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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星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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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星星的人

蘇芷衡每周都會留出固定的時間去康覆中心陪孩子們,風雨無阻。

不僅僅是因為她願意多和他們待一會,更重要的是自閉癥患者接受、相信一個陌生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如果他們願意信賴某個對象,而這個對象又僅僅只出現一下子而後消失不見,在一定程度上會對他們的心理造成傷害。讓他們對於陌生人更加恐懼,甚至拒絕正常的社交。

A大有專門的志願者社團,參加社團的學生可以選擇隊友組隊,常見的兩人或三人一組,專門對口幫助一個小朋友。有了他們的陪伴小朋友們也能多一份人際交往的樂趣。

該志願團是由一位校長組織發動的,算起來也快有半個世紀的歷史了。

組織架構和行為訓練都很規範,每年都會獲得一部分社會捐款和校園撥款。費用明細每一學期都會被公布出來供社會和學校檢查監督。

志願團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星星互助社”。

恰好蘇芷衡這次來做義工碰上了來做志願的大學生們。

一個個紅色小馬褂穿梭陪伴在孩子的身邊,他們不吝嗇讚美,微笑,耐心幫助特殊的孩子。

他們掌握著各種技能,寫得出一手好字,畫得出一幅惟妙惟肖的畫;聲音好聽講起故事來抑揚頓挫引人入勝;體態優美跳出好看的舞蹈;技能高超玩的一手好音樂;手指靈活做的一手好手工……

有了他們的到來孩子們笑聲比往常多許多。

蘇芷衡照例和之前接觸過的小朋友打招呼交談。

何軒長大了許多,恢覆訓練的成果也比較明顯。現在他還是喜歡周末的時候來康覆中心,配合康覆師的檢查訓練,找自己熟識的朋友在一起玩。

他記得蘇芷衡,記得她不遠萬裏帶他回到熟悉的環境,堅定不移的相信他可以一個人獨立成長,毫無顧忌的幫他。

每次蘇芷衡來找他,他都會拉著她坐在小長凳上,比比劃劃講述最近的事情,蘇芷衡總是耐心的聽著並適時的引導他繼續說下去。

他恢覆的速度之快是蘇芷衡沒有想到的。幸好當時他們都在堅持。

聊完之後,蘇芷衡鼓勵何軒結交新的朋友,適應好環境,何軒點點頭。

告別何軒,蘇芷衡去找康覆師了解經手治療過的自閉癥兒童在康覆中心的情況,將數據記錄下來,特別是最近的中醫針灸治療的最新反饋。

在經過鋼琴房的時候瞥見一抹紅色身影,一雙修長白凈的手指不停在琴鍵上翻飛。

正在彈奏《菊次郎的夏天》,曲調簡單明快、靈動活潑,基調細膩舒緩。

身邊的小孩跟著旋律擺動,活像一個個小精靈。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身著志願服的少年像是鍍上了一層光暈,柔和又美好。

曲子很簡單,彈奏的少年拉起身旁的小孩鼓勵她一起加入,少年配合小孩又彈了一曲。

一起演奏的小孩是上次看蘇芷衡在鋼琴房一起演奏的孩子,她叫曉星,比起上次表現好多了,現在的她更加從容自信。

彈完之後,大家都在鼓掌。曉星眉眼裏都透著笑意轉頭看見了門口笑著給她鼓掌的蘇芷衡,一下跑了下去,蘇芷衡蹲下張開雙臂接住曉星,誇她彈的越來越好了,

“曉星真棒,彈的真好,是不是又學了新曲子?”

曉星點點頭,用手指指向鋼琴凳上起身走來的少年聲音稚嫩軟糯糯的:“老師教的。”

蘇芷衡摸摸曉星的頭,“那曉星有沒有謝謝老師啊?”

曉星又點點頭。

“曉星很乖的,也很有天賦學的很快。”

旁邊的少年走了過來向她自我介紹,

“我是A大‘星星互助社’的成員,我叫蘇北。”

高高瘦瘦的男大學生,寸頭幹凈利落,眉毛濃厚細長,英氣十足,笑得溫和肆意。

特別是他的眼睛,明亮有神,深邃的如同一片深藍嵌著的明星。

那感覺太熟悉了,蘇芷衡有一瞬間的晃神,還是曉星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來。

“我是蘇芷衡,你好。”

“想不到你也姓蘇誒,太巧了。”

蘇芷衡笑了,“還有更巧的,我也是A大的學生,只不過博二了大部分時間呆在醫院裏。”

“原來是學姐啊!好有緣。學姐好厲害,剛看見你和好多小孩子打招呼,好多人喜歡你。”

“來的次數多了些,他們大多都認識我,不算什麽。你們才厲害,願意走近這些孩子。”蘇芷衡握著曉星的小手,曉星正歪著腦袋看她。

蘇北撓撓頭,“嗨!哪有學姐說的那麽無私,我一開始是奔著學分來的,來了之後才慢慢了解他們,他們教會我很多東西,我覺得來這裏是被他們治愈的。”

“你很率真,也很坦誠。”蘇芷衡誇獎道。走廊那頭傳來呼喊的聲音:

“蘇北,到時間要回去了,快點,集合了。”

“好!就來了。”蘇北大聲回應又蹲下和曉星保持平視:

“蘇北哥哥要會學校了,下周再來找你玩好不好?”,曉星點頭,揮動小手說:

“哥哥再見”

“曉星再見,學姐再見。”蘇北說完就跑去集合了。

過不久曉星的媽媽也來接曉星回家了。

每周到時間家長會陪著孩子一起來這裏接受康覆指導和訓練,也有一些家長有事來不了和中心打招呼到點來接孩子回家。

甚至有些孩子恢覆的比較好可以自己單獨行動。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康覆中心的兒童手上都佩戴著顧氏針對特殊兒童研制的手環,贏得了不少小孩子喜歡。

——

回去之後,蘇芷衡腦海裏揮之不去那雙眼睛,那雙在夢裏濃重迷霧覆蓋下找尋不見的眼睛。

在對視的一瞬間她幾乎可以確信那雙眼睛裏分明鑲嵌著林毅直的影子。

“阿衡,你知道器官捐贈嗎?”

