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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閱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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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閱兵(六)

其實對於丁丁下達的臥底任務, 當時想要跟李賀立競爭上崗的還有一個老樊樊建國呢,老樊自從跟了丁丁劇組,雖然是世面也見了, 餘熱也發揮了, 技術也沒白浪費, 但是對於這種偶爾出現在游戲界面的特殊任務,老樊還沒有領到過一次, 看著就連劇組的掌勺郝大廚都能上天入地逆襲一回, 在本職工作的基礎上發揮一下特殊才能,老樊說不羨慕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對於樊建國來說,他就是個攝影師, 派他去央視刺探情報一定會比李賀立這種策劃來的專業更對口一些。

但丁丁卻否決了他的請求,原因很簡單,因為老樊這些天天天跟丁丁一同出入, 身份早就曝光了,央視那邊那麽多人,不可能不看見和記住老樊的模樣。

到時候老樊別說是潛伏臥底了,可能剛走過去就能被認出來。

只有李賀立剛剛飛到朱日和就來了丁丁的帳篷,沒有被別人瞧見,才能穿上央視的衣服,順利混入他們龐大的攝影師隊伍中。

央視的攝影師是真的多, 光是手持斯坦尼康跟隨閱兵方陣的就是四十多個, 更何況拍攝車還有固定機位的攝影師, 大家忙起來誰也顧不上誰, 就方便了李賀立的臥底行動。

但代號‘奧德賽’的李賀立同志, 進去之後除了第一天早上按時匯報之外,其餘時間似乎陷入了沈寂狀態, 問就是有重大發現正在查探中,追問再三才有了今天這次的接頭。

丁丁活靈活現地學了幾聲鳥叫之後,就聽不遠處,也傳出了嘀嘀咕咕的聲音,很快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就在水泥臺一側的陰影下會面了,一見面丁丁借著月光把人上下一打量,不由得嚇了一跳。

“老李,你怎麽成這樣了?”

一副憔悴到不行的樣子!

兩眼發黑,淺淺的法令紋都變成了深刻的兩條線,直’插’幹燥缺水起皮的嘴唇!

這才幾天啊,丁丁把人派過去三四天的樣子,怎麽就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丁丁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就見李賀立一副被榨幹的樣子,連聲音都在打擺子:“導演,不行啊,央視不是人啊,把人往死裏用啊。”

丁丁見他兩條腿似乎都立不住了,不由得上前一把扶住:“我去,央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啊?”

就聽李賀立一個勁哆嗦道:“他們,從早到晚,不讓人休息一秒鐘啊。”

在李賀立的描述中,他的一天是這麽過的。

早上五點多不到六點,跟著軍號一起被打醒,洗漱造飯然後就開始進入拍攝地,就可以在那裏呆16個小時了,整整16個小時!

李賀立也是劇組的人,也跟著丁丁在柔鄉呆過,劇組甚至全天24小時呆在柔鄉好幾個月的拍攝生活都有過,他習以為常。

但沒想到,央視這種全天候的拍攝、預演、調試,還跟自己劇組不一樣,自己劇組的大魔王丁丁眼裏雖然見不得閑人,但只要忙完自己工作之後,就可以坐在那裏聊天打屁了,而央視仿佛有什麽強迫癥似的,一遍遍要做到極致。

就是那種所有機位要通過一遍遍調試調整到最佳角度,精確到毫厘那種。

所有預演要一次次重來,直到所有畫面都毫無瑕疵那種。

李賀立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攝像小哥,就是那種導播在監控那邊隨便使喚的對象——這種可以隨便被替換的人恰恰是人家出氣的沙包,想喊想罵都可以,其實這才是大部分劇組的常態,一個劇組也是有上下等級尊卑的,主創當然地位最高,其次就是劇組的分管,群演和小工就是劇組邊緣人等,越往下越有可替代性。

