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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李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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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李美蘭

◎藝術尊重人◎

“師哥, 柯浩導演不是科班出身,於電影圈來說他是個純素人。”

新世紀電影院裏,石群對丁丁介紹道, 他的意思是希望丁丁對柯浩的無動於衷不要怪罪, 因為柯浩本來就不是圈子裏的人,就是他口中傾家蕩產拍攝制作了一部電影並登錄院線的純素人,這本是一條跟丁丁起點差不多的路, 但在之前的交談中丁丁卻對這樣的路不屑一顧,並形容為一條過於理想化的路。

按丁丁的說法,這條路阻礙重重, 這條路不值得效仿, 不說野生和官方究竟差別有多大, 圈子裏的隱性歧視(三大院校抱團)這種東西到底存不存在——這條路從起點開始就魚龍混雜,初衷都沒法確定,你到底是真的懷有信念還是眼熱圈裏的快錢, 叫丁丁來說, 如果是後者事情反而還好辦, 如果你沒賺到錢反而還賠了很大一筆錢,那麽這樣的創作者自然會學會收斂。

但如果是純粹為了藝術為了信念, 這樣的人反而最難收場,是越陷越深的那種。

石群準備為柯浩也做個介紹,介紹他認識一下這個圈子裏頗負盛名的人,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沒見過丁丁當面, 看到這個人頭頂的‘SB’帽也會恍然大悟, 關於這頂帽子圈子裏還是很有流傳的, 據說別看這倆字母歧義頗大, 但是很旺這個導演, 對丁丁導演來說這就好比一個開光的法器一樣,對他的執導能力有一些玄學上的加成什麽的——

隨著這個導演取得的成績越大,作品流傳度越廣,對這件事情以及這頂帽子的取笑就越來越少,反而人們越來越相信這頂帽子是真的有點不為人知的門道什麽的,於是越來越多的人東施效顰,導演原本全國統一的鴨舌帽什麽的,都開始紋起了字母。

然後字母的組成也頗有想法,什麽DSZ(大傻子)、TNND(他奶奶的),DONTBB(別瞎比比),就前幾天曾芃還給丁丁秀了一下他新定制的帽子,帽子上JIAOBABA八個字母閃閃發光。

但石群卻發現,丁丁的帽子在他進入這個電影院的那一刻就摘了下來,被他握在左手上,而另一只手已經在介紹之前就伸了出去:“柯浩導演嗎,我叫丁丁,幸會。”

而石群以為的一無所知的柯浩卻露出了驚訝意外的神色:“丁導你好!你是《英雄兒女》還有《第十三號病房》的導演,我知道你。”

這一刻石群終於可以這麽說了:“師哥,這就是我說的那個自費拍攝拍電影的人了,為了這部紀錄片,他是真的身無分文了,在北京的住宿都是大家幫忙解決的。”

……

影片緩緩放映,就算丁丁已經在公司裏看過一遍導演剪輯版了,這一刻他依然為鏡頭的細膩和平實而震動,拋開一切有一個東西再次回到了本源,那就是電影的一切技法都是為電影本身服務的,電影技法只是增光添彩的東西,有這個東西很好,沒有也沒什麽大問題,這部電影就是最大的體現,但柯浩導演很慚愧地告訴丁丁,他這個從沒有學過任何電影語言的人在拍攝這部紀錄片的時候最發愁的就是電影的結構問題。

“丁導,你知道嗎,我看過你的《市井人生》,我很驚訝,也很佩服,你跟我一樣也是沒接觸過電影這個行業的,我說的是你那個時候,但你能抓到電影的結構,”

柯浩伸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你能抓到那個東西,我不能,最後我串聯起來這個片子就只是那段歷史,以及那段歷史帶來的傷害。”

這裏他們提到的問題,就是電影結構的問題,這是電影裏最讓人癡迷也最難解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丁丁一樣從一首交響樂裏找到多聲部的靈感的,很多人看這個東西就跟看天書一樣,這也是中國紀錄片的缺憾,先不談片子的節奏等指標,就是怎麽把它組接起來,體現一個主題,很多人都感到吃力。

丁丁的《市井人生》是結構的大成者,他不僅完成了精妙絕倫的結構組接,而且這個結構是很少試驗的東西,天橋上每一個入鏡的人通過自身的行為、語言、命運,共同構成了一個幾百年前德國作曲家筆下,理想王國的模樣。

