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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過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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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過審!

◎歪門邪道!!!◎

12月19日, 魔都電影城。

“給我兩張《李美蘭》的票,七點半的有嗎?”

“只有兩場,人還坐滿了, 那下一場什麽時候?”

“你好, 現在是不是有個講慰安婦的電影的,我看微博都在宣傳這個,這個好看嗎?”

等候排隊的人很多, 這個問題讓電影城的售票人員擡起了頭,看到是個冒冒失失的青年,只好搖頭:“慰安婦的電影, 你說好看嗎?”

這青年想了想:“是這樣啊, 那來一張。”

等售票人員把票給他的時候, 這青年莫名其妙又來了一句:“這片子是丁丁拍的嗎?”

“你說的是那個《第十三號病房》的導演是吧,不是他,導演不是丁丁。”

這青年就盯著手機:“不是他嗎?我怎麽記得就是他啊?”

售票人員很確定:“不是他, 他今年就上映了一部《十三》。”

青年就道:“他微博不是打了廣告麽, 那麽多明星都捧場, 微博清一色全是這電影的宣傳的,我還以為這是他拍的東西呢, 還想著這人什麽時候又拍了一部新電影。”

不僅是他,他身後大部分買票的人好像都有這個錯覺:“我女朋友說這就是丁丁拍的電影,讓我下班就過來買票, 這導演的票反正有時候挺難買的。”

“估計不是導演, 也跟這電影有關, 這些大導演自己不拍片的時候就會給其他電影當監制什麽的, 反正還是他的作品, 你就當他的電影看就完了。”

眾人會心一笑, 也不知為什麽這樣一說就有一種值回票價的感覺了。

一張票80呢,你說這價格高吧,誰也都買得起,可是你說他價格不高,這玩意我可以喝多少杯奶茶了,有這錢我也可以幹點別的,比如影城裏的娃娃機就夠刷二十多次了。

電影是商品,觀眾手上的這張票,其實就是一個衡量商品質量的東西,商品統一標價80,但觀眾會在一包薯片和一個洗腳桶裏,準確無誤地選擇洗腳桶,因為後者才會有一種性價比高,我買這東西更值的感覺。

這個青年背後,一個反戴鴨舌帽的口罩男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成了洗腳桶了。

主打一個實惠、性價比高、泡得舒服那種。

丁丁:“……”

關鍵這電影真的跟他沒什麽關系,他就是不忍這電影淪為炮灰大力宣傳了一下,他還沒在微博上宣傳,他就是在朋友圈宣傳了一下——結果那些看過他朋友圈的人居然跟約定好了似的在微博發文,一個個的跟有模板一樣,配圖格式排版什麽的都差不多,統一第一張圖是《李美蘭》的宣傳海報,第二張圖是丁丁的在朋友圈那句‘不看不是中國人’的道德綁架,第三張圖則是在電影院裏曬票根。

眾明星親友同行各種配文,比如曾芃配文:“托老丁的福,這下是中國人了。”

董子高配文:“搶救式記錄,存在的意義大於電影本身。”

羅布裏配文:“於無聲處聽驚雷。”

趙小菲:“勿忘。”

彭和平:“我們如何對待受難者,就如何對待自己,如何對待過去,就如何對待未來。”

任楚春:“所有憤怒的情緒,能否歸於平靜。”

楊桃:“若有一天,12變成了0,我們又從何處尋找這段歷史呢?”

王炳坤:“太痛苦的時候,人就會選擇以往,她們可以說不講了,但我們要永遠記得。”

聞櫻:“克制而理性,客觀而真實。”

周文超:“苦難而善良的靈魂會被每一個中國人記住。”

杜小平:“平平淡淡,真真切切,用心之極。”

大河:“永不遺忘,代代相傳。”

丁丁進入電影院看電影之前,微博熱搜對《李美蘭》的討論就已經全線飄紅了,12點40的時候毛春春的過激言論‘看完電影更痛恨日本鬼子了,打倒日本侵略者’還被頂上了熱搜。

