高敏的異常。

“看來您一點都不意外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說完後他靜靜盯著高敏。

高敏依舊一臉平淡,她拉開抽屜,抽出一支紅梅。

姜野眼睛的顏色變深,他第一反應高敏果然什麽都知道,她放任寧安跟自己一步步加深聯系,這兩人是不是有著更大圖謀!

姜野將兩百萬的債務合同丟在桌面上,“您可以選擇拿走它,但是更多的東西無法企及,做人不要太貪心。”

姜野很有錢,但也很吝嗇。

他在喜歡的事情和人身上可以一擲千金,而仇人休想從他那裏拿走一分錢,不僅如此,他還喜歡用錢引誘仇人,看著對方摔得頭破血流後什麽都得不到。

高敏的目光輕輕落在合同上。

原來是向健柏那裏出了紕漏。

她不清楚姜野的目的,索性保持不動聲色望著窗外。

“高小姐,或者我應該稱呼您一聲高阿姨,我知道您不是簡單人,哪怕窮困潦倒至此,您的人脈依舊能解決很多事情,例如寧安大學的休學申請。”

高敏心裏有了方向。

果然是來問寧翼的。

高敏微微瞇起眼睛,眼前的男人與六年前相去甚遠,她曾站在窗邊遙遙見過幾次,但是白木香太茂盛,擋住少年清俊的輪廓,但是她記得寧安偷偷跑向小鐵門的歡快。

那時候她也猶豫過要不要提醒寧安,不要跟男生走得太近,如果寧安問她為什麽,她要如何解釋?

這種幾率極低的事情,不太可能發生。

但它又確實發生了。

眼前的男人強勢沈穩,微笑散漫的表情下是鎖定獵物的篤定。

高敏曾經在過去的圈層看見過不少這種目光。

所以她厭惡,選擇溫文爾雅的向健柏。

但現在她突然覺得這種目光也沒有什麽不好。

至少讓人知曉對方的企圖和目的,而不是像向健柏那樣,溫水煮青蛙,等意識到時已經難以全身而退。

“你想知道什麽?”

姜野很滿意高敏的配合。

他單刀直入,“他跟誰生的孩子,那個女人在哪裏?”

高敏眼裏閃過一絲譏諷。

她沈思片刻,“知道了又怎麽樣?將孩子還回去?”

姜野的回答令她意外,“能拋棄丈夫孩子的女人如何值得信任。”

他笑道,“我只是好奇而已,畢竟寧安當年從我這裏拿走不少錢,我總要知道錢的去向,一開始我以為他把錢給你,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高敏皺起眉頭,聽姜野的口氣,那筆錢還不少。

“不可能,寧安那孩子不可能隨便拿別人的錢。”

姜野嘲弄地笑道,“有什麽不可能,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跟別的女人勾搭在一起,連孩子都有了,我父親也給了他一筆,應該只多不少,所以,我想知道錢的去向,如果被那個女人拿走,至少我能追回來,那麽寧安跟他的那個聾子兒子接下來會過得好一點。”

高敏銳利的目光瞬間戳向姜野,又帶上一點同情。

“你找不到她的。”

姜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什麽意思,你要替他隱瞞?”

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兩百萬的合同上。

高敏搖頭,“她去世了,所以不用找。”

盡管這也是姜野曾經想到過的一個答案,但是真的聽到時,他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想聽見這個答案,甚至他希望那個女人還存在。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沈默。

高敏走到櫃子邊拉開抽屜,拾起打火機,點燃紅梅,嗆人的煙草味在空中蔓延開。

姜野的思緒被打亂,看著半空中的白幔,冷冷地問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高敏轉過身背對著姜野,女人的嗓音有些沙啞,但並不溫柔,“他呀!最好的人,溫柔善良有愛心,誰跟他在一起都會覺得世界是美好的,所以跟他擁有一個孩子,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身後傳來椅子劇烈的拉動聲。

高敏回頭,看見姜野臉上抽動的肌肉。

剛才還紳士沈穩的男人此時像只狼狽的野獸。

她並不同情,也不意外,有錢有權的人希望什麽都掌控在手裏,不能有一點點的背叛,但是對自己卻沒有任何要求。

因為她曾經也是其中一名。

每個階層都有固有的頑疾。

刀割不掉,火燒不爛。

高敏的眼神很冷,有種看透一切的悲憫,但更多是厭惡。

她厭惡姜野這種人的自以為是和高高在上,她不像寧安活得拘謹和小心翼翼,出身賦予她即便落魄也是傲然的玫瑰,“既然將那兩個孩子接過去,就好好對待他們,不然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姜野很久沒經歷過年長女性的逼視。

連男性都沒有,他帶回來的錢讓很多年長的男性對他惺惺作態。

時間一久,連姜野自己都忘記他其實還很年輕。

此時他像草原上已經掌握權勢的獅王,卻突然遇見從神秘之地走出來的老母獅,她落魄窮困,卻氣度不凡,用他厭惡的語氣提醒和警醒。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姜野一分鐘都不想待下去。

起身離開時,也沒有帶走兩百萬的合同。

他厭惡高敏對那個女人的形容。

在那段形容裏,姜野勾勒出一個溫柔善良的女性,她與寧安溫柔對視,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會大一點,所以寧安也會變得愈發像那個女人,他想讓小聾子對早逝的母親保留所剩不多的回憶?

只有足夠愛一個人,才會想要變成那個人。

這個想法讓姜野產生噬心蝕骨的感覺。

直到坐到車上,他還有些神經質地拉扯領帶,仿佛再晚一步,那些該死的螞蟻就會順著喉結爬上來,攀咬他的致命之處。

“找人進高敏的辦公室,她應該跟寧安一直有聯系,寧安休學後去了哪裏一定要查出來。”

季衍透過後視鏡觀察姜野。

他覺得姜野最近變得有些瘋狂。

外表沈默冷靜,但內裏卻是翻滾的巖漿。

寧翼是那根挑動神經的刺。

他覺得整件事有些奇怪,但說不出來,可是寧安是寧翼生物學父親的報告還是他取回來的,但是寧翼長得一點都不像寧安。

或許像母親。

季衍看了眼後視鏡裏姜野黑沈沈的眼睛,微微頓住,某個角度,他覺得那個孩子的眼睛挺像姜野。

季衍應了姜野的要求,“跟白先生的吃飯時間到了,現在過去?”

姜野沈默地閉上眼睛,片刻後後座傳來疲憊的應答聲。

院墻的白木香比周圍的植被更早的雕零。

如今只剩光禿禿的根莖纏繞在鐵欄桿上,像一團團理不清的鐵絲網。

奢華低調的商務車順著院墻緩慢消失。

高敏收回目光撥通電話,“阿琴,是我,上次讓你幫忙的事情可以進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