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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電影節(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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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電影節(二十三)

在那個名字沒有被念出來之前, 整個大廳都雅雀無聲,仿佛空氣都在凝固,人們緊張地憋著一口氣, 不敢吐出也不敢咽下, 只等到主席臺上的傑茲莫夫斯基將滔滔不絕的溢美之詞傾吐完畢,然後用他那粗大的仿佛熊爪一樣的手指, 精準無誤地指向了第五排觀眾席上的一個人,並且念出了他的名字。

“丁丁,《第十三號病房》!”

這一刻所有的壓力得到釋放,人們咚咚直跳的心臟落回原地, 終於不再是剛才那種被擠壓到極致的彈簧模樣了,反彈回來的強烈情感讓所有人情不自禁歡呼雀躍起來, 特別是《十三》劇組, 他們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等丁丁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不知道是誰從座位上提了起來——

他擡起頭來,劇組所有人已經站了起來, 抱在一起大叫著什麽,什麽‘終於’什麽‘太厲害’什麽‘金熊是我們的了’這種含混不清的話混合在一起,最後全都變成了‘牛逼’兩個字, 這是丁丁以前最常形容但是總是被劇組嫌棄低俗的兩個字——丁丁忍不住咧開了嘴角。

“真牛逼啊。”

丁丁想再看看他們這些人的臉, 他像著迷一樣怎麽看都看不夠,每個人都被喜悅和激動充斥著, 顯出一種酒後才有的迷醉, 紅彤彤地像是丁丁小時候最愛吃的國慶紅蘋果, 這可是只有在國慶節前後才上市的蘋果,跟這個節日一樣充滿著喜慶的味道。

丁丁感覺自己像是被摁在大澡堂裏猛搓了一頓似的, 因為他汗津津地從眾人的臂膀裏鉆出來的時候,頭發已經亂得跟雞窩一樣了,不知道多少雙手在上面揉過,就連他那嶄新的西裝也被弄得皺皺巴巴,丁丁有些雞毛地想起這套衣服還是紅梅國營廠的訂制,整整四套西裝被他穿在了不同場合——

他的目的就是要給歪果仁看的,給那個不識好人心的王廠長增加幾千件來自歐洲的訂單,讓他們廠子加班加點幹到明年雙十一,就是丁丁的壞心思。

丁丁這一瞬間好像真的想起了很多人,他爸他媽,天橋上的大劉胡媽阿麗,他的謝老師,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這一幕?他的作品拿獎了哎。

北影的師生們,甜桃公司上上下下的同事們,甚至連那個給丁丁打飯總是手抖但是居然有隨時都有夜宵盒飯供應的食堂大媽,快看啊。

許老頭,回去叫你給我搓背,這可是你說的,要是能拿個獎的話,再給我渾身上下搓一次,丁丁可十分期待八一澡堂裏再次坦蛋相見呢。

那些總給丁丁期待和壓迫的老頭子們,丁丁這回炫你們一臉了吧。

丁丁的肩膀被羅布裏輕拍了一下,後者笑著提醒他他們劇組歡慶的時間有點長了,老傑還在臺上張開雙臂等著他呢:“快上臺吧。”

丁丁點了點頭,松開了和喬哥緊緊相牽的手,劇組所有人看著他,這一刻他們的眼睛裏都閃著那樣驕傲的光芒,他們為自己驕傲,這個認知讓丁丁心潮湧動。

丁丁走向舞臺,兩側的觀眾紛紛站了起來,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讓他們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掌聲從人群中響起,然後逐漸變得更加響亮,傳達著對獲獎者的讚美和認可。

每一次掌聲都是一份真誠的禮讚,每一個站起來的身影都是對勝利的慶賀,這種連貫而熱烈的場面,如同一座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頒獎禮現場,到最後,丁丁站在臺上的時候,他已經獲得了2493個人的掌聲,這種只出現在大師親臨的盛況,宣告著柏林冉冉升起了一顆新星,誰也無法阻擋他的光輝。

丁丁和老傑擁抱了一下,後者依舊是那個大嗓門:“丁,恭喜,25歲的金熊獲得者!”

