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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電影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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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電影節(十)

國際電影節是一個很重要的平臺, 不僅用於電影的展示,還用於電影的銷售。

當然話說回來,電影節本身跟賣片這個事情是不沾邊的, 所謂的交易市場其實是電影節期間影展裏各個國家的電影人集中在一起形成的一個賣場, 國際三大電影節裏,戛納和柏林比較支持這件事, 而威尼斯則是借助多倫多電影節進行賣片的。

這個電影大賣場不在電影宮,而在電影宮旁邊的展廳裏,跟人們想的不太一樣,這個賣場並不是人山人海人來人往的, 因為普通游客也到不了這個地方來,能來的無非還是帶有目的的片商——

而這種打著‘發掘金子’名義的片商, 可千萬別被他們的頭銜和自我稱呼給騙了, 其實他們是電影這個圈層底部的食泥魚,換句話說,其實是就是撿其他大公司老板、制片人等大亨不要的片子,用來以小博大的。

真正的大公司老板、制片人、財大氣粗的片商, 根本不會來這裏,因為這些人都有自己的人脈,通過銷售代理尋找和確定片源的, 他們一般在電影宮附近的酒店裏等待著銷售將電影帶到他們的眼前——

就跟昨天梁祖生他們幹的一樣。

人家住在能俯瞰整個柏林的豪華套房裏, 端著酒杯,輕輕松松三言兩語就將生意搞定了。

其實能被帶到這些人面前的電影人也是較為幸運的, 最起碼這些電影人的電影被人家挑中了, 願意出錢購買。

而不能被挑中的小電影就會淪落到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展廳裏, 望眼欲穿地寄希望於有人能‘慧眼識珠’,買走自己的電影。

眾人懊喪地站在展廳門口, 看著其他小國家電影人異樣的目光,心裏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

就像丁丁罵他們的那樣,200萬美元一部片子,合同都遞到眼前了,動筆簽字的事兒,上千萬就能進腰包,就這麽好的生意,居然還挑三揀四不想做。

丁丁的指頭差點都戳到他們的眼睛裏。

“丁丁拼死拼活一年也就掙個200萬,要是有人願意1000萬買我的電影,別說是我的電影了,我本人都能給人家洗洗幹凈送過去,臉皮是什麽,臉皮能當飯吃?”

丁丁罵地酣暢淋漓:“蚊子再小也是肉,丁丁在天橋的時候,為了15塊錢都能跟人家扯皮半小時,到了你們這日薪208w的娛樂圈了,丁丁可就開了眼了,錢不是錢是吧,錢是有特殊的貨幣體系是吧,錢就是這麽好掙是吧,人家捧著錢放你眼前,你還嫌人家放錢的姿勢不好看是吧。”

丁丁一頓瘋狂輸出,唾沫星子跟雨點一樣落在眾人頭頂上。

曾芃一邊擦一邊回嘴:“丁大炮你不要混淆視聽,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是人家把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心血之作不當回事,當做貨物一樣挑挑揀揀的問題,這誰能受得了。”

丁丁大怒:“電影就是商品,你弄出這個東西最終目的就是要傾銷的,用盡一切手段把東西賣出去才是最終王道,顧客是上帝懂不懂,你見過哪個商店裏的服務員對著來買東西的顧客還甩臉子的?”

“我們甩臉子?你是沒看到那個女秘書仗勢欺人的模樣,還是沒看到那些資本家唯利是圖的醜陋面孔,顧客再是上帝我們也不能跪著做生意啊!”

曾芃還在嘟囔,就聽丁丁道:“你以為咱們現在不是在跪著做生意?做生意你還嫌站著還是跪著?我看你們一個個的,在國內被捧得上了頭了,一個個新銳導演青年才俊這麽叫著,就自視甚高,真以為自己橫行天下了,出了國才被打回原形,人家誰把你當回事,要不是為了‘中國’兩個字誰會高看你一眼,現在好了,”

就見丁丁指著展廳裏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的小國電影人:“中國電影叫咱們丟分到這個地步,就為了你們那所謂的臉皮。”

在展廳這邊展映的電影不是說是因為阿爾及利亞這種小國誕生的電影而被歧視,而是因為這種小國因為國力不行的緣故,電影也多是粗制濫造之流,根本被人瞧不上,所以才會被歧視。

丁丁之所以這麽說,因為就在他們從麗晶酒店回來的時候,隔壁的韓國劇組不知從哪兒看出來他們是空手而歸的,總之故意嘲笑地很大聲,因為中國人的電影沒賣出去,而他們的電影賣出去了,雖然只有六十萬美元——

但在他們這幫最會捧高踩低的人眼裏,賣出去就代表他們的電影質量高,或者這幫棒子還有一種獨特的夜郎自大的心理,那就是韓國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國家,他們才代表亞洲的中心什麽的。

丁丁雖然懶得理這幫傻缺,但是這口氣憋在心裏還是很窩火的。

丁丁越說越來氣,把光碟摔得biabia作響,他感覺自己就像古代的小廝,伺候了一幫不通庶務的老爺,這幫大老爺根本不知道交代的事情有多難辦,只會站在道義的高點上否定他的辛勤勞動成果。