張明義、唐雪、付鋒、馬寧、焦國棟這些相熟導演的評論丁丁還來不及看,這些導演對這部紀錄片更上心,給出的都是百字影評,從導演和制作角度指出了電影的不足,但更多的是對這部紀錄片的誇獎和欣賞。

王克勤、齊仲平、閆紅兵、劉丹等北影教授們的影評還在路上,因為他們教授的身份,影評更具有學術性和專業性,所以不是一天兩天能出來的,但架不住丁丁每天一個電話地催促,關鍵這個姓丁的催更的理由還很奇葩。

“老師,快點啊,隔壁程雪松的影評都出來了,戰鬥號角都吹響了!”

眾教授:“……”

程雪松這個影評人大概就是某丁嘴裏磚家叫獸的典型,他發起的人民電影運動明明白白指出並反對的對象。

丁丁不喜歡程雪松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模樣,程雪松也不喜歡某丁下裏巴人的風格,兩人之間的仇恨從某丁強行沖上臺給程雪松餵了一顆噎死人的大山楂丸開始,到現在某丁總撰的《人民電影》雜志還搶走《周末電影》的受眾,聽說程雪松籌謀著要將‘金掃帚獎’頒給丁丁,一直沒找到機會而已。

‘金掃帚獎’就是由《周末電影》主辦發起的華語電影史上首個為年度最差影片頒發的獎項,為鞭策中國電影而設立的獎項。

程雪松總覺得丁丁的電影爛俗,上映院線肯定是那種排行墊底的那種,他放出風聲直指丁丁就差沒指名道姓要把獎頒給他了,結果每次院線票房的結果都跟影評人的評論大相徑庭,影評人喊打喊殺但觀眾不同意,這金掃帚怎麽也掃不到丁丁頭上,這就更讓程雪松不滿意了。

其實也怨不得程雪松小心眼,因為丁丁確實也不幹人事,剛開始也只不過雇保潔斷了人家編輯部的電,後頭直接明目張膽挖走了《周末電影》好幾個編輯,親身傳授一眾學弟學妹們什麽叫商業暗戰。

丁丁預估這幾天影評人影評出爐之後,電影受到的關註只會更多,當下就很有話題和關註度了,有話題關註度自然就會吸引觀眾進入電影院,就像現在,魔都隨便一個電影院裏,晚場的座位空缺的不多,丁丁眼睛一掃就知道大概有百分之六十的上座率。

這個數字還可以再漲。

丁丁看完電影之後著重觀察了一下觀眾反應,燈光亮了眾人也未即時離去,而是默默註視著屏幕,看著屏幕上那些老人曾經說過的話,看著屏幕上閃過的工作人員的名字,這一刻電影的一些東西留存在了人們心裏,這就是紀錄片的意義。

眾人還沈浸在電影帶來的氣氛裏,這電影主題是沈重的,是嚴肅的,但導演卻沒有人看到特別悲痛的東西,阿婆們有時候會有說有笑的,有時候會唱山歌,片尾山歌重覆地唱起來,有一種讓人心裏亮堂的感覺。

“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艷……”

眾人:“……”

眾人:“等一下這是串場了還是怎麽回事。”

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響起,原來不是電影裏的插曲,而是現場觀眾的手機響了——眾人一時之間又好氣又好笑,就見角落裏一個鴨舌帽男人飛快地壓低身形走出去,卻聽到電話裏熟悉的聲音告訴他:“你要的東西,下來了。”

……

咖啡店,朱倦勤喝了一口咖啡,就聽到身後傳來幽幽的歌聲。

“你會不會忽然地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臉,揮手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

朱倦勤:“快點滾過來。”

“好嘞。”丁丁一秒到位,就見他搓著手手按捺不住激動之色:“朱老,我要的準生證真的下來了?”