沒想到沖進人家導播室一看,導播連帶著兩個直播主持人都插’著氧氣管在那裏工作,後者的解說詞都改了不下十回,每一回的改動就是上萬字的大改,要求主持人口條一個字都不能含混那種。

李賀立也就無話可說了。

原來央視就是個無藥可救的工作狂,從上到下的那種,無藥可救的那種。

央視的工作很體面很榮光,但犯錯的代價很大,畢竟是面向全國,而且是官方喉舌,李賀立只要是一想到自己在央視工作,稍不留心出了一點差錯,被層層壓實責任,寫檢查作檢討然後以淚洗面痛哭流涕亞歷山大的樣子,李賀立簡直白天都在做噩夢。

超級大噩夢啊!

李賀立不由得牢牢抓住了丁丁後縮的手,“導演,快把我救出去,我一天都待不了了!”

李賀立這幾天光是貼地面攝影機,都快要把膝蓋磨禿嚕皮了,還同時被安排了諸如手持攝影、貼臺標、制作實時字幕、優化網絡、5G基站測試、移動4k分辨率測試等等活兒,一整個人被掰成了八瓣,每天不是在進行各種工作,就是在進行各種工作的路上,連好好一雙李寧的鞋子,平常穿兩三年基本沒啥問題的球鞋,竟然在短短三四天的奔波中,跑壞了鞋底!

每天微信步數,五萬起步啊!

丁丁卻一整個陷入了喃喃自語中:“原來世上最大的黑心資本家不是我,也不是甜桃,而是,央媽……”

丁丁咽了口唾沫,看著說著說著涕泗橫流的李賀立:“我說老李,我把你派過去的時候也沒想到央媽這麽能壓榨勞力,不過你先別激動,你別忘了你只是個臥底,你只是過去潛伏一下的,別太真情實感,帶入那些正兒八經的央視攝影師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賀立擦了擦噴薄而出的眼淚,神色恍然。

“導演,我差點忘了我的使命了,我,奧德賽,向組織報告,我已經拿到了央視這次攝制的核心機密!”

丁丁眼睛一亮:“什麽?”

就見李賀立伸出兩個指頭:“一共兩個,一個是天鷹座系統,一個是AI剪輯師——導演,我勸你這次直接跪地認輸,因為這兩個玩意,我是說一個神器一個黑科技運用在這次閱兵上,你根本就毫無勝算啊啊啊!!!”

……

丁丁其實早就有預感,他的腦子比較好用,他就想到一個點,兩方對壘,一定會想方設法打探別人的方案,丁丁就這麽做了,把李賀立派過去當臥底,他本來懷疑央視就算想不到臥底,也一定會派類似小楊這種探子過來打探打探——

畢竟丁丁剛來的時候,小楊就代表央視過來打探過,話裏話外勸丁丁不要攬這個出力不討好的活兒。

結果丁丁嚴陣以待了好幾天了,也沒見央視有什麽動作,包括每天食堂打飯的時候,也沒見有人過來跟他尬聊什麽的,丁丁甚至故意繞著央視攝制組的帳篷來來回回好幾趟,也沒見有人過來跟他搭訕。

丁丁心裏就覺得央視這一把之所以有恃無恐,恐怕是手上有什麽王牌,很確信自己穩贏——才不屑跟自己周旋的。

果然,從李賀立這裏他終於得到了確切消息。

央視攝制組的王牌甚至不止一個,每一個拿出來,幾乎都是大殺四方之器。

丁丁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帳篷,在帳篷外他還默默佇立了好一會兒,對著朦朧的月光長籲短嘆。

“你小子,大晚上不睡覺,你發什麽神經。”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許振江出現在他的身後,刻意壓低了聲音,不然他以他平時的大嗓門,裏面睡覺的人都能被他吵醒。

“我想我的心上人了,怎麽了,八一管天管地,還要管我的心此刻飄到了哪裏?”