這是一般人絕對達不到的高度,而一般人能達到的高度是什麽呢,舉個例子,比如一個創作者突發奇想,他覺得他看到的一些東西比如醫院急診室、桑拿房、火車站、汽車站、鐘點房裏的一些東西,好像有那麽點意思,他坐在那裏通過自己的眼睛觀察這一切,他看到了穿梭在這些空間裏形形色色來來往往的人,然後他繼續觀察並開始采訪,他問這些人一些問題,比如為什麽不回家啊,為什麽選擇在這裏過夜,然後他得到了各種答案。

比如身上沒錢了,比如跟老婆吵架了,大概就這麽對付一晚,大家的原因其實是五花八門的,你光這樣拍攝是不是雲裏霧裏碎片式的東西,那麽到底什麽能串起來這一切呢,其實不是人,而是這些公共空間。

這時候的結構連帶著主題就能自然而然出現了,鏡頭拍攝那些來來往往的腳步,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那些根本記不住面孔的臉,然後對照著他們身後那些個一成不變的空間比如公共汽車站,比如汽車站之後的小旅館,比如小旅館裏的鐘點房,一個動一個靜,兩條線自然而然穿插在一起,表現一個叫‘過客’的主題。

能達到這種高度就是一部很不錯的紀錄片了,而眼前這部《李美蘭》甚至連這種結構都無法抓到,就像柯浩導演說的,他只能串聯起歷史和歷史帶來的傷害。

而丁丁卻能從這些瑣碎鏡頭裏,這些對焦在一十二個步入耄耋之年的老人身上,這分布在全國六省的十二位老人身上——看到一些相同的東西。

在當年有著同樣的遭遇——侵華戰爭中‘慰安婦’制度的受害者,被日軍誘騙、強迫、折磨,飽受屈辱,淪為這些人發洩性’欲、肆意摧殘的性’奴’隸。

在身體和心靈上遭受不同程度的折磨以及伴隨終生的後遺癥——她們在戰爭期間遭受各種難以想象、難以啟齒的虐待,其中大部分當時就被折磨至死,少數幸存者就算僥幸逃出生天,也落得遍體鱗傷,甚至終生殘疾的後果。

在生命燭光微弱的時候面臨的一切,包括難以回望的過去、受人歧視的煎熬、被排斥被漠視被白眼相待的態度、被刻意遺忘的歷史——

大半個世紀過去了,曾經的幸存者如今已經寥寥無幾,然而這些步入耄耋之年的老人仍會記得自己在歷經艱辛回到故鄉的時候,等待她們的並非同情,而是無休止的歧視和侮辱,這種態度讓這些幸存者幾乎在剛面對柯浩導演的鏡頭的那一刻,都是無一例外地選擇沈默。

如果不是柯浩劇組十數人不屈不撓鍥而不舍地蹲守,運用節制的拍攝手法,嚴格遵守老人作息時間,在不打擾老人日常生活的方式下完成了拍攝,除此之外,同樣為老人送去了藥物及善款,也許這部紀錄片根本就沒有問世的一刻。

丁丁知道如果讓自己來拍的話,他看到的上述三點即可構成覆線敘事,即之前他拍攝《市井人生》參考過的那些紀錄片,幾條線索同時展開,齊頭並進,這十二個女人從未見過對方,但交叉點就在於這些相似的經歷,以作為這些線索之間的紐帶。

中間甚至可以加入漫談式、倒敘式、散點透視、多線平行敘事等眾多結構,表現這些女性身上背負的苦難、展現出的活生生、有尊嚴的面孔,以及不能被當做消費品的歷史觀。

相信柯浩導演想要表達的也是這個主題,但他並沒有丁丁把握紀錄片結構的能力,因為他本身就並非成熟的也是專業的導演,他的電影結構稚嫩、有大量沒有特殊意義的留白、缺乏主線敘事——他想把十二個老人都拍到,結果就是主線副線不分明,變成了碎片化的東西。

但,丁丁認為這一切都不重要。

結構稚嫩、敘事不明、內容松散,甚至完整的故事都沒有,這都不重要,因為丁丁看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是什麽呢,是其中一位老人在柯浩抵達的前三天去世,柯浩再沒有去拍攝有關這個老人的一切,只是以她的葬禮做了開頭和結尾,然後在旁白裏說,“她的樣子,你們永遠不能知道了。”