在丁丁迫不及待的神色下,就見朱倦勤慢悠悠掏出了一份印有紅色公章的文件:“自己看吧。”

丁丁再三確認這的確是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不由得真心實意地高呼起來:“朱老萬歲,上海廣播電視局萬歲,丁丁瞞天過海的偉大壯舉萬歲。”

朱倦勤:“……”

朱倦勤不得不換了一副口氣:“你還知道你這是瞞天過海偷梁換柱呢,你說你這個辦法是怎麽想出來的,你這麽做後果什麽的想清楚了沒有。”

誰知丁丁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您放心,我能這麽做,所有的後果什麽的早就考慮清楚了。”

“真的嗎?”朱倦勤不信:“把好好一部電視劇變成短劇上線網絡平臺,你這是不準備上星了?”

“朱老,我可沒說我不上星,現在的主要問題不是上星而是過審,我這電視劇要通過審核才能跟觀眾見面,至於怎麽個見面方法先拋開不談,”

就聽丁丁道:“只要能見面就行。”

丁丁把當前的主要矛盾歸為自己拍完了電視劇日益迫切想要跟觀眾見面的需求和廣電總局堅決不通過審核以各種理由推遲見面之間的矛盾上,同時他認為廣電總局跟廣大群眾也有矛盾,那就是人民日益增長的文化需要和廣電落後單一的文化審核機制方面的矛盾。

朱倦勤聽他口氣越聽越不對:“你這一套套的,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這根本不像這小子的風格啊。

就見丁丁有些扭捏:“十一的時候報告大會聽了好幾場……”

朱倦勤:“……”

怪不得口氣變得他不認識了呢。

“所以你其實一開始就想著走網審這條路了,之所以裝模作樣在廣電門口連軸坐了五十多天,其實都是障眼法?”

朱倦勤看了一眼丁丁握在手裏的票根:“《李美蘭》這部電影的宣傳,也是轉移視線?”

誰知丁丁神色嚴肅道:“不是的朱老,變成短劇什麽的其實是迫不得已,但凡廣電給條活路不對著我痛下殺手,我也不會想著把好好的電視劇變成一集十五分鐘的短劇,那等於我原先好好的四十五集電視劇,要變成一百三十五集短劇,淪落到跟那些平臺自制短劇一樣的地步,我也不是說瞧不起那些短劇,但那些短劇好歹都有收益的,我這個很有可能將來一毛錢的收益都沒有,我還不如人家呢,但不走這條路又能怎麽辦,變成短劇好歹可以跟觀眾見面,不變成短劇,按廣電給我下的通牒,這電視劇就別想著能問世,人家拿著天庭的旨意要壓死我這個猴兒,我總不能真叫人家壓死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沒錯,前面我那些跑到廣電門口耍賴什麽的都是在跟廣電虛與委蛇轉移視聽,就等著上海這邊過審呢,但《李美蘭》不是,真不是,”就聽丁丁道:“《李美蘭》是我真的想要宣傳這電影,我不想每年的十二月十三只有南京記得,特別我從韓國和日本飛回來之後,我就感覺吧,這歷史好像越變越薄了,沒有人提的話,就沒有人在意。”

丁丁在首爾大街上陪趙小菲毛春春逛街的時候,就看到街頭有一群穿著韓國服飾的女人舉著小彩旗似乎在游行,問才知道這是就日本首相歷史問題模糊化的反對游行,雖然這群女人轉身脫下衣服就能進入隔壁豬雜店裏嘻嘻哈哈地,但丁丁知道,日本人就慰安婦的問題給韓國道過歉,但對中國卻沒有。

因為韓國有無數次慰安婦及援助志願者發起的這種抗議活動,但中國沒有。

中國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就像電影《李美蘭》裏的一位老人經歷的那樣,有人承諾為她逃回名譽,但那個人的方法不對,反而讓全村的人知道了這件事——

這個老人的心裏就更難過了,而且更難過了十年。

丁丁看完《孤島》之後心裏就有一個想法,棒子這個國家其實不怎麽樣,人也不行,文化也淺薄,但他們的藝術卻出乎意料地有造詣,可能跟他們那幫忠武路出身的電影人有關,這幫電影人這個藝術來源於何方丁丁還沒有摸透,一個忠武路能誕生那麽多名導,就像鳳陽淮西那麽一小塊地方能誕生明朝開國的那麽多名將一樣,跟地方應該是沒什麽關系的。

……

廣電大樓。

來來往往的人看著大廳那個凹陷的沙發,好像空缺了點什麽東西。

不光是眾人議論,連秘書的身影都出現了兩次:“人呢?”

