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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電影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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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電影節(一)

海航, 北京直飛柏林航線。

彭博費勁地將自己的行李箱扔到頭頂,就準備窩在窗口的座位上補個昏天黑地的覺,包裏的平板和游戲機雖然電量都是滿格, 但此時此刻勾不起他絲毫的興趣, 畢竟對於一場長達十一個小時的漫長旅程來說,光打游戲也會覺得十分難捱。

他去柏林的心情可不同於從柏林返回北京的心情, 後者在他雙腳踏上祖國大地的那一刻,簡直有一種熱烈盈眶難以敘說的逃荒感,機場39一碗的牛肉拉面楞是讓他吃出了無上珍饈的感覺。

不止是拉面,就連表弟上的那個寄宿高中被吐槽了八百次難吃的食堂菜, 他都覺得比在異國他鄉吃的好——

成功被表弟打上‘難民’的標簽後,就連一項堅定要把他送出國去見識世面的父母都不禁產生了動搖。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當初真的是腦子抽抽了, 怎麽就聽信了家長的話, 放著國內一份自己還算熱愛的職業不幹,偏要念個國外大學的研究生,三年的學制下來,難道空有一個海龜的名頭, 和一份被糟蹋地千瘡百孔的胃嗎?

彭博郁悶地拉扯了一下身上的毛毯,他的心情已經很不爽了,飛機上突如其來傳來的一連串肆無忌憚的笑聲更是吵得他沒有辦法入睡。

就在他放飛思緒的短短幾分鐘內, 這架小型客機上的其他乘客也都紛紛入座了, 這時候彭博忽然發現,也許除了他之外的這一二十人都是同一個團隊的人, 或者說他們都互相認識, 因為他們似乎在興致洋溢地談論著同一件事, 且都露出了一種輕快而躍躍欲試的表情。

“沒想到郭老竟然真的同意放行了,導演, 你真有辦法,你是怎麽做到的,出國參賽的電影審核比一般電影還要嚴格才是。”

在這個問題之後,彭博右前方一個正在用屁股丈量座椅舒適度的年輕男人擡起了頭來,嘿嘿一笑:“用真心。”

眾人:“……”

問問題的人也忍不住道:“導演你好好說。”

“就是用真心,”誰知這個男人一本正經道:“咱們這電影是怎麽拍出來的,是所有鏡頭一幀一幀摳出來的,是所有畫面一幕一幕設計出來的,是所有情節一點一點鑿出來的,為了這個電影,大家半年都磨在劇組,連年都沒好好過,美術組的人三十晚上還在趕海報,你說這樣一部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電影,他郭庭岳怎麽好意思攔住不給過,真當我丁丁被摁著頭進修了半年就洗心革面低眉順眼了?”

就見這男人拍案而起:“五百年,我丁丁仍然是辣個,敢打上南天門的丁丁!他敢不給我過,我就敢攪得電影局天翻地覆,我連行頭都準備好了!”

他說的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行頭,那道具庫裏堆放了很長時間的棍頭也被丁丁取出來細細擦亮了。

那是一根象征著獨立意識,象征著勇敢無畏的金箍棒。

丁丁準備用它來舉起反抗的大旗的。

就像他們的電影裏,單薄瘦弱飽受摧殘的少年們憑借自己的力量突破了心理診療所的大門,沖出雨幕的那一幕。

丁丁準備好了!

他不可能對不起自己劇組175個日日夜夜的辛勤汗水,他不允許這樣的汗水結晶會因為一道手續而被人忽視甚至浪費。

丁丁都做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準備了,電影局,面對著那幫閑的喝茶的老專家們,他已經發揮了畢生的功力,硬是落下了幾滴六邊形的眼淚來,訴苦的話還沒說上幾句,卻被老專家們哄著喝了兩大壺菊花枸杞茶,眼淚什麽的楞是化成了尿意直沖膀胱。

從廁所殺回來的丁丁決定改變道路,此路不通換路走,他暗暗捏緊了手裏的棍棍,準備軟的不行來硬的,一套從喬哥那裏繼承的棍法在他的小腦瓜裏已經醞釀地虎虎生風了。

下一秒。

“你的證,拿上滾吧。”

電影局,丁丁楞楞地看著遞到自己鼻子底下的‘準生證’。

電影的許可證,被圈裏人一直叫做準生證,觀眾能看到的就是電影片頭的那個綠底紅框龍頭的標志,上面寫有電審字號的那個圖標,但是對圈內人來說,許可證其實是印有片名、出品單位、攝制單位、發行範圍、影片次號等等的文本文件,在此之上有電影審查委員會公章的《審查意見表》,《備案回執單》、授權書以及技術合格證。

電影要嚴嚴實實經過初審、二審和終審三大審核之後,才會發下這道‘準生證’,不然就算你懷胎十月已經到了時候了,也不能順利瓜熟蒂落,只能憋著。

丁丁盤算著自己的準生證已經被某些無良醫生扣押在了暗無天日的角落裏,必須使用特殊手段才能解決的時候,他的準生證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從天降落了。

丁丁手忙腳亂地接過自己的準生證。

這是什麽新型詐騙嗎?

