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柏林電影節(二十一)

關燈
柏林電影節(二十一)

柏林郊區, 一棟獨棟別墅中。

這是二百年前德國一位名人的私宅,也是他舉辦文化沙龍的地方,後來歷史變遷, 這地方重新裝修之後, 成為了柏林電影節官方票選評獎的地方。

歐洲三大電影節的評審流程都是一樣的,在電影節最後一天, 會將評委們集中到一起選出最終的結果。

評選過程是相當保密的,與外界隔絕,組委會不能使用手機跟外界做出聯絡。

七個不同國籍的評委在評委會主席老傑的帶領下先進行投票,這七個評委分別是, 評審團主席傑茲莫夫斯基;德國導演魯迪舍恩,美國導演山姆斯科特, 西班牙女導演阿娜岡薩雷斯, 中國女演員畢男,巴西編劇羅馬裏奧和他的妻子,演員伊蓮娜。

在七張票數裏,如果一部電影或者劇集(柏林新增最佳劇集獎)、或者一個演員的名字能拿下五張以上以上的票數, 那這個獎項就可謂毫無爭議。

的確有這樣的獎項,比如流星獎,這個獎旨在表彰具有才華的歐洲青年演員, 七張票數裏, 六張投給了一個叫朱塞佩的意大利男演員,這是個只有11歲的孩子, 但是在《珍珠貝母》裏, 他貢獻了出人意料的演技, 他飾演了女主的大兒子,一個性格沈靜寡言的男孩, 在發現母親玷汙了父親的榮譽之後,像火山噴發一般爆發了。

演技很值得稱讚,不過演技之外這個孩子長得也很漂亮,有一雙藍色的眼睛——

歐洲影評人的審美還沒有被美國好萊塢現在的畸形審美帶歪,他們仍然鐘愛古典的、如大衛雕像一般俊美的男孩。

還有幾個獎也毫無爭議,比如泰迪熊獎的最佳故事片獎就很確定歸屬,這是唯一一個大家都心照不宣投票的電影,甚至西班牙女導演阿娜開玩笑式的奪回了自己放在老傑那裏的手機,聲稱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她的好朋友,來自拉脫維亞的女導演艾麗卡,她的《誰摘下了黑莓》拿下了這個獎。

因為這個泰迪熊獎就是專門頒給特殊人群的獎項,針對柏林國際電影節所有單元展出的同性戀、雙性戀和變性人相關主題的影片,從1987年起就有了這個獎,首屆獲獎者是佩德羅?阿莫多瓦執導的電影《欲望的法則》。

這還真不是柏林電影節獨有,歐洲三大電影節都有這種獎項,戛納電影節的“酷兒棕櫚獎”、威尼斯電影節的“酷兒獅獎”都是為LGBT的同志專門所設的電影獎項。

還有一個特殊獎項——終身成就榮譽金熊獎,原本不太確定候選人的一個獎項,但在戈達爾夫人出現在那一刻,終身成就榮譽金熊獎就已經實至名歸了。

對電影藝術發展作出傑出貢獻的電影人,可以預見在頒獎那一刻,全世界的由衷歡呼聲了。

這幾個獎項的投票大家愉快地達成了共識,但當主競賽單元的獎項開始評選的時候,氣氛就一改輕松,變得僵持了起來。

因為大家都想要自己國家的電影拿獎。

就算不是自己國家,相同的區域甚至膚色,也能促使一位評委做出情感上的偏向——

比如巴西的那對評委夫婦,就極力稱讚阿根廷導演阿布魯澤的藝術水準,他們非常希望將最高金熊獎頒給《巴裏洛切的蚊蟲》,甚至為這部電影直接貢獻了兩票。

但很快就遭到了來自西班牙的女導演阿娜的反對。

“電影拍得確實不錯,我也很欣賞這部電影,但是,”阿娜毫不留情道:“作為被指責殖民了阿根廷的西班牙人,我認為這部電影裏充滿了對西班牙的偏見,西班牙人成為了冷酷無情的象征,帶給阿根廷村落的只有疾病和災難——然而事實就是如此嗎?”

阿娜憤怒道:“要知道,阿根廷瘟疫的來源是熱帶雨林裏的蚊蟲!那才是疾病的溫床,西班牙人帶去了先進的奎寧,才拯救了他們!可是現在他們卻說,疾病是西班牙人帶來的,難道為了藝術就可以扭曲歷史了嗎?”