眾人見丁丁發脾氣把問題升到思想層面上,也不敢吭聲了,在丁丁的鞭笞下乖乖地給他整理碟片,這才讓丁丁有了一種翻身農奴做主人的感覺。

只要是擺攤,丁丁就有精神頭,做起老本行的丁丁是一個全新的丁丁,就見丁丁支起攤子,將碟片放上去之後,左看右看,就將旁邊笑瞇瞇的羅布裏還有默不作聲的喬哥拉了過來,立在了攤子前。

喬哥根本不用丁丁開口,就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就見他擺了一個最放松的姿勢就開始神游天外,熟練地讓人心疼。

羅布裏還不懂得自己要幹什麽,就見丁丁往他手裏塞了兩張光碟:“羅大影帝,你就是咱中國電影的活招牌,咱這碟片能不能賣出去,全靠你了。”

羅布裏囧囧地看著丁丁給他全身上下掛碟片,一個扣子上掛一張,不一會兒他渾身上下就掛滿了幾十張紅紅綠綠的碟片,像在搞什麽最先鋒的攝影藝術,最潮流的攝影雜志都不敢這麽拍的那種。

丁丁尤嫌不足,把彭博叫過來,“會吆喝嗎?”

彭博:“啥?”

丁丁指著碟片上的電影名:“這些名字,會不會翻譯?”

彭博當然不在話下:“翻譯這個肯定沒問題……”

誰知丁丁道:“我不是讓你翻譯這些電影的名字,我是讓你聽我給你翻譯,然後你再按我的翻譯給外國人翻譯,懂嗎,我給你舉個例子。。”

就見丁丁舉起肖媛媛《如是》的碟片:“這個,叫來自神秘東方的生死愛情故事,政府高官和沙龍美人相差三十歲的曠世絕戀!中國版,亂世佳人!”

彭博:“……”

丁丁又舉起歐洋的動畫片《關山月》:“這個叫,發生在1200年前中國西部邊境的一場熱血戰爭故事,文人和騎士最偉大的浪漫情懷的交融,西部片動畫版!唐朝兄弟連!迪士尼五體投地望塵莫及之作!!!”

歐洋:“……”

丁丁又莊嚴舉起自己拍的《英雄兒女》,做出最無敵的詮釋:“這個,你必須這麽說,想知道七十年前那場刻意被美國掩蓋至今的戰爭的前因後果詳細內幕嗎,揭示朝鮮戰爭不為人知的美軍大規模傷亡記錄!麥克阿瑟每年感恩節面對火雞獨自流淚的真相!杜魯門和艾森豪威爾換屆之間不為人知的36小時危機!比古巴導彈危機更具有毀滅性的核威脅時刻!”

眾人裂開:“……”

你說的這些,到底跟你的電影有什麽關系啊。

麥克阿瑟在你那部電影裏,連個背影都沒有啊啊啊啊!

杜魯門和艾森豪威爾,你說的難道是電影裏出現在廣播裏的聲音嗎?

就聽丁丁擦擦嘴巴,苦口婆心道:“人家都要把咱電影裏的香艷場面剪輯成預告了,你們還連這種宣傳上的略略誇大都不敢做,要不要這麽保守啊。”

韓春秋半天還沒緩過神來:“這不是保守的問題,這是道德的問題,哪有你這種胡說八道的,這不是騙人呢嗎。”

丁丁還沒說話,倒是肖媛媛道:“其實有個真相就是,藝術跟道德真沒有太大關系,尤其是外國這個圈層,他們那些知名演員和導演制片人其實都是爛人,私底下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兒都幹,就拿咱們昨天見過的那個片商來說,他不就是有點錢嗎,有點錢就可以把人家的電影當垃圾一樣翻檢,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劉小西代表早就司空見慣的劇組也道:“我們導演能混到今天,其實也是摒棄了道德的原因,要是真考慮這個考慮那個,最後什麽也幹不成。”

哪個劇組能像丁丁劇組一樣,承辦喪葬一條龍服務呢就問。

哪個劇組能像丁丁劇組一樣,死皮賴臉蹭別的劇組的演員,用的比自己人還順手呢就問。

哪個劇組能像丁丁劇組一樣,湊路費給導演化緣,化到了八一廠那裏呢就問。

一只大雁飛過丁丁劇組都能被硬薅下兩根羽毛呢,一只老鼠溜過丁丁劇組都能被刮下二兩油來呢,從北影食堂順來的討飯的碗和棍子跟一號機小強一樣,都是劇組珍貴的文物,不能忘記的傳統教育。

羅布裏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我想起焦國棟焦導了,丁導跟焦導真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極端例子,一個是什麽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道德。一個是什麽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道德。”