丁丁露出疑惑的目光,然而上面有電影局的公章哎。

丁丁試探地用手手擦了擦紅通通的公章,沒擦掉,然後他蘸了點唾沫星子繼續擦。

電影局工作人員:“……”

丁丁眼睛一亮:“是真的!”

丁丁仰天長嘯:“蒼天有眼啊,上面終於發現了郭老一手遮天的真相,終於決定要把這只座山雕從電影局裏踢開了!新電影局長帶著人民的呼聲來了!一定是我想的這樣!”

不然沒法解釋!

在工作人員憋得通紅的臉色和丁丁感恩戴德的呼聲中,郭庭岳閑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想讓我走,也得看看你那小身板有沒有那麽大能量,”就聽郭庭岳哼道:“不然只要我在位一天,就會牢牢地盯著那些圖謀不軌的野心家,不讓他們打著藝術的旗號胡作非為。”

丁丁在這樣灼灼的目光中,差一點就頂不住,自己好不容易暗中進行了兩個月的串聯活動,難道就這樣曝光了嗎?

然而郭庭岳只是口頭警告了一下,就將話題轉向了電影的審核上。

“你的電影,”就聽郭庭岳斟酌了一下用詞,緩緩道:“幾個專家都說可以,沒有明顯問題,省部級廣電那邊也沒說什麽,相關單位裏,只有醫療口有些協審意見。”

中國電影如系特殊題材,比如公安、司法或者少數民族這類的,必須要有相關單位的協助審核,丁丁這部電影裏,碰觸的恰恰是醫療衛生行業裏的一個黑色地帶,所以當初送審的時候,他就預料到肯定有這方面的阻塞。

郭庭岳看了一眼丁丁變幻來去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笑,心道這小子對自己的電影倒是很清楚,知道問題在哪兒。

“零幾年也就是你故事發生的這個環境裏,醫療衛生機構對私人心理診所的監管並不嚴格,有很多漏洞,才導致了只要有普通醫生資格證的醫師,都可以註冊所謂的心理診所,甚至沒有資格證的,也可以走通大醫院的門路,靠掛在大醫院下。”

丁丁當然知道,他電影裏那位大名鼎鼎的王永新就是這麽橫空出世的,一個診所裏只有他一個心理醫師,其他人都是他雇來的衛校護士,甚至社會打手。

這就屬於暴露了醫療口的黑色歷史,醫療口能願意才怪呢。

“那怎麽就同意了呢?”

在丁丁求知若渴的眼神中,郭庭岳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你小子幹的好事,你能不知道?”

原來話又說回了丁丁身上,丁丁為了這部電影,連國際友人都拉來了,傑茲莫夫斯基回到德國之後,對這部電影念念不忘,一直多方活動,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直到上周德國總理訪華,德國□□部長就專門提了這事情,說希望邀請更多的中國電影去柏林。

外交無小事,事關兩國邦交的事情,外交部若是開了口,其他部委是要給面子的,何況只不過是一部電影出國參展的事情。

而恰恰,今年的柏林電影節受邀進入主競賽單元的中國電影並不多,只有兩部而已。

“兩部?”

誰知丁丁一楞:“不可能啊,老傑專門說過,今年只有我這一部中國電影入圍柏林的。”

今年如果按老傑的說法,柏林電影節屬於小年,而且恰好是較為黯淡無光的一年,因為去年五月戛納恰好是雅各布主席卸任最後一年,對於這位一手締造了戛納電影節黃金時代的人,幾乎所有明星和電影大師們都紛紛捧場,所以去年的戛納是最輝煌的一屆,這就讓今年的柏林相形失色——

大部分的佳作都去了戛納了唄。

所以傑茲莫夫斯基作為今年柏林評審團的主席,在將近五個月的時間裏一直致力於尋找佳片,讓今年的柏林不至於被戛納的星輝映襯地一無是處。

而他在中國停留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還真幸運地叫他找到了這部被他稱為‘足以閃耀柏林’的電影。