在激烈的爭吵中,老傑發揮了自己從中國學來的和事佬的本事,他先建議大家進行一輪專門的、只針對這部電影的投票,結果三比三平,那對夫妻一下子貢獻了兩票,剩下一票是美國導演山姆的,他收養了一個拉美裔的養子,所以感情戰勝了理智。

畢男不動聲色地喝了口咖啡,她早就知道這個看似神聖的評選現場,其實根本沒有國人想的那麽高大上。

甚至外國人的評選根本沒什麽藝術上的考究,就是感性戰勝理智的過程,評委喜歡哪部電影甚至理由都不用給,可能單看演員順眼或者就是要支持本國的電影,連掩飾都沒有,在這一點上,其實比國內那些冠冕堂皇用各種理由看起來大公無私,其實充滿著多方利益牽扯的評委好得多。

她看了一眼老傑,後者給了她一個狡猾的、很有意思的眼神。

畢男心中一笑。

她知道這個大胡子心中的偏向。

握著至關重要一票的老傑,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他們甚至已經有了不為人知的交流。

就見老傑咳了咳,神色嚴肅道:“女士們先生們,如果你們放心將最後的天枰交到我手上,同意我最後做出的一切決議的話,那我要為這部電影做出,不能獲取金熊的決定。”

在羅馬裏奧夫婦十分不願意的目光下,老傑給出了理由:“這是一部好電影,沒錯,有非常獨特的風格,但也充斥了明顯的文化偏見,我們看到,屬於阿根廷古老宗教文化裏的‘巫毒’,本該是需要被打破的迷信,但主人公成為了它的奴隸,到最後也沒有走出宗教帶來的困境,這傳達了一種不良的價值觀,電影本該深入挖掘的殖民文化變成了宗教的一家獨秀。”

他給的理由難以反駁,這下連美國導演山姆都加入了他的隊伍。

就聽老傑道:“很好,現在是5比2了,在金熊已經跟他無緣的前提下,我認為這部電影仍然不能放棄銀熊的追逐,比如最佳導演我願意提名這部電影,甚至最佳演員也可以。”

柏林改了評獎規則,現在不分男女演員了,只有最佳演員和最佳配角。

聽到電影可以拿下最佳導演或者最佳演員,羅馬裏奧夫婦明顯也心情好了許多,不過他們也產生了另一個疑問。

“傑茲,最佳演員真的可以給勒內嗎?我看過那部中國電影,雙男主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德國導演魯迪舍恩立刻加入了討論,顯然他不僅看了電影,也看了大部分德國影評家的評論:“是的,《第十三號病房》電影裏,羅的演技出神入化,然而讓人難以想象的是,竟然還有人的演技足以匹敵他,我說的是另一位男主角,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畢男就道:“喬行簡,他沒怎麽學過表演,是近兩年才出現在影視表演領域的,而且他只演導演丁丁的電影作品。”

“不可思議,”魯迪舍恩表示驚嘆:“他在表演上充滿了創造力,我有理由認為在羅布裏之後,遙遠的中國又誕生了一位天才的演員。”

眾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起電影裏的那些精彩時刻,比如主人公小簡內心鬥爭巨龍翻滾的時刻,比如最後掙脫釋放的一刻,顯然兩個優秀演員之間的對手戲讓觀眾感到了弓弦拉滿的張力。

“不得不說,丁是個狡猾的導演,他報上來了兩個男主,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了我們,”還是魯迪,問出了關鍵問題:“那麽我們是把最佳演員頒給羅布裏還是這位喬呢?”

其實比較明顯,歐美人對羅布裏的角色更加偏愛一點,因為他們的文化裏,個人英雄主義已經太過泛濫,帶領眾人戰勝千難萬險獲得勝利這種套路本就是美國好萊塢電影的經典套路,反而是王教授這種純粹變態的角色深受歡迎,讓他們想起了《沈默的羔羊》裏的漢尼拔。

同樣是文質彬彬,同樣是冷酷無情,同樣是操弄人心,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歐美人欲罷不能。

就連羅馬裏奧夫婦都忘記了他們剛才還希望阿根廷演員勒內獲獎的事情,他們的人選已經開始在兩個中國演員之間徘徊了。

“Wait,wait,女士們先生們,我們這就決定影帝的歸屬了嗎?”見勢不妙的老傑打斷了他們的討論:“當然,我也認為羅和喬他們的表演足夠精彩,但在這一刻,我們必須要多餘考慮一些事情,我是說,演技之外的事情。”

在眾人帶有疑問的目光下,老傑提醒道:“羅布裏已經是戛納影帝了,當年戛納的雅各布主席親自給他頒發了影帝獎項,去年雅各布卸任的時候,又是羅布裏親手為他頒發的終身榮譽,這位影帝是戛納確定無疑的支持者,而且獲獎無數足夠輝煌,就算是在柏林摘下最佳演員,也只不過是他影帝生涯微不足道的一個獎項,不能使他更榮耀,也不能使柏林收獲更多的感激。”

老傑說的是實話,雖然這對羅布裏不太公平,但三大電影節一直以來都是競爭關系,在競爭的最激烈的上世紀的某一段時間裏,某一個電影節培養出來的嫡系,甚至還會遭到另一個電影節的抵制。

每個電影節都有自己的嫡系,就是挑選他們喜歡並看中的導演或是演員,把他們培養成自己的心腹。

站在這個角度,評委們也不好說什麽,畢竟老傑代表了官方的態度,在人家的地方舉辦電影節,自然還是要聽從一下主辦方的意思。

“那麽,喬,就是電影節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誰知本該十分支持這一決定的中國演員畢男反而搖頭道:“這不是個好的提議。”

眾人不由得一楞:“為什麽?”

