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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閱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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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閱兵(五)

丁丁坐在板凳上, 眼睜睜看著人家一撥撥來人,不僅搬走了他的小動物,搬走了他的蛋, 還搬走了他的攝影機。

等到這撥人又一次肆無忌憚踏進丁丁的帳篷, 將黑手伸向了角落裏瑟瑟發抖抱成一團的美術組小工的時候, 丁丁終於忍不了了,拔地而起。

“要東西可以, 要人, 不行!”

丁丁斬釘截鐵寧死不屈道。

“哦哦哦,”一雙雙手停在了半空:“我們只是把人帶過去看一下手工而已。”

就聽他們嘖嘖道:“畢竟這些小動物們,做得還真像呢。”

就拿沙狐來說, 在它高度仿真的皮毛下面,實際上是一套精密的模擬骨骼構造;內置的電路系統,控制著總共8個關鍵運動部件。

就見小工們挺起胸膛, 露出驕傲的神色:“主要是時間太緊了,要是多給我們幾天,我們還可以制造出24個零件,栩栩如生地模仿一只真沙狐的各種行為細節。”

比如在搖擺尾巴的同時,還向後擺動自己的耳朵,等等。

小工們如果不說這個也就罷了,說了就更沒有躲過被帶走的命運, 丁丁嗷嗷叫著跟小工們上演了一出牛郎織女的分離大戲, 強行拆散他們的不是別人, 就是眼前這些軍隊裏的高層。

丁丁還來不及擦掉眼淚, 就見旁邊又傳來一道聲音:“你這個攝影機, 還有這個網橋不錯,居然能抗住千赫左右的幹擾, 哪兒買的?”

丁丁頓時忘記了自己剛才因何而悲憤,一聽來了精神:“都是新康的,熊貓app上就有,這款網橋還是值得說一下的,之所以能抗幹擾,因為它本來是用作井道無線作業的,所以具備超強抗幹擾能力,信號傳輸是高頻的,”

丁丁指著交換機接口滔滔不絕:“這玩意主要支持多個攝像頭接入,五個攝像頭可以接到一個交換機上,好用的很。”

趙廣志看了半天明顯愛不釋手:“不錯,很不錯,我拿回去研究一下。”

丁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東西就這麽以‘研究’的名義,進入了他人的腰包。

丁丁:“……”

丁丁受不了這些人大搖大擺搶走他的人,霸占他的財產,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丁丁嗷嗷嗷站起來,準備用自己的小身板做最壯烈的犧牲:“丁丁跟你們拼了!”

“拼什麽?”

就見許振江大踏步走了進來:“有這勁頭和氣勢,怎麽不跟央視拼?”

“跟央視?跟央視的PK不是結束了嗎?”

在丁丁疑惑的目光下,許振江哼道:“你小子不知道,在八一贏得了紅藍軍軍演的攝制權之後,央視很不服氣,竟然主動對我們,發起了挑戰!”

就聽許振江道:“他們說我們八一能進入軍演現場是僥幸,是投機取巧,並沒有一點技術含量,他們鬧了總參不夠,甚至還鬧到了軍委,軍委經過研究決定用預備閱兵式做一次大考,同樣是2小時的拍攝時長和畫面,八一和央視誰拍的好,誰能得到軍委和受閱部隊的一致認同,誰才能真正地獲勝。”

預備閱兵式,其實就是閱兵式彩排,在八一建軍節徹底到來之前,這樣的大彩排一共有兩次,許振江說的七分真三分假,把自己從軍委那裏要來的考核說成是央視‘不服氣’要來的,然而丁丁還真沒有發現這裏面的關竅,他的心神已經被‘預備閱兵式’幾個字所吸引了。

“那你們準備接受挑戰嗎?你們有閱兵攝制方案嗎?”

“他都發起挑戰了,我們能不接受?”許振江不滿地看了一眼丁丁:“還有,什麽你們我們,你丁丁自從進了朱日和,就已經打上了八一的標簽了,你就是我八一的人,還想撇清自己吶?”

何況丁丁還代表八一幹贏了央視一次,現在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這次還是你上!你能幹贏央視一次,就能幹贏他第二次!用你小子天馬行空的想法、高超的技術和從我八一這裏一脈相承的堅定意志,給我幹贏他!”