說實話這個大胡子濃烈的須後水的味道仍然讓丁丁耳鳴眼花,但丁丁這一刻考慮的總算不是怎麽投訴這個生產廠家,而是真情實感地感謝眼前這個大家夥——

自從上海電影節見過之後,他就一直在助力丁丁和丁丁的電影,並將丁丁送到了至高獎的寶座上。

“謝謝你,中國電影的愛好者,中國電影人的老朋友,”丁丁這麽描述他:“謝謝你把我帶到了柏林,讓柏林認識了我。”

老傑開心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拍了拍丁丁的肩膀,後退了一步,將整個舞臺留給了這個年輕人。

握住金熊的丁丁微微一笑:“大家都期待著我說點什麽,我也想說點什麽,於是我們達成了共識,我必須說點什麽。”

在眾人一怔的目光中,就聽丁丁道:“大家都期待著我拍一部電影,我也恰好想拍一部電影,於是我們達成了共識,我拍了一部大家認可的電影,於是才有了這個獎勵。”

丁丁道:“就好像一個廚師要做一桌菜肴,他要考慮食客的口味,還要考慮菜的多樣性、豐富性,我們中國人喜歡用色香味去形容這個,就是賣相要好、有香味,最重要的還得吃起來好吃,也就是同時要愉悅眼睛、鼻子和嘴巴,所以,以食客的身份去品嘗食物的時候我們總是抱怨這個抱怨那個,能挑出很多毛病,但當以廚師的身份去烹制菜肴的時候,這就成了一道考驗,因為究竟是滿足大眾味蕾還是挑戰大眾味蕾,對於廚師來說就成為了艱難的選擇。”

“很顯然,我選擇的是滿足大眾味蕾,我明顯考慮更多人的喜好,並試圖把他做成一道隨時隨地都可以享用的菜肴,但這仍然難免爭議,否則我的電影不會在最後一刻仍然和另一部電影難分勝負,人們仍然有頗多挑剔,不過這也許不是口味的問題,而是這道菜肴是否能出現在高雅場合比如紅酒晚會的問題,長久以來,人們把家常菜和晚宴菜分得太過清楚,認為高端的場合不適宜出現人們隨時隨地可以品嘗的風味,而有意思的是,人們對晚宴菜的欣賞,則是靠眼睛決定的,因為他們不約而同地知道,晚宴菜並不能取悅味蕾,也不能填飽肚子。”

丁丁看著沈思的觀眾甚至評委,道:“這是我對商業電影的一點想法,即使我在我的這部商業電影裏運用了很多技術,但有可能仍然飽受難登大雅之堂的批評,所以評審團能把金熊獎頒給我們,是一次巨大的鼓勵,會堅定我們在我們選定的道路上前行的信心,好了,這是我熬夜背了一晚上的稿子,我終於一字不差地說完了,真費勁。”

觀眾:“……”

在他身後聽得連連點頭心曠神怡的老傑:“……”

幺蛾子喲。

說的好好的,誰要聽你最後一句哦。

要是沒有這一句,今天的感謝詞不是很完美麽。

在眾人囧囧的目光中,丁丁露出笑容。

這笑容又明亮又輕快,又有一種獨特的意氣風發,這一刻,柏林金熊的持有者,終於傲視全場:“我今年二十五歲,對吧,沒有什麽按資排輩,也沒有什麽彎道超車,我就是憑借自己的能力,拿下了這個獎,所有人不管是支持我還是反對我,不管是認同我還是否定我,你們看,金熊在我手中,我有作品說話。”

丁丁感謝一切輕松的,能促進能催化他進入快車道的東西,也感謝一切遲滯他阻礙他,設下路障去延緩他的東西,後者使他還能時常檢視自身,停下來做更多的思考。

種種激勵,種種奮發,種種磨礪,讓丁丁一次又一次地破窗而出,成就了今天這個站在臺上的他。

“如果這是一面旗幟,那我想要召喚更多的人的跟隨,如果這是一面旗幟,那麽這是一面我劇組所有人共同升起的大旗,所有和我共事過的人們,丁丁感謝你們的付出,多少個日夜裏,丁丁也有撐不下去的時候,但是你們給了丁丁支持,你們把自己的分內之事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你們是我擁有的最好的劇組,每一個人都無可替代,”