是什麽呢,是一位老人本來說得很平淡的話語忽然變了,下一面捂著臉說“不講了,不講了”的時候,這個鏡頭就馬上切換到了外景,對準了外面的平地、草垛、房屋,沈默地結束這一切。

是什麽呢,是影片最後一個鏡頭,李美蘭老人的墳頭上,春日的青草覆蓋住去年的冬雪,一些墓碑什麽的,字越來越淡。

自然的節律總是輕易將人的痕跡消弭,但人來過也走過,如果沒有人再記得,她才會被遺忘,這段歷史才會過去。

然而我們會記得。

記得這段包含鮮血、眼淚與掙紮的東西。

記得這段苦難,以及思索承受苦難背後的意義。

……

“丁導,丁導?”

“師哥,你怎麽了?你在想什麽?”

電影院裏,眾人看著丁丁,後者莫名其妙陷入了一種奇怪的、誰也不能理解的大徹大悟裏,他嘴裏喃喃自語著什麽,眼裏有一種比背後光源還聚焦、還奇光異彩的光芒。

“我知道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等著丁丁在電影結構上為他做出一二指點的柯浩並不會知道,這一刻反而是他的電影,為這個人做出了指引。

一切的東西回到了原點,丁丁因為一部紀錄片成為了真正的導演,同樣也因為一部紀錄片找到了他更需要的東西。

他又回到了以前那個什麽也不懂的人,那個看電影從不在意也不了解電影結構、語言、技巧的人,那個永遠只為人物命運動容的人。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

有一些東西確實是帶有迷惑的,尤其是打著藝術旗號的所謂結構、語言、技巧,什麽覆線、軸線、套層、透視——這些他在北影課堂上認識了,就很難再拋開不談的東西。

這其實都是包袱。

這些東西,有沒有,都沒有關系。

就像眼前這部紀錄片,它什麽都沒有,但它什麽都有。

丁丁的眼前好像有一條長長的甬道,他試探地鉆了進去,覺得裏面別有洞天,但甬道反而轄制住了他,因為從甬道裏看到的天,跟外面的天,是一個天,而這個天,在甬道外面看,反而更大更廣闊。

“柯導,你的電影不需要任何結構,你已經擁有了最好的結構。”

丁丁睜開眼睛,“你為了這一十二個數字背後活生生的人放棄敘事技巧、放棄創作者的表達欲,對被采訪者給予的陪伴、尊重,以及不遺忘,這是最大的結構。”

這個結構突破了以往人尊重藝術的傳統,它體現的東西,叫藝術尊重人。

……

這一晚,丁丁跟這位野生導演以及這位導演背後同樣大部分都是門外漢的劇組成員完成了一次徹夜的交流。

他確定這是一位純粹的、柏拉圖式的人物,他唯一以及最終的理想,就是要將二十萬個李美蘭覆原出來,而他鏡頭裏覆原的人物,要首先作為一個人被認識被看到,而不是讓人們僅僅看到她們被標記了半生的‘慰安婦’三個字標簽。

他要人們都看到並且意識到一點,那就是她們從不是慰安婦,她們是慰安婦制度的受害者——這才是本來應該銘記的東西。

“你說你這部電影成本多少?”

面對丁丁的提問,柯浩自嘲一笑:“制作成本300萬,宣傳費用100萬,拍了這電影才知道原來電影真的很燒錢,以前坐在電影院裏吐槽人家圈錢什麽的,其實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聽旁邊石群道:“跟腰疼沒關系,你要知道你眼前的丁導當年可是萬把塊錢不到就能拍一部電影的人,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大拿,圈裏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的對象。”

“300萬,看著不少,可是要帶著幾十號人跨越六個省,還要買那麽多吃的喝的還有藥品,300萬能拍出這個電影已經很牛逼了,”丁丁反手就是一個腦瓜崩,打退了真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我倆還沒有什麽可比性,而且關鍵我白嫖居多,而白嫖這個人物技能根本就沒出現在他包括你的人物面板上。”

沒想到石群氣鼓鼓道:“他怎麽沒有白嫖,他嫖走我100萬呢,差點沒把我忽悠瘸了。”

丁丁這才知道,原來柯浩這部片子資金相當短缺,在花完了傾家蕩產籌措的300萬元之後,柯浩沮喪地發現自己雖然制作出來了電影,但電影仍然難以上映,雖然他已經取得了公映許可證。