十六歲的蘇芷衡穿在藍色的碎花裙子坐在亭子裏,趴在欄桿上,微風襲來吹氣少年少女的碎發。

循著疑問,蘇芷衡看向林毅直,猝不及防的對視,琥珀色的眼睛似琉璃珠,在陽光底下流光溢彩,迷人又吸睛。

蘇芷衡慌亂收回視線搖頭,將碎發別在耳後,

“不知道,那是什麽?”

林毅直仰著頭,將琉璃珠轉向藍湛無垠的天空,無比憧憬著,

“我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星星了。那就只能遠遠俯瞰大地上的山山水水,無法參與其中,那該多無聊。”

蘇芷衡沒想到他這樣說,嘴角的笑一下就僵硬了,

“呸呸呸,你一天天的凈瞎說,我們才多大啊?你就聊這些老遠的問題呢。”

林毅直倒是坦然,

“阿衡,我是認真考慮了很久的。

等過完成年的生日我就簽捐贈書。

這世上我留戀的太多了,幾根琴鍵,搭配不同的音調譜出不同的曲子;

一根畫筆一方空地,搭配不同的線條,色彩圍城不同的畫面;

簡單的氣流氣壓運動搭配不同的流體運動就可以徜徉不同的星際……

這些我都在意歡喜,我太貪心,希望可以在這裏多停留一會,沒準也可以幫到別人了。”

少年的嗓音太過平靜,平靜到讓他們都以為那只是遙遠未來不可預測的事。

可是蘇芷衡還是會不可抑制的傷心。

微風吹拂起岸邊的楊柳,隔壁奶奶家的黃狗安靜的趴在蘇芷衡腿邊。她蹲下來伸手撫摸黃狗的毛發,薅下來好多。

黃狗太老了,像個暮年老者。

從蘇芷衡記事起它就一直存在,陪著她玩鬧,送她上學,放學會站在路口等她,看見她回來了會興奮的轉圈。

一幕幕好像還是在昨天,一晃眼他們已經上高中是大孩子了。

“阿直”蘇芷衡的聲音有些哽咽。

“嗯?”少年眼波微動看著那雙神傷的眼眸。

“你會一直陪著我對嗎?”

蘇芷衡擡眼,眼圈發紅淚珠在眼眶打轉。

也許是自己剛才的話讓她害怕了又或者是大黃真的老了。

林毅直蹲下身來,幫蘇芷衡把眼淚擦掉,揉揉她的臉,

“你傻不傻。我當然會一直陪著你嘍!要不誰會心甘情願的幫我寫作業,在爺爺面前幫我打掩護呢?還有誰會屁顛屁顛的跟在我身後喊我阿直哥哥呢?”

林毅直的另類安慰成功逼退了蘇芷衡眼眶裏的眼淚,也成功引起了蘇芷衡對他單方面的毆打。

“你少臭屁了,我會叫你哥哥?做你的白日夢去。

我才不要跟著你,以後也不幫你寫作業了。

那麽大個人了每次寫作業都哀求我和南晞哥哥真不知羞。

我還要告訴林爺爺,你上次逃課根本不是幫我買資料,就是自己手癢非得打籃球比賽。”

蘇芷衡一邊揮拳一邊據理力爭,剛才的陰郁一掃而空。

林毅直圍著小狗繞圈子,蘇芷衡扯著他的衣袖。揮起的拳大部分都空了,就是落在身上也不疼不癢。

從小到大,兩人沒少打過架,玩鬧少不了,輕重還是有分寸的。

林毅直一邊繞圈躲一邊求饒,

“好好好,我臭屁,臭不要臉行了吧!”

聽著他認錯蘇芷衡心下氣消了大半,也不打了,氣鼓鼓瞪著他。林毅直討好的笑笑,假裝狗腿的幫她捶肩膀,

“看在我認錯態度這麽這麽誠懇的份上。美麗善良的蘇芷衡同學能否原諒我呢?”

蘇芷衡輕哼轉過身不理他。林毅直又跑到另一邊手上動作不停,

“哎呀!你就原諒我吧!”

蘇芷衡倪他一眼徑直繞過,招呼著黃狗回家。林毅直跟在他們身後喋喋不休,

“好阿衡,曠課打球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和爺爺說。要是讓他知道了,他以後肯定不讓我打球了。好不好嘛?”

“不好。”

“唉唉唉,別這樣呀?以後我幫你補作業怎麽樣?”

……

林毅直勸了一路,到最後蘇芷衡還是沒有理他,也沒有真的和大人告狀。林毅直不想寫的作業也還是央求著蘇芷衡和沈南晞輪流替他寫。

蘇芷衡蹲坐在沙發上腦海中不可控制的回憶起之前的舊事,指腹不停摩挲著胸前的印章。

窗外的最後一縷陽光收走,房間裏不可避免的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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