劇組成員在臺下看著他,老孔的攝像頭裏,每一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霜花,又像是霜花融化過後凝聚的點點珠光。

正當眾人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就聽丁丁咳嗽了一聲:“如果你們不問丁丁漲工資,不要求年假加探親假的話就更完美了,簡直是理想中的劇組。”

在全場哈哈的笑聲中,劇組眾人剛剛的那一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了,只剩下磨牙吮血的激惱,丁扒皮啊丁扒皮,就不能對你有超過你道德底線的幻想!

“我也感謝我的演員,我知道拍我的電影向來是一種超強負荷,拍攝強度大難度高,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很高的表演水準才能完成,我說的這個不包括羅布裏,因為眾所周知,他是演員裏的天才,他處理所有角色都那麽的得心應手,他是一座高峰,值得所有人仰望。”

眾人不由自主歡呼起來,被點名的羅布裏笑著站起來,向四周揮手致意,然後在掌聲中對著臺上的丁丁比了一個感謝和讚揚的手勢。

“還有一位演員喬行簡,我的禦用演員,多少個日夜裏他是我的支柱,是我的靈魂伴侶,我總是從他那裏得到靈感和激勵去探索更廣闊的天空,而他是使我落回地面的風箏線,我能飛的多高完全取決於他,是否能將我在天空中看到的一切帶回來,也取決於他。”

丁丁比劃了一個俏皮的飛吻,喬哥落落大方地接受了,然後他修長的指節放在嘴角,似乎在品味這一刻榮耀加身和愛人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的美好。

丁丁差一點鬧了個紅臉,但他一向是個喝酒都不會臉紅的人,這種場合的調情只是讓他的耳朵不引人註目地紅了一下,連身後的大胡子都沒有發覺。

丁丁道:“感謝你們,感謝觀眾,感謝柏林,我的柏林之行很美好,是個圓夢之旅,我想要的幾乎都圓滿了,還差一個,對,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請大家一起見證。”

在攝影燈齊刷刷亮起的時候,丁丁大踏步走下舞臺,穿過所有人,來到了他劇組面前,來到了編劇嚴從文面前。

他蹲下身,將金燦燦的獎杯放到了老嚴面前。

後者擡起頭,大滴大滴的淚珠從他的面容上滾滾落下。

丁丁的眼睛不由自主潮濕了,他看著這個年過半百,因為常年寫作顯得有些彎腰駝背的人,指頭上厚厚的老繭和眉心上淺淺的皺紋都在說明他日覆一日的辛勤認真,而這麽多年的一切都在今天有了一個結果。

河水溯流回去,夕陽變成朝陽。

三十四歲的嚴從文站在了臺階上,握著一張下崗證和磨爛的筆頭,茫然看著前方對他伸出手的人。

“跟我走吧。”

錢大亨沈悶地向前走去,嚴從文不知所措地跟了上去,然而他看到了另一個身影,就這樣從天而降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跟我走吧!”

這個身影燦爛光輝,在如潮水般湧過的浪流中,終於和眼前這個舉著獎杯放在他手上的人重合了。

“榮譽屬於你,”就見這個人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對著全場喊道:“今晚的一切榮譽,屬於他,他叫嚴從文,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編劇,沒有之一!”