只能感謝這個世界寬容吧,允許多元化的存在。

……

丁丁他們吆喝了半天,倒是把其他國家的電影人吆喝著過來看了一圈熱鬧,丁丁發現他們對版權不感興趣,倒是對錄像帶和DVD感興趣,或多或少都提出了購買的要求。

其實在歐美這些國家,確實有一個非常龐大的家庭娛樂市場。

什麽叫家庭娛樂,就跟現在有家庭影院一樣,1975年家用錄像機面世後,這個市場就蓬勃發展起來,剛開始這玩意是用來刻錄電視臺播放的經典電影的,就是電視機一邊放電影,旁邊的家用錄像機對著電視一通錄制,搞得制片公司一片愁雲慘淡,大家都去看這種錄像帶了,誰看電影啊。

這就迫使電影公司開始發行一些低成本電影的錄像帶進行販賣或者租賃,到了九十年代,美國家庭娛樂市場的規模甚至超越電影院,人們花在購買和租借錄像帶的金額完全超過當年電影票房。

到現在,美國普通家庭都有DVD、VCD影碟機,要不然那些電影公司到最後為什麽要發行高清藍光碟讓觀眾收藏,就是因為這玩意確實有市場。

丁丁手上還真有錄像帶和DVD,他綜合行情給出了藍光碟200歐元一張,刻錄光盤50歐元一張,錄像帶30歐元一盤的價格,開始了瘋狂大甩賣模式。

曾芃他們瞪大眼睛看著丁丁八只手八只腳跟盤絲洞蜘蛛精似的賣片操作,幾十個人的人群裏,這家夥居然能同時跟三個人說話,跟五個人交易,從八個人手上拿過錢,還能一眼揪出一個買了十套碟卻只付了九套錢試圖渾水摸魚的人。

眾人:“……”

就見丁丁居然還能扭過頭來罵他們:“傻缺啊你們,不知道幫老子的,看著老子一人累死是不是。”

眾人手忙腳亂地接過他的活兒,卻見這家夥借用展廳的國際電話一個電話就撥到了國內:“wai,孫黃牛,還記得我不,什麽財神爺,現在你孫黃牛才是我的財神爺。”

孫黃牛,丁丁在甜桃青春晚會之後認識的黃牛,因為幫助丁丁倒賣了SB6的簽名T恤而大賺一筆,兩人因此建立了良好的渠道關系。

就聽丁丁道:“你手上有碟吧?”

那邊孫黃牛下意識點頭:“有的,哥,你要啥碟?”

丁丁道:“啥碟都行,哥這邊需求量大,不挑,最好那種三無公司生產的沒有啥版權的碟子,還有那種被廣電查禁的風月三、級片,給我多來幾百張,我知道你手裏壓了好多這種碟賣不出去,哥今兒做一回菩薩,給你清一清庫存。”

丁丁把梁祖生公司的地址給了黃牛,掛了電話之後一個猛子又紮進了碟片的海洋裏。

梁祖生嘴巴半天合不攏:“丁生,怎麽還能這樣……”

他在歐洲當了這麽多年銷售代理,牽線搭橋的都是版權,從沒往碟片上面想過——

換句話說,賣碟又能賣多少錢。

但是他現在看到了,在國內幾十塊錢或者幾百塊錢的碟片,在國外隨隨便便就能翻個十倍,就算正版碟,也能賣出可觀的利潤,何況丁丁在正版之外還預訂了一批盜版碟——

賣盜版其實沒什麽,電影公司自己有時候也賣盜版,錄像帶剛開始的時候專門用於影視劇的盜版,這個東西能禁的話早就禁了,禁不了就說明這玩意本身有存在的意義,就像某知名作家被問到自己的盜版書漫天飛的時候,人家就不以為意地指出自己的小說跟電影一樣,其實是一個文化的東西,從文化傳播的角度來說無所謂正版盜版,你還不讓窮人享有讀書看電影的權利了嗎,不可能。

當然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大家還是要支持正版,像丁丁這種沒有什麽道德下限的人就算了,問就是你付我酒店錢了沒。

……

“他們真的在賣耶。”

灣灣代表團看到丁丁他們一行人往展廳這邊去了,他們不信這幫大陸人居然還要賣片,雖然展廳本來就設有中國影片展覽的展臺。

就見展臺前,羅布裏和那個劇組姓喬的主演一左一右跟個門神一樣掛滿碟片站在那裏,剩下劇組的人在那裏吆三喝四,像組織什麽非法活動一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買賣雙方都露出了心滿意足神色那種。

就見為首的那個丁丁一邊蘸著唾沫數錢,一邊露出熱情似火的假笑。

“巴鐵,是這個!享有95折傾情價,獨屬於中國人民的問候!”

“伊朗,來來來,你是唯一一個不用歐元美元交易,直接用rmb結算的好朋友!絲綢之路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最重要的國度!”

“阿聯酋,什麽,宇宙空間站都讓你上了,咱這碟片能不賣你嗎,你看這個數行嗎?什麽,您給我這個數,哎呦您真是我金主爸爸,爸爸咱們裏面說……”

灣灣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窮瘋了吧,電影節居然當成了賣場……”

灣灣劇組女演員阿雯捂住嘴角露出鄙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就見丁丁興沖沖捧出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影碟,“看到沒,打著藝術品名號的風月片,我們中國臺灣那旮沓就盛產這個,還帶劇情的,打包給你們,一張10歐元,別搶啊,就帶了這麽多,數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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