就聽畢男道:“諸位可能不太清楚,事實上,《第十三號病房》這部電影來自演員喬行簡的某段真實經歷,我是說,他小時候曾經被送入類似地方,而他的母親,張玉,這個名字大家不應該忘記,柏林曾經的影後,也是飛機失事去世的。”

電影主人公‘簡星橋’的名字倒過來,就是喬行簡。

“這部電影之所以有那樣震撼的東西,是來自這個演員真實的內心,”畢男是比較清楚這一點的,因為她曾經探班過這個劇組:“而電影主人公的救贖之路,恰恰是喬這個演員多年的憾恨鋪就的道路,這次的柏林,是他和他的母親,最貼近的一次。”

“我們鼓勵演員表演角色的人生,”畢男道:“但演員不能演他自己,否則我們將獎項授予他,鼓勵和表彰什麽呢,難道是他的真實經歷嗎?是他的過往回憶嗎?”

畢男道:“我提議放棄這兩個演員的提名,我提名阿根廷演員勒內。”

她的這個提議收獲了其他評委的稱讚,畢竟這是一個唾手可得的獎項,就這樣不加絲毫爭取地讓給別人,反而讓剛才咄咄逼人的羅馬裏奧夫婦倆有點肉眼可見的不好意思。

畢男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單,她的目光落在了《諾拉》這部電影上。

“男姐,我們導演讓你特別註意《諾拉》這部電影,他剛看完了這部電影,他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幾天前,電話裏劉小西道:“他說這部電影有可能是我們電影的勁敵,有可能在最後的時刻給我們造成阻礙的那個。”

《諾拉》上映於Day4那天,雖然劉小西也跟著丁丁看了這部電影,而且根本看不出來這部電影到底好在什麽地方,這好像就是個拖泥帶水的文藝片,但丁丁抽了半支煙回來,斬釘截鐵地判斷這部電影搞不好就要在本次電影節爆冷。

別說是三大電影節爆冷了,奧斯卡也有經常爆冷的時候。

被眾人看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勢如破竹的電影反而被摒棄,沈悶的英式電影《國王的演講》擊敗《社交網絡》,成為第 83 屆奧斯卡最佳影片,這可不是單獨一例。

劉小西不太明白為什麽,她包括劇組其他人經過各種分析比較,都認為能給他們電影造成威脅的應該就是阿布魯澤那部《巴裏洛切的蚊蟲》了,也確實這部電影拿到的場刊評分僅次於他們,但丁丁反而並不把這部電影看做對手,他選定的對手是一個七十歲老頭拍攝的文藝片,而這個文藝片講的也是一個七十歲的阿爾茲海默癥患者擺脫醫生和護工,非要去尋找一個叫‘諾拉’的人的故事。

故事幾乎沒有什麽精彩之處。

諾拉就是主人公小時候養的一個小兔子,他童年的時候總是將自己的快樂和不快樂跟這個朋友分享,老了他忘掉了很多人,但他記起了這只兔子,然後他像第一次交到朋友一樣,‘渾濁的目光裏露出了年輕的、帶著激動和不為人知的保密的神色’。

長達兩個小時的電影裏,出現的最驚險的一幕無非是倉皇出逃的主人公差一點被公交車撞倒,他爬到了高樓氣喘籲籲想要掙脫身後的‘追捕’,其實他爬上的是一個只有兩層樓高的小樓,而護工明明可以一只手抓到他,但為了懲罰他的不聽話,任由他吊在了窗戶上,幾乎筋疲力盡。

電影院甚至有不少觀眾都睡著了。

但丁丁卻越看越清醒,沒錯,他本來也是想找個這樣沈悶的片子催眠的,但他看了一半抽了只煙回來就說:“看好了,這就是最後跟我們競爭那只狗熊的電影了。”

劉小西代表劇組發出質疑:“為什麽,難道看在這個導演已經七十歲,前幾十年都拍不出像模像樣作品,有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次參加電影節這個份上,評委就要給他一個獎嗎?”