就是丁丁的,《第十三號病房》。

而其他的電影老傑也是過目過的,只不過,都無法入了他的眼,所以這個大胡子才會千方百計想要將丁丁的電影帶去柏林。

“事實上,不是只有你的電影入圍,”誰知郭庭岳卻神色一肅:“還有一部華語電影入圍,是陶牧的《金粉麗人》。”

見丁丁一臉懵逼,郭庭岳沒好氣地提醒:“灣灣的。”

丁丁嘶了一聲,恍然大悟。

他終於知道他的電影放行的真正原因了。

因為同期有這麽一部灣灣電影的存在。

說起來,灣灣電影不乏精彩之作,在國際三大電影節也是有所斬獲的,比如尹賢這位著名的灣灣電影之父就憑借《海上生明月》以及姊妹篇《天涯共此時》摘下戛納的大獎,而且拿下《電影手冊》和《視與聽》權威電影雜志雙榜第一。

包括最近幾年,灣灣電影也有不錯的作品,甚至還有六部沈浸式作品入選威尼斯VR單元的,但隨著藝術之花的盛放,這個小島上有關電影‘國籍’的爭論,就越發甚囂塵上了。

什麽叫電影國籍,任何一部電影都是有誕生之地的,註意,跟拍攝地點無關,跟出品地區有關。

一般來說,美國制作出品的電影自然是美國片,中國制作出品的電影也自然是中國片,然而恰恰就是這麽個問題,讓灣灣這個彈丸之地叫囂地厲害,因為他們參加國際電影節的影片總是會被標註來自‘中國臺北’。

灣灣的外事部門對這個標註相當不滿意。

他們的綠媒聲稱自己的電影本來都是以‘灣灣’的名義參賽的,但是因為中國大陸抗議的緣故,主辦單位在未經他們允許的情況下,‘擅自’更改名稱。

他們聲稱自己的影片受到了北京的‘無禮打壓’,更改名稱是在矮化他們的‘主權’。

“灣灣當局最愛拿這種文化領域的事情搞事了,”郭庭岳哼了一聲,露出一絲淡淡的蔑視:“他們多次在電影節主辦單位那邊抗議,搞出一些電影國籍的問題,其實就是想要在名稱上暗搓搓‘搞獨立’。”

也不看看他們那小細胳膊能不能擰得過大腿。

知道為什麽所有灣灣電影都要被標註中國兩個字嗎?這個東西是怎麽爭取到的?

因為如果主辦方不標註那兩個字,所有大陸電影人都會無一例外地退出那場電影節,以此作為對主辦方試圖和稀泥的懲罰。

你是選擇十四億中國人以及他們背後的市場,還是區區幾部灣灣電影?

“這一次也是一樣,”就聽郭庭岳一針見血道:“如果你的電影不去柏林,那唯一的華語電影就是灣灣那部民國片了,我們雖然一直認為灣灣電影就是中國電影,但難保他們心裏不知道怎麽想,他們萬一要搞事,我們這邊就會很被動,所以你去柏林也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給我盯住灣灣那幫電影人,”

郭庭岳不知道想到什麽,伸手捋了捋丁丁翹起來的毛毛,居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才是真正的保送生,懂嗎,你是真正的中國電影人,中國兩個字冠在你的電影名稱前,是當之無愧的。”

至於灣灣電影局那幫人,他們根本就不懂得‘中國’這兩個字有多麽的難得,他們千方百計想要斷去的,恰恰是丁丁這樣的電影人最看重、最視以為榮的東西。

就見郭老的眼中目光浮動:“更何況你的電影拍的確實出乎意料,電影局審核委員會的人告訴我,這是今年他們近幾年看過的最……咳,質量算是上乘的片子,看得出來你確實下了一些功夫,北影的進修班總算沒白上。”

雖然聽起來不過是普通評價,但是以丁丁的靈活,還是能聽出一些隱藏的、幾乎一閃而過的欣慰和誇獎的語氣:

丁丁咧開大嘴:“郭老,你就直說丁丁特別棒,特別優秀,特別對得起你的栽培,成長為了一個超級厲害,超級無敵,超級有本事的人才不就行了mia?”

郭庭岳:“……”

丁丁拍著胸膛繼續嗷:“丁丁不光拍出了一部好電影,丁丁還要帶著它走出國門,稱霸世界!”

“啪。”

丁丁捂著腦門上的紅印子,和同樣紅通通的許可證,屁顛屁顛地離開了電影局這座雕堡。

郭庭岳的吼聲甚至還回蕩在身後:“不求你給我稱霸世界,只求你出國之後,時時刻刻想著自己的身份,別給中國電影人丟臉就行!”