丁丁沒好氣道:“許老頭你知不知道,為了你這個出力不討好的活兒,我正在拍攝的計劃也打斷了,劇組也扔下了,甚至心上人也見不到了,跑到這個寸草不生的地方吃沙子,這還不夠,主要是你給我交代的活兒,我確實完成不了,你把丁丁掰成八瓣也完成不了,這簡直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年紀輕輕你愁眉苦臉幹什麽,有什麽想不開的,在這不睡覺瞎叫喚,還心上人心上人,你心上人要是知道你是這麽個被一點困難就嚇到的草包,還願意跟你在一起不?”許老頭不滿道:“不就一個跟央視打擂臺的任務嗎,你看看我給你壓力了嗎,我說你必須贏不然提頭來見了嗎,沒有吧,你說說是這個任務難,還是我讓你負重跑個十公裏難啊?”

這下丁丁沒話說了,因為他是個體力廢柴,平常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要他跑五公裏十公裏,那還不如殺了他呢。

丁丁剛開始第一天來的時候可能還有點興致,試著跟隊伍一起出了一回操,結果打著呼吸新鮮空氣的名義跑了1公裏不到,他就不行了,累得跟個死狗一樣,只剩下禿嚕著舌頭的份了。

要是在十公裏和攝制錄像這兩個任務裏做一個選擇,那丁丁還是願意選錄像。

“許老頭,其實上次我就是僥幸,我也沒想到我搞的攝像頭真的能送進軍演的地方,這還要歸功於郝川,你給我送來的炊事兵發揮了大用處。”

就聽丁丁道:“但這一次是真技術流的比拼了,不是能蒙混過關的了,你八一是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在技術上被人家央視超越太多了,這幾乎是一個鴻溝,幾乎沒有任何辦法彌補的。”

人家有天鷹座,你有嗎?

人家能結合AI剪輯,你有嗎?

人家光是5號站,就建了六座,你八一沒有單獨的信號站,用的還是軍用信號站。

丁丁真的看不到希望。

“你說的我都沒有,但是我有人啊,怕啥。”

沒想到許振江就跟沒聽明白似的,樂呵呵道:“我懂你說的意思,小子,你說的不就是人力和技術的對抗嗎,想當年抗美援朝的時候,美國人飛機大炮的狂轟濫炸,咱志願軍有啥,但最後誰贏了,咱們!”

許振江更是拍了拍丁丁的肩膀:“就拿你來說,你小子拍的《英雄兒女》撞上了美國那個大片,聽說人家也是技術流,你也沒跟今天一樣發怵過啊,當時你還跟我說什麽,不服就幹,怎麽現在反而還沒那個勁頭了呢?”

有什麽區別嗎,不過是人力對抗技術而已。

丁丁面無表情地看著許振江。

“老頭兒,你最近跟郭老頭走的是不是有點近啊?怎麽這個畫大餅的模樣,跟他一模一樣呢?”

丁丁哼哼,提到老雕,別以為他不知道老雕對他做了什麽,他身邊人對他的圍攻什麽的,肯定都是老雕發動的,丁丁早就知道了。

用的還是丁丁以前對老雕用過的手段。

許振江:“……”

丁丁:“你竟然不放大炮了,竟然不威逼別人了,你竟然學會了,擺事實講道理!”

丁丁:“你都不是那個直來直去的許大炮了,那丁丁瞻前顧後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丁丁:“不過丁丁聽了你一番話還是有所收獲的,比如我現在想的就是,我正面幹不過央視,我還不能搞點陰謀詭計小動作嗎,不瞞你說,許老頭,丁丁在央視安插了一個臥底,很絕密的那種,現在他可以接近央視的核心,也就是那個即將完成的天鷹座了,我決定在明天這玩意正式搭建成功之後,就派遣我的臥底過去,搞個自殺’式’襲擊,直接炸了這玩意,鏟除掉八一最大也是最後的障礙。”

丁丁不懷好意地湊過去:“這就是人力對抗技術的方式,你覺得怎麽樣?”