她說的沒錯,有時候評獎真的會考慮這個,一輩子辛辛苦苦拍攝長片,就算從未被看好過,但是看在這個人已經將全部貢獻給電影的時候,那種熱愛也是值得鼓勵的。

沒想到丁丁道:“不是,金熊不是個安慰獎,這麽說吧,這個叫維蒂斯的老導演七十年的導演生涯直到這一刻終於摸對了門路,有時候人越追求什麽越得不到,你放松下來的那一刻,那東西反而會自然而然到來。”

丁丁指著屏幕道:“還看不出來嗎,這部電影集齊了新浪潮的所有要素,非線性敘事、實景拍攝、著重刻畫人物的心理特征等……這是一部堪比特呂弗《頑皮鬼》的佳作。”

放在平常丁丁可能會跟曾芃兩個一邊鬥嘴一邊好好欣賞這部電影的手法,但這一刻丁丁笑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東西會擊中歐洲評論家內心深處的東西,別看丁丁他們在柏林這個舞臺宣布要反新浪潮了,但這些評論家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時半會是去除不了的——

他們仍是電影的精英階層,內心深處,仍敬仰特呂弗的新浪潮理論。

而這部電影又跟特呂弗的開山之作那麽相似,一個講述了一群衣著邋遢的未成年人在巴黎街道上胡作非為的瑣事,一個描繪了一個不修邊幅的老頭折騰家人朋友的晚年生活。

那幫評論家的反射神經確實會慢一點,但只要有一個人提起,他們就會陷入發掘到不為人知的寶藏的狂歡裏。

文藝片在歐洲是有決定性地位的,再加上特呂弗的光環,搞不好丁丁電影就成了人家登上巔峰的墊腳石了。

成功只有一條道路,到底是誰踏著誰走向藝術那座山的山頂,丁丁可不想將這個選擇交給老天。

這不是心軟的時刻,不是看著那個老頭的滿頭白發就要心生憐憫的時刻。

要把這個看作敵人,因為只有戰勝這部電影,才真正意味著丁丁的宣言有人聽,人民電影要取代新浪潮,成為這個時代的主流。

“現在,最佳編劇和最佳導演有了歸屬,讓我們來看一下評委會大獎,這是僅次於金熊的一個最重大獎項,我們應該將這個獎頒給誰呢?”

畢男默不作聲地等待著答案。

果然,就像丁丁預測的那樣,評委裏有人給出了提議:“中國導演丁丁的《第十三號病房》實至名歸,作為他第一部參加柏林電影節的電影,我們應該給這個年輕的導演一個獎勵。”

說的,好像是施舍一樣。

年輕的、第一次。

是不是覺得,25歲,第一次來柏林,能給一個排名第二的獎,已經超越了很多人了啊?

但是,人家想要的,從來是第一啊。

……

“要是這麽多人看的電影最後爆出世紀大冷門,敗給一部只有二十幾個人看的電影,那才叫好玩呢,命運偶爾也會開一開這種玩笑,你們說是吧。”

在人山人海的電影廳門口,看著增加了三次場次仍然供不應求的《第十三號病房》電影,丁丁莫名其妙來了這麽一句。

劇組所有人頓時用憤怒的目光化成利劍戳向他,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狗導演已經被紮成了刺猬。

“導演你是不是腦子有什麽大病。”

“有這麽說自己電影的嗎?有嗎?!”

“要是真丟了大獎我們反正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反倒是導演你,你得好好想想你的退路,回去了名譽掃地不說,郭老是最有可能拿你祭天的,這叫平息眾怒。”

德國媒體對《第十三號病房》的評價是很高的,綜合各種報紙、快訊、甚至電臺短評等,都用了‘偉大’、‘難得一見’、‘出乎意料’、‘值得一看’這種詞,也自然引起了德國觀眾的極大興趣,所以在首映之後根據需要增加了不少場次,但很明顯,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電影票就被搶完了。

但電影開始之前,六公主的老孔也悄摸地告訴了他們一個看似不妙的消息。

“丁導,你想不想聽一下從媒體那邊流出來的消息啊?”

就聽老孔道:“內部消息說,你們這個電影敗給了一個特別冷門的電影,雖然大家都認為你這個電影很厲害,但評委覺得票房和藝術如果雙成功的話,會把藝術電影逼上絕路,懂吧,都是一幫自己覺得自己很高明的人,跟國內那些家夥,你懂得,我看是一丘之貉。”

丁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想到你竟然說出了這種話,我要把這句話告訴郭老。”

老孔瞳孔地震:“丁導你是人嗎,你是嗎?!”

丁丁觀察了他一分鐘,才道:“很好,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沒有將我們之前的談話洩露給郭老,雖然我早就知道,你是他的眼線。”

老孔:“你怎麽這樣憑空汙人清白,什麽眼線,管著你不叫你亂來,那能叫眼線嗎?”

丁丁再次確認:“你果然是孔乙己的後代,連臺詞都一模一樣。”

老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