……

飛機上,丁丁刪繁就簡,將自己在電影局一波三折的‘準生’經過省去了重要部分,只保留了自己和郭老這個老雕鬥智鬥勇的經過,就在說的口沫橫飛的時候,就見機艙裏,一個留學生模樣的人掀開毛毯,猶豫著走了過來。

“你是,丁丁導演?”

留學生補充道:“就是那個《英雄兒女》,《你好,張玉》的導演?”

丁丁毫不意外地點頭:“是我鴨,不用說,你是我滴粉絲叭,都追到這兒了,牛逼牛逼。”

留學生一不留神,雪白的襯衣就被丁丁一陣塗鴉式的亂畫,留下了傻大黑粗的簽名。

留學生:“……”

丁丁眼看著這家夥拿了簽名還擱那不走,想了想又掏出手機:“丁丁沒有粉絲群,只有黑粉群,你要不嫌棄,就加了吧,反正都一樣,大家最喜歡在甜桃公屏上給丁丁刷大糞了。”

眾人:“……”

丁丁嘆氣:“楊桃這女人真特麽會做生意,一個糞彈居然要五個甜桃幣,軟妹幣五分錢哎,老子一口氣充了五百塊錢,不到三天就打光了。”

在劇組眾人看來,他們已經對導演這一副無所顧忌肆無忌憚的形象免疫了,但眼前這個留學生應該還不能適應。

沒想到,就聽這個留學生道:“你果然,和那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

丁丁一楞,就見留學生咧開嘴角,提到了他導演生涯的處女作。

“不記得了嗎,你制作那部尖叫屋的後期字幕的時候,用了一個近乎免費的小工?”

……

“是你?”

“是我。”

“你就是那個,二十分鐘賺了我二百塊錢的黑心字幕小工?”丁丁瞪大眼睛,嘖嘖稱奇:“竟有如此緣分?”

彭博無奈舉起手,糾正說法:“我就是那個你花了二百塊錢雇來做字幕的苦力小工,事實上,我的報價是二百塊錢的三十倍,你是第一個突破了我底價的人,我就想看看你是什麽個奇葩,一部手機拍攝的電影自編自導自演不夠,還癡心妄想想要上大銀幕。”

丁丁的第一部電影,《尖叫屋驚魂夜》的誕生歷程回想起來確實不可思議,就像美國的電影院出現了《鬼影實錄》這種非純粹意義上的記錄風電影一樣,雖然拍攝及制作過程十分簡陋甚至可謂草率,但最後受到的歡迎的確是超乎意料的。

那時,丁丁只不過是個稀裏糊塗踏入演藝行業,卻半點經驗和資歷都沒有的新人。而彭博,也只不過是個利用大學平臺掙外快的摳腳肥宅一枚,因為專業跟影視制作擦了點邊,才造就了兩個心懷鬼胎的人不出意外的一碰即合。

對於彭博來說,這只不過是兩個嘴炮之間偶然的一次邂逅,雙方都對對方的虛情假意和究極嘴臭有了一個霧裏看花的認識,甚至出於對同類的欣賞,他還給對方指了一個電影上映的明路,那就是走網大電影這條路。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叫丁丁的人,從此之後就屁股上塞了火箭,不僅一飛沖天,從野生導演一躍跨越了出身壁壘,電影成功上映大銀幕——甚至還取得了電影總票房超過50億,甚至新片走出國門,參展國際電影節的輝煌成就。

後來尖叫屋上映之後,彭博也沒再跟這個丁丁有什麽交集了,他研究生的offer已到來,背上行囊就這麽踏上了異國求學之路。

直到彭博寒假返回國內,看到了丁丁的那部紅色電影之後。

他發誓,他只是閑得無聊的消遣,而且是在看完斯蒂文那部機械帝國的大片之後,才偶然選擇了這部當時他下意識認為毫無看點的洗腦片的,當時他對上高中的表弟竟然帶著父母去看這種國產爛片的行為還表示了鄙視之情。

當然,年紀大一點的長輩愛看這種愛國主題的片子也無可厚非,他只是想不通他那眼高於頂,連自己這個達成出國留學成就的表哥都不放在眼裏,還戲稱為洋鬼子的表弟,怎麽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安利這部電影。

後來他就去電影院看了一眼。

然後在雄壯的國歌聲中被震得久久不能回神,三個半小時的時長仿佛讓他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握住游戲機的遙控手柄一樣,他的眼睛再也沒能從屏幕上移開——