因為他還需要一筆發行費。

然後一個機緣巧合他認識了石群,石群可以說是他在本片制作人之外認識的唯一一個電影圈裏的人,也是他的誠心還有這部片子本身打動了石群,竟然讓這個同樣也是初出茅廬的年輕導演給他投了一百萬用於宣發。

“一百萬,你很有錢是吧,”丁丁死亡凝視:“讓我猜猜這一百萬哪兒來的,是不是你拆了東墻補西墻挪用來的。”

挪的也不是別的,就是《尖叫屋》的錢。

提籃橋監獄喜提一枚成長型經濟犯啊這是。

沒想到石群振振有詞:“師哥,100萬是我私人口袋裏掏的,還真不是《尖叫屋》的結餘,咱老板你還不知道嗎,制作費算到小數點三位數之後的,還能讓咱們剩餘上幾百萬給別的電影投資?說出來打工人的眼淚都要淹了西城好吧,師哥,當初我是因為崇拜你才義無反顧選擇了甜桃的,來投奔你之前是壓根沒想到甜桃是圈裏最大的黑心資本家啊,給個制作費就不管了,讚助什麽的還得騎上小黃車自己拉啊,關鍵還說是傳統,說師哥你當年就是這麽一路風雨走過來的,讓我們學習你百折不撓的精神,師哥,你是這麽走過來的嗎?”

丁丁:“……”

丁丁下意識捂住石群滔滔不絕義憤填膺的嘴巴:“背後說老板壞話,你會被河蟹,乖,要說也得找個地方說,最起碼不能大庭廣眾之下這麽說。”

眾人:“……”

當然別看這倆打工人交流地如何火熱,聲討地如何義憤,搞得好像甜桃怎麽壓榨他們似的,其實甜桃已經大修了兩次合同了,對創作者的模式不單純是勞務合同裏的雇傭與被雇傭即支付導演執導片酬了,而是讓導演也參與分紅,像石群也在《尖叫屋3》中占有一定的分紅比例,這種模式已經漸漸趨近糖果的商業運作模式了。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種良性循環,有錢了就可以搞這種讓利於創作者的模式,然後創作者的作品井噴,又會為網站和公司創造更多的收入,而沒錢就不能這麽幹,你自己都沒什麽收入呢,又哪來的錢給創作者支付呢。

石群腦子活絡,這一點跟丁丁像,但丁丁比他更精明更務實,如果同樣的事情丁丁來做,丁丁就不做到兜裏只有一百萬卻能將一百萬全投給眼前這人——在明知這人的片子不會有太多的回報,就算有,也落不到自己頭上,因為石群投的是宣發的費用,不是投資制作的費用,後者可以分紅,前者沒有。

這就屬於幾乎沒什麽實際利益回報的東西,但石群做了丁丁也可以預料,因為這孩子也是剛畢業沒多久,大學生初入社會當然還保留著清澈的愚蠢,還有一些理想未曾磨滅。

丁丁雖然罵著他們蠢,但他並不希望這這些人真的跟他一樣一切講究投入產出,張口閉口全是錢,他仍然希望這世上還有一點理想主義者,幸運的是他眼前居然真的出現了這種人,還是兩位。

對於石群這個後者,丁丁決定要慢慢教他如何把風險這東西控制並轉移出去,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去幫助這個人,沒必要將自己也投入進去,除了有可能掏空兩個錢包之外,也沒有其他的益處。

而對於柯浩來說,丁丁認為他目下最需要的還是要讓更多的人走進電影院,電影可以是搞情懷搞信念的結晶,但電影的本質還是要像超市裏的商品一樣展現在貨架上等待人們購買的,而丁丁以前的身份是這些商品的生產廠家,但這一次他要發揮其他作用,像商場的導購員一樣通過各種辦法,讓人們註意到這個商品的存在。

“我的爺,你這是在幹什麽呢,晚上不睡覺,白天還要去廣電報道?”

一夜過去,丁丁幾乎沒有睡覺,關鍵他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居然還神采奕奕紅光滿面,把聞訊趕來的秦鶴鳴看得一楞一楞的。

“怎麽,秦總也知道我跟廣電的事兒啦?”