許振江:“……”

其實這還真不是丁丁憋了一晚上的壞水,這個離譜的方式竟然是‘奧德賽’李賀立最先提出來的。

“導演,你別怕,如果這東西真的很難對付的話,那我這個臥底就發揮我最後也是最大的價值,”就見月光下,李賀立一臉毅然決然:“炸了那個叫你為難的天鷹座,”

李賀立甚至露出了夢幻般的微笑:“組織萬歲,咱們正在進行的偉大事業萬歲……沒有什麽能阻礙咱們通向勝利。”

丁丁:“……”

丁丁差點沒咳死:“老李,說真的,在你提出這個辦法之前我還真沒有想到這條路,也沒意識到你這個臥底竟然可以發揮這麽大的作用呢。”

他最多是想著,可以重覆上次訛辛其亮導演劇組的往事,以央視強行征用了八一‘小工’為名,好好訛他央視一筆呢,沒想到李賀立玩得更炸裂,人家決定用一己之身,拖著央視入萬劫不覆之地。

但關鍵是,這個辦法再行之有效,也要拖累丁丁的呀。

是丁丁把人派去了,丁丁作為這一切事故的背後主使——

是真的要被送上軍事法庭的呀。

丁丁不能不對自己的後半生負責。

於是他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以再不睡覺明天就會過勞死的最終理由,安撫並送走了李賀立。

做戲一定要做全套,丁丁一邊握住李賀立的手一邊依依不舍地再三保證,“一定接你回去,一定很快接你回去,勝利日的那一天,就是你光榮歸隊的那一天,在那天到來之前,我想你還得忍受一下痛苦,繼續潛伏,繼續給組織輸送情報,相信我,黎明前的黑暗很快就會過去,光明和希望就會到來!”

丁丁說的如此大義凜然,直到轉身的那一刻。

丁丁的臉色瞬息一變,去他的黎明之前嗷嗷嗷,丁丁要回家!

別說是李賀立了,丁丁自己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了,這哪兒是人呆的地方啊,這是個人間魔窟啊。

……

“看看人家的方案,再看看你八一自己的方案,你們告訴我,到底有啥可比性,”

就見丁丁將兩份方案放在桌子上讓八一的人看,然後苦口婆心地勸大家繳械投降。

“我想了一晚上,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滑跪吧,跪的昂首挺胸,跪的理直氣壯,只要我們不覺得這是屈辱,就能自我安慰這是對技術流的膜拜。”

八一眾人:“……”

在一片難堪的寂靜中,居然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仔細一看是八一制片部的副主任劉紅梅,這個齊耳短發的中年女人跟她的名字一樣,是傲雪的紅梅,有勝過男兒一般的鋼鐵意志。

“我們是軍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要我們不戰而降,絕不可能!”

斬釘截鐵的話代表了眾人的心聲,“丁導,我們知道你這是醜話說在前頭,我們不怪你,你盡可能地比吧,就算輸了我們也不怪你,就算差很多,我們也要上!”

“唉,我就知道,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就見丁丁裝模作樣地收起方案:“我有兩個選擇,讓你們自己選,聽好了。”

“一個,是重過程不重結果,就是你們要的,死也要站著死,用自己的一切跟人家拼了,被人家當個火柴點燃了,犧牲了自己照亮人家。”

丁丁道:“這一點的好處就是,你們輸得堂堂正正,死得明明白白,有遺憾但不後悔,有一種滾滾長江東逝水的釋然。”

眾人:“……”

劉紅梅:“第二個選擇呢,導演?”