許振江先是給了丁丁一陣眼花繚亂的鼓勵,然後才慢滋滋道:“我們八一的攝制方案有,你想看的話我拿給你看,非常全面,當然選不選擇使用這些拍攝方案是你這個導演的權力,現在八一上下都聽你的,你要是能自己安排一套方案的話更好。”

許振江當場任命丁丁為八一電影制片廠這次‘預備閱兵式’拍攝組的總導演,將跟央視的第二輪PK任務交給了他。

丁丁雖然稀裏糊塗,卻也勤勤懇懇盡職盡責,拿著八一的攝制方案研究了半晚上,終於得出了一個結果,就聽深夜的帳篷傳出了一陣陣鬼哭狼嚎:“許老頭,你坑死人不償命啊!”

09年就被人家央視擊敗的方案,你怎麽好意思拿出來的啊!

09年都比不上央視的方案,19年居然換湯不換藥地再拿來跟央視競爭,你說為什麽央視兩輪都拿下了拍攝權,還對這次朱日和沙場閱兵也視作掌中之物,八一十多年過去了,楞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李賀立和劉小西風塵仆仆從沙東趕過來,推開帳篷看到的就是一個萎了的丁丁。

“導演,你咋啦?”

就見丁丁背對著眾人,口中無意識呢喃著什麽,眾人湊近一聽才聽到丁丁在說什麽。

“八一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農村路也滑,人心更覆雜,”沒想到李賀立隨口就對上了丁丁的話:“導演,你忘了你是怎麽騙市政府縣政府和鄉政府給你投資建樓的了,明明套路更深的是你好不,你說八一套路多,能有你多?”

“就是,導演你才是套路界的鼻祖,要是跟你比的話,八一這麽點小坑算得了什麽,你,才是那個直徑三千四百千米的月球,表面全是坑啊!”

就見劉小西和李賀立的大腦袋湊了上來,一人一句,輕聲細語。

“只要套路深,誰把誰當真。”

“世界那麽亂,裝純給誰看。”

丁丁:“……”

……

丁丁揪住劉小西的辮子,把她交給八一的一個女制片,讓她給劉小西安排宿舍。

朱日和這邊有女兵的,還有準備文藝演出的解放軍藝術團和總政歌舞團,女兵單開兩個食堂,飲食更精細化一些。

丁丁趕走劉小西之後,就對眼睛滴溜溜轉的李賀立道:“知道我找你幹什麽來嗎?”

昨晚上的電話,今天就要人趕來,李賀立直覺感覺自己即將被安排一個重要任務,而且還是熟悉的任務。

“導演,本來我還不太確定,但是看到你手裏這份拍攝方案我就知道了,”就見李賀立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你是想讓我繼續我的老本行,給你當一回臥底啊。”

“老夥計,果然深知我心啊,無需多言,”丁丁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一套印有‘CCTV’標記的衣服帽子:“換上這套衣服,你可以大搖大擺進入央視的拍攝地,他們攝制組人多的很,互相之間不一定清楚誰是誰的,這就給你的潛伏提供了方便。”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要跟央視競爭,就要掌握他們的拍攝方案,根據他們的拍攝方案調整和完善自己的方案——丁丁想來想去,決定把李賀立派過去刺探一下情報,在既‘荒野間諜’之後丁丁的第二張牌順利打了出去,這張牌就叫‘臥底’。

李賀立絕對有這個能力,他甚至有這個基礎,他這個‘臥底’甚至可以追溯到甜桃青春晚會的時候,那時候他名義上是甜桃的策劃,實際上早就被糖果總監收買,要不是丁丁誤打誤撞在廁所撞破了他和糖果總監的秘密對話,李賀立的身份還不至於這麽早暴露。

當然從那以後,李賀立就成為了只屬於丁丁一人的風箏,如果說剛開始他還是受制於丁丁,還要被他以披露臥底為名威脅,那麽後來跟隨著丁丁,徹底成為劇組一員,就是受到丁丁特殊人格魅力的‘感召’,是心甘情願地加入和臣服。

現在,不管是甜桃還是糖果,他都無動於衷。

他就是丁丁的人兒,毫無疑問。

“現在再重覆一下你的任務。”

“我,代號奧德賽,即將執行一次名叫‘荷馬史詩’的行動,”就聽李賀立成竹在胸道:“我的任務是刺探央視有關這次‘預備閱兵式’的拍攝方案,為我方拿下這次競賽提供最全面最準確的情報。”

丁丁神色莊重地跟他碰了一下拳頭。

“知道為什麽你要叫奧德賽,這次行動要叫荷馬史詩嗎?”