就聽秦鶴鳴道:“圈裏還有誰不知道丁導你跟廣電杠上了,天天沒事幹就去騷擾人家的事兒啊,我說實話丁導你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廣電可沒那麽容易就範,它什麽人沒見過,什麽電視劇沒封過,你這招對付電影局的也就算了,對付廣電,那可是軟硬都不吃的人啊,依我看還是講和的好。”

誰知丁丁神秘一笑:“講和講和,說實話我就沒想著跟廣電鬥,你一定要擺脫對我的固有印象,我丁丁是個與人為善的老好人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怎麽可能沒事幹挑釁人家廣電去呢,你看我像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嗎。”

秦鶴鳴:“……”

別說,其實有點像。

就見丁丁呵呵道:“你不懂,時間還沒到呢,我還得繼續我的障眼法,這報道啊,還得一天不落地去給紀委還有廣電報道去,這樣最後的攤牌才有意思嘛,這招瞞天過海才做得絕嘛。”

丁丁跟這位新世紀院線的老總巴拉巴拉說了這麽多,連自己真實的想法都透露了冰山那麽一角,但他唯獨沒有在石群和柯浩眼巴巴的目光下提《李美蘭》這部電影的排片,一句都沒有提。

《李美蘭》排片多少?

0.9%。

這倆傻貨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想的肯定是,以丁導跟秦總穿一條大短褲逛五洲風情名門宴會的交情,以《十三》給新世紀創下了2.1億的純利,他說漲上一點,秦鶴鳴難道真的兩三個點都不漲嗎?

排片上漲了,不就有人看了嗎。

但丁丁就是不開這個口,他就是要讓這倆個傻貨知道一件事,一件他一開始就一清二楚看得甚至比楊桃還清楚的一件事,排片這東西從來都不是央求乞討來的,在這玩意上一共就兩條途徑,要麽就是郭庭岳那種電影局爸爸的鐵拳給你來一套,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這種,要麽就是你的場次人坐滿了,人不夠看,觀眾要求加場——院線放著到嘴的票房當然不會拒絕,才會增加排片場次。

舍此之外,別無他途。

千萬不能倒因為果,倒果為因。

一定是這部電影能招來觀眾,它的排片才會增加。

而不是我增加了排片,觀眾就可以坐滿。

所以為什麽楊桃恨這幫院線恨得咬牙切齒的,丁丁反而沒有太大反應甚至最後跟這些院線的還能混在一起的原因,因為他早就清楚這一點,院線沒有特殊的喜憎,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利益,能給他帶來利益的片子他就歡迎,他就排片,這是永遠也不會變的道理。

所以你求電影局你求觀眾你求任何人都不能求院線,一點用都沒有。

……

廣電大樓。

“hanghanghang,huhuhhu……”

來來往往的人對著大廳沙發上那個鼾聲震天的身影,怒目而視。

今天是這個癩皮狗報道的第47天,跟以往一樣又有所不同,一樣的是一來就往沙發上癱著蹭暖氣,不同的是不打電話了,改睡覺了。

大概兩個小時後這人揉著眼睛起來了,一副覺補得差不多了的樣子。

然後在眾人的註視下掏出手機,再次開始了電話粥。

眾人嘆口氣,原來還跟以前一樣,之所以補覺是因為昨晚不知道去哪兒嗨去了。

於是他們就沒有仔細聽,如果仔細聽的話就會發現這次某丁的電話粥還是有些不同的,不再跟以前一樣指桑罵槐抨擊廣電了,這次丁丁說的是正事。

丁丁一口氣打了五十多個電話,說得唇幹舌燥了才放下手機。

想了想又拿起手機,在微信朋友圈裏將《李美蘭》的宣傳海報推送了上去。

他剛開始編輯內容是這樣的:“一起走進影院,一起去銘記這段不能忘卻的歷史。”

然後他覺得這樣顯示不出自己的鄭重其事來,因為這句推介本來就像是那種幫忙宣傳的感覺,很普通,朋友圈瀏覽也不會多註意一眼的那種。

丁丁換了一個:“兩個小時是一場電影的時間,卻是她們的一輩子。”

丁丁摁下發送的那一刻又停住了。

他覺得這種宣傳似乎某些電影也用過,曾芃宣傳他那個文藝片的時候好像就是這麽個說辭,所以丁丁才會記得。

丁丁默默看著手機,最後在沈默中爆發。

“不看不是中國人,不頂你不是丁丁的朋友。”

丁丁的標志性小人再次上線,怒指窺屏之人,將to be or not to be的二選一問題,拋給了這些毫不知情還在一頭霧水中的好朋友們。

【作者有話說】

是時候檢驗丁丁的社交含金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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