就見丁丁又伸出一根指頭,給出了在此之上的第二選擇。

“還有第二個選擇,重結果不重過程,意思就是你們有可能獲得想要的結果,但是你們可能會丟失名譽,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懂,”

丁丁詭異一笑:“意思是,你八一可能經此一役之後,名譽掃地,多年積攢的口碑名聲什麽的,會全都砸進去,但你們卻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戰勝央視。”

自己選吧,丁丁從不強迫別人的。

這要是丁丁自己的劇組,丁丁自己能決定的事情,丁丁根本不用給出選擇。

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劇組,丁丁只是代為指揮一下,所以還得人家自己做出選擇。

“你說的這麽神秘,難道真有辦法幹贏央視?”

沒想到八一眾人居然拋開選擇,不約而同問出了關鍵問題,這還真是許振江帶出來的兵,看問題什麽的總能拋開虛的,看到實處。

“有,你們廠長其實沒說錯,人力有時候確實勝過技術的,但在人力之前,你們得拋開面子,唾面自幹——能做到嗎?”

還以為八一要猶豫一會兒才能給出答案,沒想到眾人一秒就做出了回答:“能!”

“別說是唾面自幹了,只要能贏,我就是讓他央視把我吊起來抽一頓都行。”

這是劉振立振振有詞的話。

還以為是一句帶有玩笑意味的表決心的話,沒想到丁丁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有可能他們真的會把你們吊起來抽的,因為我這個招兒,可能確實有點損。”

丁丁的招數其實挺老套的說起來,就是以前他用過的,捆綁戰術。

而他的技能從始至終就是一個,白嫖,無限白嫖。

……

捆綁戰術其實就是一個,當你比不過人家幹不倒人家的時候,所能采用的最直接化和利益最大化的戰術。

百試百靈,屢試不爽。

就見八一的攝制組轟隆隆地殺過來了,在央視幾百號人的集體註視下,開始在閱兵式主場地,安裝攝像頭。

央視的人也知道他們要安攝像頭,也想看看他們到底準備怎麽安裝攝像頭——安裝攝像頭和機位的方式決定了最後的拍攝方式,這些天八一的人慢騰騰晃悠悠的,整個場地上就見央視的人在忙了,八一的人不知道是真的成竹在胸還是外松內緊,反正一直沒出現。

央視上上下下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八一這麽久不出現,無非是在緊鑼密鼓地敲定拍攝方案,他們的拍攝方案央視老早前就見過,根本沒當回事,就連一向謹慎的總導演褚斌,也是拿的老毛子也就是俄羅斯紅場閱兵的機位鏡頭類比的,八一的方案,根本就不在眼裏,如果用兩個字形容,那就是過時,三個字形容,那就是老掉牙。

八一能拿出什麽新方案?

就見八一的人從拍攝車上跳下來,不緊不慢有條不紊地拉起纜線來,攝影師們一個個熟門熟路地開始貼攝像頭,貼了有十幾分鐘左右,央視的眉頭開始皺起來了。

“不對啊,你們貼攝像頭怎麽跟我們貼的位置一樣?”

八一的人不吭聲,只管貼。

他們貼得那叫一個又快又好,因為根本不用確定任何東西,央視的攝像頭就是他們的目標,央視攝像頭一寸之外,就是他們八一的攝像頭貼上去的位置。

“啪。”

“啪啪。”

“啪啪啪。”

央視的人從竊竊私語到群情激奮,終於八一的攝影師在進一步貼中線攝像頭的時候,被央視的人自發圍住了。

“你們在幹什麽?”

面對央視的質問,八一的人不耐煩道:“我們在幹什麽你們不知道?我們當然在準備14號閱兵式的預備攝制任務啊!”

“我問你們為什麽要往這裏貼攝像頭?”

“這問題問的,我們怎麽就不能在這裏貼攝像頭了?這地方你家的啊,你有土地使用權啊,不讓別人貼攝像頭?”

等到央視總導演褚斌聞訊趕到的時候,就見央視和八一的人楚河漢界一般地林立兩方,一方義憤填膺一方死皮賴臉,一方群情激奮一方振振有詞,雙方的嘴仗看起來不受控制,已經發展到了肢體試探。

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那種。

褚斌急忙走過去,這什麽地方啊,央視和八一竟然能幹仗,“這是幹什麽?怎麽回事?”