一股熱烈的氛圍充滿了整個大廳,燈光閃爍,這道聲音如同熾熱烈陽般引人註目。當他口中的名字被宣布時,掌聲如雷般響起,所有人熱情洋溢地鼓掌歡呼。

丁丁後退了一步,微笑著看著人們的掌聲流向老嚴,劉小西捂著嘴角哭得稀裏嘩啦,樊一諾擦著眼睛跟李賀立兩個拍著手又跺著腳,張江好像一不小心揮到了王磊的光頭上,後者毫無所覺地攥著手大叫著什麽,陳新夏在老嚴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麽,一張素來鎮靜的臉竟然也百感交集。

小艾同學已經跳到了椅子上,估計所有音樂家都有這麽個一激動就要按照自己的節奏狂呼亂叫的習慣,戴文譚健兩個張大嘴巴,他倆個個頭比較小,差點被圍上來的人群淹沒,關鍵時刻還得是人高馬大的張威把他們撈了出來。

這是一場熱烈而難忘的獲獎盛宴,受到嘉獎的人們眼中閃爍著光芒,仿佛整個世界都因為這一刻而變得燦爛起來,他們感受到了對自己以往所有付出的回報,他們心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和憧憬。

大廳外面,沒有進入頒獎現場的人群裏,錢星看著大屏幕上這一幕,輕輕一嘆。

他們父子沒有給予人家的,有人已經給了。

其他導演望著這一幕也是思緒萬端,他們知道這一刻這個叫丁丁的家夥已經攀越了一座高峰,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高峰,一座他們仍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去登高的山峰。

他有了作品,而且得到了承認,他有了宣言,而且得到了世界的傾聽。

他身披萬丈榮光,而今晚就是他的加冕。

他們心潮澎湃地看著一切,暗暗夢想著自己也要在某一天,也同樣榮耀加身。

而那個時候的丁丁,是否又會快他們一步,更早地抵達藝術的更高峰呢?

屏幕上,打著六公主tag的鏡頭一閃,再次出現了穿著紅色夾克衫的記者老孔,這一刻他的臉色也是同樣一種鮮艷的中國紅。

“丁丁,初生牛犢不怕虎,從出道到走到柏林摘下金熊不過兩年時間的年輕導演,負少年之氣,奮國人之威,把自己所有的榮耀、所有的輝煌,放在人們的眼睛底下去檢驗,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實、刻苦而坦蕩。今天他拿到了大獎,你可以說他厚積薄發,也可以說他大器早成,甚至也能稱得上一句雛鳳清於老鳳聲,但是我想說的是,功不唐捐,玉汝於成,歲月不負追夢人,中國電影人正是在這樣一代代的傳承、拼搏、奮取中獲得了榮耀,這一刻,榮耀屬於丁丁,更屬於中國!”

老孔笑容滿面地揮著手:“觀眾朋友們,第××屆柏林電影節正式落下帷幕,丁丁導演為中國捧回了一座金熊,時隔14年童春導演《歸萬家》之後的第一座金熊,前浪耀眼,後生可畏,讓我們一起期待他旭日東升未來可期,讓我們一起把祝福送給所有代表中國電影出征的英雄們,你們就是最好的!接下來中國電影頻道將帶您回顧歷年柏林金熊電影,精彩不容錯過。”

鏡頭切換了中央六主持人依依的直播間,這個紮著高馬尾從晚上十一點候場到現在的姑娘,用清亮愉快的嗓音帶著觀眾一起回憶了本屆柏林電影節的精彩內容,包括丁丁導演那醜到不忍直視的30秒開幕紅毯鏡頭——

本來這個鏡頭在央視網那邊剛播出來的時候都被切掉了,現在馬不停蹄地翻出來,重新放了一遍,還加上了依依的解說。

“我們看到,丁丁導演出席開幕式身穿的衣服上,有大大的中國兩個字,此刻他正為所有觀眾展示著這兩個字,這是他代表中國出征柏林的意思……”

看著鏡頭裏跟個求偶的扁毛喜鵲一樣跳來跳去的丁丁,郭庭岳本來看得聚精會神的臉頓時眉頭一皺,讓旁邊搓手等待他評價的郭崇勳嚇了一跳。

“爸?”

不會人家拿了大獎了,回來還得關小黑屋吧?

雖然不是沒有過這個先例,但是之前那個是不好的例子,是沒有過審的片子偷偷送出國參賽去了,回來就被廣電堵在機場抓了然後關小黑屋。

但丁丁這部電影可是千方百計過審了,總不能也抓小黑屋吧,雖然這家夥確實未經許可還搞了宣言這一出。

但人和電影還是要分開的嘛。

郭崇勳剛要說話,就聽郭庭岳道:“打電話讓老六趕緊把這段掐了,這到底是宣傳還是抹黑形象呢,人本來就長得醜,這個點再放出來嚇唬人,明天是想接到群眾投訴電話是嗎?”