就聽丁丁道:“因為荷馬史詩就是一場在眾神見證下的大亂鬥,而奧德賽則是《荷馬史詩》裏歷經艱辛返回故鄉的英雄人物,你一定能平安回來,而且帶回所有人的希望。”

……

“哎,來個人,把這個微型機位貼到16號點去。”

閱兵式演習場地前方,央視攝制組正在有條不紊地鋪設著各種機位攝像頭,現場人來人往,伸縮臂、搖臂攝像機、軌道攝像機、索道攝像機一一就位,四十多個手持斯坦尼康(重型穩定器)的攝像小哥在每個模擬方陣前一遍遍預演跟拍鏡頭,為即將到來的近景、特寫的貼身場景的轉換做準備。

一個電視導演看著前面直楞楞仰頭看搖臂的攝影師,不滿道:“就你,看什麽呢,第一天來啊,快點把這個機位貼了。”

這個帶著口罩、看起來有點遲鈍的攝影師接過攝像頭,慢騰騰走向機位點,貼地機位字如其意,就是貼著地面安放的攝像頭,這種設在方陣北側的機位就是為了拍攝近地仰視鏡頭的,觀眾的視角會看到戰車從視線水平甚至頭頂方向隆隆駛過,格外有沖擊力。

李賀立將機位貼上之後,後退了幾步,看向了放在中線的攝影機,這又是一個特殊視角,因為鏡頭會被中線分成兩部分,呈現極為規整的對稱構圖,視覺效果再一次被拉滿。

這不是李賀立觀察到的現場唯一增加和升級了的特種設備和拍攝方法,事實上,央視已經實現了多個“第一次”,不只是跟八一相比,而是跟國內任何一家拍攝平臺相比,它已經遠遠超越了任何人,達到技術和實力的巔峰。

比如第一次在閱兵沿線外側使用移動拍攝車跟隨拍攝,這種跟拍會用平視角度拍攝首長問候與對應方隊回答的畫面而且同框。

比如第一次實現趨近核心的索道攝像機架設,呈現國旗、受閱部隊、主席臺三層關系的經典畫面。

而央視在現場甚至還布置了200餘個拾音設備全程收聲,為觀眾提供了5.1環繞聲的直播體驗。

對手的強大,超出想象啊。

李賀立來不及感嘆,就見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一個方向,實際上在一早上的觀察中,有一個最讓他留心的地方。

以主席臺為中軸線,最南最北橫跨將近400米的距離,一邊一個架設了超級大吊機,和一個巨大鋼結構支撐體。

這兩個東西又高又壯,就跟巨人的兩條腿一樣,事實上李賀立聽到現場的工人確實用‘腿’來稱呼這兩個東西,一個叫‘南腿’,一個叫‘北腿’。

李賀立不敢在這兩個腿前多作停留,剛才他大意了,見到這兩個不知名的玩意就急著想去問,結果被施工的工人懷疑了,質問他怎麽會連南腿北腿用來幹什麽都不知道。

李賀立幸虧圓回去了,但他生怕暴露自己臥底的身份,也不敢再湊過去細瞧,現在他更加確定這兩個東西很重要,很有可能就是這次央視用來奪取拍攝權的‘法寶’。

不遠處的攝制組帳篷裏,就見央視的電視導演正在向總導演褚斌報告這次攝制的情況。

“總導演,地面4k攝影機安裝完畢。”

“總導演,魚眼鏡頭安裝完畢,可進行艙內駕駛畫面捕捉。”

“報告,11個搖臂拍攝車的機位已經固定,是否要做出調整?”

褚斌一一作出回覆,為把恢弘大氣的閱兵場面完美呈現給全國觀眾,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從三月初就蹲守在朱日和,四個月的時間裏光是進行實地踏勘、機位預演和全要素演練,都不下十數次。

甚至這次央視還搭建了中國電視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個直播系統,包括1個總系統、6個分系統共90個機位,光是安插在受閱部隊裝備上的微型攝像機——

也就是剛才報告裏說的‘魚眼鏡頭’,就有六十多個,這種藏在角落裏的微型攝像機專門提供了各種艙內駕駛、艙外俯瞰、以及戰車內部操作等等的細節畫面。

但是褚斌最關心的還是監控畫面裏,那個正在搭建的大吊車。

“南腿什麽時候搭建好?”