就見八一為首的竟然是個女人,站在拍攝車的車頭,活脫脫一副八一以前拍攝過的那些愛國老片的海報,看起來要指揮軍車向前沖鋒的模樣。

人家嘴巴裏還真喊的是:“同志們,沖啊!”

褚斌不由得道:“劉主任,你這是幹什麽,有話好好說,下來說啊。”

就見八一制片部副主任劉紅梅不肯下車,“褚導,你的人讓開,我就下車。”

“都讓開,這是怎麽了,你們怎麽不讓人家的車過去?”

褚斌回頭,剛要斥責自己人莫名其妙阻攔別人幹什麽,就見手下人委屈憤怒不已地控訴:“導演,八一抄襲咱們!”

就見他們指向場地:“導演,你看!”

褚斌下意識看過去,就見一條主場地上,所有攝像頭機位竟然鋪設成雙——跟雙胞胎似的,要不是央視的機位有自己的標志,八一的標志也十分顯眼,褚斌還真以為自己因為長時間工作老眼昏花,看東西重影了呢。

“這是……”

“導演,八一的人沒臉沒皮,他們所有攝像頭和機位,都照抄咱們的,一個鏡頭都沒有改過!”

這話聽地對面八一的人不爽了,就見劉紅梅雙手叉腰:“說什麽呢,什麽抄襲,什麽照搬,話怎麽這麽不好聽呢,我們八一安裝攝像頭,只是剛好選擇的位置跟你們重合了而已,你們就給我們下這麽嚴重的指責,你們是不是輸了一局之後,玩不起了啊?”

褚斌神色嚴肅地看了一圈機位:“劉主任,不是我手下人說話不好聽,你們這攝像頭貼的,跟我們就像是覆制粘貼一樣,我們央視的攝像頭都是提前敲定的,有十分詳盡的方案的,你們的方案是什麽,總不能跟我們一模一樣吧?”

就聽劉紅梅道:“褚導,咱們不說別的,就說貼攝像頭的時間,咱們都是6號拿到的任務吧,我們八一想的周全做的禮貌,說就這麽大場地,總不能兩方人馬同時開動吧,我們就先讓你們開動了,一直等啊等,等你們貼差不多了,我們才開動,怎麽一動還動出問題了,哦,就因為你們先來你們先標記了機位,同樣的機位就不許我們擺放了?這是什麽道理,沒看出來啊褚導,你們央視的人別的不知道怎麽樣,這個占地盤的行為,倒是很有經驗,是不是加沙地帶的沖突你們報道的多了,也跟著以色列學起了占地盤啊。”

央視氣得嗷嗷嗷,明明是八一的人抄襲他們,怎麽還反過來罵他們占地盤呢?!

就見八一一邊跟他們對峙一邊還不閑著,不知什麽時候偷偷從東南角拉來了一輛吊車,就見這個軍用吊車伸出兩個大鉗子,在半空中準確無誤地夾住了天鷹座,然後跟貼小廣告一樣,在天鷹座的腦袋上,bia了一個魚眼攝像頭。

央視:“?”

央視:“!”

央視:“!!!”

……

八一的人在底下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們是沒有天鷹座,但他們有魚眼攝像頭啊,丁丁導演的話就是指引他們的北極星:“把魚眼攝像頭放在家裏的吊頂上,那就是個家用電器,把魚眼攝像頭放在央視那個索道系統上,那就是俯瞰整個閱兵場地的,神器啊。”

八一眾人想了想:“可是丁導,央視那個索道系統搭載的是天鷹座啊。”

丁丁振振有詞:“咱們的航天飛船載了自己人上去吧,也沒拒絕阿拉伯國家的好兄弟們跟著蹭飛船啊,5g時代,連飛船都可以共享了,機位和攝像頭共享一下,怎麽了?”