郭崇勳:“……”

爸你要不要這麽損啊,丁丁長得也不至於能止小兒夜啼吧。

就在這時候,就見書房裏的座機響了。

郭庭岳看都不看一眼:“不接。”

郭崇勳:“爸你知道是誰打來的嘛你就不接。”

誰知郭庭岳哼了一聲:“還有誰,你以為是那個姓丁的家夥千裏迢迢給我打電話報喜呢,你把他想地太好了,一他沒那個孝心,二他根本舍不得每分鐘兩美元的話費,這個時候能打過來的除了許大炮沒有誰,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就聽郭庭岳道:“給我接老六的電話,讓他們不要放柏林金熊的電影了,給我放覆聯4,片源別拿錯了,就是那個八一譯制的片兒,三點半放一次,明天晚上再放一次。”

郭崇勳:“……”

郭崇勳:“爸你好歹毒的計謀啊,你這是要把八一的臉抽腫抽爛,還要把它的靈魂徹底踐踏稀碎啊。”

郭庭岳充作什麽也沒聽到的樣子,“啊,漫威粉在哪兒呢,聽說中國的漫威粉有兩個億,明天早上我真的很想看到兩個億的人海戰術發生效果的時刻啊。”

郭庭岳伸了個腰走入臥室:“睡了睡了,失眠什麽的,不存在。”

郭崇勳把電視關掉,躡手躡腳剛準備出門,就聽到臥房裏傳來一聲心滿意足的大吼。

“金熊!開門紅!!!”

郭崇勳還來不及偷偷笑一下,就聽老郭同志的算盤再一次敲了起來,“明天就讓小王寫報告,某人在我郭庭岳力排眾議的主持和安排下,毅然踏上了未知的摘金之路,在無數個迷茫的時刻,來自北京的鼓勵激勵了他的心神……最終的獲獎,離不開電影局的辛苦栽培,電影局對優秀青年導演的扶持,取得了極大成功……今年要再成立一個支持年輕人去三大的項目,怎麽滴也要從宣傳’部拿下這個數,唔,文化’部已經被我薅禿了,我要學那個姓丁的,換個思路,對吧,此路不通換邊走……”

郭崇勳:“?”

郭崇勳:“??”

郭崇勳:“爸你一定是在說夢話對吧,你在說夢話!”

……

數十公裏外,北影的宿舍樓裏,宿管大媽迷迷糊糊中被披著床單飛奔下樓的學生們驚醒,就見他們激動地抱在一塊,互相詢問確定著:“看了嗎看了嗎?”

“是拿獎了吧,金熊!”

“我們竟然跟金熊獎的導演住在一個宿舍樓,公用一個衛生間!”

“哎,這麽說的話你和王晨浩兩個還扛過丁導呢,當初是不是你倆把人從表演課堂扛到的多媒體教室?”

“當初我也不知道丁導這麽牛逼啊,早知道他這新片能拿金熊,怎麽滴我死皮賴臉也要去他那裏求個角色啊!”

這可是,入了影史的電影啊!

幾分鐘後,從女生宿舍這邊這棟樓看,就見對面男生宿舍大樓頂部,平常晾衣服的天臺上,兩個男生一個背著一個架著兩座加特林,對著夜空就懟了起來。

“刺刺刺——轟!”

十幾秒後,煙花在半空中爆炸的時候,也是兩個肆意妄為的男生被宿管大媽從頭打到腳的時候。

“我讓你半夜不睡覺放煙花!”

“學分不想要了是吧,想提前畢業是吧!”

“你們那宿舍我一天搜八回,還能藏著二踢腳!你哪怕藏個姑娘呢!”