關鍵是,他在片頭和片尾,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總導演,丁丁。

和一般的電影不同,導演尤其是出名導演的名字,在片頭的幾分鐘內,會給予一定程度的放大,甚至加以特效,說的好聽點,是為了表示這部作品誕生於誰的手裏,說的不好聽點,其實是為了滿足導演某方面的虛榮心,有時候一個導演的名字也確實是一個招牌,甚至能超過明星本身,召喚影迷們進入電影院。

但這部名叫《英雄兒女》的電影在漫長的兩分鐘的片頭裏,總導演丁丁的名字只是一閃而過,連帶著電影出品方的名字也飛速滑過,沒錯,甜桃、中影甚至八一的名字只是並排閃現了一下,字體真正意義上被放大的是劇組演職人員的名字,尤其是一個叫嚴從文的編劇,以滿幅字體橫掃了屏幕,甚至停留了整整三四秒的時間。

嚴從文是誰他不關心,彭博滿腦子只有那個讓他眼皮一跳的名字,他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還專門在片尾又找了一遍總導演的名字。

還是那倆字,丁丁。

在手機上搜索這倆字,你可以得到2800條搜索痕跡和相關詞條,但關聯電影的只有一個,在這個百科上,明確出現了這個人以及他作品的相關履歷。

看到《尖叫屋驚魂夜》幾個字的時候,彭博其實就知道應該也不會是別人了,但他卻無法將這個人和之後《這就是導演第五季》總冠軍幾個字聯系在一起,更無法相信他就是用這部綜藝裏的參賽作品登上了大銀幕,一條在彭博信誓旦旦的指證下,必須用十年八年才能走完的野生導演之路。

客艙裏的人,似乎都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丁丁也笑了起來,然而他並沒有過多回憶自己一路走過來的歷程,他那雙怎麽看都不大的眼睛裏依舊閃爍著花火一樣的精光,和一種淡淡的戲謔。

“wai,你既然是留學生的話,”就見他拍了拍眼前這個還在發楞的年輕人的肩膀,壓低聲音:“德語,應該說的挺不錯的吧?”

……

抵達柏林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整個機場雖然燈火通明,但是並沒有幾個旅客,更沒有幾個接機的人,所以‘中國電影代表團’幾個大字在接送口就分外明顯了,待看到人群裏高大的身影之後,丁丁一行人更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評委會主席傑茲莫夫斯基居然親自來接機了。

“親愛的丁!”就見這個大胡子一個熊抱上來,表達了對丁丁能順利出現在他面前的欣喜:“你,重見天日了!”

丁丁被他濃烈的須後水熏得頭暈眼花,聽到這句話更是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搞得我好像今天從號子裏出來似的,其實也沒有辣麽慘了……”

誰知老傑熊抱地更緊,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什麽都別說了,丁,我知道你艱難的創作環境,由此對卡著你脖子的人深表痛恨,所以,你是成功打倒了那只老雕,才來到我身邊的嗎?”

丁丁意味深長地笑了:“老雕只是代號,雖然他確實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對領地裏的每一只生靈都了如指掌……但這一次,恐怕他要走眼了。”

老傑是個可以聽懂一部分中國話,但說得不怎麽利落的毛子,這時候丁丁新抓的壯丁就派上了用場,彭博這個洪堡大學的高材生立刻就學以致用,為丁丁一行團隊當起了隨行翻譯。

看著努力適應翻譯身份的彭博,劇組眾人不由得對他產生了淡淡的同情。再看丁丁,那就是一如既往的鄙視,狗導演,怎麽上個飛機都能白嫖到一個翻譯呢。

老傑把他們送到電影節指定的官方酒店門口,讓工作人員領他們進去,“抱歉,丁,今晚來不及招待你了,我們有一個招待晚宴在明晚,你一定要來,事實上,你是我們電影節的救星,懂嗎,沒有你的電影,這一屆的柏林電影節就完了,但幸運的是,你帶著電影來了。”

老傑又問了羅布裏抵達的具體時間,再三確定之後才急匆匆離開了,丁丁對著一頭霧水的彭博解釋道:“今年的柏林電影節是個三無節日,就是無明星,無名導,也無大師作品,去年的戛納吸引走了最耀眼的光芒,就讓今年的柏林相形見絀,這位評委會主席估計也忙了很長時間了,就是為了能吸引更多的光芒來柏林,但我看這個形勢恐怕也不大好,”

丁丁感嘆了一下:“電影節,也需要花花轎子眾人擡啊。”

丁丁一行人跟中國電影頻道的記者老孔幾個一起吃了個酒店提供的晚飯,老孔他們跟全球幾十家新聞媒體的記者一樣下榻於隔壁酒店,進行電影節開幕之前以及開幕之後的所有新聞的采訪和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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