人類命運都是個共同體了,你卻連機位都吝惜於借予,真是冥頑不靈啊。

央視:“……”

是可忍孰不可忍,央視算是看明白了,八一這是徹底不要臉皮了,在抄襲的基礎上竟然還有免費的白嫖行為,還美名其曰共享——亂哄哄你推我搡的場面中,終於有人喊出了激動人心的口號:“打死抄襲狗,活捉白嫖豬!!!”

等軍委的人趕到的時候,就見剛才還跟央視吵得天翻地覆分毫不讓的八一忽然變了個臉。

就見為首的劉紅梅一扭頭就紅了眼眶,那個叫劉振立的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趁人不註意還往臉上快速抹了一把沙子。

八一的人眼淚汪汪地集體後退,一副被霸淩的可憐模樣。

“軍委,給我們做主啊!八一就是個小可憐,沒有軍委的庇護,誰都可以欺負一下啊!!!”

……

“軍隊裏,可不講抄襲這碼事,”八一的人這一仗幹得是神清氣爽,大獲全勝,得勝而歸的時候還不忘了總結經驗:“事實上,每一場仗都是在學習和吸取對方的長處和精華,所有先進的東西,咱人民軍隊都恨不能拿來用,包括建制、包括新型戰術、甚至包括武器。”

想當年,朝鮮戰爭就是我方學走了美方的火力壓制,美方吸取了我軍的夜襲戰術,這個不說了,單說武器,從俄羅斯引進“現代”級驅逐艦和“基洛”級潛艇仍是我軍戰艦主流,引進的美制S-70黑鷹通用直升機直到今天依然服役於我國陸航部隊,你問問軍隊,如果兔子能花錢就買到人家的東西,它開不開心。

就是因為人家封鎖了技術不讓你用,你才費那麽大勁自主鉆研,我們5G技術出來了第一個就呼籲與各國共享,但人家根本就不領情,還要制裁你。

所以一提到這個,軍隊就感同身受,面對這次的爭鬥就有了偏向。

“不就是個機位和索道嗎,就這麽點東西,還不讓人家用了,這又不是核技術什麽的,藏起來不給人家分享,核技術咱們都給巴鐵給了呢。”

央視目瞪口呆地幾乎瘋球,關鍵是八一得了便宜還賣乖,還暗搓搓補刀。

“軍委,剛才您不是問為什麽我們要把自己的魚眼攝像頭放到人家的天鷹座上嗎?”

就聽八一聲情並茂道:“那是因為咱們軍隊的人,根本看不得別人占領高地啊!”

我軍看到高地就要占領,看到山頭就要沖鋒,這是本能啊!

這毛病還是粟裕將軍的解釋最好,上海解放了以後,將軍帶著妻子在街上散步,路過一家咖啡館的時候將軍忽然停住了腳步,誇讚這家咖啡館不錯。

夫人當時以為將軍戎馬半生,終於學會喝杯咖啡享受一下了,結果將軍指著咖啡館說:“如果在這家店裏架幾挺機槍,就能守住整條街了。”

瞧瞧,這就是人民軍隊的一脈相承。

對於天鷹座這個閱兵式上最高的高地,八一能不想著占領嗎?

我在你的攝像頭上安個攝像頭,這就表示,你天鷹座也在我八一攝像頭的監視範圍內,這是,軍隊的特色決定的!

跟白嫖無關!

丁丁囧囧地看著摩拳擦掌難掩興奮的八一眾人,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哈。

作為第一次幹這種事情的八一,難道不應該特別臉紅、特別慚愧,特別不適應,特別不好意思嗎?

怎麽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還十分不盡興的樣紙呢?

八一,比他想象的還壞一點啊。

其實丁丁應該從紅藍軍軍演的時候就該看清楚,藍軍連紅軍的衛生員都一視同仁地炸,戰場上,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仁義之道,早在春秋時期宋襄公就證明了這個道理,這個講究仁義的國君非要等到敵人渡河之後才打,結果被對方打得慘敗,他的宰相當時就說了,打仗是以勝利為目的,還說什麽君子之道!