兩個男生抱頭鼠竄,這一刻他們說的話根本沒人相信。

“是丁導給我們的加特林,真的是他給的!他說等他將來拿了國際上的大獎,就讓我們把這兩桶加特林放了,你們沒發現是因為這玩意一直都放在晾臺上被當作撐桿晾衣服呢,誰把他的話當真呢!”

北影的學生還笑話丁丁留給北影的寶貴財富就是這玩意,這玩意莫不是他那部大潑猴裏的棍棍,隨時隨地用來捅老天爺菊花的那種。

但問題就是見了鬼了,一年的時間差不多,人家就在柏林拿了大獎了!

那可是金熊,代表包括編劇、剪輯、鏡頭、美術等等在內,全都被認可為第一的獎項,這就是為什麽丁丁寧要金熊不要最佳導演或者最佳演員的原因——

最佳導演只是一部電影裏,導演的作用很突出。

最佳演員也只是一部電影裏,演員的貢獻很突出而已。

但金熊,卻是電影的方方面面都值得稱道,都可論為第一的大獎。

所以別看他沒有最佳導演、最佳演員、最佳劇本改編——

但其實他就是第一,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種。

北影的學生在那裏大晚上不睡覺亂咋呼的事情教職工樓這邊也看得清清楚楚,幾個教授一邊心曠神怡地欣賞著煙花,一邊充滿感慨地議論。

“沒想到啊著實沒想到,誰能想到丁丁那混小子居然能拿金熊啊,這家夥在我課堂睜眼說瞎話的模樣我還歷歷在目呢,那時候甚至覺得這小子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教了一輩子書第一次碰到一個自己硬要往歪裏長的臭椿,他是結業了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是把北影的好孩子們都教壞的只有他一個,只有,他一個!”

丁丁,臭聞十裏啊!

也不看別的,就看這半夜三更爬到晾臺去放煙花這個,在丁丁出現之前,就根本沒有過,北影的孩子,想都沒想過啊。

沒事幹帶上鴨舌帽,帽子還必須繡著‘SB’的,據說其他字母不行——穿上清潔工的衣服專門去掃大街說是去尋找鏡頭的北影學生,問就是要學丁丁導演體驗人生,後者據說就是這樣拍出的多聲部蒙太奇。

也許朱辛莊悄然搭起來的、學生自發投拍的攝影棚,是這家夥為北影留下來的唯一一點好處,但是教授們只要想起丁丁在那裏留下的‘指南’就不由得頭痛欲裂。

那份指南就是一份詳細講述了朱辛莊怎麽可以免費搭乘老幹部團一日游的旅游大巴,可以憑嘴甜混上一頓中飯的教程。

可惡啊,連為人民操勞了一輩子的老幹部們的羊毛,都能薅!

……

甜桃,楊桃抱著手臂轉過身去,就見公司上下幾百人早就按耐不住了,運營總監劉夏代表眾人道:“楊總,我們歡呼一下,您嫌吵的話就捂住耳朵啊。”

楊桃勾唇笑了一下。

就見下一秒,眾人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丁導牛逼!”

一張張臉上全是振奮和喜悅的笑容,傳遞著對這份榮譽的誠摯祝賀,在萬裏之外他們都沈浸在了熱烈的氣氛中,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對丁丁導演這個人的個人能力的肯定,和他從來擅長化腐朽為神奇的特殊本事的讚嘆。

楊桃挑了挑眉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眾人仿佛聞一知十一樣搶過了話頭。

“發紅包!明白的楊總,早都準備好了!”

“打廣告!丁丁導演的金熊也是屬於咱們公司的榮譽,明白的楊總,我已經想好了丁導個人的宣傳海報了,三個特殊要素,人、金熊、公司LOGO!”

就連小助理王萌萌也從黑絲襪哦不是,是黑絲襪上面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了支票本:“明白的楊總,不能給那個壞蛋一點休息的時間,下一個小目標等他下了飛機就發到他的手裏,咦楊總,您說給他一個小目標他就能捧回一座金熊來,那,要是給他兩個小目標會怎麽樣?”

在眾人瞪大的目光中,王萌萌似乎發現了盲點。

“他會捧回來一座奧斯卡嘛楊總?他會嗎?”