“沒來,好像。”

“真的沒來?不是班車晚點?”

“不是。”

秘書滿意地點了點頭,噌噌噌上樓匯報特大喜訊:“局長,那個姓丁的,總算知難而退了!他今天沒來!”

趙局捏著手機,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但語氣卻猛然提高了,充滿了一種陳年宿便一朝通暢的舒爽:“老郭,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那個人今天沒來我廣電,我看他終於結束了他長達六十天的鬧劇,對於這個結果他終於低頭接受了。”

鬧劇收場,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

想跟廣電鬥,也不看看廣電是怎麽樣的龐然大物。

是你一句兩句能說動的嗎?

是你撒潑耍賴能威脅的嗎?

是你能通過各種輿情包圍的嗎?

“老郭啊,我也是做過功課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於你電影局在那個姓丁的小子手上吃過的虧什麽的,我也是研究透了的,”

就聽趙局哈哈大笑道:“他是不是喜歡發動很多人,營造一個包圍圈,讓你在輿情導向下,不得不做出選擇?”

趙局看了一眼對面書架上明晃晃的《孫子兵法三十六計》,語氣全是得意:“我告訴你啊,這招對廣電根本沒用,誰旁敲側擊誰求情都沒用,廣電這麽多年鐵面無情,豈會因為一人之言而改變原則?”

“至於他找上國際友人,利用外交來施壓這種計謀,也根本用不到我廣電頭上嘛,”趙局現在非常有底:“他電視劇沒有我廣電的允許,是根本走不出過門的,哈哈,他現在是什麽手段都使不出來,可謂黔驢技窮了!”

出乎意料的,對面電影局的郭庭岳的語氣卻有點奇怪:“你說他今天沒來是嗎?是今天嗎?”

得到了肯定答覆之後郭庭岳就嘆了口氣:“那就是今天了。”

“什麽今天明天的,什麽意思老郭?”

“趙局長啊,這麽說吧,孫子兵法第一計,你就沒讀懂。”就聽電話裏郭庭岳搖頭道:“發動輿論?國際友人?這都是障眼法,他要做的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瞞天過海,達成目標。”

還不等趙局長追問,那邊電話就掛了,掛之前似乎還傳來了滿是嘆息的聲音,這聲音不知怎麽讓趙局長突然有點坐臥不安。

果然沒讓他等太久,網絡視聽節目管理司的人忽然慌慌張張地推開了他的辦公室大門。

“不好啦,趙局,《牌局》空降糖果啦!”

趙局長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你說哪個電視劇?”

“《牌局》!”工作人員怕他沒聽清,大聲重覆道:“就是丁丁導演的那部,《牌局》!”

“不可能啊,”趙局下意識否定:“它審核都沒過呢怎麽空降?”

工作人員口氣比他還不可思議:“它過審了!”

“胡說八道,廣電什麽時候給它過審了?”

“不不不,不是咱們廣電給它過的審,”就聽工作人員道:“是上海廣播電視局給它過的!”

工作人員打開了手機屏幕,趙局死死盯著屏幕上一大一小兩行字——大字‘上海市廣播電視局’,小字‘網微劇審字第001號’,後知後覺地他終於意識到那個天天把廣電當旅館的丁丁究竟走上了怎麽一條歪門邪道。

“網、網微劇?”

十幾條街之外的某個陽臺上,丁丁架著手機架,準點準分地點開了糖果app,看著首頁空降在最顯眼位置的劇集,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隨手點開,就見該劇以橫屏短劇形式上線,片頭顯示該劇拿到了上海廣電總局今年第一個微短劇過審號,然後糖果一口氣上線了135集,單集15分鐘左右,相當於正常一部四十五集長劇集的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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