所以八一很快就適應了丁丁不講武德不講道理的打法。

‘叮咚。’

八一‘丁化’成功,只不過現在雙方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人物面板上這輕微的系統提示聲。

在一片暢快笑聲中,眾人道:“導演,多虧了你的辦法,我們終於可以跟央視好好較量一下了,這一把真的很有希望啊!”

眾人不說是穩操勝券,卻也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沒想到丁丁看了他們一眼,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不,等你們的攝像頭打開才會知道,你們就算是采用了跟央視一模一樣的機位和拍攝模式,你們也幹不過他們,你們之間的差距,可不僅僅是一個攝像頭。”

就見丁丁一聲呼哨打開了橋接好的攝像頭,他的監控器上幾秒之後出現了兩幅畫面,其中一副是八一自己的攝像頭,另一個則是央視的——

這個攝像頭是丁丁讓李賀立暗暗接入的,李賀立手邊剛好有一個央視的攝像頭,能在軍用網絡下橋接到丁丁這邊的監視器上。

如果沒有右邊的畫面做對比,八一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攝像頭有什麽問題。

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僅僅是,左邊畫面裏的人物比右邊慢一秒而已。

“就這多餘一秒的時間,央視攻克了NSA架構下切換時延優化、終端傳輸負載分擔等等技術難點,”

就聽丁丁道:“你們以為他們那麽多個5G基站白建的,他們光投入測試時長就近1000個小時,通過不斷地優化網絡,不斷排查故障,不斷提升客戶體驗,從而使 5G+4K移動機位呈現最完美狀態,別小看這一秒鐘,從終端傳到軍委那裏,那就能讓軍委的人只看他們,不看我們。”

更何況本來就是人家的畫面更好看,別忘了央視還運用了AI技術,AI智能轉碼技術可以提升視頻畫質,智能識別logo、臺標、人臉並使其更加清晰,動態大場景環境中畫質反而更加流暢。

丁丁的手段再強,也無法解決這一秒鐘的差距。

這一秒鐘就跟天塹鴻溝一樣,是橫亙在兩方之間無法逾越的差距。

終於意識到差距在哪兒的八一眾人在凝固的氣壓中,發出了絕望的詰問。

“那咋辦,導演,我們是不是就完蛋了?”

是不是,只能認輸,一點辦法就沒有了?

“從某方面來說,我一開始讓你們滑跪其實就是正解,你們要是早認輸,這一把還算你們跟央視留有餘地,但現在肯定是晚了,你們八一跟央視是臉皮也撕破了,仇也結下了,這時候再滑跪,也讓人瞧不起了。”

丁丁輕松道:“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吧。”

“導演,還有什麽可以勝過他們的嗎?”

“沒錯,”丁丁就是喜歡八一一點就通的樣子:“你們這一秒鐘的差距是追不平的,不如放棄這一秒鐘,著眼於其他你們有優勢的地方。”

就見丁丁轉身從自己的洗臉盆上方拿出了一條雪白的毛巾。

眾人囧囧地盯著他,下意識否認:“丁丁導演,我們八一的優勢,可不是搓澡哇!”

這八一上下愛搓澡的風氣,都是他們的頭兒,許振江帶的!

丁丁:“……”

丁丁用力甩毛巾:“都在想什麽呢,我可不是讓你們搓澡!!!”

沒想到下一秒,聞到了希望味道的八一眾人湊了上來:“導演,你要是這一把能幹贏央視,讓我們給你搓一年的澡,也不是不行!”

而且跟許振江相比,他們絕對是心甘情願的,絕不是不情不願地被抓壯丁!

就見丁丁哭笑不得之後,臉色一正:“玩笑歸玩笑,正事歸正事,我首先要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知道為什麽央視這一次,要用AI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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