柔鄉,一模一樣的場景在同一刻發生了,管理主任馬龍拎著一紮啤酒就沖出了院子,看到他的人還以為他這是要組織幹架的陣仗,但下一秒馬龍就擰開了啤酒瓶蓋子,讓漫天的酒花肆無忌憚地飄揚在天空上。

“柔鄉2號院,柏林金熊電影的拍攝地!”

就見馬龍拍著大腿道:“咱們柔鄉這是要發了啊,明天,明天就辦個2號院一日游的旅游活動,吸引更多的游客來咱柔鄉!”

管理員小心翼翼問道:“馬主任,這樣不好吧,丁導回來了要是知道您趁他不在搞這個一日游……”

沒想到馬龍哈哈大笑道:“三七開,他七我三,你猜他願不願意搞這個?”

管理員根本就不用想:“丁導說不定自己能把自己洗白了裝櫥窗裏頭讓人參觀,只要給錢就行……”

藍莓大樓裏,臺長面無表情,旁邊的幾個電視編導和策劃部的主管,都觀察著他的神色。

“臺長,丁丁導演拿了金熊了,這可是咱們臺捧出來的人,您怎麽沒一點反應呢?”

“是啊臺長,隔壁芒果都快要酸成個檸檬了,他們那麽多節目,連個當紅炸子雞都捧不出來,咱們節目一捧一個柏林金熊獲獎者,您咋還不滿意呢。”

臺長看著他們,發現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上次,這個丁丁拿了綜藝的獎之後,到現在,飛之江的機票,過年的年貨,都是咱們臺裏給他報銷的。”

臺長憂慮深長:“你們說,這一次是不是他劇組的棉衣,我們之江臺都得掏了啊。”

眾人:“……”

有人小小聲提醒:“臺長,丁導劇組的棉衣,紅梅國營廠給包了。”

臺長早就知道:“紅梅國營廠哪兒的?”

“……之江的。”

臺長:“薅羊毛就知道薅之江一家的,之江真的好難哦。”

臺長下一秒:“對了,那個49.9的超級vip是不是又是小半年沒有動靜了,還要我提醒嗎,快點把人家的單人鏡頭剪出來,包括後臺花絮啊這種,給我放在TV首頁。”

臺長終於露出了笑容:“你薅我的羊毛,我就薅你的vip,看咱誰薅的過誰。”

……

這一夜,不眠的人太多了。

七歲半的戴奇奇穿著自己最正式的禮服坐在電視前,說是要給幹爹羅布裏加油,並信誓旦旦地預測幹爹就是這次的柏林影帝,可是電視上,羅布裏的身影出來了也沒有見到他多關註幾分,反而是那個在他嘴裏無惡不作的丁丁導演摘下了獎杯的那一刻,小小的孩子激動地臉色通紅,向天空揮出了拳頭。

趙憲民看著院子裏,拿著噴水槍跟小孫子玩誰射得遠的毛春春,後者在知道柏林發生的事情之後,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翻起了跟鬥,惹得小孫子也一連十八個筋鬥雲跟她一起在院子裏跳了起來。

當然,趙憲民不得不說,這丫頭現在的身段還真有點似模似樣。

“老趙,你兩個關門弟子,一個比一個出彩,你可真是有福啦,一身絕學,後繼有人啊!”

熊貓公司新蓋起的五層大樓裏,負責人王炳坤看著手機上,丁導舉著金熊的一幕,喃喃道:“金熊,也是熊吧。”

底下人:“?”

就見他們王總大手一揮:“金熊,我們也認領了!現在,我們有三個吉祥物了,告訴員工,分別是大熊貓、丁導,還有金熊!”

朱倦勤獨自一人小酌了一杯,老伴以為他醉了,絮絮叨叨地趕過來遞上醒酒的蜂蜜水,卻見他從櫥櫃裏取出一本經常翻看地邊角都有點磨爛的工作日記,和床角一直被掛起來的一件舊衣放在了一起,做完這一切的老頭子看起來做了一個決定。

“是時候,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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