就聽對講機裏傳來施工隊的回答:“導演,快了,明天就能建好,明天晚上就可以拉起纜繩,進行天鷹座系統的安裝調試了。”

提到這個,褚斌一直緊縮的眉頭不由得松開,而施工工人的語氣更是充滿了得意:“導演,再沒有比我們天鷹座更厲害的攝影機了,等到天鷹座王者加冕的一刻,沒有任何攝影機能是它的對手!”

就是,明天!

褚斌微微笑了一下,央視的人之所以如此有信心,因為他們確實手中握有一個‘神器’。

這個叫天鷹座的攝影機,以及整個天鷹系統,就是央視自主研發的二維索道拍攝系統,早在19年國慶閱兵的時候就一展風采了,它能上能下、能前能後,不僅能將天安門城樓、長安街、受閱部隊和廣場群眾拍攝在一個鏡頭畫面裏,甚至整個慶祝活動最後那一段震撼眼球的移動長鏡頭,也是它拍攝的。

這個取得了9項國家發明專利的神器,借助橫跨廣場兩側400米長的空中索道,為觀眾帶來了搖臂、人工、甚至無人機航拍都不一定能帶來的觀看視角。

沒錯,無人機不是不能拍攝,但是無人機外號小蜜蜂,飛來飛去地一不小心誤入鏡頭,就會破壞畫面的完整,而且無人機也有各種諸如操作不當或者發生事故等當空墜落的風險,所以央視為了這個煞費苦心,除了天空中的直升機航拍鏡頭之外,還特別發明了這個索道拍攝系統,果然所向披靡誰與爭鋒,可以這麽說,在整個閱兵式拉鋸式長鏡頭的拍攝上,沒有人比得過它。

央視說要拿下這次閱兵的拍攝權,那肯定是有底氣的,跟八一一開始的三場比賽贏得那叫一個毫無懸念。

只可惜看起來八一並不服氣,居然死纏爛打又問上頭要了一次PK的機會,但在央視的眼裏,也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最後還得是央視的車輪滾滾碾壓而去。

八一算什麽,如果說一開始它的鏡頭可能確實先進,但央視已經全都掌握了精髓,甚至還青出於藍,徹底在技術上全面覆蓋了它,超越了它。

八一那什麽來比?

他們的魚眼攝像頭還沒更新到第二代呢,央視的第三代就用在了艙內作業上。

不過褚斌並不敢將一顆心就放回了肚子裏,因為就在兩天前,八一請來了那個叫丁丁的外援,而後者的到來確實使平靜如死水的局面出現了波瀾——

這個年輕導演,竟然真的用一種非常規方式,潛入了紅藍軍軍演的場地內,這個一視同仁不許任何拍攝團隊進入的禁地,輕而易舉被動物形態的仿真攝像頭攻陷了。

這是央視甚至八一自己都沒有想到的結果,事後,八一可以得意,可以歡呼,而央視卻必須在沈默和懊惱中面對自己失去一城的結果。

“導演,怕什麽,”身旁的助手小楊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就見他捏拳打氣道:“那個叫丁丁的,並不是專業電視導演,不過誤打誤撞贏了一局而已,總參定下的比賽從一開始就不公平,因為他們不看技術,而是規定誰能進入禁區就贏,簡直像個兒戲。”

小楊代表央視眾人說出了心聲:“就算這個姓丁的僥幸過了總參這一關也沒有關系,導演,軍委要求的預備拍攝才是最重要的,這一回,可不是只靠抖機靈就可以贏的了,拍攝畫面騙不了人,最後什麽結果,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顯然,央視眾人對八一另辟蹊徑拿下一場比賽這個結果很不滿意,原來僅憑幾個仿真動物攝像頭,便可以拿下一局了嗎?

那我們央視幾百個小時的勘察、預演、彩排,一遍遍地技術調試,又算什麽呢?

憑什麽付出汗水,得不到回報?

……

央視攝制組帳篷外,漆黑的夜色裏,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貼近,借助水泥臺的掩護,這個身影先是發出了‘嘎嘎’這種大雁的叫聲,隨即又變了聲調,發出了‘咕咕’這種斑鳩的叫聲。

昏暗的月光下,這個人影露出猥瑣的一張臉,原來不是別人,正是混世魔王大丁丁。

而他此行接近央視帳篷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跟自己的下線接頭。

時間回到三天前,自從丁丁派遣奧德賽去臥底之後,三天的時間裏,奧德賽給他發來的信息寥寥無幾,很多東西甚至明確提到不方便短信交流,而需要面談。

於是丁丁決定冒險和他接一次頭,看看這個奧德賽怎麽回事,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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